第58章第58章
书名:咸鱼和自恋魔君HE了 作者:海藏
第58章第58章
他停下脚步,侧肩回头。愣了愣。
姜秀张开双臂,清了清嗓子,“要是我想错了,你就无视我吧,反正——”反正也没什么。
这一刻时间仿佛放慢了。宁疏狂喜笑颜开,撒开步子朝她跑来,一把撞进她怀里。把姜秀剩下的话撞得支离破碎。她听到很响的心跳声,和他心满意足的喟叹。
宁疏狂把头搭在她的肩膀上,是桑桑搭过的位置。他用脸颊蹭了蹭,仿佛要把她的痕迹去掉,换上他的。
哦这个幼稚鬼。
姜秀的手轻轻放在他背上。
算了,今天就讨他个喜欢吧。
这天之后宁疏狂越发得寸进尺。好端端的自己的床不睡,偏要来蹭她的。理由还很丰富,今天是“我体验一下自己做的床”,明日是“这是我做的,应当有我的一半”,后天是“本君偏要睡这儿”。摆上谱了。除此之外上课前要抱一下,下课了还要抱一下,课间偶尔想到了又要抱一下……一张开手臂姜秀就知道他要干嘛了。
姜秀倒不是很抗拒。棺材确实是他做的,手艺也确实好,比她原来那个还要舒服。又不是没在一张床上睡过觉,又不酿酿酱酱,她矫情个什么,由着他去便是。要抱抱是他小孩心性发作,抱一抱又不会少一块肉,便也随他抱去。
又或者是为了另一桩事。宁疏狂在那么多魔族百姓面前坦白,消息插上翅膀传遍了整个魔界。先前他喜欢用一整天听她读一本书、写一沓纸,现在却常被打断,亦或者作罢。姜秀坐在屋顶上,看魔将进进出出。既然宁疏狂不去开会,他们就来诛神宫。这一顿拉扯持续了好几天。也许大家心知肚明,这件事和福星没关系,也不能和她有关系。没人敢动她。
而且宁疏狂似乎从姜秀的退让里尝到了甜头,知道她是吃软不吃硬的主。他的强硬就和小孩子得不到玩具后在地上撒泼嚎叫的时间,也就几秒。然后就是漫长无尽的委屈,他们仿佛知道自己小小的身躯缩到墙角时的背影有多么惹人怜惜。尽管宁疏狂身长一米九,小孩的魂魄却能钻出来蹲墙角。姜秀心软了。假装看不到他每一个抱抱得逞时狡黠的笑。
但很快宁疏狂发现了这里头的弊端。他的孩子气给了她借口,不动心的借口。爱是示弱。他还没看到她的软弱。原来拿那些讨好她的没用的,用孩子气裹挟她也是没用的。那究竟要怎么做?不等他想明白,修仙界和魔界之战的第一个转折点来了。
魔界近来频传捷报。
起因是先前被抓走的天极门弟子曲观山现身,坦言他的叔叔曲和申欲夺舍他,他决定加入魔界。当着天极门弟子的面便入魔,还跟那魔界妖女桑桑走了。
入魔是魍魉给曲观山开出的条件,当修士就不能和我女儿在一起。曲观山想通了,反正他也没家人。同门让他只身闯魔界,被抓了后也没个来救他的。天极门无他立足之地,不如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魔界不肯接纳转入魔道的修士。现在曲观山这个特例出现了,那些在修仙界和人间躲躲藏藏的魔修也都纷纷跑到魍魉城。还有一些新魔修。多是各大宗门的普通弟子,因为陆雪音留下的那些东西他们普通弟子别说用了,见都见不到。保命的符箓和法器都在精英弟子手上,却还要把他们推到前线去和凶残的魔将魔物战斗。
那些精英弟子一遇到魔物就丢符箓,只为了诛杀大片魔物后同道的赞美和夸奖。因此很多普通弟子觉得与其给这些人当炮灰、当垫脚石,不如入魔。
因此修仙界岌岌可危。魔修比魔将魔物更了解修士的手段,打得正道修士节节败退。精英弟子为自保愈加消耗符箓。现在修仙界已经没有可以克制魔族的手段了。
“趁你病要你命”的道理谁都懂。
四大魔将请宁疏狂率领魔船,降临修仙宗门给他们迎头一击。若是能趁此时把修仙界打残了,那之后魔界和人间的界门一开,再无人能阻挡。和修仙界对陆雪音回归不抱有希望一样,女主下线太久了,魔界也忘记她最开始势头有多劲、有多令人畏惧。
这是修仙界最虚弱的时候,也是魔界最膨胀的时候。
还是女主回归的时候。
虽说这是个热闹,姜秀却没凑一凑的打算。
一则陆雪音只是回归,还没打到魔界;二则她既然都打算待到故事最后一刻了,这要是见到师姐又不回去,那该多尴尬。
宁疏狂也不要她去。他怕她去了修仙界就再也不回来了,与其刻舟求剑倒不如一开始就别带剑出海。因此那么多魔将、魔兵和魔族聚到诛神宫,忙着整装出发时,姜秀抱着一碟果干慢悠悠走过。她要去没有人的宫殿待着,等糊涂妖回来给她描述今天发生的事。
她看见曲观山领着和几个魔修。他们仍穿着道袍,只不过染成黑的。正道穿白色所以仙气飘飘,魔道穿黑色才担得起沉重骂名。
姜秀没见过魔修。眼下方知入魔后眉间是会有一点红的,不是圆的,像指甲抠出来的一点血。气色不像她以为的差,嘴唇也不是电视剧里演的黑色。许多仙侠剧的导演以为妆容变黑就是黑化了。他们看上去和正道修士没两样。
走得远些,鼎沸人声歇去。姜秀看见糊涂妖正指挥魔奴搬一面一人高的镜子,放到她的摇椅桌子旁,“这是什么?”
“两生镜。”糊涂妖让她注入灵力。
镜面荡漾,显出场景。魔船上的魔物正在吭哧吭哧地搬东西。
姜秀:“宝库里的?”既然用灵力催动,肯定不是魔族的东西。
“嗯。”糊涂妖点头,“记不得是哪一任魔君收缴的,反正很久了,估计有上千年。你也看到了,魔族用不了,所以一直没碰过。”
环绕着镜面的银框上有蛇形刻纹,栩栩如生。镜子右下缺了一角。姜秀注入灵力后它便缓慢地动了起来,围着镜面转动。
这样好啊。就跟现场直播一样,她还能边嗑瓜子边看。姜秀往摇椅上一坐,只会魔奴调整“电视”位置。
不过她有个问题,“那你们看得到我吗?”
“看不到,拿着的人听得到你的声音。”
还能互动,真是好东西。
姜秀上次逛宝库的时候怎么没发现这玩意儿。糊涂妖解释说越早收缴的东西放在越深处,而且它一直黯淡无光,放在角落里很难被发现,最近变亮才引起注意。
“而且它还能传送。”糊涂妖将黑黑的手贴在镜面上,接着它便被“挤”到了魔船上。
姜秀:“……”这传送很别致。它刚刚有一瞬间变成一坨黑色的芥末了。
视角晃动。糊涂妖将一块巴掌大的镜面拿在手中,赫然是大镜缺的那块。姜秀明白了,这两生镜和糊涂妖一样,镜子碎片既是分.身。
糊涂妖:“喂喂喂,听得到我说话吗?”
姜秀:“听得到听得到。”
糊涂妖暂时把镜子丢进肚子里,待会儿到了青玄宗再拿出来。
见镜面变得黑乎乎,姜秀掏出话本,边嗑瓜子边看。天空隐有紫光,那是他们打开了去修仙界的通路。
“你在干什么?”
姜秀左顾右盼,她怎么听到宁疏狂的声音了。接着听见敲击声,镜面上出现宁疏狂的脸。他拿着碎片,揽镜似的自照,“人呢?”
怎么到他手里去了,姜秀出声,“在。”
他满意地动了动嘴角。将镜子转过去,让姜秀看青玄宗,“这就是你的宗门,不过如此,穷酸得很。”
青玄宗可是修仙界第一大宗,坐拥一百多座山头。除去给外门弟子住的山头光秃秃的,是真穷酸外,四大主峰和给精英弟子住的山头个个巍峨壮丽,亭台水榭、金瓦盖顶。宁疏狂说这话时,魔船悬停在青玄宗可同时容纳三万弟子的演武场上。这样的广场青玄宗有十个。姜秀在魔界待了这么久,认为论气势还是修仙界略胜一筹。
不听她回答又看不见表情,宁疏狂冷哼,“不是么?”
“是是是。”
姜秀看见演武场上密密麻麻的修士,各色道袍像一片浮动的彩虹。连青玄宗平日里看不上眼、掌门大寿也不曾考虑邀请的小宗弟子都有。
姜秀看到了她的师尊廖归鸿。名义上的师尊,青玄宗长老,璇玑峰峰主。他和另三位长老站在掌门云松子身后。
青玄宗外门弟子是不能归入主峰的。陆雪音被云松子相中之后求他收下姜秀,云松子便把姜秀打发到璇玑峰去。长老一般只管亲传弟子,其他的都放养。因此姜秀只在拜师那日见过廖归鸿一面。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其他宗门的掌门或长老,站在较高的台阶上。
云松子望着一只只满载魔物的巨船,像马蜂织成的云似的笼罩在青玄宗上空,掩去担忧,甩袖道,“列阵!”
剑修举剑,法修掐诀,在乌压压的魔船下画出一个法阵来。先遣魔船撞上法阵,剧烈晃动。剑影和五行法术将船身击碎。在修士看来击碎的不是一只魔船,是魔界的“下马威”,顿时一阵欢呼。
姜秀听到宁疏狂冷笑。
龙阳似乎站在他身旁,“安插进去的魔族已经做好准备了。”
宁疏狂嗯了声,“破坏这阵法即可,不要动手。我要他们死得明明白白。”
姜秀不记得书里是怎么描述这件事。作者略过修仙界如何和魔界较劲,从修士被打得溃不成军、一败涂地开始写。陆雪音是在云松子即将被杀时出现的,看这情形还早。
她摸出草莓干放进嘴里,往后一仰,优哉游哉地翻看话本。
宁疏狂指挥魔将作战、商讨策略变成了她的阅读背景音。
不知过了多久,姜秀挪开话本,看了眼战况。修士的法阵破了,彩虹上染了血。血溅在白玉铺就的地砖上像朱砂滴穿白纸。
这时宁疏狂问:“哪几个对你好?”
她好一会儿才明白他是在问“你在青玄宗的时候,有哪几个修士是对你好的”。变相地问她在宗门的朋友有哪些。姜秀想了想,她穿来后在宗门待没两个月就跟着陆雪音去丛家历练了。这之前有什么挚友……没有。姜秀这性子在卷生卷死的青玄宗没朋友。
听她说没有,宁疏狂轻声笑了,这一句温柔得跟情人耳语一样,“那我全都杀了。”
……差点忘了宁疏狂是个大反派。
这么多修士,他得杀到几时才会轮到掌门。姜秀换了个看话本的姿势,右手拿着话本,抵着扶手,露出半边脸。这样时不时用眼角余光瞥一下镜面。看看青玄宗的白纸被朱砂染得多红。
修士也并非完全被动挨打,在法阵破了之后拿出灵剑和法器对敌。渐渐地分不清地上的血究竟是魔族的还是修士的。而且魔族死便死了,修士死后还有魂魄,反杀不无可能。
宁疏狂最先派出的是魔物和魔兵,然后是魔将。他和各宗掌门如同两军交战的将领,立于高地观战,他们俩谁先动就代表哪一方陷入危机。又是一场攻心战。终于,某宗掌门再也看不得自家弟子倒地,加入混战。于是接二连三的这些洞虚、灵寂期的修士出战,到最后还岿然地站在原地的只剩云松子。
过一会儿姜秀再看,整个演武场都被染成了红色。金丹以下的修士都死了,元婴受伤极重。像根钉子般竖在那里的云松子动了,宁疏狂也动了。
姜秀双手捏住话本边缘,书脊抵着鼻尖,遮住下半张脸,露出一瞬不瞬的眼睛看着仿佛镜面。
右下角,宁疏狂打了个手势,一个持剑而来的修士变成血雾、还没掐完五行诀的修士身首分离、一个魂魄被撕碎……
像从第一视角玩一款恐怖游戏。
恶心倒不会,就是有点晕。
宁疏狂踩着一条他亲手造就的血路,走到距离云松子还有三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云松子联合其他修士刚刚也杀了不少魔将。两人之间隔着静止的血河。
龙阳、刑天、魍魉、桑桑落在宁疏狂身后。他们之后是其他魔将和张牙舞爪的魔物。
一个修士叫嚣道:“那魔女呢?让她滚出来,把师叔祖的下落交代清楚!”
是说红拂。姜秀上次见红拂时便听她说不会再离开魔界,果真她没有来。
“你就是天极门掌门吧。”一道娇俏的声音含笑道,“红拂姐姐没来,你若想见她,就随我们到魔界去吧。”
话音刚落。姜秀看见侧边飘出许多闪粉一样的细末,罩住那修士面庞。下一刻他便两眼发直,不受控地走向敌人。
“清心诀!”云松子指尖灵光点在他眉心。
修士惊醒,慌忙念起清心诀。
《登仙》的修仙界没有合欢宗。修习媚术和正道背道而驰,是魔修或魔族才会的。
姜秀合上话本。
修士打不过宁疏狂的,既然宁疏狂都下场了,应该很快就到“千钧一发时女主登场”了吧。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非要让主角在最后关头才登场。就和拆炸.弹永远要拖到只剩一秒。
不过。姜秀用话本轻轻敲着掌心,这可是书改剧啊。大的节点不改是指剧情走向,比如现在修仙宗门的掌门、长老的命都拿捏在魔族手上,陆雪音的师尊云松子都要死了,她再不出场还怎么带领修仙界反击。但要是编剧又加了新设定,这剧情会有些变化。
其实姜秀刚刚就在观察有没有不是原书的东西了,但看下来宁疏狂并没有遇到新设定。云松子也没后手——就算有,他也威胁不了宁疏狂。
“秀儿?”
姜秀怔了怔。回头,没人。站起来走两圈,没人。哪来的声音?
“秀儿?”
是师姐的声音。姜秀确定了,她不会听错的。循着声音,她慢慢走到了镜子前。虽然画面还是宁疏狂和修士打斗,可姜秀肯定声音是从镜子里来的。
下一刻,一只手从镜中伸出抓住了姜秀衣襟把她拖了进去。
……
宁疏狂一脚踩在青玄宗长老管飞良脸上。
管飞良断了一只胳膊和腿,灵力耗尽,像一块破布软在血泊里。
存活弟子都被擒了,死的、没死的、半死不活的。魔将看着他们。他们能做的就是唾骂。不骂魔将不骂魔君,骂魔修。
云松子跪在五步外。
“师兄,救我……”
我都自身难保了。云松子神情淡漠。他曾经测过自己的命数,寿岁一千三时有一大劫,天道之女可解。他收陆雪音为徒,见证她从一颗沧海遗珠到世人皆知。她却在最耀眼时失踪,生死未卜,连道法也算不出她去了哪里。命数说他命不该绝,云松子却觉得今日是他的死期。
宁疏狂杀了管飞良,结果他发出尖叫的魂魄。
他看了眼云松子,没有理会,转而走向另一个修士。那修士倏地以头抢地,“放过我吧,求求你放过我吧!我愿意追随徒弟一同加入魔界!”
宁疏狂无动于衷。
廖归鸿:“魔君不是很宠爱姜秀吗,她是我徒弟,我说话她一定会听的!”
千钧一发。廖归鸿惊悚地看着地上被削去的一大坨头发。
云松子脸色一变,“是你把魔族放进来的!”
修仙界只知道姜秀被蛊惑、为魔界卖力。不知原来是魔君宁疏狂百般纵容。
“师兄,陆师侄迟迟不归,我总要给自己找条后路吧。”廖归鸿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这修仙界也不止我一个人这么做啊。”
宁疏狂皱眉。
他可不想听这群老家伙吵架,怎比尹向荣的话还多。
宁疏狂翻手掌握镜子,“姜秀,这家伙说的是真的?”
只要她说是,宁疏狂就放过他。
没听到姜秀的回复。宁疏狂眉宇皱得更深,“姜秀?”
还是没回应。
宁疏狂慌了。原来刹那间的心慌是这样的,像一股北面吹来的寒风,不管不顾地把整个人冻住了。血封在身体里放肆地跑,心脏蓦地胀大挤满腔膛,胀得眼睛都红了。
他抛下镜子便踏空而起,急匆匆撕开两界通路,从天降到诛神宫。他看到了姜秀的摇椅,桌上还没吃完的果干。接着找到了掉在镜子前的话本。两生镜的画面消失了,变成了一片通透的乳白。
……
姜秀被拽进镜子。
她低头,看出这是只女子的手。眼睛往上走,落在了那挟着盈盈笑意的脸上。
姜秀:“师姐!”
她开心地扑进陆雪音怀里,抱着她不肯撒手,“师姐我好想你!”
陆雪音拍她的背,把她放到眼前仔细端详,“面色红润,好像有些胖了。秀儿,你不是被魔君捉走了吗?”
“是、是啊。”说来话长。姜秀看见她身后长长的台阶,“师姐,这是哪里,你怎么把我弄进来的?”
两人一通气,姜秀这才知道她还是小瞧了编剧。竟让她钻了空子。
糊涂妖从宝库淘的两生镜是这个秘境原主人亲手打造的法器。最初是用来连通内外的,后来加入了通讯、视物和传送的功能。那人飞升之后,一切蒙尘。两生镜阴差阳错被当时在任的魔君得到。最近发光皆因陆雪音拿到了仙剑,秘境易主。两生镜和秘境一样重焕生机。
两生镜虽然启用了,但没有秘境之主的灵力就和普通镜子没两样。除非这个人的灵力和秘境之主一样。并且两生镜被开启之后会告知秘境之主。
——所以姜秀是自己“主动”被陆雪音找到的。
陆雪音喜悦含笑地抚摸姜秀的脸,上手抓了两把呆毛,心满意足,“我说了你只要肯修炼,一定是不在我之下的天才。我师妹真棒。”
姜秀:“……”编剧出来挨打!
“我现在就好想知道你在魔界过得怎么样。我这么说不是希望你出事,但这样也太奇怪了,你一点也不像被囚禁的样子。”陆雪音摇摇头,“这些等我们回宗门再说,我现在要立刻回去救师尊,云天已经先我一步去了。”
姜秀也想问问她的进度,剧情都走到哪里了。
忽然陆雪音眼神一凛,将姜秀揽到身后,“剑来!”
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飞来的仙剑落入陆雪音手中。姜秀眼睛一亮,打量起这把据说在书里是法器战斗榜天花板的剑。书中说它流光溢彩,仿若承载漫天群星……
姜秀:“?”揉了揉眼睛,说好的群星呢,这剑身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黯淡呐。
陆雪音剑指前方,迟疑了下,“魔君?”
姜秀转眸看去。确实是宁疏狂!他怎么进来的?陆雪音开了两生镜的门却忘了关上么?
宁疏狂不曾看陆雪音,视线越过她肩头落在姜秀脸上,眸光柔软了一些。胸膛起伏,似乎在庆幸她没事。
陆雪音微微侧脸,“阿昌,保护秀儿。”说罢举剑与宁疏狂缠斗起来。
阿昌是谁?姜秀感到什么凉冰冰的玩意儿沿着她的腿往上爬,定睛一看,是一条蛇。
冷冰冰的蛇眼盯着她,“嘶”地打了声招呼。
姜秀指了指那两人,“能不能让他们别打了?”
阿昌吐舌摇头,爬到姜秀肩上后跟条肩带似的挂在那儿。
“不能违背吾主之命。”
哎,这下麻烦了。姜秀惆怅。本来陆雪音要去救云松子的,现在好了,和宁疏狂打起来了。不过宁疏狂不在那里,那些修士的压力会小很多吧,说不定还能反击……岂不是两边都乱作一团?
这时一面水镜升了起来,赫然是靳云天,“雪音,你在哪里,快来支援!”
陆雪音闻声看向水镜。
宁疏狂抓住了她这一瞬的愣神。他和陆雪音打斗永远处于下风,这本是个反击的好机会,宁疏狂却选择去抓姜秀。
姜秀被拽了过去,撞到他身旁。阿昌像一根射出去的箭,冷不防地在他肩上咬了一口。宁疏狂却不撒开姜秀,携着她从两生镜撞了出去。
白沙硌得她胳膊难受。接着她又被推进了长廊里,陆雪音从两生镜中追了出来,两人又打了起来。
姜秀把被她压成饼的阿昌抓在手里,“死了没?”
“若非吾主不复当初……”阿昌头晕眼花,还要放狠话,“那一口定要了邪魔性命!”
得了吧,小家伙。姜秀屈指弹它脑门,把它弹得更晕,叫你咬宁疏狂呢,咋这么嘴贱。
轰隆。宫殿被砸,屋顶被掀。姜秀逃到安全的地方避难。
“魔君,魔君大人!宁疏狂?宁疏狂!”
今天的电话可真多。姜秀看了眼打到隔壁去的两人,走到两生镜面前,注入灵力,画面一转,出现的人是龙阳。
“听得到吗?”姜秀说话,“宁疏狂和我师姐打起来了。”
“福星?你师姐不就是、陆雪音……她怎么会在魔界?!”
说来话长。姜秀总算知道为什么一个情节电视剧能演三四集了,“你想听我慢慢说?”
“叫他回来!”姜秀看到龙阳身后闪过剑光,想到方才靳云天请求支援。看来修士真的抓住了反攻的机会。
姜秀为难,她怎么叫?这时又听轰隆一声,刚刚藏身的长廊被夷为平地。宫殿尽毁。姜秀从没感觉过诛神宫这么“宽敞”。
宁疏狂和陆雪音分落两旁。宁疏狂浑身是血,好在黑衣看不清。陆雪音受得伤比他轻,可她心里煎熬。因为宁疏狂杀不死,怎么都杀不死。阎王要他五更死,陆雪音就别想提前到三更。
龙阳看不见这边,只能大喊:“宁疏狂,你快回来,不要管陆雪音,她的同门都在我们手上,只要抓住他们就好了!”
宁疏狂吐出一个字,“不。”
为什么不?他现在走,姜秀就跟着陆雪音走了。
龙阳:“你是为了福星吗?!宁疏狂,先前的事我都无所谓,但现在你必须回来,你是魔君,你不能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你的责任!”
宁疏狂擦了擦唇边的血线,“你不也为了夫人的三言两语放弃争魔君?”
龙阳:“……”
闻言,陆雪音面露诧异之色,“什么?秀儿,莫非……”
姜秀一脸“师姐你听我解释”。
宁疏狂冷静里夹着偏执与疯狂,“她不能走。”
陆雪音很快镇定下来,不管姜秀在魔界这段时日发生了什么事,现在最重要的是带她走然后和靳云天汇合。
或许果真是事态紧急,龙阳声音都变了,“宁疏狂,你真的要这么做?!如果你坚决不来,好,我现在就取代你的魔君之位,从此之后,魔兵、魔将、魔界的每一个人都恨你,所有人都会记住你为了一个女人背叛了我们!”
这话也太重了吧。姜秀看向宁疏狂,没必要,若要付出这样的代价,没有必要。
他又露出那种眼神了。
就好像……有什么填满了他胸口的洞。于是别的都不重要了,别的都不要了。
“是。”他剪断了风筝的线。
他不会放她走。
他不能放弃落在胸口的星星。
龙阳的声音远了,姜秀听见他对魔将说现在一切听他号令,宁疏狂背弃了他们。她听到咒骂声,听到那个被困在矿洞里、一步步走到魔君位上的男孩又回到了一无所有的时候。只是他不觉得一无所有,他用一百年的努力,换来一次相遇。
接下来的战斗毫无悬念。
宁疏狂赢不了的,但他也死不了。陆雪音发现杀不死他之后就知道他的命数还没到。她收起了诛灭邪魔的心,还斩断了两生镜和碎片之间的联系,打开通往秘境的路。她已做好打算,眼下无法将两生镜带回去,那便回到秘境后关掉这扇门。
阿昌缠到陆雪音手腕上。她去拉姜秀的手。姜秀一直在看倒在地上的宁疏狂。一朵萎在红沙里的花。那朵花颤颤巍巍地伸出枝叶,她听到了声音。
“秀秀。”
“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