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蔷薇露
书名: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小蜜棠
第271章 蔷薇露
因为前人已经写尽了。
无数的状元、探花,都曾在这上面做过文章。
要想在几千份卷子里脱颖而出,光靠文采是不够的。
李怀生并未急着动笔,而是闭目沉思。
脑海深处,繁杂的经义典籍如画卷般徐徐展开。
他没有机械地照搬前人文章,而是将那些名篇在心中快速拆解、重组。
康靖五年的状元刘文正,以“气”贯穿三者,气势磅礴;永安十年的榜眼张若虚,侧重“心”学,讲究内圣外王。
这两篇固然绝妙,但在此时此刻,却非最佳解。
李怀生指尖轻叩桌面,思绪如电。
破题的关键,不在文章本身,而在阅卷之人。
当今圣上好大喜功,推崇武治,却又极爱面子,标榜仁孝治国;而今次的主考官虽是文坛领袖,骨子里却是个极端的务实派,最厌恶无病呻吟的华丽辞藻。
两者看似矛盾,实则有一个共同的契合点——“用”。
经世致用。
这篇八股,绝不能只谈心性修养的虚词。
要谈如何将“知、仁、勇”三者,化为治国理政的利刃。
李怀生猛地睁开眼。
眸底一片清明,已有定计。
他提笔饱蘸浓墨,在草稿纸上并未直接写文,而是先列下了一个严密的逻辑骨架。
破题两句,需如当头棒喝,直指核心。
“君子修身以立世,必先备三德而后可大有为也。”
大有为。
这三个字,便是投石问路,既应了圣上的好大喜功,又合了主考官的务实之心。
紧接着承题、起讲。
每一处承转合,每一个典故的引用,都在为了最后的“经世”做铺垫。
起股与中股的排比,他特意选了三个历史上以仁勇兼备而定国安邦的典故。
字数严控在六百字上下。
删繁就简,字字珠玑。
连平仄韵律都经过了精心推敲,读之如金石撞击,铿锵有力,自带一股锐气。
李怀生下笔如有神。
身旁考生的抓耳挠腮声、叹息声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不过半个时辰,草稿已成。
他停笔审视,目光从头至尾扫过。
逻辑闭环,滴水不漏。
观点隐隐切中时弊,却又巧妙地包裹在圣人教诲的外衣之下,既显出过人的见地与胆识,又不至于
因言语激进招致祸端。
四平八稳中透着锋芒。
老成持重中暗藏锦绣。
这才是阅卷官无法拒绝的文章。
他长舒一口气,取过水囊抿了一口,又含了一片李文玥准备的参片。
苦涩后的回甘让人神台清明。
接下来的誊抄,便是最后一道工序。
若是文章是骨肉,那字迹便是衣冠。
李怀生换了一支新笔,调整呼吸,手腕悬停。
标准的馆阁体。
乌黑、方正、光洁。
每一个笔画落下,都极其沉稳,一行行墨字如同印刷般整齐排列在洁白的卷面上,赏心悦目。
时间渐渐流逝,三天三夜。
三场考试,经义、策问、诗赋。
最后一场考完时。
许多考生是被兵丁抬出来的。
面色蜡黄,两眼无神,跟被抽了魂似的。
更有甚者,直接疯了,在贡院门口大喊“我中了,我中了”。
李怀生走出考场大门。
阿贵和墨书早就守在贡院外。
两人伸长了脖子,在如潮水般涌出的考生中搜寻。
见着自家少爷身影的那一刻,墨书差点哭出来。
“爷,可算出来了。”
墨书上下打量着,见李怀生虽面色有些发白,但步履还算稳健,这才松了口气。
再看旁边几位。
有的被搀着,有的被背着,还有的直接瘫在地上呕吐。
李怀生摆摆手,声音有些哑。
“回府。”
马车就在不远处候着。
车帘一掀,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里面早就备好了厚实的软垫,还有温热的茶水。
李怀生钻进车厢,整个人陷进软垫里。
骨头缝里那股酸劲儿,这才后知后觉地泛上来。
三天三夜。
蜷缩在那鸽子笼似的地方,吃喝拉撒都在里头。
哪怕他底子好,这会儿也觉得腰不是自个儿的了。
回到静心苑。
几个丫头就迎了上来。
弄月鼻子灵,眉头忽然一皱,“哎哟,我的爷。”
“您这是掉进醋缸里了,还是去那腌菜铺子里滚了一圈?”
“这一身的酸馊味儿,隔着三丈远都熏着人了。”
李怀生低头闻了闻自个儿的衣袖。
确实。
那号舍里虽然通风,但几千号人聚在一块儿,加上三天没洗澡,那味儿能好闻才怪。
再加上那考篮里剩下的馒头味、咸菜味。
混在一起,简直就是一言难尽。
他自嘲地笑了笑。
“是有些馊了。”
“快备水,我要好好洗洗。”
院子里的丫头们顿时忙活开了。
烧水的烧水,拿衣裳的拿衣裳。
李怀生解了衣裳,跨进木桶。
热水没过胸口的那一刻。
那种被热水包裹的熨帖感,十分舒坦。
他靠在桶壁上,仰着头,闭目养神。
水温正好,稍微有些烫,却能把骨头里的寒气都逼出来。
正泡着,一股清幽的花香钻了进来。
弄月手里挎着个小竹篮,笑嘻嘻地走了进来。
竹篮里装满了刚摘下来的花瓣。
那是她在后花园里精心挑的。
“爷,别睡着了。”
“水凉了容易着凉。”
弄月走到桶边,抓起一把花瓣,撒进水里。
红红粉粉的花瓣漂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荡漾。
李怀生无奈失笑。
“洗个澡还弄这些花里胡哨的。”
弄月可不管这些。
她一边撒,一边振振有词。
“爷长得跟天仙似的。”
“就该配这些香喷喷的花儿。”
“我要把爷洗得香香的,回头那状元郎的帽子戴在头上,才更衬不是?”
她嘴上贫着,手下的动作却没停。
把篮子里的花瓣全都倒了进去。
又从拿过一个小瓷瓶。
拔开塞子,倒了半瓶子蔷薇露。
蔷薇露的香气在热气腾腾的水雾里散开,甜甜腻腻。
李怀生靠在桶壁上,被热水泡得浑身酥软,连抬起指头的力气都欠奉。
弄月还在往水里洒花瓣,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一副比自家爷还要惬意的模样。
忽然,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青禾略显慌乱的阻拦声。
“爷,沈公子来了……”
李怀生连眼皮都没抬,只将被热水浸透的帕子盖在脸上,懒洋洋道:“让他进来吧。”
沈玿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也不把自己当外人,径直走到浴桶边,居高临下地瞅着桶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