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一座孤坟

书名:师弟白切黑切疯了 作者:江萤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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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一座孤坟

他的坟

天亮了,她也从那场大梦里醒了过来。

阳光落满梨树枝头,她的身上也铺了好多的花瓣,她撑着栏杆站起来,那些花瓣就洒落了下去,她活动了两下睡僵了的身体,发现这山庄内的鬼又躲起来了,这里不再是阴月山庄,而是那座废弃的将军府。

她离开了这里,来到了朱雀大街,她走得左摇右晃,魂不守舍,期间还撞倒了一个路人,连声道了好几句歉,那人才放她离开。

好几天没有出宫了,这街道上的行人怎么都变少了呢?今日还下了一点小雨,石板路面都被打湿了,路面有点滑,她好几次都险些溜倒。

最终,她来到了一家百年饰品铺,这家店开了好多年头了,门上的匾额都落了灰。她跑进了店里,来到在柜台边,道:“老板,我来取我七年前定的东西。”

“七年前??”

那店铺老板都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长得不高,瘦筋筋的脸上满是惊异:“什么东西定了七年啊?”

他自己都已经忘记是什么了。

姜梦槐说话没有力气,气虚道:“就是我当时来找你定做的一条发带和额带,红色的,你好好想想。”

“你??”他打量了她一眼,又道:“七年前,你还是个小女孩儿吧?这么高?”他对着桌子比划了一下。

“嗯!”姜梦槐重重点头,“对,就是我。我当时说做好了先放你这儿,我到时候再来取,我现在来取了。”

“啊?都七年了呀,我都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你扔了?”姜梦槐瞳仁大惊。

“不不不是,客人定做的东西我怎么可能扔了呢?我只是想不起来放在哪儿了,毕竟都过去那么久了。”

“你好好想想。”

他绞尽脑汁地回想,真的过去太久了,他是一点印象都没有呀,这店里的东西来来去去,若说还在的话,就一定会被压在最下面的箱子里。

他开始在最下一层翻找了起来,说道:“我说姑娘啊,你这东西怎么不早点来取呀?这都七年了才想起来,你说你这也太健忘了吧。”

不是她不来取,而是她没有理由来取,当年她来定做这条发带是要送给那个人做定亲礼物的,她那时在心里告诉自己,只要他能够回来落日城,她就将这个礼物送给他,可是一晃眼十年过去了,他仍旧没有回来,这个礼物就被她遗忘在这里了。

既然他死了,这个礼物还是取出来吧。

也该给它一个结局了。

她道:“那个老板,你跟我说说西衣夜侯的事情吧。”

老板身躯一顿,抬起了头来,面露惊恐之色:“姑娘,这可不兴问啊。”

在这洛阳城,没人敢提起他的事,否则要是被传入摄政王的耳朵里,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姜梦槐没打算与他瞎耗,而是直接拿出了一把双月剪来,“铛”的一声插进了桌台上,眼神狠辣,逼问道:“老板,你要是不说,今天可别想出这个门。”

“啊?”老板吓得流汗,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还是个冷脸杀手呢。

“好好好,我说,姑娘你把那刀放下。”

姜梦槐见他停止了找东西,道:“继续找,边找边说。”

“好好好,姑娘你想知道什么?”他蹲在里面的架子旁,继续翻找着她的盒子。

姜梦槐看着桌台上的双月剪,看着里面倒映出的自己冰冷的脸,问道:“他的名字,还有……他是怎么死的?”

当年她问过他那么多遍他的名字,他都不肯说,如今虽然她已经从程蝶衣的口中听到了他的名字,但是她还是想再问一遍。

老板长叹了一口气,开始慢悠悠说道:“西衣夜侯本名亓官谢,因为年龄小,所以京中的人都喜欢唤他亓官小谢,但年仅十七岁的他已经是令外敌闻风丧胆的大将军了,因战功赫赫,所以陛下特给他封了侯。西北望,射天狼,西北的大部分江山都是他收回来的,故用西衣夜侯四个字来比喻他像一匹站在西北山头,昂首望天骁勇善战的战狼。”

“不过,哎……”

“七年前,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在说他通敌叛国,说他勾结北境,意图谋反,想要做这大晋的皇帝,等他返国之时就是他谋反之时。”

“那个时候,城里都在流传着关于他的事,说他这场击退北境的胜仗打得太过轻松了,仿佛早就跟对方合计好了的一样,还说……还说他出征前消失的那七天,其实是去见了北境的人,这场仗就是他们密谋计划好的。”

“什么消失的七天?”姜梦槐惊讶道。

“就是他那个时候莫名消失了七天,陛下派了好多人去寻找他,都没有找到,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唯一的一个可能就是他故意藏起来了,他偷偷去见了北境人。”

姜梦槐大吃一惊,他说的那七天,应该就是自己把他关在落日城的那七天吧。

他根本就没有去见什么北境人,他只不过是被她给囚禁了而已。

他接着又说:“当时还在将军府内搜到了大量与北境人通信的密件,上面如实详细的描述了他要如何如何谋反。”

姜梦槐只觉得可笑,若真的是要谋反,又怎么可能还留下这样明了的证据?等着他们来搜?而且哪有人密谋造反会把具体细节写在纸上?

他接着说:“陛下连夜下了圣旨,派人前去城外拦截他,最后就那样将他处死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是姜梦槐却听得内心翻涌,“处死”两个字说得那样简单,可是要处死一个武艺高强的将军、一个通敌叛国的罪人,又岂会只是简单的处死两个字,想必真实的情况一定比这描述的要惨烈得多吧。

她又问:“将军府里那些怨魂,又是怎么回事?”

“那些啊……”他愁眉不展,而后慢慢说道,“彼时正是老将军五十岁大寿的日子,可是却在大寿前一晚发生了这样的事,所以……所以他们还没来得及过寿,就被……”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然沉默了。

姜梦槐又想起了那些婢女侍从们站在门口张望的情形,原来,他们是在盼望他们的公子回来啊,可是望眼欲穿,他们也还是没能够等到公子回来救他们。

府里张灯结彩,长灯如龙,如此喜庆的一天,可是却变成了白事。

她问道:“那……府里的那位二小姐呢?她是怎么死的?”

“亓官二小姐她……是在门口那棵槐树上吊死的。”

难怪啊,难怪她之前会看见她挂在那棵树上,原来她生前是吊死在这里的呀。

“自从发生那件事之后,那府里的冤魂啊,就整夜整夜地出来叫唤,吓得城里晚上的夜市都取消了,后来王爷寻了一个道士来作法,才将那宅子里的鬼魂给镇住,没有鬼再出来吓人了。”

姜梦槐听了这些,只觉得唏嘘,那府里少说也有一百来号人,就这样死了。她记得当时在阴月山庄时,面前闪现过的片段画面,长坂坡上血流成河,尸体横遍庄内,是那样的触痛她心。

许久后,她才抬起泪眼婆娑的眼睛,问:“你相信吗?他通敌叛国?”

她是不信的。

她仍记得他的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是那样的正直,那样的不阿,说他通敌叛国,她是第一个不信的。

老板犹豫了,没有回答,其实他内心也是不相信的,可是这话他不敢说。

没人敢说。

“咦,是这条发带吗?我找到了。”他从被积压的盒子下翻出一个小长条形锦盒来,上面都落了好些灰,他用布擦干净后才拿过来递给她。

“姑娘,你看看,是这个吧?”

她打开锦盒盖子,看到里面摆放得整整齐齐的一条长发带和一条红额带,鲜红如枫,打了四个对折摆放在里面。她将那条红色额带拿了出来,上面最中间位置有三颗红玛瑙小串珠,就像染了血的骨节一样,珠子背后刻了三个小字,连起来是“小槐仙”,字体是很古老的小篆,看起来不像字,更像是画。

当时他不肯告诉她名字,所以就只好刻个小槐仙了,这可是她为他量身打造的礼物。

可是最终还是没有机会送出去。

她将额带又放回了盒子里,取下桌子上的双月剪,问道:“他的墓在哪儿?”

“墓?”老板愣了一会儿,心道他哪里有什么坟墓啊?连尸体都被肢解了。

姜梦槐以为他是不知道,于是便换了个问题:“当时处死他的地方在哪儿?”

老板好奇地盯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问这些,答道:“就在城外的孟春山脚下。”

孟春山?

她没有想到他竟然死在了他们相遇的那座山。

姜梦槐转身就走,可是老板却在后面唤住她:“姑娘,你是要去那里吗?”

“嗯。”她回过头来道。

“姑娘,那地方去不得啊。那里全是孤坟,经常闹鬼,想那孟春山早些年间也算是一春游好去处,可是现在,那就是一座鬼山啊,没人敢去。”

姜梦槐道:“现在是大白天,哪来什么鬼?”

老板见她执意要去,连忙唤到她:“等等,姑娘你等会儿。”

他去到里面的屋子里,随后提了一个竹篮子来给她,那篮子上蒙着一块灰布,看不到里面装的是什么。

“你去的话,把这个带上,拿去烧给将军吧。今日这样特殊的时节,也不能让将军感到凄冷。”

姜梦槐接过篮子,挑起布看了一眼,里面竟然满满当当的都是黄色的纸钱。

她这才反应过来,问道:“今日是清明?”

“是呀。”

她这两天待在宫里忙昏了,竟然忘记清明已经到了,她提着篮子向他道谢:“谢谢老板,那我先去了。”

她去不远处的马厩堂牵了一匹马,驾着骏马朝着城外疾行而去。孟春山,那是她无法忘怀的地方,怎么也没有想到竟成为了他的故去之地。

孟春山在洛阳城外偏西处,平常她从无方镇进洛阳城不会走这里经过,一般都是走东侧的官道,所以这么些年了,她也不知道这边竟然变化这么大。

那山脚下真的如那位老板所说,堆起了满地的黄土坟包,一个挨着一个,看起来竟是那么的凄凉。

这和她多年前来到的孟春山大相径庭,曾经的孟春山多么热闹啊,春天的季节可以看到好多的小孩子们在这里嬉笑玩耍,可是现在却如此的荒凉,只剩下这些孤坟与野草了。

唯一未变的就是,那山上的梨树依旧常青,梨花依旧如雪。

她下了马,彳亍前行,她记得多年前其实她是有一次路过了此处的。那天也是像今日这样下着蒙蒙小雨,她打着伞,看见有人在这边立坟,当时她并没有多留意,只是浅浅地瞥了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因为她讨厌这座山,讨厌这个会令她想起他的地方,所以她不想多作停留。

当时她还在心里想,又是谁家的人又死了,不过与她又没有什么关系,所以就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她现在有多么的后悔当年没有多看一眼,她应该早点来看看他的,就算他不喜欢自己,就算他们没有半点的关系,可是,这也是她曾经唯一喜欢过的人呐,他死了,她甚至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如果没有这次重生,她是不是连他死了都不知道?

这里的坟地上长满了野菊,随着春天的到来,开了满地的黄,如此盛大灿烂,是在守护谁的将军啊?

坟头数不胜数,放眼望去,满地的黄土坟包,可是却都没有立碑,她根本不知道哪一个是他的坟。

一个守护山河无恙的大将军,一个被陛下亲自戴冠的小侯爷,死后竟然就被遗弃在这样的荒凉之地?

这究竟是在耻笑大晋国,还是在耻笑天下人?

她穿过弯弯绕绕的路,经过一座又一座的坟包,来到了最中央的位置,那里立了一块木牌子,却没有刻字。

牌子后面是一座开满了鲜黄小菊花的坟,两侧插了两根新鲜嫩绿的柳枝。柳条微垂,像是两个士兵在尽职尽责地镇守着此处。

而在那黄土随意堆成的坟包上,伫立着一只黑色大蝴蝶,由于她的到来,那蝴蝶就扇动着幽灵般的翅膀,转身飞走了。

有人说黑色蝴蝶是幽灵的化身,它们喜爱这样清冷的坟头,它们可以与死者的灵魂对话,它们才是真正的幽灵使者。

不知道它刚才停靠在这里,是不是在与坟包里的人对话呢?

木牌子四周还烧了许多的纸钱,看那灰烬上面还残留着小火星,应该才烧一会儿,就是她来之前的事。

是谁来祭奠他们了?

那些灰烬围着这块牌子绕了一个大圈,应该是他们烧纸的时候,顺便就把这里所有人都一起祭奠了。

所有的坟里,唯独这座坟前插了两根嫩柳枝,也唯独这座坟前立了墓碑,难道说这就是他的坟吗?

她放下手腕上挎着的篮子,从里面取出一张黄纸来,走到了后面的坟包上,将它放在坟顶,用一块小石头盖住。

这就代表着它不是一座孤坟,他有人来祭奠,有她来祭奠。

她来到坟头前面,将那块木牌拔了出来,取下手腕上的双月剪,开始在上面刻字。

天空中还在飘雨,一粒一粒的小雨似米粒一样落在木板上,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忍住没哭的,就机械地在木板上刻字,不停地刻,这大概是她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

这是她对过去最后的告别。

作者有话说:

好喜欢《春庭雪》by橙翼这首歌,写这几章天天单曲循环。

“这一世,太漫长却止步咫尺天涯间

谁仍记那梨花若雪时节

我心匪石不可转

我心匪席不可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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