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鸳鸯长亭
书名:师弟白切黑切疯了 作者:江萤千里
第82章鸳鸯长亭
小谢,你有喜欢的人吗?
如果说第一次在画上看到他是喜欢之情,那么那次在小巷遇见他给小乞丐们送鸡腿,那时她对他生出的就是仰慕之情,倘若要是知道他就是当年那个鼎鼎有名的少年将军的话,她肯定还会对他生出更多的敬仰之情的。
小时候虽然她住在落日城,那里战事波及不到他们,可是对于外面的战况,她还是知道很多的,因为夏灵很喜欢关注这些,他时常将打探到的消息告诉她。
她一直知道这世上存在一个红衣小将军,他是晋国的英雄,每每说起这位小将军时,夏灵的眼睛都会放光,他还说什么时候拉她一起去西北逛逛,一起偶遇那个小将军呢。
他甚至还说:“老大,你要是能够把那个小子拐到手,我就认你当祖宗!”
她只是笑笑,因为这样令她敬仰的英雄,是她不敢觊觎的。
如果有幸能遇见的话,就为他送上一枝花吧。
聊表敬意。
可是后来他就说得少了,有一次她问他怎么最近不说那位小将军的故事了,他悲戚地摇了摇头,道:“死了。”
“战死了?”她随口一问。
“对。战死了。”他当时是这样答的。
大概他也无法接受那个结果吧,所以才骗她说他是战死了。
她当时没有多在意,只是有些惋惜,感叹天妒英才,这么一位无人能敌的天才少年将军,竟然也战死了,不过也算死得其所了。
那些黄沙会陪伴他度过一个安然的梦的。
她将刻好字的木牌又插回了土里,上面刻着三个大字,英雄冢。
在她的心里,他是当之不愧的英雄,是无法磨灭的英雄,是不会被那些恶言击垮的英雄。
他们说他通敌叛国,她不信。
没有人敢在这墓碑上刻字,可是她偏要在上面刻下英雄冢,她偏要让其他人来这儿时看到这是英雄的坟墓,不是什么山野孤坟。
她将篮子里一枝新鲜的槐花拿了出来,那是她出城时在城门口新摘的,上面还挂着灿亮的雨珠。
她将槐花为他插在坟头,当年未能有机会送出的花,今天只能以这样的方式送出去了。
她将那条定做的红色发带系在雪白的槐花上,这个迟来的定亲礼物,就当是还了当年的那个吻吧。
虽然定亲是假的,也是他不情愿的,但是好歹也是完成了最后一项仪式了。
她将刻着“小槐仙”三个字的额带装好在锦盒里,将它埋在了下面的土里。以后,小槐仙便真的永远埋进岁月中了。
他也将永远停留在她漫长人生路中的一个节点上。
安静逝去。
她抓起篮子里的纸钱,朝着天空撒去,漫天的黄色纸雨纷纷扬扬落了下来,同着清明的雨一起落下,将渺小的她淹没。
她边撒纸钱,边高唱道:“谁的将军啊……来世好走吧!”
“如果有幸能遇见的话,就请为他送上一枝花吧……别让将军的坟头看起来孤零零。”
她边撒边望着头顶灰蓝的天旋转,最后转得头晕了,朝着地上摔倒了下去。洋洋洒洒的纸钱落了下来,铺在她的面颊上,将她掩盖在这片坟包中。
不远处的山头上,一簇七里香后面藏着好几个人,他们看到她摔倒了皆是一慌,有人想冲出去,可是还是被程怀骨拦住了,“别去,那是郡主,去了咱们的身份可就都暴露了。”
有人道:“那个阿姜丫头真的是郡主吗?”
程怀骨道:“错不了,我之前看过郡主的画像,就是她。”
周述安说:“难怪之前你执意要带上她一起回洛阳呢。”
有人道:“小周,你敢把郡主毒哑,你这胆子也真不是盖的。”
周述安咂咂嘴,说:“我还不是怕她说错话。”
那人又感叹道:“我从来都没有想过,郡主竟然会来祭奠少将军。”
其实,刚刚那地上的纸钱就是他们烧的,刚烧到一半就听到有马蹄声踏来,于是他们就躲了起来,一直躲在这里看着下面的人。
程怀骨也叹了一口气:“没想到郡主对将军竟然有几分情义。”
没过一会儿,他们就看到姜梦槐从地上爬了起来,转身摇摇晃晃地走了。
她撑着红肿的眼睛走出这片坟场,雨渐渐大了起来,马背上全是雨水,没办法再坐人了,她只好牵着马儿行走。
前方回城的道路也被水汽氤氲得看不太清楚了,她感觉自己仿佛在江南的水乡漫步,她垂着头,浑浑噩噩地往前走。
雨水将她的发丝和黄衫打湿,她也无暇顾及,她的头太疼了,她仿若一朝又回到了七年前,回到了那时在这条道路上,她放风筝比赛输了,而他就耍赖背着自己回城的时候。
那一天,真的很美好。
年少初遇的欣喜,终抵不过岁月变迁,她必须要认清一个事实,就是他不喜欢自己。
她要彻底把他放进坟土里了。
不知这样走了多久后,视线内突然出现了一双脚,那双高筒黑靴上绣着两只漂亮的黑色大蝴蝶,自他出现后,头顶的雨就落不到她的身上来了。
她惊讶地抬头,见谢零离撑着一把青色油纸伞站在她的面前,为她遮住了大雨。
见到他的那一瞬间,她的鼻子蓦地一酸,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不顾他那张冷得不能再冷的脸,垂首将额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将脸埋进了他的胸膛里。
谢零离瞳光一滞,骨节收紧,握紧了手中的伞柄,在风声中问道:“怎么不躲雨?”
明明是很生气的口吻,可是因为她突然的示弱,他的语气就平了几分,不像是质问,反倒像是埋怨。
可是半天都没有等到她的回答,他又问了一遍,嗓音拔高了好几层:“说话啊!下这么大的雨在外面乱跑什么?”
已然有愠怒在里面。
她倒是跑得潇洒,害得他找了好久才找到这里。他把城中都找了一遍,都没有看到她的身影,最后问到一个包子铺的老板,才知道她是骑马出城了,所以他才找到这里来的。
垂在他胸膛里的人还是没有出声,他将她的脑袋拉开,才知道她竟然晕倒过去了。
旁边不远处有一座鸳鸯亭,这雨来得凶猛,他只好先将她抱到亭子里去躲雨了。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蛋,冰得像十二月的雪块,而那张惨白的脸上竟然有两行可疑的泪痕存在。
泪痕极浅,而且还被雨水冲散了一部分,所以只能说是疑似泪痕。
哭过?
他觉得奇怪,这个魔女好不对劲啊,竟然会偷偷跑来城外哭。
还哭得晕倒了?
这就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会让她哭?
姜梦槐晕了大概有两刻钟才醒转过来,睁开眼睛来看到的就是谢零离那张放大的俊脸。她惊得叫了一声,原来自己现在正躺在他的腿上,而他刚刚正低着头在观察她略有些红肿的眼皮。
她从他身上弹起来,抱膝坐在亭椅上,背对着他垂着头,揉了揉自己沉痛的眼圈,问道:“师弟,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道:“你觉得呢?我清明没事出来淋雨?”
言语之中,尽是讽刺。
她指着一旁立在亭柱上的油纸伞,道:“你不是有伞吗?”
“那是我出城时才买的。要不是怕某人淋成落汤鸡,我才不会买它呢。”
他说的这个某人当然是她了。
她遥望着亭子外面的雨幕,这样的天气,实在是让人的情绪高涨不起来:“师弟,谢谢你来找我。”
她又仰首看了一眼这座亭顶,这是一座鸳鸯亭,站在外面看是两座亭子,可是走到里面却是一座亭子,因为这亭有两个顶,交叠在一起,所以才叫鸳鸯亭。
“说是一起坐过鸳鸯亭的人会白首到老呢。小谢,你会和谁……白首到老?”她微笑道,可是那样的笑容却有一丝凄美。
谢零离怔然地望向她的侧颜,觉得今日的她很不像她,怎么会说些这么奇怪的话呢?
“师姐,你今天怎么了?怎么这么奇怪?”
她站了起来,俯瞰着他的眼,道:“谢零离,我今天要告诉你一件事,其实我不是……”你的师姐。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系统给阻止了。
【宿主,你快住嘴啊!真是一点都不让我省心。马上就要完成攻略任务了,你想要前功尽弃吗?】
不想……
可是,她不想再骗谢零离了,自己根本不是江淮花,而是一个万恶的魔女。
倘若他知道真相的话,一定会像那个人一样厌恶她的。
“不是什么?”谢零离好奇地问。
她咬住下唇,道:“其实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好。”
她是一个坏人,一个恶毒女配,一个想抢夺他气运并且要虐他心的坏女人。
“???”
谢零离诧异地觑着她,不明白她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来。
他道:“师姐,你很好啊。”
她双臂抬起,按在他的肩膀上,俯身靠近,盯着他的眼睛,一脸认真地讲道:“可我,真的想要你的气运诶。”
谢零离被她按倒,被迫上仰着头看她,她的发尾还有点湿,垂在自己的胸膛上,让他感到一丝的痒意。
而这样被压制的感觉很怪异,想推开却又不愿意推开,就像回到了当初在轿中的时候,被她压制然后强吻。
他回看她,说:“既然你想要,那我就全给你。”
“啊??”
姜梦槐一脸惊异,问:“你不生气吗?我记得当时山上有师姐想要你一点灵力,你都不给的。”
他说:“她们是她们,你是你。”
他这样说,让姜梦槐更加无地自容了。
她看着他身上环绕起来的绿□□运,渐渐顺着他的肩膀往她的手指上流窜,可惜他却看不到。
她像触电般地躲开,他那么无条件地相信自己,可是自己却在想方设法地掠夺他的一切。
她真是一个坏人。
她站到了亭子的外沿,看着外面还在下着牛毛细雨,心情仍旧久久无法平静下来,她遥望着孟春山的方向,望得出神。
谢零离走到了她的身旁来,立在她身侧,问道:“你今日究竟怎么了?”
不对劲三个字都已经挂在脑门上了。
姜梦槐望着那淅淅沥沥的雨珠问:“小谢,你有喜欢的人吗?”
她觉得自己这话是在白问,他喜欢江淮花啊,他不是书里的痴情男二吗?
见他在怔楞,她又道:“算了……”当没问。
可是他却抢先一步道:“师姐,我喜欢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她抬眼看他,用他自己的话来回怼他:“昨天的时候,你可还说对我不感兴趣呢。”
她可是因为这句话气了一整天了。
他道:“那你也不看看你先前说了什么。”
好吧,是她先说她不喜欢他的。
可是她那是气话。不是真心的。
谁让他那么讨厌!
洗头洗得好好的,偏要说什么“你没有必要跟我解释,我又不是你的夫君”,听到这句话后她就来气,气了一天一夜。
后来他还折纸嫁衣来逗她玩,这就令她更气愤了。
她注视着他的琥珀眼球,定定问道:“那我问你,你是喜欢失忆前的我呢?还是喜欢失忆后的我?”
这问题真的超出他的认知范围内了,他答:“这不都是你吗?”
“这不一样!”这是两种概念,失忆前的是江淮花,失忆后的才是她姜梦槐。
他继续反问:“怎么不一样?”
“哎呀!你就直接回答我你到底喜欢哪一个嘛?”她气得都在张牙舞爪了。
谢零离不明白她今天怎么这么奇怪,问这么多怪怪的问题,他只能这样道:“但凡失忆后的你能够温柔些的话,我……”
“打住!!”她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不用猜都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了。这话已经够明显了,他更喜欢那个温柔的江淮花。
他不喜欢她。他对她这么好,都只是因为她现在是江淮花的原因。
谢零离见状,既然她不让他说这个,那他就问问她别的吧。他拉着她问:“师姐,那天在钦天监,你说的话,是真心的吗?”
“什么话?”
“让我娶你的话。”
他还是想确定一下这是否出自她的真心,他不想自己因为她的一句玩笑而就失了魂。
“假的!全是假的!我逗你玩的!”她大声嘶吼着,似乎在向他发泄着怒火。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由来地生出了一肚子的火。
毁灭吧,这破剧情。
当年的那个人喜欢江淮花就算了,如今的谢零离也一样,他们都只喜欢那个温柔的江淮花。
谢零离松开了手,略有些失望地垂下了眼,他那天晚上差点就当真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