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第35章

姚真真在家里复习,本来想趁着暑假找工商局把经营许可证给扯了出来，但偏偏工商局还没上班，她只能暂且歇了心思，带着两个小的呆在家里。

好在弟弟妹妹年纪都大了,姚真真除了要管他们吃饭以外,基本都挺省心的。

晶晶念叨着要吃饺子,小军早上去市场买了一斤猪肉回来。

姚真真看家里白菜还有很多，干脆给家里包白菜饺子吃。

上回周老师说饺子要好吃的秘诀就是要多放香油,等油锁住了肉和菜的水分,饺子才会鲜香。

姚真真这回眼睛都不眨的往里挖了两勺香油,看得小军眼睛都直了,他吸吸鼻子整张脸差点跟着姚真真的馅料盆转：“姐，我看你放油的手法，现在真确信咱家富裕了。”

姚真真瞪他,“你整天和晶晶嘀嘀咕咕,有晶晶这个小神算在，咱家富裕不富裕，你还会不知道？”

姚小军吐了吐舌头,闻着肉馅的香味，还是决定最好不要把姐姐惹火了,不然等下她肯给他饺子吃了怎么办？

北方的孩子擀面、包饺子都是做惯了的。晶晶和小军就是没干过，也看见别人干了无数回，轮到他们擀面,也是有模有样。

姚真真手很巧,十指翻飞,很快一只只白胖的饺子就出现在了案头。

等锅一开,饺子就能放下去了,怕饺子粘连，姚真真还拿个大勺不住的翻滚着，胖饺子们在水里浮浮沉沉，小军都舍不得离灶台太远。

好容易蹲着等饺子熟了，姚真真刚盛出来，小军就拿手捻了要吃，就算被烫的嘶啊哈的都舍不得松口。

姚真真看他烫的那样，又好气又心疼。“慢点吃行不？今天饺子包的多，管够！”

小军嘿嘿笑着，一个咽下去，还闭着眼睛回味呢！

姐姐的饺子真好吃，肉和白菜混合在一起，还放了猪油渣、香葱等等，一口咬下去就舍不得撒嘴。真不是他不怕烫，是饺子太好吃了他根本舍不得饺子掉到地上。

晶晶也爱吃，不过她到底是个小姑娘。

姐姐给盛了放小碗里，她自己拿筷子夹着，等吹得不烫了才吃。

早上的时候陈淑芬说要加班，中午大概率会去食堂对付一顿。

姚真真见家里饺子还多，准备给陈淑芬装一盒子去，总不能只家里两个小的吃，妈妈连尝的机会都没有。她刚好把一张试卷写完了，出去松快松快。而且家里有了自行车，去纺织厂跑一趟也挺容易。

交代两个小的把火熄了，姚真真趁着饺子还热，包了里三层外三层棉布，给自己裹上围巾和手套，骑车去纺织厂了。

外头竟然下小雪了，细碎的雪花飘落下来，给地面上都铺上一层白。

以前姚真真最讨厌下雪，因为下雪天真的好冷啊，经常冻的人直哆嗦，二婶家后面的猪棚还会漏风，每到下雪天，都是他们一家人日子过的最艰难的时候。

现在日子好过了，姚真真才体会到别人说的下雪的美。

雪花洋洋洒洒的，有种说不出的意境。

不过姚真真也就失魂了一阵，她很快卖力的骑起车来，要趁着雪花还不大的时候把饺子送到，到时还有机会能折返回去。她可不想等雪大了，淋了雪感冒，那家里的两个小的就没人照顾了。

不过她去的时机很不巧，采购科里有人在，陈淑芬却没在。

姚真真没敢进去，见有人出来，连忙问道：“同志，你好，我有点事情想找下陈淑芬同志。”

“你是陈淑芬的大女儿吧？”小李眼神落在姚真真脸上，心里赞了句，又说：“妈妈出去了，跟我们赵科长一块儿走的。好像是赵科长家里出了事。”

姚真真不解：“赵科长家里出了事，和我妈妈有什么关系？”

小李说：“其实也不是为了赵科长，是为了赵科长的女儿。那女娃好像挺喜欢你妈妈的。”

姚真真似懂非懂的点头，忽然想起过年前家里做包子，当时是不是也是因为赵科长的女儿喜欢，所以妈妈特意送了些给赵科长？

那和姚真真猜测的，妈妈喜欢赵科长的事差别还挺大的。

小李：“小同志，你要是不急的话，就这这里等等，赵科长家离的近，应该很快回来了。”

姚真真：“不了，我去家属区找找吧。”

马上就是饭点，姚真真怕饺子凉了，想着想去给妈妈送去。

上回去找吴主任时，她去过家属区，姚真真猜测赵科长应该也住在哪里。

姚真真熟门熟路的往后头去，在门口和门卫打过招呼就进去了。

这时候雪已经下的很大了，大片大片的白洒落下来，迷得人有些看不清。要不是姚真真带着帽子和围巾，脸估计早就被冻红了。

姚真真搓着手，抱紧饭盒，问了赵科长家的地址，这才往二楼去。

到了门口，她看见赵科长家里门户大开，妈妈坐在里头，却已经哭红了眼。

姚真真心里一惊，快步走了进去。

“妈，怎、怎么了？”

姚真真心里想过一百种设想，想着若是妈妈被赵科长欺负了，要怎么狠狠的反击回去！

陈淑芬看见女儿也很惊讶，她很快擦干眼泪：“真真，你怎么来了？”

姚真真将手里的铝制饭盒往上举了举，没吭声，坐在陈淑芬旁边，憋着一口气等妈妈自己说。

陈淑芬伸手帮女儿把身上的雪花都扫下来，叹口气说。“真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一个女人单独去了领导家里，坐在椅子上哭的眼睛通红，姚真真就是再往好的方向想，也还是忍不住。

“真真，真不是那样。赵科长家里遇到事情了，没法子了，才找的我。”陈淑芬叹口气，拉着女儿起身，两人一齐往里走，等到一个半开的房门口才停下脚步。

姚真真探头看进去，里头躺着一个眉头紧皱的小姑娘，她头发又黄又稀，一张小脸惨白，就连睡着了也像是在抽泣，细瘦的手指把被子攥的紧紧的，像是在做什么噩梦一样。

陈淑芬推开门进去，小声的拍着女孩儿的脊背，妮妮颤抖的身体，在陈淑芬的安抚下逐渐便的安稳。

见孩子没那么紧张了，陈淑芬指了指外头，要跟女儿出去说。

姚真真会意点头。

陈淑芬看了女儿一眼说：“真真，里头那个妹妹叫妮妮，妈妈决定把她带回家住几天。”

姚真真皱了下眉，妮妮看着是很可怜没错，但是她怕妈妈带回去，晶晶会有意见。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妮妮她之前一直被她爸爸送到隔壁邻居家里......”陈淑芬觉得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咬着牙说，“一开始都挺好的，就今天隔壁阿姨有事情出门，把妮妮单独留在了家里，那家的男人又赶巧下了早班......那个男人是个禽兽，妮妮这么小，他却要占妮妮的便宜......”

要不是妮妮大声哭叫，拼死从门缝里钻出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小家伙也是个机灵的，一路跑到了纺织厂里头。

赵光辉刚好出门办事，碰巧在办公室外头撞见了女儿。

当时妮妮受惊不小，看见爸爸就攥紧了他的衣服，张大嘴拼命哭。

小小女孩本来身上就带着病，还被人猥亵了......赵光辉问明白以后当时就火了，抄起刀就准备宰了隔壁的孙子。要不是别的邻居报警，警察已经把男人制服了，赵光辉真的会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那、那妮妮......”

“没被占多少便宜，还没来及、没来及......不过，这事到底在妮妮心里种了病根了。除了赵科长，她看见谁都不行，只有我抱她是不哭的。”

姚真真咬着牙，拳头捏的紧紧的：“妈，你跟王叔叔打招呼了吗？那畜生绝对不能轻饶。”

“肯定的，你放心，王公安说了，这种得判好多年呢！也幸好公安来的及时，要不然赵科长一辈子也毁了。”

甭管是为了什么，一旦持刀伤人，赵科长还能有啥前途。

厂子里都说，赵科长人好、有才华，近二年就有可能晚上升呢。可不能为了个不值得的人，断送自己的前程。

陈淑芬和这对父女俩接触过，知道赵科长有多宠爱妮妮，甚至可以说他现在的全部努力都是为了女儿。

事情刚发生的时候，赵科长差点连自己也一块儿剁了。

他恨自己对妮妮不够细心。

“真真，所以妈妈才决定把妮妮带回家住几天的。妈妈怕她住在这里，总是会忍不住想起这段不好的经历，更影响身体的恢复。咱家有你和晶晶，小姑娘们在一块儿会开心很多。”

陈淑芬认真的征求姚真真意见。

姚真真想起刚才床上的一小团，点了头。“行，带回去就带回去吧，晶晶一向听我的，她的思想工作我来做。”

陈淑芬瞬间大喜，抱着女儿狠狠在她脑门上亲了一口。

“我们真真真是善良又聪明，妈妈希望你一辈子都平平安安的。”

陈淑芬把女儿抱的紧紧的，她也被这事吓到了。陈淑芬刚来的时候，差点也去隔壁把那人渣抓起来揍一顿，有女儿的人都听不了这个，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跟个公主似的，一辈子平安喜乐。

妮妮那么听话懂事，值得最好的。

姚真真也伸手抱了抱妈妈，她也希望后半辈子可以平平安安。

*

赵光辉一直等天黑透才从派出所回来，他脸色阴沉的吓人，身上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戾气。

“赵、赵科长。”

陈淑芬拉着女儿一直等着呢，等到看见人回来，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赵光辉的眼睛死气沉沉的，等抬头看见了陈淑芬，里面才有了些许光彩。他张开嘴，才察觉到自己嗓子哑的厉害：“抱歉啊，一直让你们等到现在，妮妮呢？在房间里面吗？”

陈淑芬点点头。

赵光辉就没说什么了，他大步往里走了进去，看见妮妮安安静静的睡着，被子上鼓起了一个小包的时候，这个一米八几大高个竟然一下子崩溃了，蹲在地上捂着脸大哭起来。

他怕自己把女儿惊醒，捂着嘴的手用力到指尖泛白。

成年人的崩溃有时候真的只是在一瞬间，妮妮就是赵光辉的底线，和他不懈奋斗的动力源泉。赵光辉觉得他要是没了妮妮，可能也就活不成了。

陈淑芬和真真没进去，可站在外头听着这种压抑的哭声，也足够让人心酸的。

等赵光辉出来，已经过了一刻钟了。

男人衣服头发都乱糟糟的，看着很颓废，他抹了一把脸说：“抱歉啊，让你们看笑话了。”

陈淑芬摇头，把刚才和女儿商议的事和赵光辉说了一遍。

赵光辉很心动，但又有些犹豫：“这不好吧，我怕孩子太麻烦你们了。”

“不会，妮妮是个很听话懂事的孩子，而且我觉得她和真真、晶晶多接触，也会变得开朗的。”

赵光辉看了眼真真，看见一双灵气四溢的眼睛，心里已经答应了，但还是怕女儿会不愿意。

姚真真：“赵叔叔，要不这样吧，等会儿等妮妮醒了我们一起问问她，看她愿意跟我们一起还是跟着您。”

赵光辉点头同意了，姚真真给她一种很成熟，很聪慧的感觉，他也希望妮妮跟着真真能得到治愈。妮妮从出生起，就过得太苦了，是他这个当爸的不行，对她的保护不够。

几人又在外头坐了一会儿，等到里头传来哼哼唧唧的声音，立马开门走了进去。

妮妮不知道又做什么噩梦呢，嘴里不停地哼唧，手上用尽力气，像是一只在困境里拼命挣扎的小猫。

赵光辉上前揉了揉女儿的头发，手刚碰上去妮妮就是一抖，赵光辉鼻子一酸，轻声安慰她：“妮妮，妮妮不怕，是爸爸，爸爸在呢！”

妮妮听了果然不动了，慢慢睁眼，看见了爸爸以后，抿着唇小声抽泣起来。

她好像知道自己遭遇了什么，又好像不大懂，但那种难受和恶心感折腾着她，让妮妮觉得难受极了。

赵妮妮哭起来也是小小声的，又可怜又脆弱。

“妮妮，不怕，不怕，爸爸在呢，爸爸会保护你的。”

“呜呜呜......爸爸不在，没有爸爸......”

姚真真听的眼圈都红了，妮妮这是说事情发生的时候，爸爸不在，没有保护好她吧？

赵光辉悔的恨不得把自己的心剖开给妮妮看。

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一步都不离开妮妮，可是不行，他们俩要生活，妮妮需要看病吃药。

“妮妮......你肚子饿不饿？”

陈淑芬小心翼翼的靠近，生怕触动到妮妮哪根神经。

很奇怪，赵光辉在时候，妮妮也只是把自己护紧，并没有任何动作，陈淑芬来了以后，她竟然略微打开了些，伸手要去拉陈淑芬的手。

赵光辉连忙让开，将位置让给陈淑芬。

陈淑芬一挨过去，妮妮就扑进她怀里，紧紧抱着陈淑芬。

姚真真看着除了有些心疼妮妮并没有多大感受，毕竟她是个大孩子了，对于妈妈没有那么强烈的占有欲，但晶晶就不一样了。姚真真头疼想，要是妈妈把妮妮带回去，和妮妮很亲昵，晶晶势必会吃醋的吧？

陈淑芬回头冲着姚真真招手，见女儿过来了，拉着女儿的手和妮妮道：“妮妮，这是真真姐姐，你愿不愿最近几天和阿姨还有姐姐一起住啊？”

妮妮楞了一下，甚至忘了哭。她眼神懵懂的看了眼爸爸，不等他回应又狠狠点头。

爸爸工作那么忙，肯定又会把自己交给别人的，这样还不如跟着陈阿姨。

看见事情朝着预料的方向发展，但女儿还是毫不犹豫的放弃了自己，赵光辉心里酸涩难当，只得起身落寞的给女儿收拾东西。他转头想在女儿的脸上看见一丝不舍的情绪，结果女儿看都没看他一眼，乖乖的接受陈淑芬的投喂。

好像她和他们是一家的，赵光辉才是那个外人。

“陈同志，妮妮她就交给你们了。”赵光辉帮着把人送到姚真真家的筒子楼下，粗厚的大掌想去摸妮妮的脑袋，结果丫头的微微偏了偏头，没让他碰。

赵光辉怔了一下，默默收回手。

“好，赵科长你放心，最近两天我会请两天假的，等妮妮适应了再去上班。”陈淑芬笑着说。

赵科长在采购科里帮助她很多，这段时间就当做是对他帮助的回馈吧。

再说妮妮的遭遇......只要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听了就会心疼吧。

果然男人带娃就是不靠谱，也不知道妮妮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姚真真看着妮妮没说话，她意识到妮妮这是生赵光辉的气了吧？不过他们是亲父女，顶多生气一阵，小家伙就会原谅爸爸的。

小军和晶晶本来想等妈妈、姐姐回来的，结果不知道是屋子里碳火很暖和还是饺子太香了，两人吃饱了，窝在暖融融的床上，竟然都睡着了，等姚真真等人回来都没察觉。

妮妮乍一来到新的环境很是拘谨，她眼睛溜溜转着四下打量，不肯离开陈淑芬分毫。

正好陈淑芬本来也是一个人睡，今天开始就带着妮妮一起睡小房间好了。

第二天，晶晶醒来揉着眼睛想去陈淑芬的房间找妈妈，推开门看见坐在妈妈床上的陌生女孩，好奇道：“你是谁，从哪儿来的？怎么会在我家。”

妮妮看她一眼没说话，往被子缩了缩，直接缩进了陈淑芬怀里。

晶晶一下炸了锅，她伸手去拉妮妮：“你起来，妈妈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

最近的新闻都看了吗？气得我昨天骂了一天！

唉，女孩子真的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