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一直在我的生命里
书名:盛大 作者:秋山和煦
第1章 你一直在我的生命里
我是在G国的一次研讨会上遇到和朝的,不过他出现只是为了给我送封信。
那确实是一封很重要的信。
交接完手里的研究资料,三天后我回国了。
回国一周后,我成了F城城东体育馆的常客,不进门、不运动的那种。
我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把体育馆建在山坡上。
天气很冷,一路小跑上坡,我出了一身的虚汗。
运动果然不适合我。
太阳还没下山,体育馆出入的人很少。
回国之后,这是我第七次来这里等和煦,只不过前六天都无果。
实际上,我都不能确定和朝同我说的是不是玩笑。
人嘛,总是愿意相信自己期待的事儿。
今天我又比昨天早了半个小时,相信一定可以等到人,虽然昨天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就在保安亭边上站着,眼睛盯着行人出入口那里,心里把待会儿见到和煦的场景想象了不知多少遍。
“秋山?”迎面有个小平头、高个子的男人走了过来,直到走到保安亭旁边才不确定地喊了我的名字,“真的是你啊,学长!”他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又凑近了点,笑得很夸张。
相对来说我才是该惊讶的那个,毕竟对面这个人照理说应该在国外读书:“常超?D国这时候还没放假吧?”我笑着问他。
常超先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噢,那个……我后来没去读,直接考一附院了。”说完他似乎松了口气,反问我:“我可听秋水说你打算在外面待几年,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早点回来给祖国打工不行啊。”我故意瞪了他一眼,笑了笑。
“哈哈,行行行!”常超走到我旁边,手肘往我胳膊上一怼,往体育馆里指了指:“诶?我刚看你一直往里瞧,怎么?在等人?”
他一脸八卦:“女朋友?”
他这么问也没毛病,只不过我等的是男朋友,而且是前男友,我盯着他看了几秒钟,不由轻笑了一声:“等和煦啊。”
“等……”常超瞬间脸一白,像是受了很大的惊吓,深吸着气。
我被他的反应惊到了:“怎么了?”
常超咳嗽了几声,脸色还没缓过来,又好像笑了两声,嗓子有些哑了:“也是,我忘了,你不知道,要不然和煦的葬礼你不会不来。”
葬礼?
葬礼!
我大概又聋了,常超刚刚说的什么?
我不由苦笑,用力拍了他一下,便开口骂:“臭小子,你又在胡言乱语什么!”
常超那么没心没肺的人,突然红着眼睛看着我:“我说和煦他死了,世上没他这人了,你来这儿等什么!”他说完就跑了出去。
我赶紧跟了上去。
方才的表情僵在脸上,我只听到自己的嗓子哑了,有东西卡在里面,出来的时候倒刺从里面一路划了出来:“你说什么?”
我是不信他说的话的。
“常超!”
“你把话说清楚!”
不知道跟着他跑了多少路,中途又突然折返加大转弯,直到天完全黑了,他才停下来。
两个人都呛了几口凉气,站在原处咳嗽。
边上的路灯没亮,近处的住户也少有亮灯的,周围一片灰蒙。
这时候常超的电话响了,他先是没接,等到手机铃声响了两个循环才举起手机。
这个铃声我太熟悉了,钢琴曲《爱之喜悦》,和煦教给过我。
常超听着电话,一句话没说,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挂断了。
我等了一会儿,见他要走,赶紧拉住他:“带我去见他。”我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听清。
常超他确实不会拿和煦的事情开玩笑,我冷静了不少。
常超没理会我的问题,只见他看看手机屏幕又听听手机里的声音,这套动作反复了好几次。
“是,是和煦,他在说话!”他的声音很紧张,把手机送到我跟前,是通话的界面,陌生号码。
“和煦!”我的声音很激动,大概是疯了,分不清现在我跟常超谁更疯一点,我想听到和煦的声音,刚才那声之后就没有再说话,仔细听着对方的回应。
“嘟!”对面直接挂断了。
“雅海别苑12号,雅海别苑……”常超嘴里念叨着,突然想到什么:“是我家!对面说的地址是我家呀!”他说完就跑,我赶紧跟上。
跑出去一段路,旁边终于有路灯亮着了,这时候我才发现这里是和煦家的小区。
和煦跟常超家是邻居,左右只隔了一条石子路,这边一排四户人家都没亮灯,只有常超家门口的廊灯亮了一盏。
“有人来过。”常超一脸紧张,掏了钥匙准备去开门,才发现门压根没锁上。
“小心!”我走到常超旁边跟他一起进去。
外面的灯光照了些进来,常超脚下突然停住,往四周看了一圈,摸到一边去开了灯。
客厅中央放了一个很大的木板箱,至少一米的长宽,上面好像放了支花,是显眼的鲜红色。
等到我们走近去看,那支玫瑰下面还压了封信,信封上只有两个字:秋山。
“给你的。”常超连信带花撕了下来。
我一心都在那口箱子上,又不敢轻举妄动,急急忙忙去拆那信。
【和煦,还你了。】
没有落款。
我也看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常超!住手!”
常超手里举了把铁锤就要往箱子上砸。
他手里停了停,一脸怒气:“我倒要看看是哪个混蛋在作什么恶作剧!”
“别!”眼看锤子就要落下去,我来不及反应,只能硬着头皮扑上去。
嘴里突然来了点甜腥味,我靠在箱子上不得已呛了两声,突然听到箱子里有了动静。
很轻、很闷的“碰撞声”,就响了一下。
“是和煦!”我急忙爬起来,脚下一滑,又撞到箱子上。
“你疯了!”常超手里拿着个东西急急忙忙跑过来捂住我的头,把我往旁边一推:“你突然发的什么疯,我不砸,我起钉子行了吧!”
刚才不知道撞到了哪里,我身上好像脱了力,只能勉强站住。
“常超,你轻点。”
这时候常超的表情缓和了不少,手里掰着锤子突然笑了出来:“哼哼,都是疯子,还不如直接带你去墓园看去!”
“和煦!和煦!哪里来的和煦!”他手里动作大了起来:“我让你看看这里面哪里有你的和煦!”
“呜呜……呜……”他继续手里的动作,又哭起来了。
这口木板箱里外围了两层,不像是临时准备的,上面的痕迹有些也很老旧了,家用的工具有限,常超花了近半个小时终于开了一边。
“我去!”常超突然大喊一声,摔了一跤。
我的眼睛不知道被什么东西黏住,眯着眼睛去看,常超又慢慢吞吞往箱子那边爬了过去。
很快,我一下子眼前漆黑,耳朵也听不见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耳边的鼾声十分刺耳。
常超靠在椅子上睡得正香。
头疼。
“啊,怎么了怎么了!”常超被我的动作惊醒。
这时候正好有护士敲门进来:“常医生,1床的病人手术回来了。”
“好,走走走。”常超几乎是跳起来的,招呼也不打就跑了。
倒是那位护士回来打了个招呼,嘱咐我卧床休息,有事按呼叫铃,才关了门。
这个病房有两张床位,旁边是空床。
起身的时候没注意,动作快了点儿,还没等站稳,就开始脚下打转、头晕目眩起来,多少是有点脑震荡了,坐着缓了一会儿我才走到洗手间去。
果然,我这脑袋受了大罪,眼角、下巴青紫一大片不说,上面半拉脑袋被裹成了木乃伊,额角那处还渗着血,看样子外伤也不轻。
嘶!
秉着卧床休息的原则,我乖乖躺了回去,大概是人清醒了的原因,头疼变得厉害起来。
我打开手机,几十条消息铺面而来,大都是秋水发来的,左不过是骂了我一通,问我去哪儿了,最后一条消息是凌晨一点多,说她值夜班呢,下午来看我。
看到这些消息,昨晚的记忆忽然清晰起来,就想去找昨日那封信,遍寻无果,只能找常超。
给常超发了条消息,对面一直没有回复。
正打算出去看看,这时候秋水来了,看样子刚下班,白大褂还没换。
一如她以往的架势,我又挨了一顿吐槽。
“如果我没记错,本人的哥哥明年就三十了,在没有打架斗殴的情况下能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也算是个人才。”秋水向我瞪了一眼:“算了,你现在是病人,今天就不骂你了,吃饭!”
“今天主任大查房,耽误了一会儿,都是买的食堂的,先将就吃吧,晚上给你炖鱼。”秋水把餐桌拉上来,把餐盒往桌上摆。
我挪了挪屁股,帮着开盖子。
这时候秋水接了个电话,很快挂断,眼神瞥到我脸上,说:“头颅CT跟核磁的报告都出来了,没什么问题,现在就是轻微脑震荡加头皮外伤,不如开点口服药回家静养,常超这科室收的是骨创伤,麻烦他也不好。”
“那下午出院吧。”在这儿占个床位确实没必要。
秋水不知想到什么事儿,突然改了主意:“算了,先不出吧,我下午有点事儿,你在这儿呆着,我带晚饭来。”
秋水说完收拾了餐盒就走了。
我服过药又睡了一会儿,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好久没这么清闲过。
去G国读phd用了快四年,后面应恩师的邀请留G国再参与一个项目,学习、科研和兼职占据了我绝大部分的时间,人都麻木了。
我的头还是有些晕,人靠在床头,转头都动的很轻,这间病房的窗户十分敞亮,我稍微偏过头去就能看到院外的十字路口。
那边有个老式的横条红绿灯,没想到还在那儿。
五年前,我们就是在那里分手的。
我当时一定是疯了,才会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