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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情愫初萌生

书名:下堂皇后乞丐妻 作者:楚风清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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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情愫初萌生

浓重的呼吸声在耳畔萦绕,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耳上。楚月吟僵在皇甫彦的怀里,顾不上也不敢整理滑落的锦被。她怕一动,肩上的春光反而会泄露得更多,只好一动不动地站着,直到皇甫彦突然将她打横抱起。

楚月吟正想大声呼救,却发现他走向的并非床榻,而是殿后。她窘迫地紧紧抓牢锦被,不让它松开,可是已经被看光了的香肩和锁骨,却是怎么也遮不住了。

虽然楚月吟嫁为人妇已有两月,可是她的身子和内心都仍然是纯洁的少女。被美若天人的男子这样温柔地抱着,尤其是这个男子刚刚如天神降临一般,将她从电闪雷鸣和狂风暴雨中拯救回来,禁不住心如擂鼓,脸如火烧,悄悄地萌生了最质朴的情愫。

皇甫彦没有低头看她,因而错过了她脸颊的红晕和羞涩的眼神。他径直地穿过一道石门,将她抱至浴池边放下,扶她站稳。

“皇后娘娘,您先行沐浴,过一会儿坤宁宫的宫女就会送衣裳过来了。”皇甫彦气息有些不稳,不敢在浴室多做停留,于是快步走出浴室,并且细心地关上了石门。

听到石门关上的声音,确定皇甫彦已经离开了浴室,楚月吟才敢回过头来打量着这间浴室,地面和墙身全部是用黑色大理石铺成的,浴池用的却是白色大理石,一黑一白,反差极大。三面的墙壁上有整齐排列的二十余个透气窗,采光靠的则是四个角落放着的硕大夜明珠。这一切,与坤宁宫的浴室有八、九成相似,除了正在汩汩流出热水的出水口,这里的是虎头,而坤宁宫里的是凤首。

她将锦被放在靠墙的软榻上,拆了头上的发髻,赤着足来到浴池边,试了一下水温,刚刚好。她跃进水里,像一条灵活的鱼儿在池里游了几圈,累了就趴在池边休憩。她将下巴抵着前臂,把身子沉进水里,静静地发着呆。由于池边水较浅,水面只及她的背部,仍是露出了纤巧的香肩和一大片光洁白皙的肌肤。

水波荡漾,热气蒸腾。楚月吟如画的眉眼在水雾中若隐若现,如果此时有人站在她的面前细心观察,就会发现她的眼帘低垂,神情呆滞,已然见周公去了。

“小姐……小姐……醒醒……”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楚月吟被人唤醒,抬头见是银巧蹲在面前,手里捧着一块白色的大棉巾。

楚月吟从水里站起,接过银巧手里的棉巾裹住玲珑有致的身子,问道:“银巧,你不是去了教坊吗?这么早就回来了?子夏呢?”

这些日子,银巧每日早出晚归,到宫廷教坊跟随资历老的嬷嬷们学习礼仪,而子夏会较常陪伴在楚月吟的身边,此时见是银巧而不是子夏出现在浴室,所以她才有此一问。

银巧有些不高兴,撅起小嘴,道:“孙侍卫说子夏去了国学堂,可是我没遇到她。”

她看着楚月吟神情自若地拭干身上的水珠,径直拿了软榻上的衣裳来穿,犹豫了一下,又道:“小姐,你……你忘了这里是哪里了?”

楚月吟笑道:“银巧,这里不是宫里的浴室吗?你怎么……”话音嘎然而止,楚月吟睁大了眼眸,终于想起这里确实是宫里的浴室,但此宫是颐和轩,而不是坤宁宫。她抚额轻叹,嘴角抽了抽,都怪这浴室建的太过相似,她又刚刚睡醒,错把这里当成坤宁宫了。

“你终于想起来了?!”银巧点头,皱着眉头道,“小姐你不但孤身一人在皇甫公子的浴室里沐浴,还一点警觉性都没有,竟然在浴池里睡着了。幸好孙侍卫在坤宁宫遇到的人是我,要是其他的嬷嬷、宫女,见到小姐这副样子,难保不会嚼舌根,说小姐的是非。如果让皇上听去了,误会了小姐可怎么办啊。”

楚月吟知道银巧是为了她好,也只有像她这样从楚府跟到宫里的丫鬟才会真心实意地提醒自己,当即不好意思地道:“银巧,今日的事我确实做得不够妥当,可是不是下暴雨吗,我全身都湿透了。再说了,皇甫公子是个正人君子,他对我礼貌有加,不是那等趁人之危的小人。”

“是不是小人,银巧不知道。但是,小姐你……”银巧看着楚月吟欲言又止。沐浴后的她眉目含情、肌肤晶莹剔透,哪个男子见了会不动心的?

“银巧,你帮我整理仪容,我们赶紧回去。”楚月吟不想和银巧争辩,如今是越早离开颐和轩越好。

银巧拿了棉帕,细心地将楚月吟的青丝一缕一缕擦干,然后拿过象牙梳,慢慢梳顺,绾了个飞凤髻,插上金凤步摇。

楚月吟看着铜镜中的美人,由衷地赞叹道:“不错,你的手艺快要赶上冯嬷嬷了!”

“小姐,你就不要取笑银巧了。”

银巧是个有心人,每日冯嬷嬷替楚月吟梳妆,她都会在一旁偷师,偏偏她记忆力颇好,这飞凤髻和冯嬷嬷亲手绾的相差无几,简直可以以假乱真。

“就是这身衣裳恐怕是瞒不过有心人的火眼金睛。人言可畏啊!”楚月吟轻叹。

“小姐,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一步走一步。”

皆因,宫里的侍卫、侍从和宫女的服饰是由皇家工坊统一制作的,等级相同,服饰的款式和颜色也相同。但是妃嫔的宫装是绝对不会出现两件一样的。即使银巧记得楚月吟今日出门前穿着什么样式和颜色的宫装,可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一模一样的宫装来给她替换。

因此,当楚月吟缓缓走出浴室,看到皇甫彦手里的宫装时,她放下了心头大石,愉悦地弯起嘴角,嫣然一笑,笑得娇媚无比。

他捧着的,不正是她换下来的那套宫装吗?被匆匆洗过,用炭火烘干了,此时正干爽柔顺地躺在他的臂弯里。

他的心思果真缜密!她刚刚才想到的问题,一早已经被他云淡风轻地解决掉了。这样的男子,难怪会被人记挂着、忌惮着。

皇甫彦看着向他婷婷袅袅走来的女子,眼眸里闪过惊艳和难以言喻的异样光第五十六章对朕坦荡荡

入夜,楚月吟屏退了所有的宫人,独自一人在寝宫里来回徘徊。望望天色,宇文骅早该回来了,莫非是今日百官呈递的奏折太多,以致他耽误了回宫的时辰。她正想着是不是该找个侍从官去御书房打探一下消息,就见穿着一身龙袍的宇文骅缓缓地步入了坤宁宫。

楚月吟仔细观察了一下他,满脸的疲惫,但是没有不悦的神情,于是暗暗放下心来。她乖巧地迎上前去行了礼,很自然地替他宽衣解带。

她一边褪下他的外袍、中衣,一边“不在意”地说道:“皇上,臣妾今日见到了文老师,他清减了许多,让臣妾一下子就想起了在楚府向文老师学习的情景,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宇文骅闻言呵呵一笑,轻佻地挑起她的下巴,盯着那双晶亮的水眸,道:“梓童今日不但见了文晖,还见了皇甫彦。听说梓童在颐和轩待了不短时间,是吗?”

“皇上都知道了,何须问臣妾呢?”楚月吟面露笑容,心中却是冷哼一声,一定是跟在身后的暗卫将今日之事全部禀报给了宇文骅。

宇文骅放下手,问道:“在颐和轩里发生了什么?”

“皇上以为会发生什么?”楚月吟笑容不改,拿过放在一旁的寝衣,帮宇文骅穿上,“暗卫不是都禀报给皇上了吗?!”

宇文骅想了想,倒也没有打算瞒她:“颐和轩外的事情,暗卫都一五一十禀报了。至于里面发生的事情,他们看不到,自然也就说不出什么了。”

楚月吟有些意外:“哦,臣妾还以为暗卫无孔不入,原来他们也要遵守非请勿入的命令。”

“朕下过命令,如非生死关头,不允许他们进入颐和轩。这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全,毕竟一个暗卫不是一两日就可以培养出来的。”

“什么意思?”楚月吟疑惑地抬起头来,“难道颐和轩很危险?”

“梓童这么聪明,会猜不到?”宇文骅笑笑,她不会武功,更不懂奇门遁甲,兼且是皇甫彦将她带进去的,没有察觉到异样一点也不奇怪。

楚月吟蹙眉道:“难道臣妾应该猜到吗?皇上既然让臣妾接近皇甫公子,便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否则臣妾怎么完成任务?”

“好一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宇文骅拍手,睨着她,“朕若将所知一切告知梓童,梓童又是否能回报朕,也对朕坦荡荡呢?”

这……楚月吟心道,反正自己也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有什么不可说的呢。

“皇上请讲。”

“皇甫彦身边的贴身侍卫孙鋆可不是一个普通的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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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说过,他是……皇甫公子的入幕之宾。”

“不仅如此。他既是宁熹国武将世家孙家的嫡子,也是宁熹国玄学家卜琳的关门弟子,武艺高强不说,还精通奇门遁甲。颐和轩里暗布了八卦奇阵,如果不懂破解之法,又没有殿内的人领着,很容易就被困死在阵中。”

原来如此。“可是颐和轩里摆设简单,一眼就看完了,怎么会布有奇阵?”楚月吟不解地问道。

“要是让你看出来了,那还叫奇阵吗?”宇文骅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转身向殿后走去。

楚月吟跟了上去,将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皇上手下这么多能人,就没有一个人可以破阵?”

“还真没有,就算有,朕也不会派人明目张胆地去破阵。挑明车马对朕没有什么好处,只会让皇甫彦更加地防着朕,要彻查他的事情也就会变得更难了。”

楚月吟伸手攥住宇文骅的袍袖,认真地看着宇文骅的眼睛,问道:“对皇上而言,皇甫公子是什么?朋友还是敌人?或者仅仅就是一个质子而已?”这个问题藏在她的心里很久了,不吐不快。

“非敌非友,亦敌亦友。”宇文骅淡淡地回答,从她手里抽出袍袖,打开石门走了进去。

“皇上,臣妾还是不明白,为何……”

楚月吟正要继续跟过去,却见宇文骅转回身,戏谑地道,“朕要沐浴了,若梓童想为朕擦背,朕不介意的。”

啊!楚月吟一声惊呼,连忙后退一步,看着宇文骅笑着关上了浴室的石门。

呆了半响,楚月吟方慢慢走到桌前坐下,斟了一杯水送到唇边。水刚一入喉,她才发觉这水是沁凉的。她一点一点地把水咽下去,真个是三九天喝凉水,冷暖自知!

楚月吟呆坐在桌前,消化着宇文骅给她的信息:孙鋆,宁熹国人,出身名门,才能卓越,却心甘情愿地跟在皇甫彦这个质子的身边做贴身侍卫。孙鋆为的是什么?难道,他真的是皇甫彦的入幕之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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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惋惜之情油然而生,让楚月吟觉得郁闷极了。那么俊美无俦的皇子,那般英俊魁梧的侍卫,怎么就成了一对了。

“梓童在想什么?”

宇文骅浑厚的声音突然在身前响起,楚月吟茫然地抬起头来,正对上他若有所思的眸子。他刚刚沐浴完,衣襟微敞,露出些许精瘦的胸膛,垂至腰间的黑发湿漉漉的,犹在滴着水珠。从楚月吟这个角度,正好可以将他俊美的脸庞、坚毅的下巴看得清清楚楚。

宇文骅被她认真的神情吸引,忍不住伸出双臂将她揽入怀中,温热的唇瓣放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地印下一吻。一股暧昧的气息缓缓地将楚月吟包裹住,让她的心瞬间跳得很快很快……

他又在诱惑她了!幸好她只是稍稍迷乱了一下,就恢复了清醒的意识。

“皇上,你这样会着凉的,臣妾马上帮你把发擦干。”楚月吟一手推开宇文骅,绕过他,快步走到衣橱前,背对着宇文骅,悄悄地捂住心口,试图让自己的心不要跳得那么厉害。

好不容易才让心跳放慢了下来,她佯装镇定地拿了棉巾,站在他的身后擦拭着未干的长发。

宇文骅嘴角含笑,心道,不过是两个月的时间,曾经身上带刺的女子竟变得如此温顺,不仅学会了明哲保身,还时不时地耍些小聪明。如果不是要把她当成棋子去查探皇甫彦的秘密,与她白头偕老、恩爱一生也无妨呢。

白头偕老、恩爱一生?宇文骅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敛了笑意。这曾经是他给予另一个女子的承诺,怎么用在了他与楚月吟的关系第五十七章皇后入学堂

楚月吟站在宇文骅的身后,专心地擦拭着他的长发,因而没有看到他一下子阴沉下来的脸。但是,她莫名地感到了一阵冰冷刺骨的寒意从宇文骅的身上散发出来。她万万没有想到,就在刚才短短的一瞬间,宇文骅的心思转变得这么快。

“对了,梓童刚才不是提起文晖吗?他原本是你的老师,如今却是朕重金聘请的西席。从明日起,你去国学堂旁听,和贵族子弟一起学习。”

“皇上说真的?”楚月吟一听宇文骅主动提起去国学堂旁听的事,扔下手里棉巾,开心地转到宇文骅的面前。咦,他的神情怎么这般凝重,难道是反悔了?

“臣妾多谢皇上!”楚月吟偷偷瞄了瞄宇文骅阴沉的脸,有些担心他会改变主意,连忙又加了一句,“皇上金口玉言,可不能让臣妾空欢喜一场。”

宇文骅见她一副紧张不安的样子,好不容易缓了脸色,道:“朕答应了你便不会改。你明日就去国学堂找乔铭瑄,把名字加到学生簿里即可。不过,朕有两个要求,你必须做到。”

“只要皇上同意臣妾去国学堂学习,别说两个要求,就是二十个要求,臣妾也能做到的。”楚月吟喜上眉梢,不待宇文骅说出要求,一口便应承了下来。

宇文骅竖起一指,缓缓道出第一个要求:“你虽是皇后,但在国学堂就仅仅是一个旁听生,你可以不回答问题、不做功课、不参加考试,但是不得干扰正常的教学秩序。”

“好的。”楚月吟点头,毫不迟疑地答应了。

“第二个要求,”宇文骅又再竖起一指,“虽然国学堂也有其他的女学生,但你毕竟贵为国母,因此不得和贵族子弟同席而坐,必须坐在帘后,也不得和西席或者学生有过多的接触。”

这第二个要求,前面部分也没有什么问题,就是“不得和西席或者学生有过多的接触”这一句,怎么听起来有点酸酸的醋意?不对啊,他怎么会为她吃醋呢,只是担心惹来流言蜚语,折损了他的面子。

宇文骅见她不言语,没有如刚才那般爽快地应允下来,不由地挑了挑眉峰,眸光变暗,冷冷地问道:“有异议?”

“没有。不过,”楚月吟瞥到宇文骅冷冽的眸光,悄悄地后退了一小步,将身子靠着桌子,借着桌子的支撑深吸了一口气,“臣妾还想跟文老师学习琴艺。”

“准了!”宇文骅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楚月吟没想到宇文骅这么轻易地就允了她的请求,一时愣住了。

“现在可以继续了吗?你动作快点,朕累了,要歇息了。”宇文骅不耐烦地将棉巾塞进她的手中。

“哎,马上就好。”楚月吟反应过来,急忙拿着棉巾走到他的身后,低着头,认认真真地擦拭着他的乌发楚月吟没有看到,宇文骅勾起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但很快又恢复了冷冽的表情,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今日在颐和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楚月吟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眼前乌黑的发丝想了想,避重就轻地道:“臣妾的衣裳被雨水打湿了,皇甫公子让臣妾用了他的浴室。”

用了浴室?这已经可以让人浮想联翩了。宇文骅背对着她,缓缓问道:“他有没有碰你?”

“没有!”被皇甫彦抱在怀里的一幕飞快地从眼前闪过,楚月吟突然面红耳赤、心慌意乱起来,好像说了谎话一样。

宇文骅点头,“也是,他不喜女色,照理不会对你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楚月吟一听,心里突然堵得慌,胸中涌上一股无法遣散的闷气,干脆拿了棉巾使劲地擦拭起宇文骅的头发,不小心拉扯到了几缕发丝。

宇文骅吃痛,皱起了眉头,刚想发难,似乎感觉到身后女子的不悦。她今日被雷雨吓得花容失色,此时恐怕仍然心有余悸,就不要为难她了。

深秋的夜晚,夜凉如水,寒意沁骨。楚月吟躺在软榻上辗转难眠。她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眸,看向床榻上的宇文骅。因为没有放下帷帐,她可以看见宇文骅盖着锦被仰卧着,但没有月光的帮助,也就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依稀听到他轻浅的呼吸声。

良久,楚月吟收回注视着宇文骅的视线,裹紧身上的锦被,心想,人前欢笑、人后疏离,明明不相爱,却要装出无比恩爱的样子,这虚伪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大婚是八月二十五那日举行的,今日已是十月二十三,再过两日,两月之期便满了。这两个月来,除了每日清晨到慈宁宫请安外,她刻意避开了所有的妃嫔,一心一意地扮演着极度受宠的新嫁娘角色,有宇文骅宠着她,有太后护着她,没有人敢说她半句不是。

可一旦宇文骅恢复了以往那种雨露均沾的生活,减少了对她这个皇后的关注,难保有那么一两个妒忌得红了眼的妃嫔要做出些什么事情来为难她。可这不正是宇文骅所乐见的吗---将她推到后宫争斗的风口lang尖,成为众人的靶子,而他真正爱着的雪淑妃,可以安全无虞地享受着他的宠爱。

想到这里,楚月吟在黑暗中弯起嘴角,在心里坚决地道:“战争很快就要打响了,楚月吟,你要坚强,一定要坚持下去,直到黎明的曙光照亮出宫的道路……”

翌日一大早,宇文骅从早朝回来,与楚月吟用完早膳,一道坐了车辇去慈宁宫去向赵太后请安。请完安,略坐了一炷香的时间,就替楚月吟向赵太后告了假,亲自陪她到国学堂办理入学手续。

楚月吟在宇文骅的示意下,向国学堂最高行政官员乔铭瑄乔司业微微行了一礼,奉上香茶,算是完成了拜师礼,正式成为了国学堂的旁听生。

当楚月吟坐在珠帘后听文晖讲学的时候,仿佛回到了旧日快乐的时光,一师一徒,授业解惑。而文晖看到珠帘后出现的窈窕身影,亦是心中喜悦,嘴角挂着笑意直到课第五十八章被皇帝陷害(1)

“今日天气真好!”楚月吟一下车辇,抬头望天,发出一声感叹。其实好的何止是天气,还有她阴霾了整整两个月的心情。

十月二十五日,大婚后的第六十一日,是她楚月吟得以解放、获得自由的第一日。当然,此“自由”并非彼“自由”,她仍然是宇文骅的皇后,仍然要时不时地被他“调戏”一番,仍然要假装受宠若惊地“享受”他给予的“恩爱”。

可是,从今夜起,她终于不必蜗居于那张小小的软榻,可以在坤宁宫的床榻上一觉睡到天亮。当然,这是在宇文骅不在坤宁宫留宿的情况下。

楚月吟一转头,正对上宇文骅似笑非笑的脸,顿时心里打了一个激灵,怎么觉得他的笑里好像藏着阴谋似的。

“走,母后等着呢。”宇文骅一脸温柔地牵起她的柔荑,两人并肩走进了慈宁宫。

“臣妾等参见皇上、皇后娘娘!”娇美的、动听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那些个环肥燕瘦的妃嫔一个个盈盈拜倒在宇文骅和楚月吟身前,个个妆容精致、眉目含情。

楚月吟愣了一下,今儿她们这么早就来了,转念一想,醒悟过来,敢情是来接收宇文骅的。她心中暗笑几声,一时得意忘形,脸上露了些许端倪。

手心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楚月吟讶异地看向宇文骅,只见他不动声色地说了一句“平身”便带着她在赵太后的身边落了座。可是,那掐着手心的手指始终没有离开。

楚月吟吃痛,却不敢张扬,侧头避过众妃的视线,满脸堆笑、含情脉脉地瞪着宇文骅,却被宇文骅一记轻飘飘、隐含警告的深情凝视彻底打败了,只得“羞怯”地垂下眼帘,不再看他。

“宇文骅,此仇不报非君子,呃,我不是君子,我是美人,此仇不报非……”楚月吟正思忖着报仇大计,突然一个软软的、温热的东西贴在了她的唇上。她愕然地抬眼,看到的正是宇文骅得意的俊脸。

他,又非礼她了!不就是得意忘形了一点点吗,用得着一大早就在众人面前秀恩爱啊。

这一次宇文骅浅尝则止,很快就放开了她的唇。楚月吟刚松了一口气,就感觉到冷风飕飕,身子不由地颤抖了一下。这不是从宫外吹进来的寒风,而是七个美人用眸光向她射来的“利箭”,真是冷啊,心都快要被冻住了!

宇文骅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他制造出来的成果,增强了加诸在楚月吟柔荑上的力量,又将薄唇放在她的耳边轻声道:“别怕!朕是你的后盾!”

后盾?楚月吟回以灿烂的笑容,心中却暗暗嗤笑,那我是什么,挡箭牌么?

“母后,吟儿到时辰要去国学堂了,皇儿送了她过去,就到御书房处理政事。明日再过来给母后请安!”宇文骅拉了楚月吟起身,向赵太后告辞。

众妃嫔纷纷露出失望的表情,还以为两个月之期已过,皇上会多看她们一眼,没想到皇上的眼里只有皇后一人,不但允许皇后去国学堂学习,每日还亲自接送她。

赵太后道:“皇儿,你先去忙你的政事,吟儿留下来,母后这里还有些事要与她和众妃商议。”

“这……”宇文骅沉吟。

楚月吟将柔荑从宇文骅的手里抽出来,重又在椅子上坐下,道:“母后的事是大事,吟儿留下来陪母后,晚些时候再去国学堂。”

“母后知道你乖。”赵太后笑着拍了拍楚月吟的手背。

宇文骅轻轻皱起眉头,旋即松开,笑道:“不知道母后要与大家商议什么事情,皇儿可不可以旁听?”

“说起来此事与皇儿有莫大的关系,皇儿也不妨听听。”

“哦,何事?”

“众妃侍寝之事。”

宇文骅轻笑起来,在椅子上坐下,“没想到母后所议之事还真的和皇儿有莫大关系,那皇儿就留下来好好地听一听你们是怎么安排的。”

众妃嫔见宇文骅留了下来,心花怒放,粉面含情,纷纷展露最美的姿态,要让皇帝关注到自己,有的索性开始暗送秋波起来。

楚月吟心想,送,送,只要你们把宇文骅的魂勾住了,本宫就安全了。

赵太后清了清嗓子,道:“按照祖制,每逢初一、十五,皇上必须在皇后宫中过夜。”

宇文骅点头表示没有异议。

赵太后继续道:“每月有三十日,除去初一、十五,还余下二十八日。皇后加上两妃、五夫人一共是八人,每人安排三日,就是二十四日。这剩余的四日,皇上就宿在乾清宫。”

楚月吟心里暗喜,照这种算法,宇文骅每月只在坤宁宫待五日,其余的二十五日只要自己不去招惹他,便可以不见面了。

宇文骅看了楚月吟一眼,摇头道:“朕觉得这种安排不好。”

赵太后问道:“那皇上的意思是?”

“母后想抱皇孙,皇儿可以理解。可是朕也是藏渊国的皇帝,这一个月有二十六日宿在后妃的宫里,大臣们会怎么看朕?再说了,要是哪一日政事繁忙起来,朕不去当日定下的妃子-宫里,你们就要说朕冷落了后妃,可是朕抛下政事去了,大臣们就要埋怨朕沉迷床第之事,荒废政事。”

“皇儿说的在理。依皇儿之见,如何安排比较妥当?”

听赵太后这么说,是把决定权交到了宇文骅的手里。众妃嫔都含情脉脉地看着宇文骅,想把宇文骅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的身上,在安排侍寝的日子上照顾一下自己。就连楚月吟也不由地看向他,但她的心里想着的可不是争宠,而是如何摆脱他的“关照”。

宇文骅意味深长地看着楚月吟,悠悠开口道:“初一、十五两日按照祖制,朕去皇后宫中。余下的日子嘛,分为单日和双日,每月双日共有十五日,将其中的三十那天分给皇后,其余的分给七人,每人两日。母后,你看这样安排可好?”

赵太后点了点头:“也好。可是,皇儿打算如何安排每月单日剩余的十三日?母后知道皇儿勤于政事,可是独自一人宿在乾清宫,或是在御书房处理政事,十三日会不会太多了一点?尤其是吟儿入宫不久,你理应花多点时间陪陪她第五十九章被皇帝陷害(2)

楚月吟一听赵太后要宇文骅多花点时间陪她,心里一惊,担心宇文骅改了主意,连忙接话道:“母后,皇上勤于政事、日理万机,乃国家之福、百姓之福!臣媳不能为皇上分忧,理当支持皇上的决定,断不会为了皇上少来了坤宁宫就心生埋怨。”

楚月吟这一番话让赵太后连连点头,称赞道:“吟儿这个皇后大方得体,有母仪天下之风,皇儿没有选错,母后也没有看错。”

宇文骅瞬间眸光变得幽深。无论楚月吟说得如何冠冕堂皇,她真实的想法也就只有他才知道。想借着母后的助力把他推开,做梦!

宇文骅扫了一眼紧盯着他的众妃,把各人的神色看在眼里。她们的心思他如何不懂,不过……他只需要满足其中一个人的心愿就好。他将眸光落在夏怜雪的身上,在她感受到他的关注受惊般地抬起螓首前,他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自从帝后大婚之后,雪儿越发沉默寡言了,眉宇之间总是锁着挥之不去的忧愁,让他每每见了,心痛不已。有好几次,他都忍不住要冲到她的面前,将她日渐单薄的身子揽入怀中,安慰她,告诉她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她,可是在计划成功之前,他不可以泄露哪怕一点点的内幕。

雪儿,相信我,为了我们长久的日子,暂时忍受一下短暂的分离和痛苦。

想到这,宇文骅道:“母后说的在理,梓童说的也对,因此朕决定……单日余下的这些日子,让章鑫把奏折都搬到坤宁宫的东暖阁,朕就在那里处理政事好了。”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大变。赵太后笑着点头赞同,丽贤妃及五夫人均妒忌得眼睛快要喷火了,雪淑妃则是吃惊地抬眼深深看了一眼宇文骅,很快地又低下螓首,眼眸似有泪光闪过。

楚月吟一怔,忿忿想道:宇文骅这不是在陷害自己嘛,这明里说是紧张政事,暗里却是告诉赵太后等人,他宇文骅有多么舍不得离开坤宁宫,对自己这个皇后有多么地痴迷。看那些妃嫔的神色,恨不得扒了她的皮,吃了她的肉呢。

“梓童不介意朕借住在坤宁宫……东暖阁,乾清宫实在太冷清,没有梓童宫里那般温暖如春,让人流连忘返。”

宇文骅甜得流蜜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楚月吟身子微颤,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知道何时宇文骅把双手放在她的肩上,将她的身子扳向他的方向,一双深邃的眸子深情款款地看着她。

楚月吟挫败地看着宇文骅,恍然明白过来,今日他可是有备而来的。他根本就是一个比狐狸还要狡猾的人。

楚月吟心里哀叹着,很想转过身去画个圈圈诅咒他,可是表面上仍要装出一副受宠若惊又惴惴不安的样子。她将素手放在宇文骅的胸前,佯装温情脉脉地抚摸着,实则暗暗用力往死里掐他。

“皇上万金之躯,怎么能屈居东暖阁。皇上还是到正殿歇息,东暖阁那里……臣妾去住!”

宇文骅被楚月吟狠掐,面色不改地抓住她不安份的柔荑,放在唇边轻轻一吻,然后开怀大笑起来,把楚月吟一把拉进怀里,开心地道:“朕就知道梓童心痛朕,梓童不用去东暖阁,和朕一起住正殿。”

楚月吟靠着宇文骅的胸膛,听着他咚咚咚的心跳,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今日演完这一出戏,便是正式向所有的妃嫔开战了。下一场的戏码,该是持宠生娇,打压妃嫔了,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身上,那么雪淑妃就可以平安无虞了。

赵太后笑吟吟地看着打情骂俏的两人,开口道:“那双日就按照妃位、入宫时间的顺序,从初二依次排下来。雪淑妃和丽贤妃位次一样、入宫时间相同,就轮换着排头位,第一个月就雪淑妃排头位,第二个月再换过来。”

“就依母后。”宇文骅不甚在意地点头道,仿佛剩下的事已经与他无关一样。

“今日是二十五,本月双日只剩下二十六、二十八、三十,一共三日,其中,三十是皇后的,这另外的两日嘛……”赵太后望着夏怜雪等人问道,“夫人中哪两个是最后入宫的?”

李夫人和赵夫人对视一眼,惊喜地站了起来,道:“回太后娘娘,是臣妾两人。”

赵太后道:“哀家记得好像是李夫人先入宫,赵夫人后入宫。”

李夫人道:“太后没有记错,臣妾比赵妹妹早入宫三个月。”

赵太后道:“嗯,那明日就由你侍寝。”

李夫人正要答话,一个清亮娇美的声音插了进来:“母后,臣媳认为不妥。”

楚月吟从宇文骅怀中慢慢地抬起头来,笑看着宇文骅探究的眼神,递过去一个眼色,然后轻轻推开他,转向赵太后。

“按时间来说,二十六、二十八这两日是轮到李夫人和赵夫人侍寝,可是若论妃位,理应由雪淑妃和丽贤妃侍寝才对,哪有位分低的夫人抢在位分高的妃子前头侍寝的道理。”

乍一听,楚月吟这一番话不无道理。原本心情黯淡的雪淑妃、丽贤妃不由地升腾起了希望。因为楚月吟的专宠,她们都等了整整两个月,自然希望能早一点亲近宇文骅,得到他的宠幸。

宇文骅嘴角含笑,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他一言不发,等着楚月吟说出最关键的那部分。

果然,楚月吟看着夏怜雪和窦丽雅露出笑容的样子,狠了狠心继续道:“不过,如果雪淑妃和丽贤妃这两日侍了寝,接下来便该由最早入宫的夫人接着侍寝,可是这样一来便会乱了母后的安排。如果由二妃继续侍寝,夫人们不明说,心里怕是会觉得皇上厚此薄彼。”

宇文骅嘴角抽搐了一下,朕哪里有厚此薄彼,不都是你说的嘛。他心里这样想,可脸上依旧是一副宠溺的神情,笑看着“捣乱”的楚月吟。

楚月吟边说边细细观察着众人的神色,她自知刚才这一番话已经得罪了夏怜雪、窦丽雅、李夫人和赵夫人。看到另外三位夫人端坐在椅子上看笑话,她微微一笑,心里暗道,暂且放过你们三人。

吟儿想做什么?赵太后疑惑地问道:“那依吟儿的意思呢?”

“若是母后允许臣媳作主,臣媳觉得……这两日皇上哪里都不去,就留在坤宁宫东暖阁看奏折好了。”

“好,就由吟儿作主。”赵太后同意了。虽然楚月吟的这种做法有点霸道、蛮横,可是太后心底里还是乐见宇文骅和楚月吟你侬我侬、夫妻恩爱的。

宇文骅哈哈大笑起来,在楚月吟的香腮上亲了一口,“梓童,朕不去东暖阁,朕要在坤宁宫的寝殿看奏折,还要梓童半步不离地跟着,可好?”

“好!”楚月吟一脸娇羞地窝进宇文骅的怀中,心里却是一片冷第六十章没有第三次

宇文骅金口玉言,太后毫无异议,于是,安排后妃侍寝之事,就这样定了下来。在座的就算有人心生不满,也只敢腹诽,不敢明目张胆地说出来。

又再坐了不到半个时辰,帝后告辞,手牵手上了车辇,往国学堂方向驶去。

车辇之上,宇文骅斜靠着车辇闭目养神,薄唇吐出轻飘飘实则充满了威胁意味的话语:“记牢你和朕签订的协议,不要妄想能逃脱朕的控制。再有下次,朕可不保证会采取什么手段来逼你就范。”

“臣妾不敢!”楚月吟捏紧粉拳,暗暗生气,别过脸不看他。

宇文骅倏地睁开眼睛,紧抿着唇,定定地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过了一会儿,淡淡一笑:“希望这是梓童的真心话!”

楚月吟不转睛地盯着车辇的一角装饰,手捂着心口,那里好像被人拿了匕首,一刀一刀地凌迟着。

“臣妾知道自己的身份,不会违抗皇上的命令,可是皇上也不要奢望臣妾会心甘情愿被您利用。皇上要听真心话,应该去找雪淑妃!”

话音未落,楚月吟便被宇文骅瞬间扼住了咽喉,大手一点一点地用力,好像在考验她忍受的极限。

楚月吟盯着宇文骅墨黑阴森的眸子,毫不怀疑他会不讲一点情面,下一刻就将她扼死在这车辇里。

漫天的血色涌了上来,楚月吟仿佛看到了妖冶的彼岸花,开满忘川河的两岸。她缓缓地合上空洞的眼眸,放弃了挣扎。

就这样死去罢,离开这个本不属于她的世界。她,只是一个过客而已,这里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人。

宇文骅的脸越来越模糊,车轮声也变得飘渺起来……楚月吟的生命在迅速流逝,眼看就要到达生死的临界点。突然一个俊美无俦的男子闪现在她的眼前,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眸深情地凝视着她,嫣红的唇喃喃低语着什么,然后转身翩然离去。

“不要走!”楚月吟无声地挽留他,却只见在白茫茫的天地之间,那男子越走越远,渐渐地变成了一个黑点。最终看不见了。

宇文骅犹豫了一下,扼住咽喉的手稍微放松了一点。

“不要杀我!”嘶哑的声音冲出喉咙,楚月吟用力掰着宇文骅的手指,奋力挣扎起来。就在刚刚濒临死亡的那一刻,她找到了生存在这个世界的意义。不知道何时,有一个人悄悄地在她的心底生了根、发了芽。为了他,她要好好地活下去。

宇文骅吃惊地看着楚月吟一刹那间激起的生存斗志,收回了手。刚才她又变回了那个浑身长刺的女子,将他潜藏的戾气一下子激发了出来。他对自己说,放过楚月吟只是因为她还有利用的价值。

这是第二次从宇文骅的手下逃过一劫。楚月吟双手捂着咽喉,那里很痛,更痛的是她的心!不管宇文骅在人前对她多温柔、多宠溺,迷惑了众人,甚至曾经也迷惑了她,但他的骨子里就是一个暴虐的帝王,把妻子当棋子,视人命如草芥。

这一刻,楚月吟暗暗发誓,她不会让宇文骅有第三次杀她的机会,决不!

车辇在国学堂前停了下来。楚月吟拉高宫装的衣领,缓缓地下了辇。她转过身来,目送载着宇文骅的车辇远去直至看不见了,方掉头进了国学堂,坐在帘后听廖广泽讲学。

廖西席乃藏渊国人,自幼丧母,跟随父亲周游列国,两年前才回到藏渊国,随即被宇文骅聘为西席,专门讲授各国的地理和风土人情。

今日楚月吟晚到了,听完廖广泽的课已经接近午时。步出国学堂,楚月吟正打算上车辇,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唤她,回过头一看,原来是文晖。

文晖穿着一件淡灰色的袍子,怀抱着凤鸣琴,浅笑着站在她的面前。

“皇后娘娘,今晨微臣讲学之时没有看到您,还以为您今日不来了呢。”

“文老师,本宫有事耽搁了,明日一定会准时来听文老师讲学。”何止是耽搁了,她差一点就再也听不到文晖讲学了。车辇之上的风波,楚月吟不会告诉文晖,以免他担心,更不想经由他传至楚桓的耳朵里。

文晖摇摇头道:“微臣并不是介意皇后娘娘没有来听微臣的课。微臣只是受楚老爷之托,每日将皇后娘娘安好的消息传回楚府。”

一股暖流霎那间流过楚月吟的心田。楚桓与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可是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不但准备了大量的银票、银两让她带进宫来,还默默地关注着她在宫里的生活。而且,楚桓知道宇文骅“宠”着她,却从来没有提过要求。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文晖见楚月吟想的入神,连声唤她。

楚月吟回过神来,眸光扫到文晖怀里的凤鸣琴,好奇地问道:“文老师抱着凤鸣琴要去哪里?”

“微臣要去颐和轩,向皇甫公子请教。”文晖露出大大的笑容,似乎对待会儿与皇甫彦的会面抱着很大的期待。

文晖带着凤鸣琴,自然是去请教琴艺了。可是,文晖的琴艺在藏渊国是数一数二的,能让他如此谦逊地登门请教,想必不会是因为皇甫彦皇子的身份。难道皇甫彦的琴艺要胜过文晖吗?

文晖似乎看出了楚月吟的疑惑,笑着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微臣自幼勤练琴艺,虽然称得上精通,但若说到精妙绝伦,有人更胜一筹。”

楚月吟一想就明白了,笃定地对文晖道:“文老师说的那个人是皇甫公子?”

“正是。而且,”文晖突然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皇甫公子有龙啸琴。”

“是与凤鸣琴齐名的龙啸琴吗?”楚月吟惊呼,马上用手轻掩樱唇,看了看左右随侍的宫人,低声道,“本宫记得文老师曾经说过,龙啸琴与凤鸣琴本是同根,是一对夫妻琴,龙啸为夫,深沉优雅,犹如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而凤鸣为妻,清越悠扬,如同一名风姿绰约的女子。龙啸与凤鸣合奏,天地动容第六十一章他心痛了吗

文晖欣喜地点头:“龙啸琴和凤鸣琴分离多年,终于可以重聚了。”

龙啸琴竟然在皇甫彦的手中!楚月吟吃惊不已,一时之间无法消化这一信息。而她之所以会这么惊诧,是因为龙啸琴已经在世上消失了一百余年了。

传说在一百多年前,龙啸琴和凤鸣琴分别属于一对青梅竹马的恋人。一日,这对恋人相约三年后成亲,可是三个月后的一个深夜,龙啸琴的主人全家被杀,宅子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龙啸琴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人说,龙啸琴被大火烧成了灰烬。也有人说,龙啸琴已经随它的主人长埋地下。凤鸣琴的主人悲痛欲绝,郁郁寡欢,一生未嫁,孤独终老。临终前,她将凤鸣琴传给了养女,此后一代代地传了下来。这养女便是文晖的祖上。

凤鸣琴孤零零地等待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龙啸琴重现人世的一天。

“文老师,本宫和你一起去颐和轩。”对于失踪了一百多年的龙啸琴,楚月吟起了好奇之心,其实她的心里也隐隐希望在大难不死之后见一下皇甫彦,聊以安慰一下她受伤的心灵。

“若皇后娘娘能一起去,最好了。不过,”文晖看了看停在几步之外的车辇,以及车辇旁的宫人、侍卫,“他们这是要接皇后娘娘回坤宁宫吗?”

楚月吟微微蹙眉看了看那些人,明白文晖的担忧。她素来不喜欢喧闹,出门也只是带着银巧或者子夏,路不远的话宁愿走路。可是这些人都是宇文骅派来保护她的,其中不乏武功高强之人,就连表面看上去娇弱的宫女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这些人奉了宇文骅的命令,从今日开始,只要楚月吟一离开坤宁宫,就要寸步不离地跟着,贴身保护楚月吟的安全。

楚月吟走到一个身穿藏青色制服的侍卫首领前,沉静地问道:“你叫什么?”

那侍卫首领躬身行礼道:“禀皇后娘娘,属下叫温良。”

楚月吟淡淡地道:“免礼!温良,本宫问你,皇上这次往坤宁宫安排了多少人?”

温良直起身子,微微低着头,道:“连属下在内,侍卫二十人,宫女十人,还有一名车夫。”

楚月吟扫了一眼静静站立在车辇旁的宫人和侍卫,对温良道:“嗯,本宫知道了。现在,本宫要和文老师一起去颐和轩,你们不必跟着。”她可不想摆这么大的排场出现在颐和轩前。

温良不急不躁:“皇上有令,属下等必须贴身保护皇后娘娘的安全,不得擅离岗位。”言下之意,即使楚月吟不让他们跟着,他们还是要奉命行事。

既然是宇文骅的命令,楚月吟也不想为难他们,想了想道:“好,你再找一个人随本宫一起去,车辇和其他人先回坤宁宫,并且传本宫令,让嘉宁姑姑安排他们在坤宁宫住下。”

“是!”温良抬起头,招手叫一个身穿浅青色制服的侍卫过来,然后大声命令其余一干人等先行离开,到坤宁宫候命。

只见车夫虚挥马鞭,两匹白马拉着车辇缓缓走起来,沿着宫道向坤宁宫驶去。身穿浅粉色宫装的宫女分成两排,一左一右走在车辇的旁边,外围是两排身穿浅青色制服的侍卫。

楚月吟虽然不懂武功,也看得出这些侍卫和宫女脚步轻盈、训练有素。

楚月吟和文晖在前面缓缓而行,边走边说些楚府里近来发生的事情。温良和另一个侍卫张庆在后面隔了几步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状似悠闲,实际上一直警惕地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楚月吟和文晖来到了颐和轩的门前。楚月吟看了一眼前方十步之外的孙鋆,侧过头问文晖:“文老师,皇甫公子知道你要来?”

文晖托了托怀里的凤鸣琴,“昨日递了拜帖,得到了皇甫公子的应允,微臣才敢来。否则不是太唐突了吗?”

孙鋆远远看见楚月吟,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的表情,顿了一下,大步走上前来:“孙鋆见过皇后娘娘!”

楚月吟回头笑看孙鋆恭恭敬敬地对她行礼,道:“孙将军免礼!”

孙鋆一怔,眸光瞬间沉了下去,她称呼他为“将军”?

见到孙鋆愕然的表情,楚月吟加大了脸上的笑意,改了对孙鋆的称呼,悠悠地道:“有劳孙侍卫带路!”既然已经知道了颐和轩布了八卦奇阵,她可不敢擅入。

孙鋆看了看楚月吟身后的温良和张庆,不动也没有说话。

楚月吟暗笑,轻轻把温良招上前来,“温良,你们在殿外等候。”

“是!”温良没有再提“皇上有令”,答应得很是爽快。

看来“非请勿入”的命令是真有其事了,宇文骅还真是很爱护他的侍卫呢。楚月吟转头看着孙鋆,笑意吟吟。

孙鋆面无表情地道:“请皇后娘娘、文西席随我来。”

楚月吟脸上的笑容一滞。看来孙鋆还是对她有成见,是因为皇甫彦吗?她摇摇头,轻轻拎起裙摆,跨过门槛,跟了上去。

皇甫彦看见楚月吟也是一副意外的表情,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神色,疏离而有礼。

楚月吟原以为经过那日雨中出手相助之事后,皇甫彦对她不会再如以往那般淡漠,不想今日一见,两人的关系退后至比那日前还要疏远。

楚月吟坐在锦凳上品着碧螺春茶,眸光在皇甫彦和文晖身上来回梭巡,百无聊赖地听他二人谈论着琴谱。

文晖时不时侧过头来,浅笑着看她,一副满足的表情。可是皇甫彦自始自终对她视而不见,就好像她不存在一样。

楚月吟气恼,有意大声咳了一下,想把皇甫彦的视线吸引过来,不想牵动了咽喉处的肌肉,原本只是声音有些哑,这一来反而让咽喉感到不适,被宇文骅掐过的地方又痒又痛。

楚月吟忍不住拉开一点衣领,在颈项处抚摸着,想缓解一下疼痛,抬起眼时却发现皇甫彦直直地盯着她衣领下的肌肤。那里有一道嫣红的掐痕,很新鲜,很清晰。

皇甫彦的眸底一片阴沉,好像暴风雨来临前漆黑如墨的天色,里面有着一丝潜藏不住的隐痛。

被他看到了?他心痛了吗?楚月吟想着,眼眸里流露出些许悲切,默默地与皇甫彦对视第六十二章紫色的眸子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其实只不过一瞬间而已。气氛突然变得很奇怪,侃侃而谈的文晖察觉到什么,停下了话语,疑惑地看着表情怪异的楚月吟和皇甫彦。

殿内一片寂静,无边的沉默,难言的压抑……

“咳、咳、咳……”这一次,“咳嗽”的人不是楚月吟,而是怀抱古琴的孙鋆。

孙鋆站在桌旁,对着已然瞬间清醒的皇甫彦朗声道:“公子,龙啸琴拿来了。”他边说边不着痕迹地给了楚月吟一个怒目。

楚月吟没有理会孙鋆,强装镇定地抬手拉高宫装的衣领,掩去掐痕。她刚才只是不经意地露出了宇文骅留下的掐痕,并非刻意为之。此时,她有些后悔,今日不该来颐和轩,不该让皇甫彦看到宇文骅对她施暴的证据。

楚月吟相信皇甫彦不会到处宣扬她颈项上的痕迹,但还是自责自己的不谨慎,若是让其他人看到了,就会在后宫中激起轩然大波,让人怀疑帝后的恩爱只是一场自欺欺人的戏码。同时,楚月吟也暗暗庆幸文晖没有看到。如果文晖看到了,楚桓很快就会知道。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的楚桓听闻此事一定会难过的。

“这就是龙啸琴吗?”文晖欣喜,他没想到自己在有生之年可以见到失踪了一百多年的龙啸琴,小心地问,“皇甫公子,可以让文某看一看吗?”

“可以。”皇甫彦收回一直放在楚月吟身上的视线,从孙鋆手里接过龙啸琴,递给文晖。

文晖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轻轻地抚摸着琴身上的龙形花纹,纤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古朴优雅的声音从琴身上悠然传出。

“果然是龙啸琴!”文晖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没想到凤鸣琴还有和龙啸琴重逢的一日。”

文晖抬起头来,“得寸进尺”地问道:“文某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可不可以和皇甫公子共奏一曲,以了却先祖的心愿?”

皇甫彦浅浅一笑:“可以。”

皇甫彦这一笑,楚月吟幽幽松了一口气。刚才他的视线太过阴郁,让她怔坐在锦凳上,心里好像压上了一块大石头,不敢动弹,无处可逃。

皇甫彦命人在内院里摆好桌椅,桌子摆上熏香,椅子放上软垫,供楚月吟坐着欣赏双琴合奏。皇甫彦和文晖则在草地上相向而坐,一人一琴,一同弹奏起脍炙人口的名曲《高山流水》。

两种截然不同的琴音一起响起,一种浑厚优雅,另一种清越悠扬,合在一起却显得非常和谐。虽然是第一次合奏,但由皇甫彦和文晖这两个琴艺了得之人弹奏出,竟配合得天衣无缝。

楚月吟静静凝听,琴声时而激扬,时而舒缓,她只觉得自己一时仿佛立于高山之巅,山林郁郁葱葱,如入仙境;一时又好像置身于江河之上,波lang汹涌澎湃,流水浩荡。

一场音乐的盛宴,一场极致的享受!楚月吟听着听着,情不自禁地沉浸在琴声中,不能自拔……

恍惚之间,楚月吟看见皇甫彦向她翩翩走来,将她温柔抱起,走进香气袭人的内室,放在柔软的床榻上,然后站起身准备离去。

“别……走!”楚月吟脸上浮现一抹羞色,她顾不上许多,伸出白皙的柔荑拉住皇甫彦的衣袖。上等云锦制成的衣袍,有一种很柔软的触感。

皇甫彦轻轻拍着她的柔荑,笑得温柔无比,“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此刻,他的笑容从眸底透出来,真诚而深情。

楚月吟得了他的保证,不舍地松开了抓着衣袖的柔荑,轻轻转动着螓首,眸光紧紧追随着他的身影。

皇甫彦说到做到,很快就回到床榻前,坐在床边,拉低楚月吟身上宫装的衣领,然后打开手里拿着的一个罐子,将罐子里的药膏细细地抹在她颈项上的伤痕处。药膏倏地渗进肌肤,带来一股很清凉的感觉,让疼痛感和炙热感一下子减退了很多。

两人的距离靠得很近。楚月吟看着低头认真抹药的皇甫彦,直直望进他的眼眸,片刻之后,她有了重大发现。

楚月吟轻轻抚着皇甫彦的脸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你的眸子很特别……是紫色的!”

皇甫彦一怔,敛了嘴角的笑意,抹药的动作瞬间变得粗鲁起来。

“嗯……”楚月吟吃痛,蹙起弯弯的秀眉,从唇边溢出一声呻吟。她没有察觉皇甫彦的异样,依旧沉醉在他眸子的那抹紫色里,由衷地赞叹着,“真美,就像紫水晶一样!”

“我喜欢你……的眸子!”

话音未落,楚月吟的樱唇被一个柔软温热的物体贴上。那是他的唇!

俊美无俦的男子再也忍不住,以吻封缄,堵住楚月吟喋喋不休的樱桃小嘴,用舌尖轻轻勾画着她绯色的唇线,从她微张的唇瓣间探进去,慢慢地加深这个吻,直吻得身下的楚月吟颤栗着拱起身子,想要更多。

紫色,美丽的紫色,无边无际的紫色,笼罩住楚月吟,她在紫色的海洋里漂浮、沉沦,不愿醒来……

“小姐……小姐……”银巧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渐渐地从模糊到清晰,直至近在耳边。

楚月吟嘤咛一声,悠悠醒来,眸光所及之处,是熟悉的粉紫色香罗顶。

银巧见楚月吟睁开眸子,欣喜地道:“小姐,你终于醒了!差点吓死奴婢了。”

“发生了什么事?”楚月吟眨了眨水眸,羽睫扑闪了几下,坐了起来。

银巧回道:“奴婢听温良说,小姐在颐和轩睡着了,因为车辇先回了坤宁宫,皇甫公子就用颐和轩的马车送了您回来。”

在颐和轩睡着了?楚月吟轻抚额头,香艳旖旎的梦境从眼前一幕幕闪过,就好像真的发生过一样。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素手很快地拉开衣领,手指轻触到肌肤的那一刻,她怔住了。什么也没有!

楚月吟快速地掀开锦被下了床榻,走到铜镜前,将衣领再拉开一些,露出颈项。原本白皙的颈项上,布着一圈暗红的掐痕,甚至可以看到清晰的手指印,可是又痛又痒的感觉消失了。

楚月吟笑自己自作多情,虚幻的梦怎么可能变成现实。可是,只要她一闭上眼眸,就会看到那双暗紫色的眸子,清晰无比,历历在第六十三章训斥李夫人

时间进入十一月,天气越发寒冷起来,皇家工坊辖下的制衣局开始将制好的冬衣陆陆续续地往各宫殿里送,不过几日,后宫里的主子和宫人们就都换上了保暖的新衣。

以往郁郁葱葱的御花园开始显露出一派萧瑟的景色,唯有竹院依旧一片青翠,而梅园里的梅树则悄悄孕育了点点花苞,很快,它们就将迎来最美好的时节。

楚月吟也开始忙碌起来。赵沐琴将掌事姑姑欣怡派到了坤宁宫,协助楚月吟管理后宫事务,她自己则袖手做着清闲的皇太后,平日里在慈宁宫的佛堂里烧烧香,拜拜佛,打发日子。在将后宫事务全权交给楚月吟之前,赵太后还将后宫妃嫔每日的请安移到了坤宁宫,规定妃嫔每日清晨向皇后请安,每十日则由皇后领着到慈宁宫向太后请安。

楚月吟见慈宁宫一下子从热闹变得冷清,担心赵太后会不习惯,于是将妃嫔请安的时间往后推迟了半个时辰。每日一大早,如果宇文骅昨夜在坤宁宫留宿,楚月吟就先伺候他更衣,送他出坤宁宫上早朝。接着梳洗妥当,到慈宁宫向赵太后请安,陪她一起用早膳,再返回坤宁宫等着妃嫔们的到来。送走妃嫔之后,匆匆赶到国学堂听西席讲学。这样,一个充实的上午便过去了。

午后是短暂的小憩,楚月吟起身后再次前往国学堂。国学堂下午没有安排讲学,除司业、主簿和录事在前院办公外,讲学的西席则大多在六部里任有一定的官职,各回各部去了。但文晖是个例外,他原为一介平民,因得到宇文骅的赏识被礼聘为宫廷西席,此外并无其他有实权的官职。

文晖在国学堂后面有一个单独的小院,名叫雅苑。每日下午,楚月吟就到雅苑向文晖学习琴艺。文晖倾情相授,楚月吟学得认真,一个月之后,她已经能完整弹完一首简单的曲子。

用完晚膳之后,欣怡姑姑会将后宫一日的情况简单地汇报一下,挑重要的事情让楚月吟做决定,无非就是妃嫔侍寝、各宫例钱和用度的发放、宫人的安排之类。

一个多月来,宇文骅严格遵守着当初商议的侍寝制度,没有给雪淑妃特别的照顾。如果是正巧某个妃嫔在侍寝之日来了月信或者得了风寒,宇文骅就干脆宿在坤宁宫,他自己的乾清宫都有几个月不曾踏足了。

楚月吟觉得很意外,这样的宇文骅和那个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宇文骅,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他?潜意识里,她隐隐觉得宇文骅有更大的图谋,可要说是什么,她又说不出来。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楚月吟却觉得帝王之心才是最深不可测的!

这一日,妃嫔照例来坤宁宫请安,楚月吟随意问了问各妃几句之后,便让子夏送客。李夫人磨磨蹭蹭地落在后面,似乎想说什么。楚月吟看在眼里,只当作没看见,等李夫人自己开口。

果然,片刻之后,李夫人去而复返,在坤宁宫门前通传求见皇后。楚月吟吩咐子夏将李夫人请进来。李夫人进殿后,恭恭敬敬地行了礼,立着一旁。

“子夏,去看看车辇备好了没有。”子夏依言去了。

楚月吟不看李夫人,既不问她有何事,也不赐座,只让银巧帮她穿上披风,一副马上要出门的样子。

李夫人受了冷落,心中不快,可是楚月吟位分比她高很多,而她又有求于楚月吟,只得压下心中的不快。她见楚月吟穿好披风向殿外走去,心一急,冲口而出:“皇后娘娘,臣妾有事相求。”

“哦。”楚月吟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李夫人,淡淡地道,“李夫人有事只管说。”

虽然楚月吟的语气十分平淡,可是李夫人还是觉得自己的气势矮了一截,讪讪地道:“十二那日本该是臣妾侍寝,可是臣妾来了月信,没能伺候皇上……臣妾想着,能不能……请皇后娘娘安排一下,将那日……补给臣妾?”

楚月吟睨着李夫人,冷冷地道:“日子都是定好的,你来了月信,只能说你没有福分伺候皇上,找御医开点药调理一下,下个月避开就是了。怎么提出这样不知好歹的要求!难不成你要本宫把十五给你?可是你有这个福分吗?!究竟你是皇后还是本宫是皇后?!”

……

这个月,因为李夫人来了月信,赵夫人感染了风寒,从十一开始,宇文骅已经在坤宁宫整整流连了四日,他每夜在寝殿里批阅奏折直至深夜,还命楚月吟在一旁伺候,一会儿要她磨墨,一会儿要她奉茶。今日又是十五,按照祖制,宇文骅自然又要在坤宁宫过夜,可以想见今夜又要挨更抵冷,没有好觉睡了。

楚月吟被宇文骅折腾得满肚子火气,敢怒不敢言,见李夫人在这时提出这样的要求,正好借题发挥,狠狠地训斥了李夫人一顿。

李夫人低下螓首,不敢出声,脸上红一块青一块变幻着颜色,煞是好看。

楚月吟发泄完,不再理会李夫人,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带着银巧转身出了坤宁宫,上了车辇,在整齐的两列侍卫和宫人护卫下去了国学堂。

李夫人抬起头来,恨恨地朝着楚月吟的背影瞪了一眼,眼神恶毒至极。她匆匆离开坤宁宫,过储秀宫不入,而是去了迤丽宫。她没有留意到,身后有一条“尾巴”跟了她一路,看着她走进迤丽宫,露出一脸莫测的表情,掉头回了坤宁宫。

又过了半月有余,楚月吟已经完全忘了十五发生的事情。这日下午,她依旧去了国学堂后的雅苑,请文晖教授琴艺。

原本在院子里教授琴艺,因为天冷风大的缘故临时改在了屋内。半个时辰之后,温良轻轻敲响房门,得到允许之后进了屋。

温良躬身行礼,道:“皇后娘娘,慈宁宫那边来传银巧和子夏姑娘过去,说是太后娘娘有话要问。”

楚月吟心想,赵太后也许只是问问宇文骅和她的夫妻生活,不会为难银巧和子夏,于是给了银巧一个眼色,便让她二人去了。

银巧和子夏一走,屋中就只剩下楚月吟和文晖两人。风从敞开的房门灌进来,带来一阵阵的寒第六十四章被下了媚药

片刻之后,一个身穿粉色宫装的宫女低着头,将一壶香茶送了进来,斟了两杯茶,分别放在楚月吟和文晖的手边。楚月吟以为是派给文晖的宫女,没有在意。

“这里弹得不够好。”文晖一手指着琴谱的一处让楚月吟看,一手随意地拿起茶杯,一饮而尽。好茶!只是泡得浓了些,带了些微微的苦涩。

楚月吟一看,脸一下子红了,果然是弹错了。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着自己的羞愧。

那宫女见两人喝了茶,低头退了出去,掩上房门的一瞬间,嘴角露出了一抹得逞的笑容。

“这里的音比较复杂,应该这样弹。”文晖站在楚月吟的身边,微微俯下身子,白皙纤长的手指点了一下琴谱的某处,然后在琴弦上拨弄了几下,示范给楚月吟看。

“还有这里。”文晖指着琴谱的另一处,同样耐心地示范了一次,“皇后娘娘您试弹一次。”

楚月吟依言将素指伸向琴弦,不小心碰触到文晖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指。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均是微微一颤。文晖讪讪地退开几步,拎起茶壶往茶杯里斟了满满的一杯茶,仰头喝了下去。

以前在授业解惑的过程中,师徒两人也曾经遇到过身体轻微接触的情况,可是这一次的感觉很奇怪。

楚月吟觉得身上好像被人点燃了一把火,火苗噌噌地往上冒,脸颊泛起片片红晕,白皙的肌肤也开始变热变红。不好!楚月吟心里一惊,敏感地察觉出了异样。她猛地抬起头,看见文晖红着眼向她扑来。

“文老师!”楚月吟惊叫着站起身,躲开文晖的拥抱。身下的锦凳被裙裾一绊,砰地摔倒在地上。

楚月吟的身子散发着一股清幽的芳香,这香味因为她身上的热度而越发浓烈起来,诱惑着文晖向她靠近。

文晖深深吸了一口气,被幽香激发出深藏的欲望,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月瑶!月瑶!……”他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思念,深情地唤着那个镌刻在心底的名字,想把眼前和楚月瑶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搂进怀里,好好地疼爱一番。

“文老师,我不是楚月瑶,我是楚月吟,是楚月瑶的妹妹。”眼见文晖失了理性,楚月吟一边大声纠正文晖的错误,躲闪着他的袭击,一边克制着身子里越烧越旺的火苗,努力维持着清醒的神志。

眼角的眸光扫到桌上的茶壶,楚月吟心中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是热力再一次袭来,让她的心理防线有开始走向奔溃的趋势。她使劲摇了摇头,狠心咬破自己的樱唇,疼痛加上血腥味让她清醒了一些。

可是文晖的情况比她糟糕很多,晃神之间,他已经扯开了腰带,脱掉了衣袍,中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遮不住精瘦的前胸。

楚月吟看了,身上越发感到燥热。在文晖又一次扑来时,她退到了桌前,抓起茶壶,将仍然温热的茶水全部泼向文晖。

文晖被泼了满脸的茶水,呆怔了一瞬。趁着这个时机,楚月吟转身向门跑去,伸手去拉房门。可是,房门被人从外面锁住了!根本就打不开!

“外面有人吗?快开门!”楚月吟拍打着房门,大声喊道。可是没有人回应。

突然,纤细的柳腰被一双大手抱住,楚月吟被文晖禁锢在怀里,拉向床榻。

“不要,放开我!”楚月吟拼命挣扎,可是她的力气根本敌不过神志错乱的文晖,很快就被他按到在柔软的床榻上。

“月瑶,我爱你!”文晖把楚月吟当成了月瑶,疯狂地撕扯着她身上的衣裳,“月瑶,我要你!月瑶,我的月瑶……”

此时楚月吟已经明白过来,她和文晖中了别人的计。茶水里被下了媚药,而房门也被有心人锁上,就是要他们师徒二人犯下大错,然后再以秽乱宫闱的罪名将她打入万劫不复之地。好毒的计谋!

可是,此时才明白这一切已经晚了!她马上就要被自己的恩师当成姐姐,夺去清白。

“皇甫彦……救我……”楚月吟无力地挣扎着,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突然,房门砰地被人从外面大力踢开。楚月吟循声望去,泪眼朦胧中,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冲过来,将她身上的文晖一把拎起,扔到床下。

“没事了。”皇甫彦拉拢她身上破碎的衣衫,又解下他自己的披风,将她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然后将她搂入怀里,轻声安慰。

“真的是你……来救我……”楚月吟哽咽着哭倒在皇甫彦的怀里。

“月瑶……月瑶……”文晖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地向楚月吟扑过来,被皇甫彦一掌推开,重又跌落在地上。

“公子,此地不可久留!赶紧带皇后娘娘离开!”孙鋆将一名已经昏厥的身穿粉色宫装的宫女从门外拖了进来。

“孙鋆,你负责善后。”皇甫彦冷冷地扫了一眼那名宫女,打横抱起楚月吟,从偏门出了雅苑,跳上等候在那里的马车,驶向颐和轩。

“给你,好好享受。”孙鋆冷哼一声,将宫女推向再一次从地上爬起的文晖,飞快地出了屋,掩上了房门。身后的屋中,很快响起了男女欢爱的声音。

马车上,皇甫彦将楚月吟紧紧地抱在怀里,男子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兰花香,向楚月吟袭来。虽然楚月吟只轻轻地抿了一小口茶水,可是茶里的媚药下得不轻。她靠意志力才坚持了那么久,此时一旦放松了绷紧的神经,那燥热再一次从身体里急剧地透出来,肌肤越来越滚烫,脸颊也越来越红,浓烈得好像要滴出血一样。

楚月吟嘤咛一声,从披风里探出柔荑,情不自禁地抚上皇甫彦的胸膛,胡乱抚摸着……

皇甫彦身子一震,低头看她,见楚月吟眼神迷离,暗叫不好,她怕是支撑不了多久了。

“再快点。”皇甫彦大声催促车夫加快速度赶回颐和轩。

“是,公子!”车夫应道,狠狠往马身上抽了一鞭,马车在宫道上飞快奔第六十五章帮她解媚毒

马车直接冲进了颐和轩的前院。不待马车停稳,皇甫彦抱着楚月吟跳下马车,运起轻功往后殿奔去。

楚月吟的神志已经彻底奔溃了,浑身热得不能忍受,只想亲近抱着她的男子。柔荑揪扯着皇甫彦的衣襟,扒开层层衣衫,露出白皙的肌肤和诱人的锁骨。她嘤咛一声,将嫣红的樱唇贴上去,吻住皇甫彦的锁骨。

皇甫彦手一颤,差点将她摔到地上。他稳了稳身子,抱紧楚月吟,一脚踢开了寝殿的门,大步走进去,将她扔到柔软的床榻上。

离开了皇甫彦的怀抱,楚月吟觉得好像少了什么东西,不耐地撕扯起自己身上的披风,嘴角溢出一声声痛苦的呻吟:“热!好热!……”

皇甫彦站在床边,皱眉看了一眼松开的披风下破碎凌乱的衣衫,根本就遮掩不住楚月吟白皙细腻的肌肤,同样凌乱的还有她散开的发髻。他敛了敛心神,打开床头的柜子,从里面放着的匣子里拿出一个白色的瓷瓶。

皇甫彦拔出瓶塞,将白瓷瓶放到楚月吟的唇边:“张开嘴,喝下去!”他一手擒住楚月吟小巧的下巴,一手将白瓷瓶里的药水倒进她的嘴里,看着她咽了下去才放开她。

“帮我,我好难受!”柔荑无力地攀上皇甫彦的手臂,楚月吟无意识地呻吟着,身上的燥热逼得她无法思考对与错、应该还是不应该,只想释放心中那头张牙舞爪的小兽。

楚月吟挣扎着撑起半个身子,贴进皇甫彦的怀里。一双皓臂圈住他的颈项,娇嫩绯红的樱唇吻上他的薄唇,还放肆地伸出香舌对他百般挑逗。

美人在怀,暖玉温香,何况还是一个神志不清、巴在他身上索欢的女子。楚月吟身上的幽香悠悠地飘进皇甫彦的鼻尖,让他的气息瞬间变得不受控制,紊乱起来。

皇甫彦将楚月吟拉离一点,紧盯着她满溢着春情的水眸,嘶哑着声音问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求你……帮帮我……”楚月吟眼神迷离,巴巴地哀求着。她被媚药控制住了心智,当然不知道此时正做着清醒后绝对会让她后悔的事情。

皇甫彦大手一挥,将楚月吟身上已经不能被称为衣裳的破布扯掉,飞快地拿过落在床榻上的披风,将楚月吟不着片缕的身子裹住,一个用力将她扛起来,置于肩上。

皇甫彦推开浴室的石门,大步走进去,在浴池边放下楚月吟,扯掉她身上的披风,躲开她缠上来的皓臂,用力一推。

楚月吟被皇甫彦一推,仰面跌进浴池里,冰冷的池水瞬间将她淹没。

好冷!也好舒服!冰凉的池水带走了楚月吟身上的热,让她恢复了一些清明。刚才被皇甫彦灌下的解药也开始起效,将腹中的媚毒一点一点地消解掉。

楚月吟放松了身体,漂浮在池水的中间,透过荡漾的水波朝上望,与皇甫彦关切而又忧心忡忡的视线撞在一起。

原来,他还是关心她、心疼她的!楚月吟从唇边溢出浅淡的微笑,缓缓闭上眼眸,不动声色地将身子一沉,往池底坠去。乌黑的青丝飘散开去,仿佛一朵妖艳的墨菊,缠绕着雪白的身子,如此的美丽,给池边的皇甫彦带去强烈的视觉震撼。

冰冷的池水柔柔地包裹着楚月吟的身子,她慵懒地感受着一点一点渗入肌肤的寒意,不想离开。

突然,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了楚月吟的皓臂,将她拉起。就在楚月吟睁开眸子的一刹那,她的唇被皇甫彦的唇贴住。他将气度给她,托住她的柳腰,带着她向上游。

“哗啦”一声,两人破水而出,一个身无寸缕,一个衣冠楚楚。

晶莹的水珠滑过皇甫彦俊美的五官,顺着脸颊一滴一滴地落入池水中。楚月吟看呆了,良久才喃喃地问道:“你穿着衣袍下水,就不怕溺水吗?”

皇甫彦笑了,笑得无比妖娆,无比妩媚。他不会告诉她,他是因为担心她会死去,顾不上脱掉衣袍就心慌意乱地跳下了浴池。

“谢谢你!”楚月吟心中悸动,突然将柔荑放在皇甫彦的肩上,借力抬高一点身子,吻住皇甫彦的唇,笨拙地将香舌送到他的齿间。

皇甫彦一怔,眸底一片深沉,瞳孔由黑转紫,现出暗紫色的光芒。相比迷乱之时的挑-逗,她在清醒状态下的主动献吻更加让他无法抗拒。他双臂一紧,把楚月吟柔软的身子揉进怀里,将她的丁香小舌吸进他的口中,辗转缠绵……

酣畅淋漓的一吻结束之后,皇甫彦轻轻将楚月吟推开,努力抚平紊乱的气息,对她道:“你身上的媚毒还没解干净,你再泡一下,我去帮你找一套衣裳。”

皇甫彦不待她回答,匆匆走出了浴室。要是再晚一点离开,他怕自己会什么也不管,就在水里强要了她。

楚月吟喘着气,摸着自己的脸颊,那里又开始有点烫了。她望着缓缓关上的石门,喃喃地道:“媚毒好像真的还没解干净呢。”她游到池边坐下,将身子沉到水里,轻轻闭上眼眸,可是脸颊依然红得诱人,心跳也依旧快得吓人。

楚月吟的心里甜丝丝的。在她陷入困境、最需要人帮助的时候,皇甫彦及时出现了。水中一吻,两人紧贴的身体之间除了湿透了的衣袍,便再无其他阻隔。楚月吟清晰地感觉到皇甫彦剧烈的心跳以及身下的反应。

“他是喜欢我的!”楚月吟在心里对自己说道,弯起嘴角,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直到身子冰凉,再无一丝热气,楚月吟才从浴池里出来,穿上搁在软榻上的浴袍。浴袍是皇甫彦的,有些大,带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兰花香。

楚月吟将衣袖放在鼻翼前,深深地嗅了一下那熟悉的香味,突然想起了白坚,他的身上有着一模一样的兰花香味。可是皇甫彦和白坚是那么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一个是隐忍内敛的皇子,一个是嚣张霸道的登徒子,可是却喜欢同一种味道的熏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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