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第55章

书名:咸鱼和自恋魔君HE了 作者:海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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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第55章

姜秀讷讷。

怎么说呢。她想要的很简单,但不能告诉他。

因为那是以他的死为代价啊。

她倏地不忍了。像路上看到一只垂死的小猫小狗。这可不是好事,姜秀深呼吸,把所有想法抛到脑后,这时她看到了两团光点飞过,借口岔开话题,“那是什么?”

话音方落,许多同样的光点从树林里升起。姜秀脚下是宽阔的湖泊,大多落石和林木都落入了湖中,月光射破水面,映照出湖底或大或小的岩石,水草泛绿。青蓝不辨的水光粼粼,湖底倒映水面,宛如画卷。

宁疏狂:“水兽栖息的湖周围有很多萤火虫。”它们会吸引萤火虫。

姜秀倾身、伸手握住一只,收回胸前来,缓缓张开。萤火虫落在她掌心,尾端忽明忽暗。姜秀兴奋地给宁疏狂看,“看,会发光的屁股!”

宁疏狂随手抓了一把,塞进袖里。

姜秀放飞了,“有荧光果,没必要抓它们。”她伸手去抖他的袖子,萤火虫一直直地飞了出去,掠过姜秀眼前。

这时湖面冒出一个圆滚滚的脑袋。鉴于这里的水兽早坐化了,没有实体,这只只能是宁疏狂抓来的。姜秀看着那庞大的体型,陷入沉思。

它到底几岁?

“水兽是天地而生,不会死,时间对它们没有意义。”宁疏狂说。

那考虑年龄确实有点狭隘。不过它们不是社恐么?姜秀懂了。正因为从小没有家人,习惯一个人待着。所以就社恐了。但是又不是自己主动选择孤独,其实很渴求温暖。只要别人给它一点关心,它就会很高兴、很热情,愿意把一切送给对方。

那为什么不寻找彼此呢?就像现在。两只水兽都找到了同类,还可以谈恋爱。想到这,姜秀发觉她忘了,这可是只社恐啊。让它放弃现在的舒适,去寻找一个可能找不到的人,放弃辛辛苦苦争取来的舒坦。别说它不舍得了,姜秀也是。她好不容易躺平了,跟着女主啥都有,她不可能放弃的。

姜秀落到地面,走到湖畔,蹲下后双手撩起一捧,喝了一口。好甜啊!比清凉水还要甜,这就是恋爱的滋味吗?可是一只是魂魄,一只是实体,形态不同怎么谈恋爱?

宁疏狂在她身旁蹲下,“好喝吗?”

“好喝啊。”姜秀转向他。却见宁疏狂低头,嘴唇轻沾水波。品尝后扬唇而笑,“确实好喝。”

姜秀看看在她掌心荡漾的水,那微翘的唇峰似乎碰到了她的手心。他怎么和修勾一样,喜欢凑到人掌心吃东西。

姜秀把水洒了,“回去吧。”

她走在前面,脚步很快。像有什么在追着她似的。

走出一段路,姜秀才反应过来宁疏狂没过来提她的领子,毕竟飞着回去才快。她悄悄侧过肩膀瞄了一眼。宁疏狂在干一件很幼稚的事。

水兽山崩陷时像下了一场局部阵雨,地上的泥都湿了。姜秀的每一步都会留下个脚印。宁疏狂踩着她的脚印,歪七扭八的。

噫这个幼稚鬼。

姜秀继续走,这次步子迈得更大一点,踩得更深一点。

第二天魔奴送来了新的清凉水。是有恋爱味道的水,甜丝丝的。姜秀用竹筒做杯子,芦苇杆做吸管,加一些水果做成果茶捧着喝,好不乐哉。

宁疏狂今天要上课。姜秀就把桌子搬到议事殿前面的白沙地上,备完课边看话本边等。

这时她看到几个魔将怒气冲冲地闯进议事殿。

姜秀吸溜一下,险些被一个芒果卡住嗓子。正咳嗽着,一只手轻缓地拍她后背,姜秀掉头去看,“红拂?你回来啦。”

红拂脸色煞白,点了点头。姜秀似乎看到那红绸下有血痕,迟疑道:“我听糊涂妖说你去救天极门老祖了,他伤了你吗?”

红拂摇头,悠悠道,“终日打雁,未曾想叫雁啄了眼。”

雁是喻指那修士吧,她摇头却又说被雁啄眼,“他弄瞎你了?”

红拂一怔,仰天而笑,“福星,和你说话总能让我开怀。如果你也是魔族就好了,能一直留在这里。他没有弄瞎我,我早就看不见东西了。头一回和鸨儿犟,没能逃出去。她弄瞎了我的眼睛。”

她说着解下了绸缎。姜秀才看清那美丽绸缎下是一双酷似人眼,却冷冰冰毫无生机的眼睛。这漠然打碎了她一身生气,故看着像个假人。美丽的、一动不动的假人。

怎么会有人舍得对她下这种狠手,美人我见犹怜,姜秀叹道,“那该多疼啊。”

“不疼,比这疼的事多了去。”红拂轻笑,“谢你心疼。”

“那你怎么看见东西的?”

“我能感觉到魔气。”红拂说着,素手轻转,姜秀似乎看见无形的气流在她指尖盘旋,“是被弄瞎的那一夜,在柴房里,我感觉到了。并非所有魔族都能感觉到魔气,清贵那等大族会用一些手段让子弟在出生时就察觉到魔气存在。可他们没几个愿意长长久久地吸收魔气修炼。”

这个姜秀知道,糊涂妖说过,“因为吸收魔气太痛了。”

“是,很痛,剜心裂胆、剥床及肤都不及的痛。鸨儿不许他们给我用药,我眼睛疼,以为吸收了魔气便不疼了,没想到更疼。”红拂淡淡道,“后来就惯了。原来世间最好的止疼药也是疼,我以为再也没比这更疼的。今日方知情爱之痛更甚。”

姜秀挠挠头发,“你爱上那个修士了?不会吧。姐姐,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你的海里不是还有其他鱼吗,他有什么特别的。”

“是啊,他有什么特别的。”红拂自嘲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心动如风动,风不知几时来,何处起。这大概就是我的劫了。我这次回来,不会再离开魔界了。”

姜秀:“那个修士呢?”

红拂:“我欠他的已经还了,以此为誓,上穷碧落下黄泉,永不相见。”

话音方落,她手中绸缎自燃。化作灰烬被风吹散了。

海王掉了马,还被鱼反咬一口,自此黯然地退出江湖……姜秀惋惜。这在小说里是BE啊,编剧不考虑给个好结局吗?

这时姜秀听到了议事殿里的响声,接着魔将骂骂咧咧地出来,走了。

姜秀猜他们肯定是为宁疏狂又一次放鸽子生气,指不定又把锅扣到她头上。不过姜秀不计较,反正舞不到她眼前。魔将走后红拂便进去了,好一会儿出来,走到姜秀面前,“福星啊。”

姜秀:“?”大概和糊涂妖一样,问她咋不劝劝宁疏狂。

但她半天没说话,总在欲言又止边徘徊。良久抬手抚了抚姜秀的发,“福星,我很喜欢你。但若是你又回到修士那边去,终有一天我们是敌人。其实,他这么待你,予取予求,你心里当真没半分触动么?”

他是指宁疏狂吧。

触动么,还是有一点的。有人肯这么为她着想,她很感动。但就和水兽一样,她知道什么更重要。为一时还是一世,她分得清。

她也很喜欢红拂,还是骗骗她吧,刚一张嘴,红拂涂了蔻丹的手指按住她的唇。

红拂怅然地笑,“不必骗我,我见多了欢场客,知道什么是真心,什么是假意。”

姜秀讷讷。姐姐我不是渣男啊。

这时红拂忽然笑了,笑她自己,“我怎么这么笨呐。”

怎么又骂起自己了。

“你对我当然没有真心。”红拂释然,“他觉得有就好了。”

宁疏狂觉得她有真心?姜秀沉思。还是一如既往地自恋啊。

话说回来她很久没听到他的自恋心声了。

他最近在想什么?

“他让我别告诉你。”红拂拍了拍姜秀肩上的灰,靠近她耳畔,“宁疏狂缺席了魔将誓师、集议、暮会等诸多重要会议,魔将们对他意见很大。好不容易得到的认可和尊敬,他说不要就不要了。是不是很孩子气?”

所以他果然又翘班了!

糊涂妖说水兽不好抓,他是不是这几天跑去蹲点了?不就一只水兽,至于么……

红拂盯着姜秀,抬指抚了抚她眉间褶皱,“你是为他不去与会生气,还是为别的?”

有什么区别?

“若是前者,那你和我们没什么区别。”红拂顿了顿,“若是后者,福星,你在害怕。”

姜秀想笑。害怕?她一条完全躺平的咸鱼有什么好怕的。天底下没有能让她害怕的东西,天皇老子都不行。整个修仙界说她是叛徒,她都不怕。

只要她躺得够平,就没有能伤害她的东西。

姜秀做好了反驳红拂的准备。

她却好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眼笑眉舒,径自离去了。

姜秀像个抽满气的皮球,被人用针戳了一下。

姐姐你别走,你讲清楚啊。我想反驳你诶,我好不容易想反驳你诶,给个机会嘛。

姜秀往摇椅上一躺,气呼呼地拿起竹筒吨吨吨。

宁疏狂负手走到她背后,弯下腰。姜秀往后一摇,四目相对。姜秀先挪开视线,“今天学《长恨歌》。”

姜秀上学时就把这首诗背得滚瓜烂熟了,包括长诗背后的历史故事。历史上李隆基霸占杨玉环为人不齿,而白乐天却能写得这般凄美,属实本领高。“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入梦来”,很是动人。

宁疏狂很认真地听她讲完杨贵妃之死,“这个人皇不怎么样。”

姜秀:“怎么说?”

宁疏狂:“他可是皇帝,若不想贵妃死,肯定有很多办法。一个男人,面对挚爱之死只会哭,就说明他根本不打算让她活。他心里最爱的还是他自己。”

哦豁。姜秀惊异地打量他,不错啊这理解。很多人都是这么觉得的,杨贵妃说到底是李隆基欲与念的牺牲品。世道这么乱,她一个小女子又如何担得起国运。要是李隆基不抢走她,杨玉环与李瑁少年夫妻、恩爱甚笃,或能白头到老。

“怪不得‘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入梦来’。”宁疏狂嘲弄道,“他不配。”

姜秀咬着笔头,“那如果是你呢?”

宁疏狂看看她,“如果我是李隆基?”见她点头,“愿与赴死。亦或以我之命,换汝性命。”

嗯,这很“宁疏狂”。

相较之下姜秀就没这么恣意痛快了。她不喜欢唐明皇的做法,但她却是他那种人。说实在话,那么大的江山,那么盛的富贵,是个人都很难割舍吧。

学完诗便练字。姜秀本打算把投纸飞机一笔带过,宁疏狂却摆好了瓮。不仅摆好了,还跟她要记数的本子。姜秀把本子递过去,见他翻阅才想起她把那一页撕了。

宁疏狂已经翻到被撕的页面:“怎么不见了?”

姜秀:“……”我不知道啊别问我啊。

宁疏狂看她。

姜秀放下笔,鼓起腮帮子。她一开始不肯签是因为不想骗人,要是她输了一页纸,岂不是几百上千天?到时候尘埃落定,这玩意儿就跟刺一样扎在她身上。难受得紧。之后以为宁疏狂想明白了,就团吧团吧扔了。没想到他迷途不知返……

“算了。”宁疏狂重新叠了一架纸飞机,往前丢去。纸飞机转了几圈停在瓮口,摇摇晃晃,最终掉在边上。他轻轻叹气,“今天运气不好。”

姜秀唰地站起来。宁疏狂抬头,“怎么了?”

“你,练字。我,去一趟茅厕。”

姜秀跑到隔壁庭院的白沙地上,趴在地上找那团纸。

幸好这几天没下雨,幸好魔奴不常扫白沙地。只是这沙子也太白了,姜秀找了老半天。才在接近廊下的台阶旁找到了。

她展开皱巴巴的纸,从袖里掏出毛笔,用舌尖润了润,刚要下笔,又迟疑住了。

虽说她总是满嘴跑火车,可从没在实据上扯过谎。毕竟口头不作数,可白纸黑字的就得重视起来了,做人要有契约精神。

姜秀坐在檐下,托着腮看天上的云。

红拂说她害怕。

她是怕啊。宁疏狂处处讨好她,她想要什么都费心去找,哪怕丢掉这些年辛辛苦苦挣来的也无妨。他怎么能一点也不留恋这个位子上的繁华呢?那军令,是上任魔君给他的。他打败了那么多魔族才当上魔君,这一路走来,如何博得魔将尊重,如何诛杀欺辱他的清贵大族。她亲眼看着。好不容易得到的,说不要就不要了?

姜秀说她理解宁疏狂对她的感情,是待玩伴那样,如果有一个天天夸她,她也会喜欢对方。现在他真的这么做了,甚至更好,她反而无所适从。

她不喜欢欠别人的,除了女主。因为她是女主的小师妹,陆雪音对她好,她也会无所保留地回报她。所以不存在什么欠不欠的,她受陆雪音的好受得心安理得。

可宁疏狂不一样。明明要吃她,要杀她,可如今却做着许多她不能懂的事。既然不吃也不杀,他这么做求什么呢?总不可能是求一个真心吧。

姜秀举起纸,遮住阳光。

她要是无心,就可以坦荡地签下名字,骗他这一遭。她要是有心,才难以签下这名字,因为不愿骗他。

人心里的坎只有自己知道,也只有自己跨得过去。

宁疏狂在屋檐上等姜秀。

他抄完了长恨歌,也都折成纸飞机丢了下去。然后无所事事地托着腮看天。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秀在他旁边坐下,把还有点皱的纸放到桌上,推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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