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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脱不了身

书名:嫡后策,狂后三嫁 作者:云静风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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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脱不了身

云紫璃听了无澜的话,眸华微眯了下,正在此时,站在门外的孤星忽然咳嗽了两声,云紫璃闻声后,懒懒伸手,挡了无澜轻抚自己发髻的手,眸华流转的看着他:“妹妹出门多时,这会儿子也快回来了,侯爷要不要到我们住的院子里去等?”

无澜会意,笑凝着云紫璃明亮的瞳眸,潇洒起身:“正好,本侯也想看看阿媚丫头住的地儿,这就过去吧!”

“侯爷请!”

云紫璃起身,领着无澜出了前厅,却见海叔站在院子里,正一脸的笑意丰。

云紫璃眸光微闪了下,淡淡的朝着海叔点了点头,便领着无澜回了小院儿。

***

欣婉苑。

洪寿进门的时候,洪欣婉正坐在床前黯然垂泪尽。

此刻的她,面纱尽去,雪肤如玉,一张清丽出尘的容颜,不施粉黛,却也格外娇媚。

“哥哥!”

看着洪寿进门,她忙拿手里的帕子,胡乱拭了眼泪,起身迎了上去。

洪寿见她轻快的脚步,眉头微皱了下,目露不悦之色:“我说过很多次了,日后你是要进宫的,要做到行不动裙才好!”

洪欣婉脸色一变,连忙顿下脚步,踩着小碎步上前,规规矩矩的朝着洪寿福了福身:“见过哥哥!”

“嗯!”

洪寿满意的点了点头,示意洪欣婉起身,然后将视线落在了她受伤的手指上:“听小菊说,你受伤了?”

“不过是小伤而已!”

洪欣婉紧抿了嘴唇,将手指藏在了身后。

见她如此,小菊连忙出声:“小姐,您本就因云先生受了伤,这会儿何必藏着掖着?”

闻言,洪寿眉宇一皱。

“小菊!”

洪欣婉见状,紧蹙着娥眉,低斥小菊一声:“休得乱说,当心我罚你!”

“小姐,奴婢……”

“小菊,是该罚!”

小菊还想在再说什么,却在听到洪寿的言语时,猛地抬头看向他,当接收到洪寿冰冷的视线时,她忍不住瑟缩了下身子,连忙低下头来。

洪寿冷冷一笑,对门外的下人道:“还愣着作甚?小菊丫头搬弄是非,着实可恶,杖责三十,把小菊带下去,”

“哥哥!”

一听小菊要挨打,洪欣婉忍不住惊叫一声!

闻声,洪寿看下个她,再次声道:“主子做错事,身为婢子不劝阻也就罢了,还火上浇油,再加二十!”

他此言一落,洪欣婉的脸色瞬间煞白,小菊则吓得直接瘫倒在地。

夏日衣着单薄,五十板子打在身上,她还有命吗?

“动手!”

看着门外的两个下人进来,洪寿看也不看小菊一眼,直接下了命令:“打完后死了便埋了,不死便发卖了!”

两个下人闻声,默不作声的上前将小菊叉了出去。

小菊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忙回头拼命求饶:“奴婢知错了,大爷饶了奴婢吧……小姐救命……救救奴婢!”

“小菊!”

“欣婉!”

洪欣婉忍不住抬步,刚要上前一步,却忽然被洪寿叫住,“我对你寄予厚望,你却一定要让我失望吗?”

“哥哥……”

洪欣婉在洪寿冰冷眼神的注视下,顿时变得局促起来:“我……我没有!”

“没有?”

洪寿冷笑一声,看着洪欣婉的眼神,尽是失望之色:“你以为,我不在府里,便不知你这阵子只学规矩,不学琴棋书画?还是你以为,单凭小菊的几句话,我就会真的认为,是云芝姑娘跟你起了争执,害你伤了手?今日海叔请云芝姑娘离开之时,你的手明明还是好的,何以人走了,你的手伤了,却是她的缘故?”

“我……”

洪欣婉低垂着头,虽紧咬了朱唇不语,在心里却恨透了云紫璃。

洪寿见她如此,沉了沉脸色,语气稍缓:“今日,我已经请人为我和她保媒,来日她会是你的嫂嫂!”

“不可以!”听洪寿此言,洪欣婉蓦地抬眸,一脸惊诧的看着他:“哥哥怎么可以?她配不上哥哥的!”

“配不配得上,那是我说了算!”洪寿凝着洪欣婉精致的眉眼,想到以前,想到以后,到底心软了几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欣婉,你我是这世上最亲的亲人,来日便是你登上高位,我们也会一荣俱荣,一辱俱辱,我希望你能跟我的妻子好好相处。再者,若她成了你的嫂嫂,云梅必会倾力助你,到那个时候以你的容貌,想要博得王爷垂青,则事半功倍!”

语落,他深看洪欣婉一眼,独留她一人,希望她自己能想明白。

“云芝,你个贱人!”

半晌儿,洪欣婉反应过来,伸手便将桌上的茶盏全都挥落在地,抬起头来,眸华狠戾非常,她心中冷哂:“便是

你做了我的嫂嫂又如何?待我登上高位,连哥哥都得听我的!”

到时候,她定要以皇后之尊,命哥哥休了她!

***

彼时,云紫璃已然带着无澜回到了住处,阿媚也正好回来了。

看到无澜,阿媚神情一怔,但是很快便反应过来,引着无澜进了院子里。

待几人相继进了前厅,孤星脚步一转,守在了门口。

无澜立身正厅内,四下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半晌儿,他方轻笑了笑,转而对身边的云紫璃叹道:“你们几个,还真能找地方藏身,若不是今日我听到了你的琴声,大约这辈子都见不着你了。”

闻言,阿媚笑了笑,不曾多言。

她只依着云紫璃的吩咐,去取了煮茶用的小灶儿和茶叶,在厅门外架好了桌子。

出得前厅,云紫璃翩然落座,取了茶叶搁在茶壶里,而后十分熟练的添上水,将之置于小灶儿之上。

无澜垂眸,凝睇着她的平凡的侧脸,轻叹道:“小璃儿可知,自上次离了樊城之后,我有多想你!”

听他此言,云紫璃心下微颤!

抬手,自茶壶里倒出些许水来冲洗着茶杯,云紫璃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师傅想的,只怕是我煮的茶吧!”

“小璃儿真的只如此觉得么?”

凝睇着她,无澜的眸里,蕴含着晶莹的光华。

每个人,都有命定之人。

仿若如他一般!

自小,他便远离父母,在大吴长大,表面上,他风流不羁,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并非不会动情,而是要遇上对的人!

直到后来,他遇到了她!

他在拈花宫接任务,完全是闲来无事,兴趣使然,但是那次他却见到了她!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他初见她时的震惊!

是的!

震惊!

并非只是因为她的美。

也并非因为,她跟赫连远要找的人生的一模一样。

而是因为,她让他的心,仿佛活了过来,一下,一下的,跳的更加欢快了些!

如此,便有了后来……可惜的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想到最后,无澜看着云紫璃的视线,微微黯淡下来。

云紫璃知道,无澜一直都在看她。

但她,却半晌儿未曾抬头。

她不能阻止他看她,却可以不去回应。

“我怎么觉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可以喝到我煮的茶了。”云紫璃垂首,将茶杯注满茶水,微微一笑,递到无澜面前。

“但愿日后能够天天喝到你煮的茶!”无澜唇角的笑,并未因云紫璃的话而消失不见,拢起袖摆,自云紫璃手中接过茶水。将茶杯送到鼻尖处先嗅了嗅,他方浅啜一口。

“茶香入口,浓香不散”

对云紫璃笑着,无澜不禁满足的喟叹出声!

云紫璃轻笑了下,再次为他将茶杯斟满。放下茶壶,她悠悠抬眸,却又不偏不倚的望进无澜幽深的眸底。

“干嘛这么看着我?”刚刚离了壶把的手指轻颤了下,她轻笑着问道:“你刚才在前厅,说谁想要娶我?洪寿?”

凝着她抬眸之间,眉目之间流转的淡淡光华,无澜心旌荡漾之余轻蹙了眉,了然叹道:“我总算知道,为何你戴着张人皮面具,却还能让那洪水猛兽倾心求娶了。”

“为何?”

云紫璃的眉,因无澜的话,微挑了下,问着他:“莫不是因为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是啊,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便是一张平庸的脸,也让人竞折腰!”无澜白了她一眼,学着她的样子,挑了下眉,然后浅啜了口茶,俊脸上尽是遐想:“洪寿这家伙,不过是阿远赚钱的一颗棋子,你说若让他知道,他的棋子在奢望他的女人,他会是如何反应?”

云紫璃微怔了下,眸华微敛。

洪寿,是赫连远的人吗?

那就意味着,赫连远才是吴国最富有的人啊!

难怪他说起兵就起兵,原来是要人有人,要钱有钱,根本没有后顾之忧啊!

这个妖孽!

不!

敢惹她生气,他就是个妖怪,连妖孽都算不得!

半晌儿,无澜见云紫璃始终眉眼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轻轻浅浅的又喝了口茶后,不禁轻声问道:“喂,师傅我在这里说着话呢,你能不能给点反应?”

“哇!洪寿是他的人啊!”

云紫璃一脸夸张的张着檀口,然后伸手掩住,做震惊状。如无澜所愿,做出了反应:“这反应可以吗?”

“呃……”

无澜张嘴,闭嘴,又张嘴,最后不由失笑。

见状,云紫璃也笑了起来。

许是容貌平庸,

她的一双眸子,显得特别灵动与清澄,像极了误入凡间的精灵!

无澜看着她,微怔了怔,垂眸之际,却睇见她手指上的那道血痕,不禁瞬间眸华一敛:“你的手怎么伤到的?”

云紫璃动了动手指,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指端的伤口,无所谓的轻笑了下:“这是方才弹琴时不小心割伤的。”

闻言,无澜眉心微拧!

他记得清楚。

上次弹琴时,她便伤了自己,这次又……

想到方才从欣婉院经过时听到的琴声,和方才小菊说云紫璃和洪欣婉起了争执,伤了洪欣婉的手指一事,不禁眸色微冷了下。

海叔说,那琴声是洪欣婉弹奏的,可是他听的明明白白,那琴根本就是云紫璃弹的。

心下似有一块石头堵的难受,他有些心疼的一叹,微嗔道:“以后这琴,我看你就别再弹了!那些心术不正之人,不配听你弹琴,跟不配做你的学生!”

“嗯?!”

眉梢轻抬,云紫璃笑看着无澜:“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是她心术不正,而不是我故意刁难她?”

无澜看着她,冷笑:“我信你!”

云紫璃闻言,眸光闪了闪,却是苦笑。

无澜信她,可赫连远为何就不能像无澜这样信她?

事无不可对人言!

他到底有什么难言之隐和顾忌?

他对她的不解释,从另外一个角度去理解,其实就是他不信她!

思及此,她脸上的苦笑更深了几分。

轻叹一口气,她将自己离开赫连远的原因,说给了无澜。

无澜闻言,脸色微缓,沉了声:“赫连远那贱人,着实该死,就该让他看着你嫁给别人!”

云紫璃静静的看着他,轻笑着问道:“师傅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不会嫁给洪寿?”

无澜面色一变,面露不悦:“我比洪寿强的没影儿了,直甩他十八条街,要嫁你也该嫁给我才是……”

话说到这里,无澜语气一顿,直愣愣的看着云紫璃:“你莫不是想……”

“是师傅提醒我的!”

云紫璃冷冷一笑,视线望向门外,目光悠远道:“人都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反则言之,与其我一个人生气,倒不如拉上他一起生气!”

“可是洪寿……说到底这阵子收留你,也算是对你有恩!”无澜看着云紫璃,舔着脸说道:“再说了,嫁给我,不一样也能让他生气吗?”

“我怕嫁给你,便脱不了身了!”

如此,调笑着跟无澜说着,云紫璃眸色一敛,淡淡说道:“再说了,若非洪寿在背后推波助澜,我又如何会住进洪府?再说了此人野心极大,他所图谋的,可是赫连远登基之后,那无上尊荣的凰权之位!”

“是吗?”

无澜听得云紫璃的话,眸中寒芒乍现:“他的野心够大,不过那凰权之位,可不是谁想要,赫连远就会给的!”

“就算他给,我还不乐意呢!”云紫璃淡淡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微微思忖了下,她轻声说道:“这样吧,师傅大可回了他,就说我已然嫁做人妇,如今不过与夫君因故分离,看他会如何?”

若是,他知难而退,云紫璃会念在他除了故意派人到她家里捣乱,逼得她住进洪府之外,并无太多过分之举的份上,放他一马!

若是,他一意孤行,那么也就莫要怪她不讲情面!

“话我会帮你带到的!”感觉到云紫璃身上的冷意,无澜如沐春风的一笑,眸色渐渐变得深邃:“你真的不考虑嫁给我?我不介意给你当挡箭牌的!”

云紫璃闻言,眉心轻轻一颦,却是笑着摇了摇头。

见他摇头,无澜笑意微敛:“不想便罢了,不过你一定要记得我说过的话!”

云紫璃狐疑,想了又想,才道:“师傅说过那么多话,我哪能都记得住?”

“我愿守你一世!”

凝着她好看的眸子,无澜悠悠重复着自己想要云紫璃记得的话。

云紫璃放在桌上的手,微微一僵!

因他的话,展颜一笑!

脸上,虽然在笑着,不过云紫璃却在心里轻声一叹!

她,真的不值得他如此对待。

可他,却始终如一!

***

是夜,洪府前厅。

洪寿因出去数日,才刚刚回府,加之无澜也在,为尽地主之谊,特意命膳房做了一桌子好菜,并命人请了云紫璃和阿媚列席。

席上,洪欣婉似是当白日的事情不曾发生过,像个孩子似得,总是不离洪寿左右。

她的手伤着了,裹着一层纱布,但凡想吃什么,皆要对着洪寿撒娇,让洪寿亲自动手夹给她!

洪寿当着众人的面,实在无奈,只得照做。

虽说,云紫

璃不喜欢洪欣婉。

但是此情此景,看在她的眼里,不禁让她触景伤情,又一次想起了自己的兄长。

她的兄长,那个被她气疯了的兄长啊!

呜呜,她好想他!

感觉到她的情绪低落,无澜想要对她表现的亲昵些,却又碍于洪氏兄妹在场,只能轻笑着问着阿媚:“云梅丫头,你姐姐想什么呢?”

阿媚闻言,看向云紫璃,一脸关切之色:“姐姐又不舒服了吗?”

“还好!”云紫璃眉梢轻抬,回了阿媚一声,转而望进无澜温煦的眸中,淡淡声道:“不过是想起了一些往日而已!”

说话间,恰逢家丁端上一道海味,洪寿笑了笑,夹起一块鱼肉,放到洪欣婉碗里,并十分热络的对云紫璃招呼着:“云芝姑娘尝尝,这是我刚从南安那边带回的特产黄鱼,鲜美的很呐!”

说着话,他又夹了一块鱼肉,放到了云紫璃碗里。

见状,无澜眸波微闪,却只是弯了弯嘴角,没有多说什么。

“洪公子不必客气,我自己来就好!”

云紫璃看着自己碗里的鱼肉,眉心轻皱了下,却不知为何,一点都提不起吃的兴致!

“云芝姑娘?”

见她怔怔出神,洪寿垂眸凝着她的眼睛。

“呃……”

云紫璃轻笑了下,勉强夹起碗里的鲜嫩的鱼肉,刚想要塞进嘴里,却忽然因那淡淡的鱼腥味而皱起眉头。

见她如此,阿媚刚想要问个究竟,却见慌忙中掩住口鼻,陡然起身向外奔去。

“云芝姑娘!”

“姐姐……我去就好!”

见状,无澜站了起来,洪寿也站了起来,阿媚不等两人有所动作,立刻起身跟了出去。

“本侯跟阿媚很熟,也出去看看,洪公子跟令妹接着用吧!”

无澜皱了皱眉,对洪寿轻道了声,不等洪寿出声,便也跟了出去。

“呕——”

云紫璃虽是极力压制,却仍是没能阻挡胸腹间奔涌而来的酸涩。来到门外,她刚扶住廊柱,便哇的一声,不停呕吐起来。

阿媚见状,忙上前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在她们的身后,无澜将她不停呕吐的样子尽收眼底,眉心一直是紧拧着的……——

题外话——呃……没有留言,没有鲜花,没有荷包,没有啥啥啥,云麻麻实在是不知道,明天还要不要加更了第145章狂傲

也不知过了多久,云紫璃好不容易止了吐,脸色却仍旧苍白如纸一般。

眉心,蹙的极紧。

她自嘲的一笑,暗道自己终于知道,这阵子为何总是没有力气,贪吃不说,想睡懒觉了。

其实,自上月天葵未至,她便该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只那一夜尽!

她,竟然怀了赫连远的孩子!

老天,这是生怕她不肯回到他身边吗丰?

紧捂着嘴的双手,止不住的轻颤着,她艰涩的闭了闭眼,有眼泪从眼角滑落,其中伴着喜悦,亦有苦涩。

在她身后不远处,无澜大红色的长衫,随风飘扬。

此刻,他目光深邃,神情莫测。

她,竟然有了身孕!

这孩子,当是赫连远的无疑!

赫连远这贱人,连老天爷都在帮他!

许久,终是轻轻一叹,他忍不住上前几步。

阿媚见状,对无澜点了点头,默不作声的退了下去。

无澜眼里的云紫璃,从来都是坚强、独立的,从来清冷矜贵,可是此刻……看着扶着廊柱喘息的云紫璃,他自是心疼不已。

缓缓伸手,修长有力的手指落在云紫璃的头上,他隔着她头顶的乌黑发丝,轻轻用力,想要籍此给她一些安慰。

男人的力道,跟女人的力道,自然是不同的。

知身后之人定是无澜,云紫璃忍不住轻颤了下,但是很快便放松下来。

感觉到她轻颤之后的放松,无澜的唇角,泌出一丝浅笑,语气格外温柔的道:“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

云紫璃身形忍不住一僵,缓缓回过头来,看着无澜含笑的俊脸,她深吸口气,而后喟然一叹:“是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语落,她伸手抚摸着自己还未隆起的腹部……她觉得,这也许是上天,赐给她最好礼物!

为了她腹中的孩子,她无论如何,都会让一切好起来!

无澜凝着她坚定的双眼,缓缓的伸手扶住她瘦弱的肩膀,轻轻着:“以后,要辛苦你了,在那之前,所有的事情,就由我来担!”

闻言,云紫璃眸中,氤氲顿生!

眼前的这个男人,愿意守她一世,也一直温暖着她的心。

可,今生,她却注定负他!

因为此刻,在她的心底,已然有了决定!

她腹中的宝贝,是她在这个世上,除了父母兄长之外,另外一个最亲最亲的亲人!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他缺失父爱!

不久,云紫璃、无澜和阿媚三人重回晚宴。

席上众人,却全都各怀心思,再无早前的和谐融洽。

洪家的晚宴,大都用的上好食材,可这些在吃在云紫璃嘴里,却如同嚼蜡一般。见云紫璃一直如此,无澜便以她身子不适为由,与洪寿说了一声后,便准备让阿媚送她回去。

起先的时候,洪寿还热络的要帮着请大夫,却被无澜阻止了。

待云紫璃离开,洪寿便命人将洪欣婉送了回去。

如此,便只剩下他和无澜了。

洪寿是个通透之人,如若不然,就算有赫连远当靠山,也不能在商界混的如鱼得水。

回想到云紫璃早前的反应,他紧皱着眉宇,有些迟疑的问着无澜:“侯爷,云芝姑娘她……”

“你猜的没错!”

无澜没等洪寿把话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然后悠然笑道:“她有了身孕!”

洪寿闻言,心下一惊,脸色霎时变的难看起来。

“云芝姑娘云英未嫁,怎么会有了身孕?”

“谁说她云英未嫁?”

无澜瞥了洪寿一眼,撇了撇薄唇,轻叹道:“本侯今儿得了你的托付,前去与她提亲时方知,她不过是初嫁人妇不久,便因故与夫君分离,这才流落至此……既是如此,有了身孕,也算正常!”

“是这样啊!”

洪寿的脸色,本就难看,眼下虽然语气平缓,却又更难看了几分。沉吟片刻,他复又问道:“不知云芝姑娘的夫君……”

“她的夫君啊!”

无澜微扬了下颔,笑的有些冷,低垂了眼睑,他邪肆一哼:“不过是个薄情的人,那厮后院妾侍无数不说,还一个比一个嚣张!如今兵荒马乱,他带着那些侍妾美人,也不知躲去哪里,害得云芝姑娘在此战乱之际流离失所!”

闻言,洪寿心头一动。

微微思量了下,他看着无澜,“在下想娶云芝姑娘为妻一事,侯爷可曾跟她提过?”

无澜看了洪寿一眼,淡笑着摇头:“我知她成了亲,便不曾与她提起!”

洪寿心弦松了松!

既是已然成亲,还有了身孕,那么他的正妻云芝姑娘定是做不得了,不过如今兵荒马乱,既是她所

遇非人,若她肯委身于他,便是做个贵妾,也不算委屈了她!

不过这件事,从娶妻变成纳妾,已经不能让紫衣侯出面,只得另想他法了。

想到这里,洪寿定了定心思,替无澜斟了杯酒,道:“此事虽然未成,不过在下还是要谢过紫衣侯!”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无澜别有深意的瞥了洪寿一眼,端起酒盏,轻嗅了下,却又放下了酒杯,只雍容一笑。

见状,洪寿倒也强求。

只因他知道紫衣侯此人,喝酒要看心情!

***

话说云紫璃和阿媚回到住处,阿媚只道云紫璃吃不惯洪府的菜,便亲自下厨,为她做了几道清淡的小菜。

屋里,云紫璃早已躺下。

见阿媚端着饭菜进屋,脸色仍旧有些苍白的她蹙眉看向阿媚:“我还不饿,你何苦又亲自下厨!”

她的话,说的极轻,语气里是对阿媚满满的感激。

“方才在饭桌上,姐姐什么东西都没吃,又吐了那么多,哪能不饿?”看着床上病恹恹的云紫璃,阿媚的眉头,一直都是紧蹙着的。

前一阵,云紫璃的胃口很好,几乎是见到什么就想吃什么,且吃的多的吓死人。

可,今日,她却什么东西都吃不下了。

她端起粥碗,夹了些青菜,一起递到云紫璃面前:“我做了些素粥小菜,姐姐多少吃一些吧!”

云紫璃轻笑了下,刚刚张嘴,顿时又觉得胃腑之间如翻江倒海般翻涌起来。

“呕——”

终是难受的厉害,云紫璃眉头一皱,急忙伸手掩住口鼻。

阿媚忙将手里的碗筷放下,自床边取来痰盂。

“呕——”

云紫璃顾不得太多,头往前倾,即便是夜里未曾进食,仍是不停的轻呕着。

“不行,我要去请大夫!”见她如此,阿媚变了脸色,放下手里的粥碗,便要起身。

“请什么大夫?又死不了人!”云紫璃总算吐的过了劲儿,拿起床边的帕子擦着嘴,强挤出一丝笑容。“我这病,过阵子就好。”

“那也不能不看大夫啊!”阿媚扬了声,不依道:“这一直吐着,不能进食,姐姐还说死不了人?”

“是死不了人。”云紫璃轻颤着手,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嘴角轻轻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不过是……再多出一个人罢了!”

闻言,阿媚先是愣了一下!

但,很快,她便意识到云紫璃话里的意思。

“姐姐该不是……”

阿媚的嘴角有些不自然的动了动,眉心轻皱的看着云紫璃的肚子,她以眼神询问云紫璃。

端王殿下,不会那么厉害吧!

云紫璃眸中,浮上一层淡淡的水雾,轻抿了抿唇,对阿媚郑重的点了点头:“你猜的没错!”

此刻,在她的腹中,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生长。

这,是上天赐给她最好的礼物!

也是赫连远给她的,唯一的,最宝贵的礼物。

她的孩子!

她的……希望!

脑海里,思绪万千。

云紫璃的心里被满满的喜悦盈满,满到,那些喜悦,化作眼泪,要经由眼中溢出!

“姐姐哭什么,这是喜事啊,该高兴才对!”阿媚伸手拂去云紫璃眼角的泪珠,吸了吸鼻子,伸手搂住云紫璃的肩膀,喜极而泣。

自从离开赫连远之后,云紫璃一直都是笑着的,但即便是笑着,她的笑里,却透着浓浓的落寞。

但此刻,云紫璃的笑,是幸福的。

而她,也由衷的为她高兴!

***

这一夜,云紫璃身体疲惫,早早便歇了。

然,洪府之中,却有人久不能眠!

欣婉苑里。

洪欣婉躺在床上,脑海中总是回想着白日里云紫璃在面对她时的冷淡和倨傲,再联想到她的哥哥要娶云紫璃为妻,如此一来,云紫璃便成了她的嫂嫂!

想到那么一个平庸的人做她的嫂嫂,她的心里顿时如住进了万只蚂蚁,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眠。、

“小菊!”

到底,有些恼怒的从榻上坐起身来,她紧皱着黛眉,朝着门外喊了一声。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推门而入的,却是新换上的小丫鬟春儿:“小姐有什么吩咐吗?”

看着春儿,洪欣婉方才恍然,小菊已然不在。胸臆间,忽然堵的难受,她紧皱着眉头问着春儿:“现在什么时辰了?”

“快要三更了!”

春儿回道。

洪欣婉沉吟了下,对春儿吩咐道:“你去问问,看哥哥睡下没有!”

这时候?

春儿一脸惊讶的看着洪欣婉,却

不敢多问,在洪欣婉看向自己的时候,忙低头出去了。

不久,春儿去而复返,道是洪寿还在书房,还不曾歇下。

洪欣婉一听,忙让春儿服侍着更了衣,提着早前没吃的宵夜,踏着月色去了前院。

洪寿没想到,洪欣婉竟会半夜过来,直接放下手里的账本,便起了身:“你怎么这个时候还没睡?”

“睡不着!”

洪欣婉取了脸上的面纱,对洪寿笑了笑:“我想着哥哥定也没有睡下,便拿了些宵夜过来。”

洪寿看着洪欣婉将宵夜搁在桌上,端了粥出来,便伸手接过,坐下身来浅尝了一口。

从始至终,洪欣婉一直观察着他的脸色,见他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洪欣婉心弦松了下,笑着问出心中所想:“哥哥不是说,请紫衣侯与哥哥和云芝先生保媒吗?结果怎么样?”

一提这事儿,洪寿的眉头不禁便皱了起来。

见状,洪欣婉忙轻声追问:“怎么了?”

“云芝姑娘已然成亲,不过是因故跟她夫君分离,如今更是怀有身孕……”

洪欣婉闻言,眸华一亮。

他哥哥的言下之意,是不会娶那个女人为妻了!

想想也是,嫁过人,还有了身孕,怎么配得上她哥哥!

“我听紫衣侯说,她的夫君,待她不好,并非良人,如今又是兵荒马乱……”洪寿轻轻转动着手里的粥碗,声音略低:“所以我想,不计较她腹中胎儿,纳她为妾!”

“……是吗?”

听完洪寿的话,洪欣婉交握在广袖里的手,忍不住紧紧攥起。

洪府的妾,来日也是泼天的富贵。

那个女人还是不配!

不过如今既是哥哥做了决定,她若反对,势必会引起哥哥反感。

想到为今之计,最重要的是,赶紧让自己飞上枝头,到那个时候,哥哥才会听她的,洪欣婉看着洪寿,试探着问道:“哥哥,我的事情,是不是该着手进行了?”

“不急!”

洪寿看着洪欣婉,微眯着眸子说道:“你,要等到端王妃香消玉殒之后,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所以现在,还不是时候!”

“可是,谁知道端王妃现在在哪里?她若一辈子不出现,难不成我们要一直等下去?”洪欣婉紧蹙着娥眉,看着洪寿说道:“哥哥,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讲来便是!”

洪寿皱眉看着洪欣婉,等着她说话。

洪欣婉深吸一口气,道:“俗话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如今端王殿下正是艰难之时,若我可以此时留在他身边,一路伴他征伐,其中意义比之他功成名就之时,我再进宫根本就是天差地别。”

“所以……”

洪寿眸光微闪了闪,道:“你想现在……”

“是!”

洪欣婉点了点头,面色郑重的对洪寿说道:“既是我们兄妹打定了主意要走这条路,早走晚走都是一样的,与其被别的有心人抢得先机,倒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

“欣儿,你长大了!”

定定地,看了洪欣婉半晌儿,洪寿如此欣慰道。

“那……”

洪欣婉站起身来,凝视着洪寿:“哥哥是同意我的意见了?”

洪寿摇了摇头,“你说的很有道理,不过有些事情,还需从长计议!我明日便对外传令,让各个商号寻找端王妃的下落,三个月……如果三个月之后,依旧没有她的下落,我们再作打算!”

洪欣婉想了想,凑近洪寿,轻道:“若是三个月后,还没有端王妃的下落,我们便对外散布她已然亡故的消息如何?”

闻言,洪寿面色变了变,看着洪欣婉的眸光,透着几分锐利和陌生。

“我……”

洪欣婉被洪寿看的心下一寒,连忙垂眸道:“我不过是想着她若活着早该出现了,这才……随口说说。”

洪寿见状,眸色微缓:“将要三更了,你赶紧回去歇了吧!”

“嗯!”

洪欣婉乖巧的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了几步,便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洪寿:“哥哥不是想要纳云芝先生为妾吗?此事若王爷肯赏脸说句话,哥哥必定心想事成!”

语落,不等洪寿开口,她再次转身,消失在门口。

洪寿静静坐在那里,想着洪欣婉最后说的那句话,久久之后,忍不住笑出来声:“臭丫头,还真是块在宫中生活的料,竟能想到以云芝诱他顺着她的意思去办……”

***

接下来的日子,对云紫璃而言,虽看似惬意,却着实难熬……

自她有孕之后,洪寿便不再让她教洪欣婉弹琴,但她孕吐严重,基本上吃什么,便吐什么,如此,她吃了吐,吐了吃,日渐憔悴。

如此一来,可忙坏了无澜。

他平日的头等大事,便是走街串巷的为云紫璃搜罗美食佳肴,为的不过是让她多吃一口。

日子,在指尖流逝。

大约一个月,朝廷大军攻陷樊城。

过了没多久,秋意正浓时,端王大军袭来,樊城再次失手,成为赫连远的领地。

因端王军纪严明,更有严令在先。

大军进城之后,并没有过多的扰民行为,与守城士兵,十分平稳的做了权利交接。

彼时,云紫璃仍旧吐的厉害,无澜想来想去,不想她的情绪有太大波动,只吩咐她好好安胎,没有让她与赫连远相见。

所谓乘胜追击!

攻下樊城之后,端王大军略作休整,便又转道向南,由赫连远亲自带领,一路浩浩荡荡的向着京城方向杀去。

起初,朝廷一方因诸多弊端,无法及时抵抗,以至于节节败退。

但到了后来,宁国公沈林和世子沈宏父子领命带兵迎敌,赫连堂更是任命当朝新任国丈,也就是萧染儿的父亲,安国侯萧敬与沈氏父子兵分两路,共同抗敌。

俗话说的话,打架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沈家父子率兵出征后,率众顽强抵抗。

一时间端王大军受阻,只得驻扎在京城以北五百里处,与皇朝守兵在南陵城形成对峙之势!

打仗!

从来都是劳民伤财,且耗损时间的。

转眼间,秋去冬来,院子里的草,枯了,原本开满花圃的花,也不见了踪影。

但,始于吴国的这场皇室战争,却仍在继续!

“皇上方面,已经派了安国侯出面和谈,若不出意外,过不了多久,朝廷方面,便会有很大的变动!”轻轻的,将一件素白色的锦缎披风披在云紫璃身上,无澜温和的笑着,将有关时局的消息讲给她听。

如今,云紫璃已然有孕五个多月,素日吃了睡,睡了吃,日子过的是过去四年多以来,最为滋润的。

他口中所说的,与她的生活,并无太大关联。

只是,他知道,即便云紫璃嘴上不说,心里却仍是想知道那个人的境况的。

是以,只要她想,他则不介意提起那个人!

让安国侯萧敬出面和谈?

那不是把鱼儿放到猫嘴里了么?

安国侯是谁?

严格说来,他不只是赫连堂的国丈,也是赫连远的老丈人,他的儿子萧腾,刚好也在叛军之列!

“安国侯还真是稳如泰山,女婿起兵造反,儿子还是叛军先锋,可皇上却也是他的女婿,他又连连对皇上表着忠心,如此一来,纵是皇上恼了他,却偏偏动不了他!”将手里剩了一瓣的橘子吃完,仰坐在椅子上的云紫璃微皱了皱眉。

她知道,赫连堂不是不想动萧敬,只怕是因为太多的顾虑,而动不了他!

谁让,他在废了沈灵溪之后,立了萧怜儿为后呢?

如今,萧敬是堂堂的国丈大人,以萧敬的威望,若他动了萧敬,则朝中局势必乱!

“这老狐狸道行太深,根本就早早扫清了一切可以动他的理由……缺了这个理由,在这时局危难时,皇上便动不了他!”无澜淡淡一笑,细心的试了试水温,然后才将茶盏递给云紫璃道:“自阿远带着萧腾一举兵,为表对皇上忠心,萧敬便在朝堂之上严令参奏,道是没有萧腾那样的逆子,且信誓旦旦的迟早亲手了结了他,以报皇恩浩荡。”

闻言,云紫璃的嘴角,轻轻扯动了下。

这一切,都该是安国侯一早就筹划好的。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赫连远和赫连堂兄弟,犹如两虎!

他们父子,同时立于两方,无论哪一方胜了,最后他们萧家,仍旧会屹立于朝堂之上。

无非是,要么赔了老子,要么赔了儿子。

细细想来,萧腾并非萧敬独子,无论他们赔了哪个,萧家的根基都还在。

不过眼下形势最好!

皇上亲派他出面和谈,看样子,他们是老子和儿子,皆都保全,且萧家繁华,将更胜从前!

萧家啊!

才是这场战争最后的赢家!

“人啊,何为争,何为不争,争来争去,还不就那几样东西!”

颇有哲理的说出这番话,云紫璃的手,轻轻抚上自己早已隆起的腹部,嘴角亦勾起一抹幸福的笑容。

如今,她的孩子,已经五个多月了。

只要再过五个月,便会呱呱坠地!

早在离开赫连远时,她便知道,他一定会有所作为!

但这一切,她现在并不关心。

眼下,她心中所想,无非是好好的生下孩子。待到天下太平,再带着孩子回到他身边,得到本该属于她们母子的一切!

这,也算争!

“那

……”阿媚听了半天两人的对话,到底侧目看了云紫璃一眼,试探性的问着无澜:“侯爷觉得,此次谈判,大约会是什么结果?”

云紫璃抚着肚子的手,轻轻一动,眼睑依然低垂着,心下却思虑重重。

阿媚啊阿媚!

她,还是放不下那个害了她一生的男人!

无澜抬眸静静凝视着阿媚,稍作斟酌,终是悠悠说道:“如今,端王大军已经距离京城不远,皇位上的那位,大约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拼死抵抗,要么,禅位让贤,自己得个王爷的宗位。”

“阿媚明白了。”

阿媚轻点了点头,然后叹了口气,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起身出了房间。

其实,在开口问无澜的时候,她大抵便猜到了这两条路。

赫连堂是如何坐上皇位的,她最是清楚。

他的皇位,来之不易,其中有多少见不得光的勾当,她自也是心知肚明。

如今,百姓遭难,深处水深火热之中!端王大军进逼京城,蓄势而发!加之朝中重臣,又都有自己的打算!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是以,此刻的赫连堂,只能以退为进,派了安国侯和谈。

眼下,安国侯既已派出。

则,此战,便已然有了答案!

如今端王大胜归京,登基称帝已是大势所趋!

一切,差的只是时间……

看着阿媚神色平静的出去,云紫璃微敛了眸,不无好奇的叹道;“其实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青萝太后费尽心机才为她儿子夺得的天下,就这么被赫连远抢了去,她心里会有何感受?”

“你就幸灾乐祸吧!”

无澜勾唇一笑,看着她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见他摇头,云紫璃轻挑来挑黛眉,一脸的不以为然:“她过去那么算计我,我如今不过是幸灾乐祸,简直便宜死她了!”

“她还没便宜死,不过你却先死了!”

无澜边说着话,边对云紫璃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来:“最近外面都在盛传,端王妃当初在救出端王后,被追兵冲散,辗转到了南方,死于水患!”

“啥?”

云紫璃看着无澜,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无澜正色,整了整衣襟,郑重其事的对她说道:“外面的人都在传,你已经死了,在南方水患中,被活活淹死了。”

“有这事儿?”

云紫璃眨了眨眼,嘟囔道:“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没关系,重要的是天下人都知道!”无澜温润一笑,懒洋洋的斜靠在椅子上,眸底幽光闪闪,尽是幸灾乐祸之意:“你这又是有孕,又是身死的,这两壶随便哪一壶,都够赫连远喝上一顿了。”

“只怕别人想让他喝的,是另外一顿!”

云紫璃略微沉吟,想着那谣言到底从哪里来的,脸上的笑容,让人觉得有些冷。

***

翌日清晨,一到早起来,阳光正好,云紫璃便由阿媚陪她出去走走,可她们才刚刚出门,却听旁边的欣婉苑里,隐隐约约传来嘤嘤的哭泣声。

“她怎么哭了?”

云紫璃有些疑惑的朝欣婉苑的方向望了一眼,眉心轻轻一颦。

在洪府里,洪欣婉就跟个小公主似的。

虽然平日里她有些任性!

不过,只要她想要的,洪寿都会想法子差人去找。

是以,她可算是这座府邸里,活的最舒心的人。

可现在,她竟然在哭!

“应该没什么事儿,我刚去送膳具的时候,还见洪公子去了欣婉苑呢!”阿媚抬头看了云紫璃一眼,低头说道。

“是吗?”云紫璃轻蹙的眉心,渐渐舒展开来,“既是如此,也省的我们多事了。”

“大约又在跟她哥哥使些小性子吧!”阿媚轻笑着,扶着云紫璃便又要向前走。

云紫璃挺着肚子,缓缓向前走了几步,到底听着那哭声有些烦躁,转身便往回走:“今儿不宜出门,咱们还是回去吧!”

“好……”

阿媚笑笑,连忙跟上她的脚步。

就在阿媚搀着云紫璃刚走出两步的时候,洪寿从欣婉苑里出来了:“云芝姑娘!”

云紫璃神情一怔,轻笑着回头,问道:“洪公子在啊?”

“嗯!”

洪寿扫了眼云紫璃日渐隆起的肚子,有些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双眸略显阴郁的开了口:“你这是要回去吗?可是欣婉吵到你了?”

“没有……”

云紫璃朝欣婉苑眺望着,虽然不想过问,却出于礼貌,还是出口问道:“欣婉小姐素来开朗,今儿这是怎么了?”

洪寿随着云紫璃的目光回头望了欣婉苑一眼,轻叹了口气:“不过是到了该嫁人的

年纪,我与他相看了一门好亲事,她却说舍不得离开家,也舍不得孤家寡人的兄长!”

听他这么说,云紫璃眉头轻蹙。

洪寿虽未娶正妻,不过这小妾可是有数位的好不好?

如此,也算孤家寡人?!

亏他说的出口!

至于他口中说的那门好亲事,洪欣婉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舍不得离开家?

骗傻子玩呢吧?

见云紫璃蹙眉,洪寿可不知她心中所想,一本正经的劝道:“云芝姑娘若是一直这么皱着眉头,当心肚子里的孩子,也学着如此。”

“洪公子!”

云紫璃轻蹙的眉头,瞬间平缓,轻嗔洪寿一眼,作势便要转身离去。

见她要走,洪寿眉心微颦,就在下一刻,欣婉苑里的哭声停了,洪欣婉以极快的速度出了院子,来到了云紫璃和洪寿身前,对云紫璃和颜悦色道:“先生请留步!”

闻声,云紫璃脚步微顿,回头看向戴着面纱的洪欣婉:“不知欣婉小姐有何指教?”

洪欣婉双眸泛红,上前拉了她的手,轻声说道:“先生,你那夫君并非良人,便是你怀了他的骨肉,他也不曾找过你们……”

听了洪欣婉的话,云紫璃脸色一变,却仍旧挂着浅笑:“欣婉小姐请慎言,莫要妄议别人的家事!”

洪欣婉紧紧蹙眉,低声软语道:“我并非要妄议先生的家事,不过是先生所遇非人,而我哥哥也喜欢先生许久,所以我想……”

“所以欣婉小姐想要如何?”

云紫璃如此问着,脸上始终浅笑吟吟。

洪欣婉见她笑着,脸上也带了笑:“其实,哥哥原本是要求娶你正妻的,可你如今身怀有孕,所以……”

“所以你想让我放着堂堂正正的正妻不做,做你哥哥的妾?”云紫璃忽然沉下脸色,打断洪欣婉的话,也甩掉了她的手,满是狂傲道:“洪小姐今儿是哭昏了头吧?赶紧让人取了冰水醒醒脑子才好!”

她不管你洪欣婉瞬间黑沉的脸色,视线越过洪欣婉,落在一脸惊愕的洪寿脸上:“云芝自知在贵府叨扰多时,也该是离开的时候了,这几个月多谢洪公子照拂!”说罢,她抬手抚着阿媚的手,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哥哥!”

看着云紫璃如此目中无人的离去,洪欣婉可以说是气的心肝脾肺肾,没有不疼的地方:“你就让她这么走了?”

“日后切记,凡事要沉住气!”洪寿的脸上,并没有因为云紫璃的拒绝,而露出一丝不悦,反倒满是赞赏与势在必得:“欣婉,你要记得,等你成为端王殿下……哦不,是皇上的女人之后,第一件要做的事情,便是求皇上将她赐给我!”

“好!”

洪欣婉勾唇,望着云紫璃离开的方向,冷冷笑着。

这女人不是不愿意吗?

她还就偏要让她这个堂堂正正的正妻,给他的哥哥做妾!

看她到时候还如何敢在她面前嚣张狂傲!

不久,洪寿回到洪府书房,自书架上取出一轴画卷。

打开卷轴,看着上面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女子容颜,他眸中光火闪动,提笔又细细描绘一番,直到自己满意了,方才放下手中画笔。

片刻,墨迹干了,他将卷轴徐徐卷起,递给边上的海叔:“将这幅画,以最快的速度,送到端王手里,就说五日后我会在樊城洪府设宴,静候王爷大驾!”

“是!”

海叔接过卷轴,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凝望着窗外月色,洪寿莫测一笑,眸华亮如寒星,喃道:”一切,该是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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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极寒,万簌俱静。

端王大军,中军帐内,炭炉滋滋,红烛高照。那不停跳跃的火焰,欢快的舞动着,摇曳生辉,将大帐内的景物,全都渲染上一片黄晕。

此刻,萧染儿身着一件薄丝长裙,结束一段妖冶的轻舞,娉婷挪步,欲语还休的朝着上位上的赫连远款款走来。

帐内,虽烧的极暖。

但毕竟是寒冬之季,她穿得太过单薄尽。

萧染儿强忍着寒意,缓缓的上前,依偎在赫连远怀里,似是想要汲取些许温暖,却总是不见他的回应。

“王爷……妾身好冷!”白皙的双臂,柔若无骨,如水蛇一般缠上赫连远,萧染儿玫瑰色的唇瓣,贴近他的耳际,吐气如兰间,透着浓浓的诱惑丰。

赫连远垂眸,低低的瞥着萧染儿,凝着她那双水盈盈,满腹柔情的眸子,他脑海中却闪过云紫璃看他时的清冷模样。

如今的天气,是真的冷,也不知那丫头,现在穿的暖不暖,会不会也觉得冷?

心下暗暗腹诽着,赫连远淡淡抬手,将萧染儿揽入怀中,他俊美的脸上,不见太多表情,只语气淡然的问道:“既是冷,又何必穿得如此单薄?”

“王爷……”

萧染儿娇嗔着嘤咛一声,纤弱的手指,一下下的描绘着他如雕塑般完美的下颔弧度,莺声细语的说道:“妾身想念王爷的怀抱!”

自上次赫连远和云紫璃进宫之后,萧染儿便不曾再见过他。

直至今日,她父亲奉皇命来此和谈,她才有了再见他的机会。

现处皇位的赫连堂,机关算尽!

她那堂妹萧怜儿,明面上是她的堂妹,实则是她父亲当年与自家表妹珠胎暗结,可母亲不同意她做父亲的妾,这才阴差阳错嫁给了父亲的兄弟……

赫连堂是知道了这一点,才会无视萧怜儿是个奸生子的身份,立萧怜儿为后的。

因为,他觉得不管怎么说,萧怜儿也是父亲的女儿,立了萧怜儿为后,她的父亲仍旧是他的国丈!

他要的,也不过是父亲的支持。

但是,他想错了。

奸生子,永远都是奸生子。

便是全天下都知道,萧怜儿是父亲的女儿,父亲是赫连堂的国丈,在父亲眼里,他名正言顺的女儿,他最最在意疼爱的女儿,仍旧是她——萧染儿!

父亲的心,是向着赫连远的。

更有甚者,兄长对赫连远的效忠,也是父亲授意的。

之余这一点,赫连远是知道的。

所以,当初云紫璃杖责翠儿,而她怒极故意向外透露了云紫璃的消息,差点害的云紫璃身首异处时,他也不过冷落她,不曾对她过多责备。

她,是爱他的。

所以,他的宠爱,也该属于她。

一别半年有余,如今他霸气外露,身份已大不相同。而她此刻深深的知道,当务之急她要做的,无非是使劲浑身解数,来巩固好自己的地位。

她是谁!

她是萧染儿!

安国侯萧敬的女儿!

以前,她是端王最宠爱的妃子!

日后,她则会是大吴皇帝最宠爱的皇后!

是的!

皇后!

即便不计他对她的宠爱,单单她父兄为他鞠躬尽瘁,助他一路披荆斩棘,待他登上皇位之后,那皇后的位子,也该是她的!

云紫璃,不过是转眼即逝的一缕青烟罢了!

念及此,她不禁眸底含笑,红唇轻弯看向赫连远,见赫连远紧皱着眉头,独自喝着酒,她不由轻唤一声:“王爷,妾身跟您说话呢?”

“本王听着呢!”赫连远抬手,抚上萧染儿精致的面容,笑窝浅显,嘴角勾起浅笑:“你不是说想念本王的怀抱吗?有多想?”

“有多想,王爷试试不就知道了……”

萧染儿眸中,眼波流转,微仰着头,轻颤红唇,欲要吻上他的唇。

见状,赫连远慵懒一笑,抬手拿手边的酒盏挡了她:“喝了它,给本王松松筋骨,本王今日有些累……”

他这是在拒绝她!

意识到这一点,萧染儿心下颇为不是滋味,但是面上却丝毫不显。红唇开合,就着赫连远的手,将杯中美酒饮下,她心头火热如美酒滋味,却还是起了身,看着赫连远褪下外袍,趴身行军榻上,伸出柔软无骨的双手,开始替他松骨解乏。

萧染儿莹白如玉的纤长手指,在他精壮的后背上,来回游走,缓缓施力,半晌儿之后,感觉到赫连远的松弛,她轻言软语的说着:“当初听爹爹说王爷被皇上和沈灵溪暗算,不得已亡命天涯,染儿担心的要死,一直央求爹爹,要他不惜一切代价帮王爷成就大事……如今一别六个多月,染儿好想王爷……”

男人,往往在得到满足之后,最容易给出承诺,可是赫连远其人,自

制力实在太强,他既然说累了,便是她再如何谄媚邀宠,他也只会不屑一顾!

不过,便是如此,念在她的父兄如今为他的大业立下奇功的份上,她还是想从他的口中,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那个位子!

赫连远是谁?那可是个人精,如何能听不出萧染儿的言外之意。萧染儿想要的东西,他不是不知!

不过,她想要,也要看他想不想给。

便是萧家再如何得他重用,也还没到可以在他面前想要什么便要什么的地步。

萧染儿想要的那个位子,在他心里,早已许给了别人,也只能属于那个人!

是以,在萧染儿话音落地之后,他沉默片刻,伸手握住她不安分的手,微微闭上双眸:“今日你与安国侯一路舟车劳顿,早些歇着吧!”

萧染儿闻言,娇躯微僵。

视线微转,望着他坚毅而又完美的侧脸,她的脸上,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

她相信,他定是懂得她的心思的。

但那个位子,他却……仍旧不想给她。

犹如当年!

她不顾一切,誓要嫁她,不惜向先帝请婚。

而他在娶她时,却只给她侧妃之位!

纤纤玉手下,他的心跳,强劲而富有节奏。可,在那个地方,似是永远对她关着一扇门!亦或是,在那里面,早已有另外一个女人的存在!

思及此,她的手,微微瑟缩了下,心底,疼的难以自抑!

眼泪,亦无声的,簌簌落下。

“妾身服侍王爷宽衣!”

从小到大,身为安国侯府大小姐的骄傲,让萧染儿在这一刻,便是泪悬于睫,却仍是极力强忍着,不曾有半分失态。

行军榻上,赫连远似是睡着了,不曾发出声响。

如此,她的心仿佛碎成了一片一片的,直到坠落在地,发出碎裂的声响。

“无论那个女人是谁,便是云紫璃,也别想抢走属于她的东西,休想……”垂眸,默不作声的躺在赫连远身侧,她紧咬朱唇,在心中暗暗启誓!

夜,已深。

同榻而眠的两人,却各怀心事。

***

翌日,天刚放亮。

帐外便响起一文的声音。

萧染儿微蹙了蹙眉,转身看向身边的赫连远。

“让杏儿进来!”

赫连远此刻,早已经醒了,他的声音,冷冷的,毫无温度。如今的他,已然不复以往,只外表俊美,周身还多了杀伐之气,冷酷中带着威严。

萧染儿抬眸,再想看他,他却已然起身,自边上取了内衫穿上。

片刻,杏儿端着水盆自帐外缓步而入。

杏儿把头垂的极低,将水盆搁到边上,对两人恭敬行礼:“给王爷请安,给侧妃娘娘请安!”

萧染儿未曾出声,妩媚的双眸,因看到杏儿而危险的眯起。

当初为了杏儿,云紫璃对她动过手。

她如何会不认识杏儿?

她只是没有想到,云紫璃身边的丫头,此刻竟然被赫连远带在身边。

赫连远似是没有发现萧染儿的异样,对杏儿轻点了点头,吩咐道:“替侧妃更衣。”

“是!”

杏儿稍作屏息,上前取了早已备好的裙褙,对萧染儿轻道:“奴婢伺候侧妃娘娘更衣!”

“嗯!”

萧染儿黛眉微蹙,心中虽不喜杏儿,却碍于赫连远在场,面上始终轻轻笑着。

“侧妃娘娘请抬手……”

杏儿将裙褙展开,伺候她穿上。

赫连远淡淡的看了两人一眼,自行至水盆前,开始净面。

须臾,三文进入帐内,面色有些发白的对赫连远恭身行礼:“属下参见王爷!”

“有事?”

赫连远轻挽着袖口,抬眼看了三文一眼。

最近休战和谈,军事不多,平日这个时候,三文不会进来。

“是……”

三文迟疑应声,十分谨慎的抬头看了眼赫连远,瞧着他的脸色说道:“有王妃的消息了!”

闻三文此言,赫连远正在整理袖口的手,蓦地一顿!

帐内的萧染儿和杏儿,也皆是神情一滞!

萧染儿的脸色,算不得好,却还是尽量勾起了嘴角:“真的有王妃的消息了吗?王妃现在身在何处?一切可好?”

“这……”

面对萧染儿的问话,三文本就发白的脸色,更白了几分。

见状,赫连远淡淡垂眸,继续整理着自己的袖口,状似随意的问道:“她在哪里?”

“王妃她……”

三文一直低垂着头,迟疑了下,方才咬了咬牙,直接跪落在地,道:“外面传来消息,说王妃去了南方,已

然溺水亡故!”

听到溺水而亡四个字时,赫连远只觉自己脑海之中,轰隆一声巨响!而杏儿则张了张嘴,无声的落了泪。

“你……”

眸光冷厉如刀似刃一般,他静静的看着三文,语气压得极低,听不出任何喜忧:“再说一遍!”

“王爷节哀!”

萧染儿巴不得云紫璃死了,如今听她溺水亡故,心里自然是万分高兴的。是以,在看着赫连远为难三文时,她忍不住开口劝了一声!

闻声,赫连远蓦地转头,目光冰冷的瞪视着她。

在赫连远的目光下,萧染儿心下惊跳,连忙低垂了头。

“王爷恕罪!”

三文见状,低眉敛目,嗡声说道:“是属下无能,未能及时寻到王妃,如今属下已经差人去核实消息,不久之后便会有准信……呃!”

三文的话,没有说完,便被赫连远一脚踢在了心口,直接被踢到了帐门处。

“白痴!”赫连远冷着俊脸上前,垂眸低蔑着三文,语气幽冷:“这件事情,便是去核实,也不会有准信!”她,根本就不会死!

溺水亡故?

便是将她丢在海里,她也能游上岸。

“是属下乱了方寸!”

三文的胸口,火辣辣的疼着,这个时候,赫连远说什么,便是什么,傻子才会争辩:“愿意领罚!”

说话间,一文进了门,在他的手里端着一轴画卷!

看着三文一脸痛苦的捂着胸口,跪在帐门处,他神情蓦地一顿。

“何物?”

赫连远视线,扫过一文手里的画卷,冷冷出声问道。

“洪寿托人送来厚礼一份,请王爷笑纳!”一文对赫连远恭了恭身,将画卷上呈,。

“洪寿?!”

赫连远狐疑着,接过一文手里的画卷,不以为意的缓缓打开卷轴。

在他眼里,洪寿不过是自己的一条狗,但是,洪寿此人虽出身儒商,但野心甚大。而他,喜欢有野心的人。

初时,赫连远以为洪寿为了巴结他,送来的会是哪位名家的古董字画!

但,随着卷轴缓缓展开,看清了画卷上的倾城之色,他的眉心,不禁紧紧拧起,连带着,他的面色,也跟着有了变化!

这是一幅人像画。

入目,是一双清澈无暇的水眸。

那双眸子,曾在他梦中出现过数次,成功的将他的心,瞬间点燃,连带着手,也跟着轻颤了下。

“王爷?!”

萧染儿感觉到他的异常,心下一惊,好奇之余,也跟着凑上前来。

哗的一声!

不等萧染儿看清画卷,赫连远将卷轴合上,眸华灼燃的看向一文:“送东西的人,可还有话留下?”

“呃?!”

一文没想到赫连远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被他眼底的璀璨惊得一怔,半晌儿才回过神来,“他,他还说,五日后会在樊城洪府设宴,静候王爷大驾!”

五日?

从这里到樊城,快马加鞭,不眠不休的赶,五日也未必能到!

洪寿这家伙,这日子定的,是真的好!

不过,这一趟他无论如何都是要去的。

赫连远心中冷哼一声,将卷轴递给边上的杏儿,然后行至屏风前,动作俐落的换上一身玄色锦袍!

看着赫连远去了屏风后面,萧染儿眉心一紧,脚下却是往杏儿身边移动了些。

她,想要知道,画卷上,到底画着什么,竟然可以让赫连远如此反应。

“王爷这是……”

一文凑上前来,疑惑的问着赫连远。

赫连远伸手抄起手边的深灰色大氅,不曾去看一文,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走!去樊城!”

“王爷!”

“王爷!”

待帐内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惊呼声起,赫连远却早已出了大帐。

眼睁睁的看着赫连远头也不回的离去,心里顿时犹如帐外的天气,瞬间冰冷彻骨。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王爷如此失态,丢下几十万大君,不管不顾的离去!”

萧染儿又向杏儿走了两步,伸出手来,将画卷自杏儿手里取来。她一定要知道,这世间,到底有什么东西,可以促使赫连远如此迫切的赶赴樊城!

缓缓的,将画卷打开。

萧染儿垂眸,看着画卷上的女子,眼睛蓦地圆睁。

与此同时,她的心,也仿佛被刀割一般,再一次碎成了一片又一片!

“原来,是为了她!”红唇轻蠕,如此喃喃自语着,她身子轻晃,十分颓然的跌坐在榻上。

她不是溺水而亡了吗?

她为何不真的溺水而亡?!

***

樊城,与北燕交界。

这里的冬日,本就极寒,落雪之后,则越发寒冷。

这一日,天际初亮时,天空中竟扬扬洒洒飘起濛濛细雪来。

细细的雪丝,落在地上,堆了薄薄一层,颇有几分意境。

云紫璃本打算离开洪府的,但是无疑,这样的天气,是不适宜她出门的。

窗外,雪舞飞扬。

她身上披着厚却又极轻的织锦斗篷,立身在窗前,纤手一下下的轻抚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

她的双眼,始终望着窗外的雪景,她的眉头,时而揪起,时而舒展,心里不知在想着什么。

院里,响起无澜和洪寿的谈话声。

她双眸微微一眯,悠悠转身,凝向门口处。

须臾,二人一起进屋。

“洪公子今日怎得如此空闲?”

凝眉看着正在门前弹雪的两人,云紫璃缓步上前。

若说身为帝王,每日须日理万机。

那坐在吴国第一首富的位子上,忧思之事,也丝毫不少。

至于无澜……他本就闲来无事,整日在她跟前瞎晃悠,她早已习以为常!

看到云紫璃,洪寿的眸子星光闪闪,与无澜相视一笑,他复又看向云紫璃:“方才我听紫衣侯说,云芝姑娘真的要走?”

云紫璃点了点头,“我在这里已然叨扰了好几个月,也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云紫璃与洪欣婉撕破脸时,洪寿也是在场的。

他比谁都清楚,云紫璃为何要走。

是以,见云紫璃执意要走,他倒也没有反对,只是温声说道:“过几日府里要宴请一位贵客,原本我想让欣婉弹琴助兴的,怎奈她琴艺不精……所以,我想请云芝姑娘代劳,如何?”

闻言,云紫璃眉头蹙起。

让她去给洪府的客人弹琴?

莫说那位客人是谁,单就她心里就不乐意!

亏他洪寿说的出口!

大约猜出她蹙眉的原因,洪寿淡淡一笑,道:“到时候我会想法子遮去姑娘的面容,姑娘不必觉得尴尬!”

“呃……好!”

云紫璃微微一滞,本想要拒绝的,但是想到洪欣婉所图的是赫连远,能够让洪寿如此看重的洪府贵客,要么跟赫连远有关,要么就是他本人。

想到这一点,她便轻轻点头。

她倒要看看,洪寿和洪欣婉兄妹二人,以什么为筹码,图谋那皇后之位!

还有赫连远……

他如果胆敢跟洪欣婉有所牵扯,她必会让他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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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寿见云紫璃点了头,悬在心里的大石总算落下。

如今端王妃离世的消息,已经传的沸沸扬扬。几日后,只要端王见了他妹妹,必定心悦,到那个时候,只要有端王的一句话,眼前的女子,便是不想给他做妾也不行了。

要知道,端王未来即是君,是皇上!

皇上的一句话,那就是圣旨。

谁敢违抗圣旨?

他现在能做的,便是沉住气丰。

只要她肯留待几日之后,即可!

他对她如此看重,为了她如此大费周章,说起来也算是她的福气,虽说她现在不愿意,不过日子长久了,她定会心甘情愿的跟着他!

想到这些,他心情大好,对无澜笑道:“到晚宴的时候,紫衣侯也来列席如何?”

“本侯就不必了。”无澜温文一笑,推辞道:“既是洪府的贵客,想来便是达官显贵无疑,如今皇上和端王爷打的不可开交,本侯乐得清闲,实在不想见任何故人!”

云紫璃能想到的,他自然也想到了。

能让洪寿尊为贵客之人,必是有权有势之人。想到早前云紫璃说起洪氏兄妹的图谋,他知这位贵客十有八~九会是赫连远。

如此,战场留给小璃儿就好。

他找个清静的角落,偷偷看戏就好!

洪寿早已料到无澜是如此回答,也不勉强,又含蓄两句,便道很忙,转身经营他的生意去了。

送走了洪寿,无澜的唇角,勾起一抹浅笑,伸手扶着云紫璃的手臂,引她缓步走回桌前,“不是不想跟洪氏兄妹打交道了吗?直接走了便是,何必答应他的请求,在晚宴上奏曲?”

“师傅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云紫璃对他投以一笑,满脸幸福的轻抚腹部,故左右而言他:“再者说来,琴曲是陶冶情操的好东西,适合孩子听,谈谈也无妨。”

无澜看着她的肚子,心想着这里面若是揣着他的娃娃,那世界就更美好了,不由有些惋惜的说着:“琴曲是个好东西,不过我担心的是,到时候某些人控制不好情绪,动了胎气!”

云紫璃坐下身来,斜睇着无澜:“师傅一手导演这场戏的时候,如何不想着,我也许会动了胎气?”

“我不知你此言何意?”

无澜睁大了眼睛,看向窗外落雪,一脸无辜模样。

“切!”

云紫璃轻切一声,微眯着眸子看着他俊逸的侧脸:“你别跟我说,你没有故意说我所遇非良人,没有故意挽了个套子,让洪寿和赫连远去钻!”

无澜闻言,撇了撇嘴,薄唇紧抿着对云紫璃道:“我说小璃儿,不带你这样的,没道理我守了你四年,最后抱得美人归的是他赫连远,你却连出口气的机会都不给我!再说了,你一开始不是也想嫁给洪寿气死他吗?”

“我若不给你出气的机会,方才便拒绝洪寿了!”云紫璃无奈,抚额,满是头疼的看向窗外,不再看无澜。

这祸害,嘴上说她要嫁给洪寿,实在不厚道,背地里将洪寿推到悬崖的还是他,真真是两面三刀,表里不一啊!

“其实便是我说了那些,若他安分守己,也不会怎么样!”

半晌儿,无澜看着云紫璃,就这么咕哝了一句,不过云紫璃却看都不看他一眼,继续望着窗外的落雪发呆。

祸害说的没错!

他是挖了坑,不过跳不跳,那是洪寿自己选的!

倒霉也怨不得别人!

***

整整五日,赫连远和一文一行,冒着风雪,一直在马不停蹄的赶路。终于,在第五日黄昏时,他带着一队人马,行别人所不能行,准时抵达樊城。

而此时,洪寿早已在城门前,恭候多时!

“在下在此恭候王爷多时了!”

城门下,洪寿一袭深色长袍,满脸惊喜之色的看着赫连远,快步迎了上去。

“洪寿!”

赫连远坐在马上,俯视着下方一脸殷勤的男人,冷哼一声:“你如此故弄玄虚,最好不要让本王失望!”

“洪寿不敢!”

洪寿那张稍显粗矿的脸,在夕阳的照射下,镀上了一层金边,对面前风尘仆仆,且神情不善的赫连远微恭了恭手,他极力镇定的笑着又拱了拱手。

赫连远视线,仍旧是冷的,上下打量着洪寿,他眸色微深。

眼前的男人,对他而言,不过是颗棋子。

可是很显然,这颗棋子并不甘心只做棋子,还想要的更多。人有野心正常,但是那野心如果用在他身上,会让他很不高兴,就比如现在!

他,很不高兴!

经过连日征伐,俊美无俦的赫连远,如今俨然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威压极盛。在他微深的视线下,便是冬日,洪寿还是忍不住汗湿了背脊。

实在是被他看的发毛,洪寿干笑了下,道:“王

爷一路赶来,风尘仆仆,赶紧随在下进城吧!”

“她在哪里?!”赫连远一路赶来,确实风尘仆仆,不过忆起画卷上的女子,他的眉宇,轻轻皱起,并没有急着进城,而是就那么看着洪寿,声音亦跟着泛冷:“本王要见她!”

闻言,洪寿眼中的脸上笑意渐真。

“王爷请移驾洪府,您想见的人,就在在下府中!”说着话,洪寿微转过身,与赫连远让开一条路,对他伸手一只手,略恭着身子。

赫连远淡淡的瞥了洪寿一眼,心思微转了下,到底一甩马鞭,纵马朝着洪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

洪府。

在距离晚宴还有一段时候,海叔便提前到云紫璃的住处,要将她接到了前面举办宴会的大厅里。

彼时,云紫璃刚从无澜口中得知赫连远抵达樊城的消息。

暗道事情果真不出所料,洪寿所请的贵客,真的是赫连远。她看了无澜一眼,幽幽轻叹一声,让海叔在外面候着,起身便进了内室。

等她换了衣裳出来时,无澜还在外室里跟喝茶。

云紫璃走近他身边,含笑问着他:“你真的不去晚宴?”

“不去!”

无澜轻笑着喝着茶,对云紫璃摇了摇头,道:“我不想见那个贱人,还是让阿媚陪你一起去吧!”

赫连远在世人眼里,是英俊无比,神勇至极的大英雄,但是在他眼里,却是个贱人。

过去这阵子,云紫璃没少听无澜喊赫连远贱人,此刻听了也是见怪不怪。

想到在过去半年里,无澜一直都不曾离开过她半步,云紫璃心里,温暖之余,却也满是无奈和不舍。

事情不出意外,她会跟着赫连远离开。

如此,过去便也跟无澜分道扬镳了!

她心里的那个人是赫连远不假,但是过去这些日子里,陪在她身边的人却是无澜。

人,都是有感情的。

便是她对无澜没有爱情,那也是有感情的。

深深地,又看了无澜一眼,见无澜低垂着眉眼,面色平静的喝着茶,云紫璃敛眸,便要带着阿媚离开。

“小璃儿!”

蓦地,无澜开口,却始终不曾抬眸去看云紫璃:“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为何要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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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紫璃转身,看向无澜,眼底清清淡淡,不复方才情绪。

“今日,若你见了他,必定会跟他回去,他的世界里,不只你一个女人,有争斗,有倾轧,还有隐瞒……跟他在一起,你一定会很累!”

无澜看着她,眼底波澜滚滚,让人忍不住沉浸其中:“若是今日,你不去见他,随便他和洪氏兄妹如何,我们还可以如过去这几个月一般,舒服惬意的过日子。”

“师傅的意思,我都明白!可是……”

云紫璃凝着无澜的双眼,苦笑着伸手抚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我的孩子,需要父亲!”

“我也可以!”

无澜起身,走近云紫璃。

然,云紫璃却后退一步,对他摇着头:“可你终究不是孩子的亲生父亲!”

无澜心头,似是被什么东西狠狠一击,声音微微有些发颤:“我会待这个孩子如亲生,我会让这个孩子以为,我就是他的亲生父亲!”

“不一样的!”

云紫璃轻叹着,转身向外,边走边轻声呢喃:“就算你选择自欺欺人,我却不想骗孩子,更不想骗我自己!”

语落,她抬步出了前厅,带着阿媚出了小院儿。

在云紫璃带着阿媚离开之后,无澜望着早已空空如也的门口,他的唇角若有若无的勾了勾,终是无奈喟叹一声!

他不该开口的,却还是忍不住……。

感情,真是个奇怪的东西。

他对她这么好,她心心念念的,却是赫连远。

就算赫连远对她一千一万个不好,她却还是只想着他。

赫连远那个贱人何其有幸,能够在对的时间,出现在她的生命里,而她便是他生命里对的那个人,却因为他出现的时间不对,终究不会属于他!

从小到大,只要他想得到的,便一定可以得到。

可是这一次呢?

***

夜幕,降临之时,洪府前院里,下人们早已忙开了。

不得不说,为了迎接今夜的贵客,此次晚宴,洪府下了不少的功夫。单单是大厅的布置,便已是别出心裁。

在大厅的正中央处,并排摆有两张桌案,桌案上各色瓜果齐备,精美菜肴配置得意,就连喝酒用的酒盅,也是琉璃样式,十分的讲究!

云紫璃弹琴之处,在大殿偏左的地方。

这里,有古琴一把,四周皆有薄纱笼罩,可自内观外,外面却不可透视其内。

无疑,之余这一点,云紫璃是十分喜欢的。

她的身子,已显笨重,确实不该示于外人前。

否则,赫连远一进门,定会注意到她,到那个时候,便是她戴着人皮面具,以赫连远的聪明,恐怕很快便会发现端倪。

那样的话,洪氏兄妹的戏还怎么演?

依着洪寿的吩咐,阿媚被海叔请去了外面,看着阿媚离开,云紫璃冷冷勾唇,缓缓地落座于古琴前,她轻轻抬手,以手指勾弄琴弦,便闻铮的一声脆响。

霎时间,腹部轻动,她不禁一喜!

最近一阵子,只要一听到动静,她肚子里的孩子,便来回动的厉害。

这种感觉,让初为人母的她,欣喜莫名!

门口忽然热闹了起来,云紫璃抬眸,见洪欣婉进入大厅,不禁嘴角轻扬,缓缓站起身来。

彼时,洪欣婉已然看到云紫璃。

这是上次云紫璃拒绝她的提议后,她们第一次见面。看着云紫璃虽身怀六甲,却淡笑如宜的样子,洪欣婉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但是脸上却笑的十分亲切的在云紫璃身前站定,微微福身:“欣婉见过先生!”

她的脸上,仍覆着面纱,原本灵动的双眸,此刻看向云紫璃的时候,却比之以往,多了几分清冷。

“欣婉小姐不必多礼。”

深深的,凝视着洪欣婉,她想着今儿这洪欣婉,可真是懂事的很呐!她微微笑道:“那日见时,欣婉小姐哭的我见犹怜,这几日心情可好些了?”

“我的心情,没有好与不好!”

洪欣婉抬眸,对上云紫璃审视的双眸,冷笑着问道:“倒是先生……对于当日我的提议,在这几日里可想明白了?”

“我以为,那日我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将洪欣婉冷笑的模样看在眼里,云紫璃在心中也跟着冷笑了下,然后掷地有声道:“我,宁做寒门妻,不做高门妾!”

洪欣婉似是早已料到她会这么说,倒也不恼,只是志得意满的说了句咱们拭目以待,便先行一步,进了内室。

云紫璃看着她从自己面前走过,目送她一步步向里走去,忍不住心中冷哂。

不就是得了赫连远的青眼,想让搬出赫连远以权压人,逼她给洪寿做妾吗?

现在志得意满有什么用?

重要的是,会是谁笑到最后!

不过话说回来,不是让她代洪欣婉弹奏吗?这洪欣婉应该跟她在一处才是,这会儿去了内室,算是怎么回事?

思及此,她转头将疑惑告诉了海叔。

海叔闻言,忙低声对她回道:“爷说过了,既是小姐的琴艺实在不精,与其日后提心吊胆的害怕被拆穿,倒不如另辟蹊径!”

闻言,云紫璃眉梢一挑。

虽然,她对洪寿实在无感。

但是却不得不承认,此人心思确实缜密。

今日,倘若她代替洪欣婉弹琴给赫连远听,来日赫连远登基,知道了事情真相,那便是欺君之罪!

与其那样,倒不如从一开始便另想他法!

“云姑娘!”

就在云紫璃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海叔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请到琴前落座,客人要到了。”

“好!”

云紫璃轻应一声,微转过身,缓步向里。将薄纱拢起,复又放下,她嘴角微抿,缓缓在琴前落座。

须臾,厅外响起洪寿的声音。

云紫璃抬起手来,将双手置于琴弦之上,听着洪寿由远及近的声音,视线微转,凝眸向着门口的方向望去。

虽然,她的心里,早知来人是赫连远,但是当看清来人之后,她还是忍不住心下一滞!

是他!

真的是他!

置于琴弦上的手,倏然收紧。

看着随洪寿落座于厅中央的那抹熟悉的身影,云紫璃的心底,仿若被人揪住了一般,竟隐隐的泛起疼意。

一别匆匆,数月一晃而过。

比之以前,他俊美依旧,精瘦了不少。

却也越发桀骜!

她,隐于薄纱之后,就那么静静地。

周围,仿佛一下子归于沉静。

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自己心里对他的思念,到底有多深!

原来,无论她如何恼他,怒他,她却到底舍不得他!

念及此,嘴角再次涩涩勾起,腹中胎儿,似是感受到她的情绪波动,狠狠的踹了她一脚,惊得她连忙伸手轻抚肚子,垂眸之间,她的眼里已然有雾气不断缭绕……

似是感受到云紫璃炙热的目光,坐于厅内的赫连远直觉的微微侧目,竟也向着她所坐的方向望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云紫璃抬头的刹那,正好隔着薄纱,对上他望来的视线,心跳骤然提升,好似已然跳到了嗓子

眼儿。

可只是片刻,便见他冷冷的,收回视线,眉头一皱,有些不悦的回头看着身边的洪寿:“人呢?”

洪寿神秘一笑,便自桌案前起身,缓步向着云紫璃所在之处行来。

看着洪寿缓缓而来,云紫璃的周身,泛起浓浓的冷意。

在她的注视下,洪寿修长的手指,已然将薄纱掀开些许。

入目,是云紫璃清冷的神情。

他眸中光华轻闪,轻笑了下,对云紫璃轻声吩咐道:“待会儿,欣婉会出来献舞,有劳云芝姑娘了!”

此事,云紫璃已然知情。

是以,她只对洪寿轻点了点头,

视线微转,瞥了眼不远处脸色阴郁的赫连远,她轻启朱唇,竭力压低声音:“洪公子要我以哪首曲子与欣婉小姐伴奏?”

“《倾城色》!”

洪寿的声音与她一般,很轻,轻到,云紫璃听到曲名之后,竟然听到了自己的哂笑声。

她猜的没有错,果然还是《倾城色》!

以前,洪寿让洪欣婉学习弹奏此曲,是为了引起赫连远的注意,但是现在洪欣婉弃琴选舞,却不知要如何去吸引赫连远的目光?

就在她思忖之际,洪欣婉面覆红色纱巾,身着一袭红色舞衣,聘聘婷婷步入大殿。一眼望去,便见她两条白皙的手臂,高举过头,成莲花状,眸华流转着,对云紫璃微微颔首。

云紫璃会意,双指紧捏琴弦,向上一勾。

乐声起,莲花轻绽,红巾高甩。

洪欣婉伴着倾城色高亢的起调,如精灵般,翩然而舞。

指尖,拨弄弹旋。

轻轻抬眸,云紫璃望向赫连远,却见他眸华璀璨,正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厅内起舞的洪欣婉。

他的眼光,炙热无比,刺痛了云紫璃的眼,也让云紫璃的心里,仿佛堵了一块石头,压得她,有些喘不上气来。

片刻,云紫璃眸底缓缓流淌的氤氲,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唇角那抹缓缓绽放的冷笑。

唇瓣轻颤,微微的闭上双眼。

她想要不看,却终是忍不住,要再看一眼。

可,就是这一眼,她看见,赫连远竟然自桌案前起身,缓缓向着洪欣婉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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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赫连远的目光,一直胶着在洪欣婉身上,他走向洪欣婉的步子,初时很慢,但是渐渐便快了起来。

眼看着他离翩然起舞的洪欣婉越来越近,云紫璃她指下的动作一提,霎时间,乐境大变!

厅内,洪欣婉初见赫连远,便觉惊为天人,此刻见他走近,不禁心花怒放。欣喜之余,她有些卖弄地扬起脚尖,本欲做飞燕点水的动作,却因云紫璃曲调的陡然升高,而脚下一抖,整个人失去平衡,向着一侧跌落而去尽!

“啊——”

洪欣婉的惊呼声刚刚出口,便见赫连远长臂一收,将她揽入怀中。

随着他的这个动作,乐曲,戛然而止!

云紫璃静静的坐在琴前,神情冷淡的,远远的凝望着殿中的一男一女,心里似是打翻了醋坛子,那个酸呦!

为了不被赫连远过早认出自己,她在弹奏时故意藏拙,赫连远善琴,听不出是她在弹琴,情有可原,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走向洪欣婉,怀抱洪欣婉就值得原谅。

就在云紫璃心中醋意翻涌的时候,赫连远看着洪欣婉的眼神,却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丰。

“乐儿!”

深情的目光,凝视着洪欣婉的双眼,赫连远轻轻的,呢喃着这个名字,缓缓伸出手来,将覆在洪欣婉脸上的面纱揭下。

随着他的这个动作,洪欣婉一直以来都藏在面纱下的容颜,终于现于人前。

而云紫璃的心,也在看清洪欣婉容貌的瞬间,重重地跌入谷底!

皓齿明眸,肤若凝脂。

自从进入洪府以来,这是云紫璃第一次见到洪欣婉的真容。

她的美,惑人心魄,堪称倾国姝色!

但,就是这样的绝色,却让云紫璃觉得,老天爷似乎跟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让她有些哭笑不得!

难怪,洪氏兄妹野心勃勃的竟敢图谋那皇后为位子。

一切只因,太像了!

若说端王府望春院里的如烟,与她有几分相似,那么眼前洪欣婉的容貌,便是极为肖似她的。

那眉,那眼,那一颦一笑……

云紫璃没有想到,洪欣婉的容貌,竟然与她相似到了如此程度!也终于明白,为何洪欣婉会事无巨细的跟阿媚打听她的喜好和举止了。

可……讽刺的是,此刻,她坐在这里,而洪欣婉……却偎依在赫连远怀里。

那个爱了她四年多的赫连远……

初时,看到洪欣婉的面容,他的眼底,闪过一抹亮色,但是很快便有些变的略略有些失望。

不过,也只是转瞬之间,他眉心以极快的速度轻褶了下,看着洪欣婉的眼神,便像着了魔似的,如水般温柔,似是在看着真正的云紫璃一般。

这一幕,看在云紫璃眼里,气的她按着琴弦的手,微微用力,心里像被人瞬间插了一把刀!

嘴角轻轻勾起,她淡淡笑着,眼神却已然极冷。

赫连远,你好样的!

老娘不整死你,就跟你姓!

不远处,洪寿一直含笑看着厅内的这一幕!

云紫璃眸华轻转,斜瞟着他一眼,扶着琴弦的手,缓缓卸去了力气。

洪欣婉的容貌,《倾城色》的情怀!

大约,唯有如此,才能让赫连远忆起过去,从而……如此动容吧!

她不信以赫连远的聪明,会不知怀里的女子是个冒牌货,但是他还是不曾推开洪欣婉,就那么怜香惜玉的抱着,面带万千柔情。

其实,说白了,洪氏兄妹如此行事,不过是利用赫连远对她的情根深种。

思绪至此,云紫璃心弦微缓,心中愤慨渐渐散去。

冒牌货,始终都是冒牌货。

便是再像,也不过是个替代品。

赫连远越是对洪欣婉另眼相看,便表明爱她越深,看她越重……

“王爷……”

洪欣婉被赫连远浓郁的男性气息所包围,面颊绯红,目光流转间,妩媚一笑,她嫣红的唇角微翘着欲要直起身来!随着她这一笑,她精致的俏脸上,梨涡若隐若现,入了人的眼,迷了人的心。

轻轻的,她的玉足重新落在地上,可刚一用力,便痛呼一声,再次跌落在赫连远怀里。

“别动!”

将怀中女子的矫揉造作悉数看在眼里,赫连远薄唇邪肆一勾,低沉而又柔和的嗓音轻轻溢出,微一用力,在洪欣婉的一声惊呼中,将她拦腰抱起。

而洪欣婉,则含羞带怯的顺势靠在了他的胸口。

“告诉本王,你叫什么名字?”

垂首旁若无人的看着怀里的人儿,赫连远的声音温柔如风,面上也尽是柔情,只眼底却始终清冷。

“欣婉!”洪欣婉不敢去看赫连远的双眼,自然也不会发现他眼底毫无温度,微微侧目,眼波流转的望了眼依然坐在桌案前的洪寿

,她故作娇羞道:“我是洪家的女儿,洪欣婉!”

“洪欣婉……”近乎痴迷的凝望着洪欣婉美丽精致的容颜,赫连远的嘴角,轻轻上扬:“好名字!不过不及乐儿好听!”

“乐儿?!”

洪欣婉水眸轻抬,虽面露狐疑,但仰望着赫连远时,还是轻声说道:“若王爷喜欢,欣婉便改名乐儿,可好?”

云紫璃冷冷的看着赫连远抱着洪欣婉,恨不得冲上去把他们分开,此刻又听着洪欣婉要改名字的话,再凝着洪欣婉依偎在赫连远怀里那副娇羞不已的神情,云紫璃原本被插了把刀的心里,再次被豁开一道口。

乐儿?!

她的名字,洪欣婉也配叫?

缓缓的,站起身来,她伸出手来,想要撩开面前的薄纱。

但手指触碰到纱帐的那一刹那,看着抱着洪欣婉的赫连远,已然转身看向洪寿。而此时,洪寿也早已自桌案前站起身来,并缓缓走近他和洪欣婉,她的心里不由迟疑起来。

好戏不怕晚!

她这么出去了,岂不白费了无澜的苦心?

罢了,想叫乐儿就叫吧,反正世上的乐儿千千万,随她洪欣婉怎么叫去,待会儿她再跟他们算总帐!

“你想要什么?”

看着洪寿走近,赫连远的声音,清冷而薄凉,静等着洪寿开出条件。

眼下,他自然知道,自己怀里抱着的,不是小丫头。

无澜从几个月前到了樊城,便一直不曾离开过。

所以,他虽然不知他的乐儿如今身在何处,却笃信她定然在樊城,甚至极有可能就在洪府之中,否则无澜也不会在洪府一住就是几个月,早已四下去寻找她的身影了。

曾几何时,在端王府时,一个区区的如烟,都能让他的小丫头,醋意大发,若是他身边在多出一个跟她生的几乎一模一样的洪欣婉,他又对洪欣婉宠爱有加……她是不是还能沉得住气,不来找他算账?

“自古美女配英雄,王爷喜欢小妹,是她的福气,在下又怎敢再多求其他!”说话之间,洪寿看了眼赫连远怀里的洪欣婉。

未曾与他的目光接触,洪欣婉轻垂臻首,像个鸵鸟似的窝在赫连远怀里。

见状,洪寿只淡淡一笑,便又对赫连远拱手表着决心:“在下不才,有幸得王爷看重,得为王爷分忧,实乃在下之幸,在下愿为王爷肝脑涂地!”

此言一出,赫连远的双眼不禁微眯起来。眸华闪烁中,紧紧盯着洪寿,似是在想着这个将亲生妹妹送给他邀宠的男人,野心到底有多大。

但,片刻之后,他又打消了心里的这个想法。

不管洪寿的野心有多大,在他眼里不过蝼蚁罢了,只要他想,随时可以要了洪寿的命,他又何必现在为他劳心。

轻垂眸,宠溺的看了看窝在自己怀里的洪欣婉,他对洪寿道:“日后,本王的那些生意,仍旧交给你来打理!”

仗,已然打到尾声!

将来称帝之后,国库便会由他掌控,不过他的生意收益,却不会与国库存银混为一谈。

虽说,这些本该交给一文来打理的,但是既然洪寿现在如此费尽心力,他便试他一试,给他一个机会,就看他能不能把握住机会。

“在下,谢过王爷!”

洪寿双手抱拳,对赫连远微恭了恭身。

赫连远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轻掂了下怀里的洪欣婉,作势便要向外走去。但,脚下刚刚迈出一步,他却出于直觉的向着云紫璃所在的薄纱帐内望来……

隔着轻纱,与赫连远灼灼犀利的目光相对,只霎那间,云紫璃心下一惊!

他,可是发现了她的存在?!

“王爷……”

洪欣婉回眸,顺着赫连远的视线望向薄纱帐后,眼底得色更重,轻唤出声,她微微仰头,眸波流转中,凝望望着赫连远完美的侧脸:“那里面坐的,乃是今日晚宴的琴师,也是欣婉的先生。”

“是吗?”赫连远眉宇,几不可见的轻皱了下,幽幽的视线,在薄纱帐上停滞片刻后,终是再次移到洪欣婉脸上:“既是你的先生,那她为何要隐于纱帐之后,难道没脸见人不成?”

洪寿上前几步,对赫连远笑道:“王爷有所不知,云芝先生如今身怀有孕,实在不宜抛头露面!”

“哦?”

赫连远轻皱的眉头,缓缓舒展,眼底隐隐有失望流淌。

这里面的人,是个身怀有孕的妇人。

他还以为……

洪欣婉点头,道了声是,轻轻一笑,明眸皓齿间,透着几分与云紫璃相似的欢快:“王爷有所不知,先生琴艺精湛不说,为人也十分的好,只可惜好人不一定有好命,先生所遇非人,那男人宠妾灭妻,这才害的先生怀有身孕,却一路艰辛,流落至此……”

“所以呢?”

赫连远淡淡勾唇,看着洪欣婉

宜笑宜嗔的俏脸。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事。

方才还娇羞不已的洪欣婉,眼下既是说了这么多,应该是有所求的才是。

洪寿见时机已到,掀起袍摆单膝跪落:“在下恳请王爷,不!是皇上!将云芝姑娘赐与在下为妾!”

听了洪寿的话,赫连远冷冷敛眸,眼底却露出了笑意:“洪寿,本王还没有登基!”

“王爷登基,势在必行!”

洪寿抬头,一脸坚定道!

不得不说,洪寿这马屁拍的,让赫连远大为心悦。

洪寿虽然未在仕途上有所发展,但是洪府却也是富贵人家,想那云芝身怀有孕,还是个弃妇,若是能嫁他为妾,倒也不算委屈了她。

若再加上他来准婚,不但不委屈,还是无上的荣光。

想到这些,赫连远眸华微抬,又望了眼已然静静垂落的薄纱帐子,薄唇微微一扬:“准了!”

“洪寿谢主隆恩!”

“端王爷将妾身赐给他人为妾,可问过妾身愿不愿意?”

在洪寿一脸欣喜,匍匐在地谢恩之时,云紫璃将在拈花宫学来的变声之术发挥的淋漓尽致,幽幽的开了口。

平日里,云紫璃在洪府,为了更好的隐藏身份,说话时的声音,也是经过变声处理的,是以此刻,听到薄纱帐内那轻轻软软,十分悦耳的声音,洪氏兄妹并没有觉得奇怪。

“欣婉知道,先生是顾忌哥哥的名声,不过今日之事,有王爷做主,断不敢有人再胡乱嚼舌!”随着她的声音落地,洪欣婉的声音便也响了起来,依依不舍的自赫连远怀里下了地,她快步进入薄纱帐内,不顾云紫璃阴沉的脸色,握着她的手如此说了一番,这才回到赫连远身边,小鸟依人的依偎在他的身侧,对他笑着轻道:“欣婉在此,替先生谢过王爷!”

“先莫要忙着说谢!”

赫连远抬手,示意洪欣婉噤声,而后神情淡淡的望向薄纱帐中那道模糊的身影:“本王现在就问你一句,你可愿意做洪寿的妾侍?”

她不愿意!

她当然不愿意!

心中如此想着,云紫璃的嘴里自然也是如此回答的。

不过,当她说出不愿意之后,赫连远的脸色刚变了变,便听她再次悠悠开口:“要做,妾身便要做洪府的夫人,当家主母,且……日后我腹中孩儿,还要是洪府的嫡长子,可分洪府一半的家财!”

此语落地,赫连远眸色微亮,洪欣婉脸色怔愣,洪寿的脸色则时青时白,变幻无常。

至于,让他们如此的云紫璃,则用力的握紧了手里的那块玉佩!

那是洪欣婉方才塞到她手里的。

玉佩的主人,是阿媚!

她,竟然拿阿媚来威胁她就范,还真是刷新了她对贱人的认知!

不过,就算如此,她和洪寿若以为她云紫璃会乖乖就范,那便大错特错了。

原本,她还想着,手下留情,但是现在的。

但是现在,人家想要作死,她也不能拦着不让人家去死啊!

心中冷哼一声,她隔纱帐看向外面的洪寿,满是感激道:“妾身的情况,洪公子最是清楚不过,既是如此,他还能请得王爷,哦不!是皇上!既是为了妾身,他不惜请皇上赐婚,可见他对妾身用情至深,妾身的心便是块石头,也该被焐热了!皇上赐婚,妾身实在不敢抗旨,不过让妾身做妾,妾身是一万个不愿意的,妾身不能让自己的孩子,由嫡变庶,便只能另想他法……”

说到这里,云紫璃语气顿了顿,接着看向洪寿又道:“既是洪公子如此器重云芝,该也不会吝啬给云芝一个妻位吧?”

洪寿,是真的看上了云紫璃。

所以,若她没有身孕,洪府正妻的位子,他会毫不犹豫的给她!

正因为她怀有身孕,所以他才退而求而其次,想要让她做妾,便是她不愿意,也要逼着她就范。

他没有想到的是,她竟然会当着赫连远的面,以他的情深意重,去求洪府当家夫人的正妻之位!

眼下,若他不答应,则端王很有可能不赐婚,若他答应,让一个野种来做自己的嫡长子?他心里横竖过不了那个坎儿。

洪寿心里的思绪,在瞬间转了几道弯,感觉到赫连远微冷的视线,他硬着头皮抬首看向赫连远:“一切,就依着云芝姑娘的意思!”

想要做他的嫡长子?

想要分得他的一半家财?

那也要看那个孩子,有没有那样的命数!

得了洪寿的答复,赫连远淡淡笑了下,对薄纱帐子里的云紫璃道:“你的条件,洪寿都答应了!”

“好!”

云紫璃勾唇,击掌,抚掌之下,笑吟吟道:“改日不如撞日,今日既是我吴国未来的国君在此,我便披了大红嫁衣,嫁给洪寿为妻,烦请皇上为妾身和洪公子主婚,受妾身与洪公子敬

酒!”

“在下这就准备喜堂!”

洪寿面色一喜,对赫连远拱手:“王爷一路赶来,尚不曾用过晚膳,眼下便请王爷随舍妹先去用膳,晚些时候再过来给在下主婚!”

赫连远对洪寿轻点了下头,伸手接过一文递来的轻裘,覆在洪欣婉身上,而后大步离开前厅!

“恭送王爷!”

洪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良多的笑靥,目送赫连远离开。

从始至终,云紫璃的视线,一直都胶着在赫连远身上。

她看着他替洪欣婉披上轻裘,看着他和洪欣婉郎才女貌相偕离去,原本就布满阴霾的心,再次渐渐下沉。

许久之后,她的视线,仍旧投注在厅外,久久不曾收回……直到,洪寿来到她的面前。

“云芝?!”

如以往一般温煦的声音响起,垂眸看着薄纱帐内的云紫璃,洪寿问道:“你先去偏厅稍做歇息,我这就让人去准备嫁衣!”

“洪公子得偿所愿,应该很高兴吧?我本以为,洪公子救人于危难,是个光明磊落之人,却不想……洪公子,你端的是好手段!为了前途,可以把自己的妹妹,送给别人!便是我拒绝了令妹的提议,你却仍旧搬出了端王来逼我就范!”迎着洪寿温柔的目光,云紫璃垂眸苦笑了下,不等洪寿再出声,她便轻叹道:“其实,我很好奇,我相貌平平,到底哪里入了洪公子的眼!”

冷冷的,声音里透着疏离,云紫璃将对洪寿的称呼,始终是洪公子,没有半天即将嫁为人妻的亲昵。

轻轻抬眸,凝视着眼前因自己的一番话,脸色变的不太好的男人,云紫璃的脸色,渐渐也沉了下来。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静窒半晌儿后,洪寿才淡淡说道:“人活在世,每个人都是有所求的,有的时候,为达目的,便一定要不择手段!云芝姑娘虽然相貌平平,却是蕙质兰心,深得洪寿喜欢……”

云紫璃勾唇一笑,眸露轻嘲的蹙起眉梢。“为达目的,你算计我便也罢了,却也可以赔上自己妹妹的终身幸福,还真是不择手段!”

此刻,她心情不爽。

说出来的话,自然也尖刻的很!

洪寿静静地,站在云紫璃身边,眸如深潭,语气清冷的说道:“无论是嫁给谁,身为女子,婉若终究也是要嫁的!”

若是问他,最喜欢眼前女子哪里,他定会回答是那双灵动的眼睛。

但是此刻,那双他所喜欢的眼睛,在看着他的时候,竟冷冷的,透着凉讽!

这,让他无法释怀!

“呵呵……”

云紫璃冷笑出声,微微颔首,表示赞同:“说的也是!”

“云芝!”微微垂首,洪寿神情专注的看着云紫璃:“如今事成定局,你既然决定嫁给我,日后便是我的人,我一定会待你……”他视线下移,看着云紫璃隆起的肚子,道:“和孩子好的!”

“但愿吧!”

云紫璃双眼微眯着点了点头,继而摊开手掌,露出掌心的玉佩,冷然问道:“好好待我,可不是只嘴巴说说便完了,你先告诉我,我妹妹在哪里?”

闻言,洪寿眸光一闪。

见状,云紫璃的神情,跟着一紧:“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不过是用了些迷~药……”看着云紫璃一脸紧张的样子,洪寿知她和阿媚姐妹情深,微微一笑道:“等你我拜过天地,你便可以见到她!”

他给的答案。

云紫璃并不满意。

阿媚此行,本就对洪氏兄妹怀着戒备之心,绝对不会轻易被下药,既是如此,那阿媚去了哪里,洪欣婉给她的玉佩,又是哪里来的?

“拜堂之前,我要见到我妹妹,否则你将迎娶的,会是一具死尸,到那个时候,端王会如何看你?”

冷冷丢下这句话,云紫璃视线微转,不再看洪寿一眼。

都道是宴无好宴!

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视线,在厅内穿梭着,看着下人们忙碌着布置喜堂,她冷笑两声,擎着后腰,缓缓抬步,自洪寿身侧走过,去了偏厅。

偏厅里,烧了地龙,极为暖和。

可是云紫璃却是一脸冷凝的样子,吓的端了喜服进来的丫鬟,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言语半句。

许久,不见云紫璃更衣,丫鬟终是顶不住压力,去禀了洪寿。

就这样,不久之后,阿媚出现在了偏厅之中。

“姐姐!”

甫一进门,阿媚便见云紫璃一脸冷凝的望着窗外,阿媚忙轻唤一声。

云紫璃回转过身,见阿媚一切都好,心弦微松了松,微翘着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洪寿跟我说,他们给你下了药!”

闻言,阿媚不由冷笑出声。

“他的那些虾兵蟹将,还没有那样的本事!”上前扶了云紫

璃离开窗前,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沉声说道:“我不过是怕坏了姐姐的计划,装昏迷罢了。”她没有说的是,洪寿够阴损,居然让人拿雪冰她的脸,好让她“醒”过来。

视线微转,落在桌上的大红色喜服上,她娥眉紧蹙着问道:“我听丫鬟说,姐姐答应要嫁给洪寿为妻了?”

闻言,云紫璃嘲讽一笑:“他们要玩,我不介意陪他们玩一场大的。”

“这洪氏兄妹,着实可恨,实在是欠收拾!”

阿媚上前,拿了桌上的大红喜服看了看,转头对云紫璃说道:“不过姐姐乐意玩,玩玩便是,只有一样,不能动了真气,免得伤了孩子!”

“我晓得的!”云紫璃轻笑,站起身来:“莫要碎嘴了,赶紧给我更衣吧!”

“好!”

阿媚颔首,开始为云紫璃更衣,然后又替她梳妆一番。

不久,门外传来丫鬟的请安声。

紧接着,房门大开,一身喜庆~红衣的洪寿进了门。

梳妆台前,云紫璃一身红色嫁衣,鬓发高挽,却因身怀六甲,并未佩戴凤冠霞帔,只以珠钗点缀。

洪寿走近,站在昏黄的铜镜前,看着铜镜里便是装点过后,仍旧面容普通的女子,心里顿时漾起浓浓的满足感。

世间女子,绝色也好,妩媚也罢,最重要的是要看着中意。

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

便是眼前的女子,以大妆描绘,那普通的容貌,也只能算是清秀而已,可是在他眼里,她却是极美的。

“云芝,你真美!”

赞叹,有感而发,洪寿想要伸手去扶云紫璃的肩膀,却被阿媚放胭脂的动作挡了去。

“可以了!”

阿媚实在受不了洪寿看着云紫璃时那***裸的眼神,浑身抖了又抖,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不着痕迹的挡了洪寿的手,她低眉敛目的扶着云紫璃起身。

“呃……”

洪寿看着身着嫁衣的云紫璃,难得神情微怔了下,忙道:“王爷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那就走吧!”

云紫璃抬手,搭在阿媚的手腕上,神情淡漠的从洪寿身边走过,缓步向外走去。

洪寿见状,轻皱了下,也没有计较什么,便也跟了出去。

云紫璃没有带着阿媚进前厅。

因为,阿媚没有易容,若是她出现的话,今儿的戏就没的演了。

是以,她将阿媚留在了厅门处,眼观鼻鼻观心跟着洪寿进了前厅,从头到尾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始终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她所不知道的是,在她进入前厅之后,阿媚脚步一转,便匆匆离开了。

前厅,上位,赫连远正襟危坐,洪欣婉则小鸟依人的依偎在左手旁,看着洪寿和云紫璃双双红衣,一路进了门,她将手里橘子掰了一瓣递给赫连远,巧笑倩兮道:“王爷,来了!”

赫连远张嘴,将橘子含在嘴里,抬眸朝着厅门处望去。

彼时,洪寿一身红衣,人逢喜事精神爽。

赫连远的视线,只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便转到了他身边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始终低眉敛目,似是在盯着自己的脚尖儿,一看便知是大家出身,规矩礼仪丝毫不差。

不过,美中不足的是,她的长相实在太过平庸,且此刻还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让人一眼望去,便不想再看第二眼。

初时,赫连远还在好奇,洪寿看重的女子,到底是如何的倾城绝艳,但是此刻一见,方知此女简直普通到不能再普通,也不知洪寿到底喜欢她哪里?

不过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也许洪寿喜欢的,就是这种类型。

思忖之际,洪寿已经和云紫璃在赫连远身前站定。

命人端了斟好的酒盏来,洪寿取了其中一盏递给云紫璃,又端起另外一盏,朝着赫连远跪落:“洪寿今日能到娶到心上人,全凭王爷成全,洪寿在此,多谢王爷!”

见状,云紫璃神情不变,仍旧眼睑低垂的看着自己的脚尖儿。

洪寿见状,不由暗暗伸手扯了扯她的裙摆:“云芝,跪下!”

云紫璃淡淡侧目,睨了洪寿一眼,旋即冷笑了下,看也不看赫连远一眼,便跪下身来,将手里的酒盏,轻轻高举过头。

看着这一幕,洪欣婉的眼底,不禁露出一丝满意。

今日,她如愿坐到了吴国第一美男子的端王身边,她的哥哥,也如愿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

他们兄妹,可谓是心想事成!

赫连远看了洪寿和云紫璃一眼,先接了洪寿手里的酒,仰头一饮而尽,而后又要伸手去接云紫璃手里的酒盏。

就在他接过酒盏,准备仰头饮下之际,不期然间,无澜淡淡而清雅的声音:“不是说,要宴请贵客吗?这才一会儿的工夫,洪府大厅怎么变成喜堂了?”

闻声,厅内众人或是转身,或是抬头,全都向外望去。

厅门口,无澜一袭大红色***包长袍,在大红灯笼的照耀下,渲染出一种妖异美感。在他身侧,有一白衣美男,衣袂飘飘,风姿卓绝!

此人,竟是北燕太子——独孤煜!

遥遥的,望着厅内上位的赫连远,再看到他身边的洪欣婉,独孤煜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抬脚迈过门槛儿,徐徐向前走去。

无澜一笑,也跟着进了门。

“阿远!上次一别数月,别来无恙!”

在众人的注视下,无澜和独孤煜在云紫璃身侧站定,抬头对上赫连远深幽的瞳眸,笑吟吟的朝他问着好。

“托你付福,还好!”

赫连远端着酒盏,看了无澜一眼,又目色沉沉的看向独孤煜,轻问:“煜太子是何时到的?”

“不过才刚到而已!本太子听闻紫衣侯这阵子住在洪府,便想着过来见上一见,却不想听府里的人说,端王也在洪府!”

独孤煜雍容一笑,如谪仙般空灵地指了指下方跪着的洪寿和云紫璃:“这是……”

“他们啊!”

赫连远扫了眼跪在下方的一对新人,抬头看着无澜,漫道:“方才本王还想着何时才能见到你,不过眼下你和煜太子来的正好,本王正在给洪寿和他的新夫人主婚,你也来做个观礼!”

洪寿没想到,无澜会过来,更没有想到,他竟然带来了另一位滔天的人物。

此刻被赫连远点名,他只觉面皮发紧,连忙朝着无澜和独孤煜拱手:“煜太子和紫衣侯若能观礼,是在下和内子的福分!”

“这位是你的新夫人?”

无澜挑眉,看着洪寿身边的云紫璃,似是很惊讶的样子,抬头对赫连远说道:“阿远,你莫不是弄错了,这云芝先生,乃是洪大小姐的先生,且已是有夫之妇,如何还能嫁给洪寿?”

“侯爷有所不知!”听了无澜的话,洪欣婉忙柔柔出声:“王爷知先生此前所遇并非良人,又念在哥哥对先生一片真心,特意恩准先生嫁给哥哥为妻!”

“是吗?”

不等无澜开口,独孤煜便不羁一笑,有些懒散的坐下身来,看都没看洪欣婉一眼,他抬头看向赫连远,阴阳怪气的奉承道:“俗话说的好,好女不二嫁,可是端王爷开口了,这位先生纵是不愿意,也只能依从。如今王爷恩准了她和洪寿的亲事,就不知倘若有朝一日,云芝先生腹中孩儿的亲生父亲寻了来,此事该如何决断?”

“自然以今日之事为准!”

因独孤煜对自己的不屑一顾,洪欣婉心下略有不满,不等赫连远开口,她便如此说道。

独孤煜淡淡的扫了洪欣婉一眼,毫不客气道:“不过是个赝品,这里也轮得到你来说话?”

他此言一出,洪欣婉脸色霎时一白,满腹委屈的看向赫连远:“王爷!”

赝品?

煜太子居然说她是赝品?

她在洪府,素来呼风唤雨,何曾被人如此羞辱?

“照你说的便是!”

如今云紫璃下落不明,赫连远不想跟独孤煜起冲突,只如此安抚了洪欣婉一句,他将手里的酒盏送到嘴边,在众目睽睽之下一饮而尽!

“民妇多谢端王爷成全!”

随着赫连远一杯酒下肚,一直跪的腿都麻了的云紫璃,以自己的声音忽然出声,伸手搭在了无澜的手臂上,缓缓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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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紫璃现在的声音,清脆中带着一股子朝气,与方才的柔柔软软不同,如珍珠落玉盘,十分的动听。

然,听到她的声音,赫连远的脸色,却是倏地变了,连带着他紧握着杯盏的手,也因用力而青筋迸起。

云紫璃身侧的洪寿,此刻正沉浸在抱得美人归的美梦之中,一时间不曾察觉赫连远的神情变化,也与云紫璃一般,边起身便含笑说道:“洪寿谢……尽”

“闭嘴!”

不等洪寿的话说完,赫连远怒喝一声,扬手便将手里的酒盏砸了过去。

洪寿吃痛,闷哼一声,心惊之际,刚刚离地的膝盖噗通一声,再次狠狠落地。

见状,云紫璃神情淡漠的扫了洪寿一眼,由着无澜搀扶着后退了一步。

“哥哥!”

看着洪寿额头出血,洪欣婉脸色蓦地一变,连忙起身扑倒在洪寿身边,一脸惊惶的拿手里的帕子捂住洪寿额头上的伤口,泪眼朦胧的望向赫连远,颤抖着出声:“王爷为何……丰”

“就是啊!”

一侧,独孤煜似是唯恐天下不乱一般,悻悻然道:“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手动脚的,简直有辱斯文!”

闻言,赫连远眸光越发阴沉。

“呵……”

无澜轻笑,若非此刻云紫璃扶着他的手臂,他就差给独孤煜鼓掌了:“煜太子形容的真真贴切,不过你莫要被阿远那张斯文的外表骗了,他的实际为人,跟斯文可沾不上一点儿边儿!”

“王爷息怒!”

洪寿伸手拂开洪欣婉拿着帕子的手,血流满面的朝着赫连远匍匐下身,“洪寿若做错了什么,定也是无心之举,还请王爷明言,洪寿一定改过。”

明明前一刻赫连远还一脸淡笑,后一刻却立马变了脸,这一切转变之快,实在超出了洪寿的认知,虽说直到现在,都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便是要低头认错。

“你当真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看着洪寿匍匐在地的样子,赫连远的神色更冷了:“洪寿,有些事情,知错后可以改,但是有些错事,在本王这里,是不容原谅的。”

闻赫连远此言,洪寿心头惊跳。

“王爷!”

他猛地抬头,惨白着脸色看着赫连远,连说话的声音都开始打颤:“洪寿只是无心之过,还请王爷念在洪寿一直以来,为王爷鞠躬尽瘁的份上,饶洪寿一命,洪寿来日必定结草衔环……”

洪寿的话,只说了一半,便见赫连远忽然起身,猛地抬起一脚,踢在他的心窝上,硬生生的将他踢飞了出去。

哐啷一声!

他的身子狠狠的砸落在前厅半敞的门框上,在地上翻了几个滚,一脸痛苦的蜷缩在地。

“哥哥!”

早前还心中极乐的洪欣婉,做梦都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眼看着自己的哥哥被踢飞出去,又吐血摔落在地,她想要过去查看,却知此时当务之急,是先熄了赫连远的怒火。

是以,在苍白着脸色,满是担忧的看了洪寿一眼后,她三步并作两步,噗通一声跪落在赫连远身前,扯着他身上的大氅,声音破碎地哀求道:“王爷,不管哥哥做错了什么,还请王爷看在欣婉的面子上,饶他一命!”

“饶他?”

赫连远站在主位前,修长的身形挺拔如松,却又满是戾气,他拉长了脸,双拳紧握,气的浑身发抖:“他吃了熊心豹子胆,肖想本王的女人不说,居然还胆敢让本王主婚,拿本王当猴耍!洪寿,你活的不耐烦了,简直该死!”

“什么?”

乍听赫连远所言,洪欣婉有些反应不过来。

哥哥肖想王爷的女人?还让王爷主婚?

短路的神经,终于搭上了线,她一脸震惊的转头看向从方才开始,一直神情淡淡,便是洪寿挨打被踢飞,也不曾露出一丝情绪变化的云紫璃。

莫非,是因为她?

而洪寿,此刻也反应过来,一脸见鬼似的瞪大眼睛看向云紫璃。

她,是端王爷的女人?

这怎么可能?!

若她真的是王爷的女人,那他以王爷逼她下嫁,岂不是自掘坟墓?

想到这些,洪寿不禁惊出一身冷汗!

当这个世上,有一个跟你长的一模一样的人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你会是什么心情?

云紫璃现在算是体会到了。

此刻,凝着洪欣婉梨花带雨,又与自己容貌极为相似的那张脸,她除了觉得跟照镜子一样,其实并没有太深的感受。

淡淡的视线,自洪欣婉震惊而惨白的小脸儿上移开,终是落在赫连远俊逸的面容之上,云紫璃冷笑了下,不冷不淡道:“你何苦为难她?最后让我嫁给洪寿的人,不是王爷你吗?”

心中所想的一切都得到证实,洪欣婉只觉自己抽去了身上最后那一根弦,轻颤

了颤身子,满是震惊与惶恐的坐在地上。

她和哥哥一心要利用端王爷逼着云芝就范,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她会是赫连远的女人。

不过,哥哥不是说,王爷最看重的人,不是端王妃吗?

以云芝的容貌,便是端王爷的女人,应该也不过是个侍妾罢了。

而她,可是和端王妃长的一模一样的。

哥哥便是用她,来换了云芝,也不为过才是。

心绪至此,她定了定心神,忙抬头看向赫连远。

但见赫连远微眯着眸子,神情阴冷的看着云紫璃,她心头一颤,紧抿了红唇,咬牙抱住赫连远的腿,柔柔说道:“王爷明鉴,一切皆因云芝先生对我们兄妹隐瞒了身份,这才有了今日之过!哥哥若知云芝先生是王爷的人,打死都不会打她的主意,王爷……欣婉虽不比王妃,但是比之云芝先生,却是绰绰有余的,如今哥哥已然将欣婉给了王爷,但凡有天大的错,也能将功抵过了……王爷……”

洪欣婉貌美,哭的梨花带雨,在她如泣如诉的言语之中,是个男人都会心软。但是此刻在洪府前厅里的几个男人,一个是即将执掌吴国皇印的赫连远,一个是邪肆不羁的无澜,还有一个便是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北燕美太子独孤煜……他们三个,是男人不假,却都是人中龙凤,那泪点自然也与众不同。

“哈哈……”

赫连远任由洪欣婉哭诉,视线始终纠缠在云紫璃脸上,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倒是安坐一旁的独孤煜闻言哈哈大笑。

俊美如谪仙的脸上,笑容灿烂如夏日艳阳,他的目光却依旧那么冰冷,“不过一个赝品,妄想换了真品不说,还口口声声,大言不惭的说什么将功抵过,何为功?何为过?”说话间,独孤煜冰冷的视线,如寒芒一般,射向洪欣婉,凤眸半眯,冷冷笑着“就你也配与端王正妃相提并论?”

“什……什么?”

这是洪欣婉第二次被人比做赝品了,不过此时此刻,她顾不得动怒,而是瞪大了瞳眸,脸色煞白,满是不置信的再次看向云紫璃:“她怎么可能是端王正妃?”

她从来都知道,自己音容相貌肖似端王妃。

是以,在她的认知里,端王妃与她生的一样貌美倾城,可是云芝却……她的眉,她的眼……全都如此平庸。

她怎么可能是传说中倾国倾城的端王妃?

“你说的对,我不是端王妃!”

云紫璃淡淡勾唇,冷淡的目光中,寒芒闪闪的缓缓朝着洪欣婉走了过去。

“你……你别过来!”

洪欣婉看着云紫璃的目光就像看见了鬼似的,她连滚带爬的起了身,连连后退了好几步,直到抵到了身后的桌案,这才停下脚步。“你想做什么?”

“我能对你做什么?”

云紫璃看着洪欣婉面色惨白的样子,一脸的讥笑:“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我不是端王妃,我……我现在是你哥哥洪寿的妻子,是你处心积虑,不惜牺牲自己,才为你自己谋来的嫂子!”

“不!你不是!”

“你不是!”

在洪欣婉情绪失控的大喊之时,一直紧紧盯着云紫璃的赫连远,终于在压抑中爆发,沉声怒喝一声,“我若知是你,如何会答应你嫁给别的男人?”

因赫连远的怒喝,云紫璃感觉到自己腹中一阵翻涌。

伸出手来,默默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她转身向后,终是正眼看向赫连远:“你不知是我,你便可以强人所难?赫连远,你还没当皇帝呢,便如此荒唐,来日若坐上了皇位,岂不要做个地地道道的昏君?”

听到云紫璃的话,厅内众人,全都噤若寒蝉,大气儿都不敢喘了。

要知道,以前的时候,就没人敢在赫连远面前嚣张,如今他天下在握,即将成为九五之尊,就更没有谁敢对他不敬了。

可是云紫璃,却说他荒唐,骂他昏君?

纵是赫连远的女人,又十分的得宠,她如此谩骂,这……这得有多大的胆子才行啊!

独孤煜嘴角一弯,笑了。

他的妹妹,当如此!

而无澜,则幸灾乐祸的看向赫连远,心里总算舒坦了些。

这两人心里乐了,舒坦了,可赫连远眼底却闪过一丝阴霾,从小到大,连父皇都不曾骂过他,可是他的乐儿却……看着云紫璃脸上那张掩去真容的人皮面具,他心中想怒,又怕弄巧成拙,再把人气跑了,只得忍下这口气,紧蹙了眉头,“罢了,本就是我做错了,你想怎么骂就怎么骂,不过……你戴的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难看死了!”说着话,他起身上前便要将云紫璃脸上的人皮面具揭去。

“别碰我!”

就在赫连远的手,即将触到云紫璃的脸时,她眸华怒瞪,蓦地抬手,打掉他的手,然后在他的注视下,后退一步,冷冷哼道:“你的这双手,才刚碰过别的女人,我嫌脏,肚子里的孩子,也嫌脏!”

“乐儿……”

被自己心爱的女人嫌脏,不是什么美好的事情,可是赫连远看着云紫璃拒人于千里的冷淡模样,他心头微痛,却还是柔了声音。

“端王爷叫谁呢?”

看着赫连远在自己面前放低姿态,云紫璃本该高兴的,但是她的心里却没有多少快意,只觉酸酸涩涩,实在堵得慌。

想到他对自己的隐瞒,想到他方才那样抱着别的女人,想到……想到过去几个月,孕吐时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云紫璃的心里,那隐藏在最深处的怨怼,全都浮出了水面。

只见她自嘲笑着,冷冷淡淡的对赫连远道:“王爷的乐儿,已经换做她人,我不是王爷的乐儿,而是这洪府的女主人!”

语落,她深吸一口气,转身便要离开。

赫连远见状,蓦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而自被赫连远一脚踹在胸口,吐出鲜血受了重伤的洪寿,此刻总算回过味儿来,心知云紫璃此时若是走了,他的命怕是得交代在这儿,他极力忍着剧痛跪趴在地,朝着云紫璃拜道:“洪寿瞎了狗眼,冒犯端王妃,还请端王妃念在洪寿这个几个月的照拂,为洪寿在王爷跟前说句话,给洪寿一条生路!”

语落,他伸手扯了扯一直怔愣在一侧的洪欣婉。

洪欣婉回过神来,虽心中不甘,面上却不敢表现出丝毫,也跟着颤巍巍的跪伏在地:“求王妃饶命!”

见兄妹如此,云紫璃心中冷笑连连。

暗道这两兄妹,为了逼她就范,对她百般算计,这会儿却又求她救命,真当她是圣母不成?

她心中冷哼一声,觉得多看他们一眼都浪费力气,转头对赫连远怒道:“放手!”

“不放!”

赫连远坚定摇头,紧握着她手腕的大手,再次加大力道。

云紫璃皱眉,怒瞪他一眼,想要用力甩开他的手。

但是,她用尽力气,甩了又甩,却总是无法如愿。

终是,因剧烈的动作,而引起胎动增多,她心下一沉,想也不想便扬起手来,啪的一巴掌扇在赫连远的俊脸上:“放手!”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前厅。

惊得一众人等全都张口结舌!

便是一向见惯大场面,始终笑盈盈的独孤煜,也微张了嘴巴,一张俊脸似笑非笑,竟透着几分滑稽!

“放手!”

这一次,开口的是无澜。

赫连远闻声,眸色一厉,转头看向无澜,却见无澜面色凝重,紧皱着眉头看着云紫璃的肚子。

彼时,云紫璃虽与赫连远怒目相向,但是她方才打人的那只手,却紧紧捂着自己隆起的肚子。

“阿远!”

无澜抬头,看向赫连远:“让孕妇生气,后果可是很严重的!”他说话的时候,神情凝重,目露担忧,还像在提醒赫连远如果还想要自己的孩子,就赶紧放手!

赫连远心头一惊,如触电一般,松开了云紫璃的手腕。

云紫璃伸手,轻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又蔑视了眼跪趴在地上的洪氏兄妹,面无表情道:“赫连远,带着你的乐儿,有多远滚多远!”

语落,不去看赫连远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的俊脸,她身形微转,面向安坐一侧的独孤煜:“今儿我有些累了,明日再跟哥哥叙旧!”

她如此一唤,赫连远和无澜不觉怎样,洪氏兄妹却是身形瞬间一震!

她,不是云家的女儿吗?怎么会唤煜太子为哥哥?

可是她就那么唤了!

独孤煜静看着云紫璃,又将视线落在她的肚子上,到底无奈的叹了口气:“其实,母后有些东西命我带给你……”

独孤煜此话一出,洪氏兄妹那叫一个面如死灰,顿时双双如筛糠般不住的轻颤着。

云芝是云紫璃,已然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如今,云紫璃居然又跟独孤煜成了一母同胞的兄妹,这对他们兄妹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让枭山把东西先送过来!”

云紫璃如是淡淡言语,摆明了今日不想跟独孤煜多说什么,转身便朝着门外走去。

“乐儿!”

赫连远见她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抬步便要去追,却见红光一闪,被无澜挡住了去路。抬起头来,直面无澜,他危险眯眼:“你想拦我?”

“我拦你又如何?”

无澜冷笑着,视线扫过洪氏兄妹,面色幽然地啧啧讥讽道:“这对兄妹,早就想要逼着小璃儿做洪家的妾,是小璃儿一直不答应,你倒是好,一来就给他们做了主……阿远啊!奇事天天有,今日特别多!人家都是把别人的女人算计成自己的,你竟然为了一个学自己女人学的不伦不类的赝品,把自己的女人任人算计了去,真真是让我夸目相看啊!”

赫连远脸一黑,怒瞪着无澜:“让开,别逼我动手!”

“不让!”

无澜耸了耸肩,一副你奈我何的无赖样子。

赫连远的脸色,已然黑到不能再黑,眼看着无澜不让,他作势便要动手,却听边上的独孤煜轻声说道:“如今她正在气头上,你过去打算如何?气的她动了胎气?然后一尸两命?”

“独孤煜!”

赫连远转身,双目欲眦的瞪着独孤煜:“她是你妹妹!”

“你也知道她是本太子的妹妹啊!”

独孤煜轻哼一声,说话的语气极为讽刺:“你把本太子的妹妹,胡乱便许了人,是不是应该给本太子一个交代?”

独孤煜此言一出,赫连远面色顿时黑如锅底,跪在边上早已吓得快要魂飞魄散的洪氏兄妹,终于被这最后一根稻草压垮,只见他们面露惊骇,全都瘫坐烂泥。

“把这两个碍眼的东西给本太子丢出去,本太子看着心烦!”独孤煜似是在看死物一般,不以为然的扫了两人一眼,对枭山命令的同时,还不忘吩咐道:“记得办完了差事,把母后给的东西,送去给公主!”

“是!”

枭山领命,上前一手一个,提着洪氏兄妹便出了前厅。

至此,前厅之内,只剩下了独孤煜、赫连远和无澜三个男人。

满是兴味的眼神,在赫连远和无澜身上扫了扫,独孤煜伸手,立即便有人奉了茶,掀起茶盖子,优雅的浅啜一口后,他讪然笑道:“人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今儿咱们三个男人聚到一起,应该也是一台不错的戏码!”

“煜太子不是要阿远给你一个交代吗?”无澜挑眉,在看了赫连远一眼后,邪肆一笑,“这台戏,我还是不要参与的好!”

语落,他不等独孤煜和赫连远出声,大步迈起,施施然离去!

见状,独孤煜不置可否的笑了下,赫连远则眉宇紧皱,始终不曾舒展。

沉默片刻,他收回视线,转头看向独孤煜,沉了眉眼,道:“事情已出,你打算要本王如何交代?”

“好说!”

独孤煜薄唇轻勾,微微的弧度,格外好看,在瞥了赫连远一眼后,他转头喊了身后的影卫:“枭成!”

“是!”

枭成闻声,应是,几个闪身,再回独孤煜身后的时候,赫然已将晚宴上的酒坛,全都摆到了赫连远面前。

赫连远见状,眉心处不由皱成了川字。

独孤煜抬手,指着赫连远身前的酒坛,说话的声音,温润如风:“先把这些酒喝了,咱们再接着往下议!”

闻言,赫连远心下一滞,却又压下心中翻滚的情绪,霎时阴沉地看着独孤煜:“煜太子在开玩笑?”

他酒量极好,但是这么多酒喝下去,定然也不会好受。

独孤煜脸色微变,但依然浅笑道:“你若觉得本太子是开玩笑,那便算是玩笑吧!”不过说着话,他已然起身,摆明了你不喝酒,今儿就什么都免谈的态度。

赫连远见状,心下那个怄啊!

可是,谁让人家是大舅哥,自己又爱着人家的妹妹呢?

到底在心中无奈叹了一声,他面色阴沉提了酒坛……一坛酒,两坛酒,三坛酒,一坛一坛又一坛,直到将最后一坛酒饮下,赫连远放下酒坛,俊脸泛红地看向独孤煜。

“这才算有点诚意!”独孤煜含笑看着他,对他的表现,十分的满意。从容起身,他长身玉立,静看着赫连远道:“赫连远,你可知道,其实我本来决定,是今夜便带她离开,并不打算给你任何机会的!”

“是吗?”

赫连远轻笑着问道:“既是如此,煜太子又为何改变了主意?”

独孤煜冷笑了下,不再看赫连远,而是转身望向窗外,幽幽问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赫连远皱眉,凝着独孤煜的背影。

“以你的聪明,会认不出自己心爱的女人?”独孤煜回头,幽冷如魅的眸子盯着他:“为什么你明明知道是她,却还由着她嫁给洪寿,跟洪寿跟你一起敬酒?”

“什么叫我明明知道是她?”

赫连远俊朗的眉梢,挑的高高的,对独孤煜淡淡的笑着:“我若知道是她,还会看着她嫁给别人?”

独孤煜闻言蹙眉:“赫连远,别给我打哑谜,你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

几坛酒水进了肚,赫连远直觉自己浑身都燃烧了起来。强自压下不断冲向脑海的微醺之意,他满是疲惫又颓然的跌坐在身后的桌案上,无奈叹道:“独孤煜,你没有爱过一个人,不知道爱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闻言,独孤煜的眉头,蹙的更紧了。

赫连远见状,笑的有些落寞,略带几分酒意:“你说,人是不是很奇怪?以前我以为她死了,四年清心寡欲,倒也不觉得怎样,但是当她重新回到我身边之后,我却发现没有她的日子,对于我来说,每时每刻都是

一种煎熬!”

说到这里,赫连远回想着过去这几个月里饱受的相思之苦,苦涩一笑,伸手拿了筷子想要夹些菜来压压酒劲儿,却夹了几次都夹不起来。

无奈之下,到底泄了气,他丢下筷子,就那么坐在桌案上,一副落魄贵公子模样,“她躲了我那么久,如今好不容易被我找到,我自然要事事顺着她的心意!”

今日,在晚宴上,他并没有认出薄纱帐中的人,便是他的乐儿。

但是,后来洪寿请婚,云紫璃开出那些条件的时候,他便已然察觉她的身份。

那个时候,他的心情是怎样的?

初时是激动!

激动之余伴着悸动!

看到她大腹便便时,是震惊而狂喜!

当然,还有……小心翼翼!

他怕惊了她,也惊了她腹中他们的骨肉!

如此,便只得顺着她的意思,不管是她想要整治洪氏兄妹,还是想要整治他,他都甘之如饴的配合着,直到最后……她自己揭开真相!

人前的赫连远,从来都是矜贵清雅的,但是现在……这是独孤煜第一次见赫连远如此落魄,看着这样的他,独孤煜早前准备好的那些刁难之词,一时间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赫连远……”有些怔愣的,看了赫连远半天,他不太自然的轻咳一声,叹道:“其实,本太子还是一贯的主张,不同意乐儿跟你!不过如今乐儿身怀六甲,我又不能让自己的外甥或是外甥女没有父亲!”

赫连远眉头轻皱了下,但是很快便舒展开来,就那么抬头望着他,等着独孤煜继续说下去。

片刻之后,独孤煜微眯着眸子,转身向外,冷漠而低沉的声音中,是身为上位者才有的肃杀:“赫连远,我只给你一次机会!她为你吃了那么多的苦,倘若来日你负她,我穷其一生,也要横扫你赫连氏的江山,让你赫连一脉成为阶下之囚!”

“你放心,不会有那一日的!”

赫连远出声,因自己满口的酒气,忍不住蹙了下眉心。

“我给你三日时间,让你想法子求得她的原谅。”独孤煜望着窗外跪在雪地里的洪氏兄妹,笑的十分邪恶:“如果,三日之内,你得不到她的原谅,那我只能将她带回北燕了!”

“一言为定!”

听闻独孤煜的话,赫连远精神一振,从桌案上起身,他脚步虚浮的向外走去。

聪明如独孤煜始终不曾发现,他出门之时,唇角勾起的那抹弧度,是多么的意味深长……

***

云紫璃离开前厅之后,并没有立即回住处,而是由阿媚陪着,静静行走于寒夜之中。

头顶上空,月色妖娆,却略显清冷。

眸华凝注在夜空中的繁星上,云紫璃随着阿媚的步子,缓缓前行。

“姐姐还在生王爷的气?”沉寂许久,阿媚终于忍不住开口问着云紫璃。

云紫璃脚下的步子,随着阿媚的话而微微顿下。

阿媚抬眸睨着她柔美的侧脸曲线,略一犹豫,开口道:“我没想到,姐姐居然会真的……”

“真的跟洪寿跪下向王爷敬酒?”云紫璃轻轻垂眸,说着阿媚不曾说完的话,却不看阿媚,只淡淡说道:“阿媚,其实这件事情,从一开始便可以阻止的,可是便是过去了几个月,我仍在气他的隐瞒,且洪氏兄妹实在可恶,而无澜他……我给不了他想要的,不过是想顺了他的心思,让他出口气罢了!”

“阿媚知道姐姐的意思了。”

阿媚轻应一声,不再多言,扶着她再次迈开步子。

云紫璃还在气着赫连远吗?

当然!

不过便是再气,也没有怀着他的孩子,去嫁给别的男人的道理。

还有洪氏兄妹!

便是想要教训她,她可以有一千种,一万种的方法,完全不必行今日之极端!

所以,事情会到了今日这种难以收拾的地步,在阿媚看来,大部分的原因,还是出在无澜身上。

无澜对云紫璃的好,阿媚一直看在眼里。

即便云紫璃腹中怀的,是别人的骨肉,他也不曾慢待过。

试问,天下有几个男人可以做到如此?

他对云紫璃,实在太好。

可是……面对这样好的男人,却做不到去爱,想来在云紫璃心中定是觉得有所亏欠,

这才由着他胡闹吧!

想清楚了其中关键,阿媚终是忍不住在心里暗暗一叹!

这感情的事情啊,还真是两个人的事儿,若是多出第三人,便只能是剪不断理还乱啊!

两人回到住处的时候,无澜早已等在前厅里。

见阿媚搀着云紫璃回来,他温润一笑,缓步上前,迎着她们进了屋子。

扶着云紫璃坐在床榻上,无澜关切的问道:“不是说很

累了吗?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过去的几个月,云紫璃脸上的笑容,比之以前多了许多,可此时,她的脸色,却透着浓浓的疲惫感。

“不过去散散心而已!”微侧着身,对无澜勉强的笑着,云紫璃轻轻挑眉:“今日这场戏如何?可还对师傅的胃口?”

“你说呢?”无澜伸手,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发髻,“臭丫头,谁让你跟洪寿一起给那个贱人敬酒的?”

“不这样,你心里怎么能痛快?!”

云紫璃叹息着轻轻出声,静静的看着无澜:“今儿赫连远估计肠子都得悔青了!”

“那也是他活该!眼下你哥哥正收拾他,定然不会给他好果子吃的!”无澜哼了一声,幸灾乐祸的笑了笑,才深看了云紫璃一眼,对她说道:“折腾了那么久,你也累坏了,赶紧歇着吧!”

说着话,他替云紫璃掖好被角,起身便要离开。

“师傅!”

看着无澜要走,云紫璃忽然出声喊住他!

“嗯?!”

无澜回转过身,眼神温和的看着云紫璃。

云紫璃唇角,再次微微上扬,轻道:“我有话要说!”

“你说!”

无澜浓眉微蹙,转身回到榻前。

云紫璃对无澜轻笑着,道:“日后,寻一个真心为你的女子,好好过日子吧!”

听她这么说,无澜并不觉得意外,只是开口问道:“这世上,还有另外一个云紫璃吗?若是有的话,我便娶了,好好过日子!”

“你……”唇角,轻轻动了动,云紫璃语带无奈:“你配得上这天下最好的女子!”

闻言,无澜的眉心,紧蹙了下,却又趋于平缓,沉吟片刻,道:“你一心想着跟赫连远回去,却又担心我,放不下我,是吧?”

闻言,云紫璃眉心微颦!

担心他?放不下他?

还真是如此。

不过,便是如此,她却不能诚实的回答他!

她想要无澜幸福,而无澜幸福的前提,便是将她放下,可是倘若她如实回答了无澜的问题,只怕他知道她确实担心他,放不下他,他便更做不到放下了。

这个问题,是真的矛盾啊!

“你不必给我答案,只要记得,一句话即可!”

半晌儿,等不到云紫璃的回答,无澜不以为然的笑了下,动作轻柔的为云紫璃将滑落的被子盖好,他温柔的对她笑着说道。

“哪句话?”

云紫璃蹙眉,追问道。

无澜淡淡勾唇,眼底的神情,不似过往那样的不羁,而是云紫璃十分陌生的凌厉:“在这个世上,有三个男人会无条件的宠你,这三个人,一个是北燕的当朝太子,一个即将在吴国登基称帝,另外一个则可以为了你倾尽天下……所以,小璃儿!你要记住,以后你不管你在哪里,面对什么人,都可以恣意的活,嚣张的过,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

闻言,云紫璃心头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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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很快,她便会心笑了。

她的脸色,虽然有些疲惫,但是笑容,却是由心底而发的。

见她如此,无澜自床前起身,然后再次转身向外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云紫璃的心底忽然涌起一丝不舍。

“无澜!”

来不及多想这种感觉来自于何,云紫璃便已叫出了他的名字,不是师傅,而是他的名——无澜!

无澜又一次转身,笑看着她,薄而性~感唇角,泄出一抹颠倒众生的笑意:“又怎么了?”

云紫璃张嘴,刚要说些什么,阿媚便匆匆忙忙的进了门:“姐姐,王爷带着他那个野心十足的手下和那个赝品,一动不动的站在院子里吵着要见姐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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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阿媚的禀报,云紫璃面色微寒。

今儿白日里落了雪,到了晚上雪虽是停了,天气却是冷的厉害,那冬日的风,吹在脸上,像是一把生了锈的刀子,让人觉得钝钝的疼。

可是赫连远却深更半夜的,带着他那得利的手下和洪欣婉,就那么站在院子里!

他这样,说是要见她,其实说白了,不过是逼着她相见罢了!

哼!

他是吃准了她舍不得他挨冻受冷吧丰?

无澜心下了然,嘴角嘲弄一勾,对云紫璃提议道:“这天寒地冻的,冻坏了可怎么好?”

“要不,让他先进来?”

云紫璃眼帘轻抬,眸光流转的看着无澜,只眼角露出的浅笑,道明了她对无澜的调侃!

“随你!”

无澜唇角再扬,俊脸上笑容更盛,眼底却尽是晦涩:“反正他进不进来,你心里向着的总是他!”

云紫璃被他自怜自哀,像是吃不到糖果的孩子般的样子逗的扑哧一笑,轻轻掩唇,叹道:“他不过是想用苦肉计来让我原谅他,我却偏偏不让他如愿,想冻着随他去就好!”

闻言,无澜有些意外,很快便淡笑着问道:“你迟早都要原谅他的,早原谅和晚原谅,又有什么区别?”

“那区别可大了去了!”

云紫璃挑眉,侧身躺的有些累了,平躺了下也不舒服,索性又躺了回来:“我想原谅他的时候,是心甘情愿的,但是他现在这样,却非我所愿……男人啊!都是有劣性根的,我这次若趁他的心,如他的意,轻易原谅了他,这样的事情,他来日还会再犯!”

无澜听着云紫璃的话,一脸受教的点了点头。

他想跟她说,这样的错误,赫连远绝对不会再犯第二次。

但是,话到了嘴巴,他却有些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心中暗道:让那贱人在外面冻着去吧,他呀的活该,关他什么事儿?

他非圣人,自然也不想当圣人!

见无澜只笑不语,云紫璃眸华微转,对阿媚说道:“他爱在外面喝冷风,便让他喝去,你只管告诉他,姑奶奶我现在心情不好,不想见他!”

“……是!”

阿媚迟疑了下,见云紫璃神情坚定,一副打定了主意的样子,只得点了点头,就在她转身准备出去的时候,却听云紫璃又道:“我累了,想要好好歇息,关于他的事情,不必再报!”

闻言,阿媚神情一肃,应了声知道了,便退了出去。

看着阿媚出去,无澜轻笑着问着云紫璃:“你方才唤我作甚?”

经无澜这么一问,云紫璃方才想起来,刚刚无澜要走的时候,她一时冲动喊了他的名字,想起方才那种莫名的不舍情绪,她对无澜微微笑着:“不过是白日落了雪,让你慢些走,莫要摔了!”

“放心,我会好好走路的!”

无澜深深地看了云紫璃一眼,见她神情疲惫的样子,毫不掩饰眼底的心疼,垂首取了一瓶丹药递了过去:“这是安神丸,你吃两个,能睡的更安稳!”

看着无澜递来的药瓶,云紫璃想告诉他,她从小到大是被姑婆拿各种药材泡大的,一般的药在自己身上不会起太大的作用,还有就是她身怀有孕,不想吃任何药物之类的东西!

但是,不等她开口,无澜便似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一般,正了脸色说道:“这是方才枭山送来的!”

闻言,云紫璃神情一怔!

但是很快,一晚上思虑重重的她方才想起,她的母后让独孤煜捎了东西给她。

如此,再怔怔的看着无澜手里的药瓶,她心中已是百感交集。

这安神丸,是母后让哥哥带给她的?

想到她失踪之后,母后定然担心的厉害,可她恢复记忆之后,却为了赫连远,对哥哥避而远之,一直不曾去见过母后……

“其实……在两个月以前,我便将你有孕的消息,秘密传给了北燕皇宫!沈皇后说到了孕后期,身子沉了,睡眠也会很差,便亲自动手为你配了这些药!”看着云紫璃神情怔愣,满是复杂的神情,无澜轻轻蹙眉,往回走了几步,把手里的药瓶塞到了云紫璃手里,语重心长道:“人各有志,不能强求,你的生活可以自己选择,所以你有权决定是否留在赫连远身边,但是燕皇和沈后是你的生身父母,他们有权利知道自己的女儿,现在身在何处,境遇如何……”

“你别说了,我都明白!”心中,似是有针在一下一下的戳着,云紫璃心痛之余,紧握了手里的药瓶,忍不住涩然苦笑:“说到底,我不过是个不孝之女……还是你想的周全些!”

“那你好好歇着吧!”

无澜再次转身向外,他脸上那温暖的笑容始终都在,可就在他跨出门口的那一瞬间,他的眸华蓦地一敛,脸上的笑意,也跟着消失不见!

直到在门外站了半晌儿之后,他才悠悠的叹出口气!

管他做的多好,在他的小璃儿心里,总是向着赫连远的,纵是赫连远狡诈到让人想要抽死他,她喜欢的人,还是赫连远。

如今,赫连远来了,也该是他功成身退的时候了……

***

屋外,寒风凛冽,赫连远身着大氅,静立院中,犹如一座精琢而成的雕塑一般。

看着无澜从屋里出来,他眸色微敛,唇角露出浅淡的笑意。

迎着他的浅笑,无澜一步步上前。

离得赫连远近了些,扑面便是浓郁的酒气,无澜微眯着眼睛,看着在笼光下一脸潮红的赫连远,不带多少情绪的说道:“阿远,算计来算计去,小心弄巧成拙,得不偿失!”

赫连远皱眉,看着无澜笑:“我不知你此言何意?”

“不知便罢了!”

无澜看着他的笑,便恨不得给他一拳,愣着脸如是甩了他一句,脚下步伐不停:“我只怕你白白挨了冻,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怎么就知道,我会竹篮打水一场空?”赫连远脸上的笑微冷了下,眼看着无澜就要走到自己面前,却没有要停下的意思,赫连远清越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不管怎么说,过去几个月,我该谢你!”

无澜闻声,又向前走了一步,与赫连远以相反的方向并肩而立:“我照顾她,不是冲着你,所以……你也用不着谢我!”

赫连远淡淡笑着,望向云紫璃的窗口:“便是如此,我还是要谢你!”

“随便你!”无澜凤眸微眯着,偏头看向赫连远,余光扫过跪在赫连远身后的洪氏兄妹,他面露鄙夷的冷冷说道:“赫连远,我对她,比你对她好,她之所以选择你,不过是你比我多了幸运两字,但是幸运也有用完的时候。这一次,是最后一次,若是下一次,你再惹她伤心了,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她留在我身边!”

“好一个不惜一切代价!”

赫连远转头,看向无澜,见无澜面色坚定,不似说笑,他心中暗叹,自己到底有多差劲儿,先是独孤煜,又是无澜,一个两个的全都对他放着狠话!

看来,以后对他要看紧他的小丫头,否则这一个两个虎视眈眈的,保不准什么时候就真的把人给抢走了。

心中危机意识加强,他深吸一口气,对无澜郑重说道:“我不会给你机会的!”

“谁知道呢!”

无澜邪肆一笑,大红色的袍袖一甩,抬步离去。

夜,已深。

冬夜寒凉。

正是最冷时。

***

暖室内,云紫璃正在床上来回烙着煎饼。

自从怀孕的月份大了之后,她的睡眠,便越来越少了。

无澜走后,一身疲惫的她,躺在床上,又一次失眠了。不停的辗转反侧,来回挪动自己笨重的身子,她想要找个可以尽快入睡的姿势。

但是……

无数次,她只要一闭上眼,白日所发生的一切,便如走马观花一般在她的脑海中不停流转。

无澜的执着,洪寿的野心,洪欣婉的得意,和赫连远抱着洪欣婉时的万份柔情……

时间,在渐渐的流逝。

她的脑海中却仍旧一片清明!

辗转过身,望着紧闭的窗棂,她知道,只要自己起身立在窗前,便可以看到赫连远。

但是她却生生忍住了起身的冲动!

她爱他,不假!

但是也怨他!

更为一直被她拒绝的无澜不值!

还有,对她自己的鄙视。

为何,无澜那么好的男人她不去爱,却偏偏在赫连远这个妖孽身上失了心?

这种情绪,很负面。

终是让云紫璃狠下心来,不去想窗外想用挨冻这招苦肉计让自己就范的赫连远,倒出一颗安神丸,和着水服下之后,在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

一夜好眠!

翌日,云紫璃醒来的时候,已过是辰时。

窗外,又下起了大雪。

看着窗外白茫茫的雪景,她心头一滞,忙坐起身来,对门外喊了一声:“阿媚!”

“在呢!”

阿媚声落之时,推门而入,一脸关切的看着云紫璃:“姐姐可是觉得不舒服?”

云紫璃张嘴,想要问赫连远的情况,却转念一想,那人那么尊贵,多半下雪的时候就走了,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禁心下涩然的下了榻:“没有,我只是想问问眼下什么时辰了。”

“刚过了辰时!”

阿媚上前取了冬衣,边给云紫璃更衣,边出声说道:“昨儿夜里,煜太子除了差人送来了安神丸,还差人送来了些吃食,吩咐今早热来给姐姐用。”

“哥哥从来最知我的口味,今儿我们可以大饱口福了!”

云紫璃轻笑着穿了穿好了衣裳,披散着长发坐在梳

妆台前,对阿媚吩咐道:“去取些药水来!”

她脸上的人皮面具,因为戴的时间长,是以特殊方式固定的,若是取下,需用特殊调配的药水。

如今,既是她的身份已经明了,那么这张人皮面具,便也用不着了。

不久,阿媚取了药水来,云紫璃将药水均匀的涂抹在人皮面具上,等了片刻后,方才将面具轻轻揭开。

菱花铜镜里,清丽容颜尽显,剪水秋眸中波光流转,云紫璃洁白的柔荑抚上眉梢,看着镜中自己,嘴角溢出一抹浅笑,眼神稍显迷离。

女为悦己者容!

她的这张脸,继承了父母全部的优点,自小在北燕便是出了名的倾城姝颜!

此刻,深深凝视着自己的容颜,云紫璃不禁讪然一笑。

虽然,她不喜欢洪欣婉,但却不得不承认,洪欣婉与她生的,真的极为相似。

若非十分亲近之人,只怕真的会被洪欣婉给蒙骗过去。

可是赫连远却知道,洪欣婉并不是他!

如若不然,他也不会开口就问洪欣婉的名字!

想到这一点,云紫璃忽然觉得,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些许。

身后,阿媚正在替她挽发。

看着云紫璃的神情,从欣悦到凝重,再到慢慢松弛,她默不作声的勾了勾嘴角,将发髻固定好后,轻声询问着云紫璃:“姐姐看看,怎么样?”

阿媚今日为她梳的是坠马髻,配以她绝色的容颜,看上去雍容中透着几分清雅,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云紫璃看着镜中美人,含笑抬手,轻轻抚触阿媚刚刚固定好的髻团,一脸的浅笑:“你梳头的手艺,是越发精进了!”

“多谢姐姐夸奖!”

阿媚毫不谦虚的笑着,刚扶了云紫璃站起身来,便见孤星一脸凝重的进了门。

“怎么了?”

孤星素日,十分的沉稳,如今她一脸凝重,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孤星朝着云紫璃恭了恭身,一脸为难道:“禀主子,端王爷方才在外面昏倒了,您看……”

“你说什么?”

云紫璃一直以为,赫连远早就回去了,眼下听孤星说他在外面昏倒了,她一时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是早就回去了吗?”

“没有!”

孤星摇了摇头,对云紫璃道:“端王爷从昨夜开始一直站在院子里,这都整整一夜工夫了。”

闻言,云紫璃心下一紧,抬步便向外走去。

阿媚见状,忙快行两步,跟上她的脚步:“姐姐走慢一些,莫要摔了,王爷不会有事的!”

云紫璃听到了阿媚的话,但是却充耳不闻,边往外走,边问着孤星:“他人呢?现在还在外面冻着吗?”

“已然抬到西厢了!”

孤星回了一句,云紫璃已然出了门。

门外,极冷。

洁白的雪地上,洪寿和洪欣婉兄妹二人,全都冻得脸色发紫,不停的哆嗦着。

远远地,见云紫璃被阿媚和孤星簇拥着出来,洪寿脸色变了变,想要看清她的脸,却被阿媚挡的死死的,他想要张嘴说些什么,却又因胸口的伤,和整整一夜的严寒,只能哆嗦着嘴唇,半晌儿只嘟囔了句:“王妃……”

洪欣婉被冻了一夜,此刻早已精神崩溃了。

此刻听洪寿喊了声王妃,她顺着洪寿的视线望去,只看到云紫璃被阿媚和孤星簇拥着消失在西厢门口的背影,她心下大急,不禁开口喊道:“王妃,念在我哥哥曾收留您的份儿上,您就饶了我们兄妹二人吧!”

闻声,刚刚走到西厢门口的云紫璃脚步蓦地一顿!

彼时,孤星已然打起了帘子,见云紫璃停下脚步,不禁轻声催促:“主子,外面太冷!”

“是太冷了点儿……把他们兄妹,先带到前厅去,待会儿我自有计较!””云紫璃轻叹一声,回头冷冷地看了眼在雪地里瑟瑟发抖的洪欣婉,眼底精光一闪,看了眼已然打了帘子的孤星,对孤星吩咐一声,抬步迈过门槛儿。

西厢房里,炭火烧的正炽。

榻上,赫连远面无血色的紧闭着双眼,榻前,二文正面色凝重的替他把着脉。

云紫璃行至榻前,伸手覆上赫连远的额头,感觉到手底下惊人的烫意,她心头不由一震!

半晌儿,见二文结束诊脉,她忙蹙眉问道:“王爷的身体不是很好吗?何以身受重伤的洪寿没事,盈盈弱弱的洪欣婉也没事,反倒是他出了事?”

“王爷昨夜过来的时候,被煜太子逼得喝了不少的酒!”二文起身,朝着云紫璃恭了恭身,先将赫连远为何喝酒的原因交代了,然后接着说道:“按理说,冬日饮酒,是暖身的妙法,但是饮酒太多,便会引起身体燥热,再遇严寒,两两相激,便会成了王爷这般……”

听了二文的话,云紫璃紧绷的心弦,终于松

了下来。

但是很快,她看着赫连远的目光,便变得冷冽起来,直到不久后,冷笑着开口说道:“赫连远,我知道你醒着,不用再装了!你知道自己饮了酒,故意站在外面,不就是为了逼我现身吗?现在我就在这里,你倒是睁开眼睛啊!”

声落,榻上脸色苍白,双眸紧闭的赫连远,竟是轻颤着眼睫,缓缓睁开了眼。

紧紧地凝着云紫璃微冷的俏脸,赫连远无力一叹,声音发软:“乐儿,我好难受……”

“你难受,”

云紫璃看着赫连远有气无力的样子,心里除了疼,便是怒了:“不过是你自找的,又能怨得了谁?”

云紫璃的脸色,是冷的。

但她的深幽的眸底,却是熊熊怒火燃起的光华。

知她动了真气,赫连远虚弱声道:“你不要生气,我喝那些酒,也是有原因的……你哥哥他,要我喝了那些酒,才肯跟我谈你的事情。”

“所以你就喝了?”

云紫璃挑眉,双手抱胸,斜睇着赫连远,依旧冷言冷语道:“我倒是头一回听说,你赫连远竟然是那么好说话的人!我哥哥让你喝你就喝啊!他让你去死,你是不是就要去死!”

“这不是为了你嘛!”

赫连远呻吟一声,拉过云紫璃的手放在自己滚烫的额头上,撒着娇:“乐儿,你摸摸,我发烧了,这会儿我浑身都觉得冷,是真的难受!”

“现在知道难受了,早干嘛去了?”

云紫璃说不心疼赫连远,那是假的,但是此刻,她的心里还赌着一口气,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对他和颜悦色!

用力将自己的手从他的大手中抽离,她静静地看着他,像是不认识他一样,眼底满是失望的向后退了一步,:“赫连远,你明明知道,自己喝了那么多酒,若是在外面冻上一夜,必定会出事,却还是一意孤行!你这样做,无非是为了让我心疼,逼我原谅你!赫连远,你真是够狠!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乐儿!”

在云紫璃向后退那一步的时候,赫连远的心便忍不住惊跳了下,此刻听着她的言语,看着她眼底的失望,他心弦紧绷着,俊美的容颜,透出几分焦急:“不是你想的那样,是你哥哥……他只给了我三日的时间,让我挽回你,还有就是,过去这几个月里,我是在太想你了,太想太想……”

“我也想你!”

云紫璃打断赫连远的话,凝着过去几个月,虽然纠结却仍旧朝思暮想的那张俊美容颜,看着会他因为她的一句我也想你,而满面的狂喜,她苦笑着摇了摇头:“可我想的那个你,是一心一意爱着乐儿,宠着乐儿的那个你,而不是现在这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将一切责任都推给别人,对乐儿残忍,对你自己也残忍的……你!”

一口气,说完自己所说的话,云紫璃低敛了眸华,不再看他,转身便向外走去。

逼他喝酒这件事情,她那缺德哥哥确实做的出来。

但是,他逼着他喝酒,却并没有逼着他在她的院子里冻上整整一夜!

归根结底,问题还是出在他的身上。

她从来都极有主见。

只要自己认定的路,便会一条道走到黑!

但是此时此刻,她却对自己的决定有所怀疑!

赫连远,固然是爱她的。

否则他也不会心心念念想了她四年,而后又想方设法将她娶进了端王府,做了他的王妃!

但是,他的爱,却不是纯粹的。

他的爱里,有隐瞒,已然让她无法接受,可是现在她才发现,在这场她自认为两情相悦的情爱里,除了隐瞒,有的还有来自于赫连远的种种算计。

赫连远算计人的时候,从来都不会吃亏。

但是对她,他却做得到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来。

如此,按理说她该高兴,但是现在,她很生气,非常的生气!

气到多在这里多待一会儿,便会忍不住想揍他一顿!

看着云紫璃怒然离去,屋里的一文二文全都噤若寒蝉,垂首盯着自己的脚尖儿,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看着他们小心翼翼的样子,赫连远目光黯淡的叹了口气,有些无力的再次闭上双眼。

他所料不错,他把自己折腾病了,她果然心疼他,出来与他相见了,但是他错算了她的脾气,所以整件事情的结果并非如他所愿的,她看在他生病的份上儿,一切怒火烟消云散,而是,她余怒未消,又添新怒!

这个结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第一次,他算来算去,把事情给算砸了!

恍惚之间,三文面色凝重的进了门,将一封密信恭身呈给了赫连远:“王爷,军中有急报!”

闻言,赫连远面色一肃,自榻上坐起身来。

伸手接过密报,他一目十行,看完密报之后,心思电转,只是片刻之后,

便对一文吩咐道:“赫连堂,定了禅位之期,我们得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去,去看看洪欣婉在哪里!”

***

云紫璃离开西厢后,直接便回了前厅。

彼时,洪寿和洪欣婉,已然跪在前厅候着。

“参见王妃!”

……

见云紫璃进门,他们兄妹二人全都心神一震,朝着云紫璃叩首行礼!

云紫璃本就在气头上,现在心里自然也不痛快。

此刻看着跪在地上的兄妹两人,她没有让他们免礼,而是径直行至主位上坐下身来,一抬手便接过了阿媚递上的小米粥,津津有味的喝了起来。

见状,从昨夜到现在一直滴水未进的洪氏兄妹对视一眼,便面色难看的低下了头。

厅内,极静。

静到可以听到云紫璃吞咽小米粥的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碗小米粥下了肚,云紫璃接了茶盏开始漱口。

轻轻地,将口中的漱口水吐在痰盂里,她缓缓描绘着茶盏边缘的刻花,唇畔勾起的弧度,微微有些冷:“洪欣婉!欣婉小姐?”

“欣婉在!”

听到云紫璃点名,洪欣婉身形轻颤了颤,小心翼翼的应了声,冻了一夜后,她已然青紫的脸色,仍旧不曾恢复。

美人落魄,我见犹怜,眉眼却依旧清丽非常,无论哪个怜香惜玉的男人看了,都会动那恻隐之心!

可是,云紫璃不是男人。

所以,此刻看着当初趾高气扬,如今却可怜兮兮的洪欣婉,她丝毫不觉得洪欣婉可怜,相反的她还觉得洪欣婉让人厌恶。

“方才我听到你的喊声……”云紫璃拿手里的茶盖子,轻轻摩擦着茶杯,沙砾相磨的声音,让人觉得毛骨悚然:“让本王妃看在你哥哥收留本王妃的份而上,饶你们一命?”

“是……是!”

洪欣婉抬起头来,未语泪先落:“王妃,我们兄妹知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念在我们兄妹未曾铸成大错的份儿上,就饶我们一命吧!”

“知错?”

云紫璃轻笑着,问道:“你们倒是来说说,你们都犯了什么错?”

“我们……”

这一次开口的,不是洪欣婉,而是洪寿!只见洪寿吃痛的捂着胸口,再没了昨日的意气风发,只能面色难看的忍痛说道:“洪寿有眼不识泰山,瞎了狗眼,猪油蒙了心,冒犯了王妃……”

不管再如何有本事,如何钻营,洪寿也不过是个商人罢了。

眼下落魄至此,他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渺小,自己的野心,是多么的可笑。

他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一心逼迫要对方嫁给自己的女人,居然会是名声鹤立的端王妃。若是一早就知道,便是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生出半点邪念啊!

边上,洪欣婉听到洪寿的话,忙也跟着磕头认错:“欣婉年幼无知,无意中冒犯了王妃,还请看在……哥哥在战乱之时收留王妃的份上……”

“够了!”

啪的一声,将手里的茶盏用力搁在桌上,云紫璃打断洪欣婉的话:“你口口声声说,是你哥哥好心收留了本王妃,事情当真如此吗?”

说着话,她视线一转,沉声对洪寿命令道;“洪寿,你来说!”

“我……我……”

洪寿一连说了几个我,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急的,额头上冒起了豆大的汗珠。

他想否认!

但是如今云紫璃既然让他说,便定是知道了什么,若他否认的话,只怕还是逃不了一个死字!

见洪寿如此,洪欣婉心头惊跳不已。

只下一刻,便听阿媚冷笑着说道:“当初为了让姐姐住进洪府,洪寿你派了不少人到我们的暂住之地捣乱,这件事情,你……应该不会忘了吧!”

洪寿闻言,心中猜测得到证实,脸色瞬时一黑,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

“哥哥你……”

洪欣婉见状,如何还能不明白。

面如死灰的看了洪寿一眼,她微启红唇,刚要辩解自己不知情,把自己摘出来,便听云紫璃哂然冷道:“欣婉小姐不是说,你是要做王妃的吗?如今看来,你和你哥哥合力逼我下嫁于他,倒真的为你让了路!”

“欣婉惶恐!”

洪欣婉这会儿子,花容失色,连死的心都有了。

早知云芝便是云紫璃,她打死都不敢在她的面前大放厥词,更不敢跟哥哥一起逼她就范……如今这一桩桩,一件件,只怕她们把地板磕穿,都没办法让云紫璃释怀!

曾几何时,她以为她会是高高在上的云,眼前的女子,势必是被她打落在地的尘埃。

可是现在,变成尘埃的人,却成了她……

洪欣婉不知道,为何短短一日,就什么都变了。

“你们兄妹两个,一个逼着我

做妻做妾,一个扬言要占了我的王妃之位,你们说说……”云紫璃冷冷的看着洪寿和洪欣婉,声音沉下:“若是你们是本王妃,会放过你们吗?”

“王妃!”

“王妃!”

几乎是同时,洪寿和洪欣婉双双抬头,满是哀求的望着云紫璃,连连告饶,直呼该死!

云紫璃淡淡的看着两人,勾唇伸手抚上自己的肚子,一下又一下。

洪欣婉看到她轻抚肚子时的温柔举止,心头一跳,朝着云紫璃磕着头:“王妃明鉴,还请您为了府中的小王爷积福,饶了欣婉和哥哥,来日欣婉必定吃斋诵佛,以保小王爷安康!”

闻言,云紫璃眸华微眯,看着洪欣婉的眼神,微微有了变化。

这洪欣婉,居然想到拿她肚子里的孩子做文章,脑子转的倒也不慢,不过敢拿她的孩子说事,洪欣婉是绝对留不得的。

只是,一刀杀了她,又未免太便宜她了。

云紫璃敛眸,眉脚轻动着,轻抚着肚子说道“你们应该庆幸本王妃如今身怀有孕,要为孩子积福!”

这就是不杀他们兄妹了!

看着云紫璃轻抚肚子的动作,洪寿和洪欣婉兄妹两人心弦微松!

然,尚不等两人放松下来,云紫璃便又道:“我不杀你们,我让王爷杀你们!”

钝刀子杀人,才最痛!

她看着洪寿兄妹从紧张到放松,又从放松到紧张,忽然觉得无趣的很,径自站起身来,转身朝着内室走去。

“王妃饶命!”

“王妃饶命!”

人的求生本能,总是一样的,看着云紫璃离开,洪寿和洪欣婉,几乎是异口同声的求着云紫璃饶命。

他们比谁都清楚,端王爷不会对他们手下留情。

这才想要从云紫璃手里求得一线生机!

他们想着云紫璃身为女子,总比端王爷心慈手软!

可是他们好像错了!

因为端王妃跟寻常女子,并不一样!

任他们喊破了嗓子,云紫璃都没有再理会他们,倒是残月孤星忽然进了门,一人提起一个,将他们又扔到了外面那个冰冷的世界里,并将云紫璃的话,带给了一文,由一文禀明赫连远……

***

云紫璃怀孕近六个月,时常会觉得疲惫。

一路回对洪氏兄妹的讨饶声充耳不闻,她回到寝室后,便又躺回了榻上,准备再小睡一会儿,却忽然闻到一股属下的味道。

这是……安神丸的味道!

对于昨夜服用过的东西,到底是何味道,云紫璃还是分辨的出的,不过为何安神丸的味道,会如此之大?

敏感的蹙起眉头,云紫璃心中疑惑的同时,想要坐起身来,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竟浑身酥软无力。

心中,顿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轻抬纤手,掩住口鼻,对外喊着阿媚的名字。

可一连喊了几声,却总是无人应声!

片刻,轻微的开门声传来。

微微侧目,她看向门口方向。

来人,不是阿媚!

看着眼前模糊的男人身影,云紫璃的心中大恨,却顿觉双眼发沉,且越来越沉!

很快,她便渐渐的失去了意识……——

题外话——又是一万字,啊啊,云麻麻多勤奋!!感谢13001967320的鲜花和钻石,感谢大家的咖啡,爱你们哦~~那个,明天还要不要万更了……大家说了第151章鬼啊!(万字必看)

赫连远酒后在院子里站了一宿生病的消息传到独孤煜那里的时候,他正在跟无澜对弈。棋盘之上,黑白各半,局势不明,他随手捻弄着手里的棋子,勾唇冷笑:“赫连远为了让小丫头原谅他,对自己狠到如此地步,倒是有些出乎本太子的意料了!”

“这世上,没有他做不出来的事!”

意味深远的抬眸看着独孤煜,无澜剑眉微拧,笑的温温和和,“他这人不过生得一副好皮囊,实则贱起来没底线,狠起来没章法,只要他想,便没有他不敢去做的事情。”

“如此,还真的并非良人啊!”

独孤煜落下一子,凝着无澜拧眉浅笑的俊脸片刻,悠悠一叹道:“比起他,其实本太子更属意于你来做我燕国的驸马!”

闻言,无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可惜了!”

视线始终胶着在棋局之上,他道了一声可惜,似是在说可惜了一局好棋,但是接下来却又抬眼朝着独孤煜挑了挑眉,叹道:“你是燕国的太子,却并非公主殿下!”

独孤煜苦笑,伸手抚了抚额头,嗔怪着送了无澜一个大白眼。

从小,身为北燕太子的他,所受的教育,自然也是最严苛的。

但是他的妹妹不同。

父皇和母后对那丫头的纵容,简直让人发指丰。

为此,他也曾怒然反抗,直嚷着他们不公,可是不管他叫嚣的如何厉害,最后也总免不了被弹压的命运。

若是可以,他也想去当个公主,无忧无虑的活着。

可是他能吗?

无澜这小子简直是哪把壶不开提那把壶,活该他爱惨了乐儿那丫头,却求而不得!

面对独孤煜那个大大的白眼,无澜仍旧淡笑如宜!

一局棋,两位高手对弈,必然耗时耗力。

时间,在弹指间流转。

转眼间已然到了午膳时分,看着棋盘上黑白交错的战局,独孤煜刚要提议先用了午膳再继续,却不了枭山一身狼狈的闯进门来。

枭山是独孤煜身边的亲随,武功自然极好,可此刻他却一身雪水,铁青着一张脸进了门,见枭山如此,独孤煜瞳仁微缩!

想到枭山被他派去保护自家妹子了,他紧皱着眉宇问道:“可是公主出了什么事?”

“属下无能!”

听独孤煜提到公主二字,枭山本就铁青的脸色,霎那间变得更难看了几分,直接朝着独孤煜便跪了下来:“半个多时辰前,端王赫连远已经带着公主殿下离开了洪府!”

“你说什么?”

边上,无澜眸色一顿,瞬间便紧皱了眉头出声问道,而独孤煜则面色清冷的站起身来,冷眼看着枭山:“既是半个多时辰以前的事情,为何拖到现在才报?”

枭山闻言,脸色黑的如锅底一般:“端王走的很急,属下当下便想出面阻止,可他却说主子已然发话,若公主原谅他,便不再过问他们之间的事情,而如今公主已经原谅了他……”话说到这里,枭山抬头瞥了独孤煜一眼,很快便又低下了头:“便是公主殿下亲口说要跟他一起走,属下仍秉着主子不曾发话,便不放人的原则行事,却被他的那些手下压制……”

枭山的话,说到这里,已然讲明了事情经过。

而此时,独孤煜的脸色,已经是极难看。

砰的一声!

狠狠砸在桌上,他怒不可遏道:“乐儿这个臭丫头,真是丢本太子的脸,过去几个月,她受了多少苦,难道她自己不知道吗?竟因区区一个苦肉计便投降了!”

“他这是怕你反悔,趁着小璃儿原谅了他,赶紧把人带走了再说!”无澜冷笑了下,丢下手中棋子,一脸不以为然的对独孤煜叹道:“不过话说回来,昨儿夜里我从小璃儿那边过来的时候,她还说没那么容易原谅他的,如今他故意把自己折腾病了,以小璃儿的个性,心疼是肯定的,不过应该会更生气一些才对……”

闻言,独孤煜砸在桌上的手蓦然一缩,心头思绪转了转,冷意爬上眼角,他沉眸看着枭山问道:“你说,公主殿下亲口说要跟他一起走?你可亲眼见到公主了?若是见了,她说话的语气又如何?”

“属下只是远远看见了公主,至于她说话的声音……”枭山努力想了下,面色变了变,忙道:“似是有些发颤!”

闻言,独孤煜眸光一闪。

边上,无澜却施施然起了身,“枭山见到的,应该是那个赝品!”

洪欣婉!

想到这座府邸的千金小姐,跟云紫璃生的极为相似,枭山又仔细回忆了下,心头惊跳之余,忙抬头看向独孤煜:“这样说来,公主殿下并没有原谅端王,却被他强行带走了!”

“去追!”

独孤煜丢下这句话,不等枭山反应过来,已然如一阵风般刮了出去。

枭山见状,忙也起身追了上去。

无澜看着

这对主仆风风火火的离去,并没有跟上,只是眸色不定的看着桌上的棋局,苦涩的笑了起来。

赫连远带人离开,已经是半个多时辰以前。

莫说雪天路滑不好追,便是追上了又能如何?

这里是樊城!

如今,是赫连远的领地。

那个卑鄙无耻的家伙,占了天时地利,根本就稳操胜券!

***

云紫璃再次转醒的时候,已是第二日黄昏时。

长时间的熟睡,非但没有让她觉得舒适,反倒格外的疲惫。

在轻缓的颠簸中紧皱着眉头,眼睫轻颤数次,方才缓缓睁开双眼,看着周围陌生的寝室居装,她心下愣了愣!

这里,并非她的房间!

念及此,她脑海中闪过昏睡前迷迷糊糊间见到的那抹身影!

赫连远那个混蛋!

在她昏迷之时,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她并不陌生,就是赫连远那个混蛋!

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才刚骂了他一顿,他回过头来便把她迷昏,弄到了这里。想着自己被迷昏了那么久,她的第一反应,便是伸手抚上自己的肚子,直到感觉到腹中胎儿安好,她这才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鼻息之间,安神丸的清香之气渲染。

她眉心轻颦着,将微冷的视线扫过床前香烟袅袅的炉鼎。

明辨炉中燃烧的,仍旧是安神丸,对胎儿无害,她心底稍安,这才以手撑床慢慢坐起身来,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入目,但凡可见之物,皆都精致细腻,绝非凡品。

十分之豪华!

耳边,木轮旋转的咯吱声十分有规律的传来,她猜测自己此刻正身处一辆精致奢华的车辇中。

眉心,颦的更紧几分。

垂眸看了眼盖在身上的锦被,云紫璃尚显混沌的脑海里,渐渐清明起来,自然也开始回想昏迷前所发生的事情。

她的体质,一般的迷~药起不了作用,只有她母后亲手调制的安神丸才可以,而安神丸她是交给阿媚保管的。

想到这里,她的唇角,有些苦涩的勾起一抹无以奈何的弧度。右手抬起,缓缓揉捏着鬓角,她轻轻启唇,对外出声命令道:“让阿媚来见我!”

片刻,有人撩起悬挂于车门的棉帘进来。

云紫璃抬眸望去,不禁紧皱了眉头。

她要见阿媚,但是此刻进来的,却是四枚铜钱里的二文!

“属下给王妃请安!”

二文早已料到云紫璃看到自己不会太高兴,抬眼轻笑了下,对她恭敬的恭了恭身子。

“阿媚呢?”

云紫璃冷冷的看着二文,问道。

“阿媚不在这里!”

二文对云紫璃的冷漠态度并不觉得意外,脸上仍然带着笑意:“王爷说了,若王妃想要见阿媚和杏儿,这一路上便吃好喝好睡好!”

闻言,云紫璃冷哼一声,轻抚着自己的肚子:“赫连远真是出息了,居然拿她们两个要挟我!”

二文闻言,不敢妄议主子,只得继续淡笑着。

见状,云紫璃十分随意的摆了摆手,“罢了,跟了他这样的主子,算你倒霉,我也不跟你计较了,你下去吧。”

“呃……属下多谢王妃体谅!”

对于云紫璃说他跟了赫连远那样的主子倒霉的言论,二文心中倒是深表认同,不过这话云紫璃说得,他却说不得,此刻既是人家说了,他便附和一下好了。

不过,让他下去么?

想到自己进来的缘由,他干笑着又恭了恭身:“王妃见谅,属下还不能下去,属下进来,是要给王妃请平安脉的!”

“平安脉?”云紫璃双眼微眯着,面色冷厉看着一文。“你们明知我身怀有孕,还给我用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会儿便是有事又能如何?请什么狗屁平安脉?”

闻言,二文的身子,明显一哆嗦。

“阿媚姑娘说,那药是沈后亲自调配的,不会伤及王妃腹中胎儿……”二文知道云紫璃的冷厉从何而来,轻颤着声,脸上堆满了笑:“其实……便是不请平安脉,小主子也定会无碍,王妃不必担心。”

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

此刻见二文脸上堆着笑,又如此言语,云紫璃心里的火气和不满,渐渐平和了几分。

轻轻的,抿了抿唇,她闭上眼睛,靠在身后的迎枕上,问道:“赫连远呢?”

“王爷昨夜已然带着洪姑娘连夜赶回军中了!”

“洪姑娘?!”

云紫璃的眉梢,轻轻抬起。

二文会意回道:“是洪府的千金,洪欣婉姑娘!”

他,带着洪欣婉连夜赶回了军中?

心中慢慢消化着这个消息,云紫璃左右想了想,到底想通了其中关键,心下冷冷

一哂,轻抿了下干涩的嘴唇,低声问道:“阿媚应该跟他们一路吧!”

“王妃怎么知道?”

二文有些好奇的问着云紫璃,缓步行至边上的小几上,动手为她倒了杯茶。

云紫璃为什么会知道?

她当然知道!

赫连远想要带她走,那也得看她哥哥同意不同意,如今他带着洪欣婉上路,无非是为了掩人耳目,让她哥哥去追他,既是如此,阿媚便一定要同行,否则她哥哥必定起疑……不过话说回来,就洪欣婉那个赝品,想要瞒过他哥哥,简直难如登天,而赫连远想要的,也并非是能够瞒过她哥哥,而是要拖住她哥哥的脚步,因为只有那样,她才能走现在走的这条路,平安无虞的抵达端王大军之中。

想到这些,云紫璃嘴角轻轻一扯,看着二文递来的茶水,她轻蹙着娥眉,没有去接那杯茶:“你还是给我杯白开水吧!”

她素来喜欢白开水,怀孕之前就不怎么喝茶水,怀孕之后就更不会喝了。

“是属下疏忽了!”

将茶杯复又放了回去,二文重新为她换上一杯白水。

面色平静的接过二文手里的杯子,云紫璃睨着二文,轻轻出声:“王爷不是在生病吗?为何忽然要赶回去?”

“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

二文有些迟疑的回了一句,有礼的恭着身子,微微抬眸看向云紫璃。

他的眸华,轻飘飘的扫过云紫璃高隆的腹部,复又低下头来为赫连远说起了好话:“为了王妃的身子着想,王爷走时特命属下将行程暂缓,把马车换成了辇。”

“是吗?”

云紫璃淡淡的回问了一句,脸上却没有露出一丝欣喜:“你跟我说这些,可是觉得我应该对王爷的细心和周到而感激涕零?”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二文心下一凛,暗道王妃心情果真不好,现在是说什么错什么,他忙恭了恭身子:“属下不过是陈述事实!”

云紫璃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水杯上的镌刻,将水杯置于边上。

有些费力的自榻上起身,她缓缓的,在二文近前站定,静静看着他:“我有一事要请你答应!”

“属下惶恐!”二文抬眸,十分为难的凝着云紫璃,“王妃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便是。”

云紫璃一乐,故意刁难他:“既然你这么说,那就让我现在就下车。”

“这……”

二文脸色变了变,笑的像是在哭:“王妃,属下平日研习医术,除了救人就是救人,做的都是些好事儿,看在我做这么多好事的份上,您还是别难为属下了!”

“哦,这件事情让你为难了,那我换件简单的事情好了!”云紫璃看着二文,淡淡声道:“从今日开始,不准在我面前提起赫连远这个人!

“这……”

此刻,二文的心里,要多为难,就有多为难!

⑧`○` 電` 耔` 書 ω ω w . Τ`` X``Τ ` 捌`零` . C`c

他们家王爷风~流倜傥,一表人才,人称吴国第一美男子!

过去,有多少女人主动向他投怀送抱,他都不稀罕,可云紫璃却特立独行,王爷对她那么好,她却身在福中不知福,如今还不准再提王爷的名字。

如今,天下大势趋稳,过不了多久,他家王爷便是吴国王朝独一无二的新君!

身为皇后,不是应该先笼络帝心吗?

可是王妃她却……

想来想去,二文只得在心中感叹,看样子这一次王妃是动了这怒了!

赫连远对云紫璃的看重,别人不知道,他们四兄弟可是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为今之计,此事也只能应下了。

心中打定了主意之后,二文对云紫璃点了点头:“属下尽量便是!”

闻言,云紫璃莞尔。

“你退下吧!”

轻点了点头,她对二文摆了摆手。

后者会意,恭身退出辇内。

待到二文一走,辇车内,云紫璃怒骂声起:“赫连远,你个王八蛋!”

她本就打算回到他身边的。

可是他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算计她,要挟她,反倒让她生出一种想要逃的冲动!

若非如今她有孕在身,早就破窗而出了。

她还就不信了,他赫连远真敢拿阿媚和杏儿怎么样!

可是!

可是!

可是她现在,带着个球,不方便跑!

那个妖孽,一定连这点也算计到了吧!

云紫璃想到自己不计较赫连远的隐瞒,一心想要回到他身边,给自己的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可是他却对自己百般算计,云紫璃不由大为恼火,直接将车里的炉鼎扫落在了地上。

辇车外,二文听到响声,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转头看向和他一起护送云紫璃的四文,却见四文笑着挠了挠头,道:“这么久

没见王妃,她的性子还是火爆,一点都没变!”

二文:“……”

***

赫连远自军中赶往樊城,花费了五日的时间。

但二文和云紫璃一行,考虑到云紫璃的身体状况,二文不敢让车辇走的太急,一路颠簸之后,等到他们返回军中之时,已是半月之后了。

而这个时候,朝廷方面和端王也已正式达成共识!

最后的结果,与无澜所料不差。

比之端王逼宫成功,将赫连堂赶下神坛,禅位让贤,对于赫连堂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是以,赫连堂决定禅位于端王!

但,他的要求是,希望留在京城之中,对太后尽孝!

自然,这个要求,赫连远是首肯的!

就在达成协议的这一日,沈氏父子撤兵,京城四门大开,恭迎端王的军队进城!

赫连远在临进城前,接到了云紫璃抵达的消息。

听了一文的禀报,他素日紧绷的俊脸,终于露出些许笑意:“让王妃不必下辇,跟随大军直接进城。”

“是!”

一文得令,转身便要离去。

赫连远想了想,叫住了他,又道:“小丫头脾气不好,这一路应该都憋着火呢,你去的时候带上阿媚和杏儿。”

一文愣了下,旋即了然颔首,直接衔命而去。

不久,端王大军开拔入京。

云紫璃虽抵达军营,却并未下辇,而是直接乘坐辇车,跟随着端王大军,在百姓的夹道欢迎下,浩浩荡荡的再次进了京都!

辇外,鹅毛雪花,簌簌飞落。

却丝毫不减百姓们冒着雨雪风寒夹到欢迎大军进城的热情!

云紫璃坐在温暖如春的车辇里,透过车窗,看着外面一脸欢喜的百姓们,却不由的苦笑了起来。

百姓们,就是如此现实。

赫连堂当了那么多年的皇帝。

虽不能说政绩斐然,但却也不算是个昏君!

但,即便如此。

在百姓心中,谁做皇帝,对他们来说,并没有太大关系。他们最在乎的,便是战事和平解决,京城免于战火之中,他们仍然能够继续过着吃的饱,穿得暖的好日子。

思绪,渐渐回到以前。

想到一别数月,兜兜转转,她却仍旧回到了这里。

重回故地,云紫璃的心境,已然大不相同。

看着外面的热闹景象,她忽然想起过去那四年里,自己的那些艰辛和苦楚。

缓缓地,抬起轻抚着自己腹部的那双手。

想到手上曾经沾满了鲜血,她整个人顿时都觉得不好起来,连带着眼底闪烁的光芒也渐渐变得锐利!

青萝太后害的她九死一生,失去了几年的记忆不说,还让她给云紫生当了几年的便宜姐姐,让她为了云紫生去拼去搏,去错付……这一桩桩一件件她要跟她慢慢算上一算!

要了青萝太后的命?

太便宜她了!

她寻思着,应该将青萝太后筹谋了一辈子的吴国江山,划拉到自己的孩儿名下!

如此,才算畅快!

“姐姐?”

忽然,熟悉的声音在辇车外响起,紧接着便有人掀起车帘进了门。

“阿媚……”

云紫璃早已听出来人是谁,但是当她刚喊出阿媚的名字时,却又忽然噤了声,看着阿媚身后的杏儿微微发怔。

“王妃!”

数月不见,杏儿再见云紫璃,自是激动万分,未语泪先落,她快步上前,朝着云紫璃跪落:“奴婢总算把您盼回来了。”

看着眼前泪意涟涟的杏儿,云紫璃的眼睛也开始微微发酸。

伸出手来,扶着杏儿的肩膀,她喜极而泣:“你这丫头,重逢本是喜事,哭什么?”

“就是!”

阿媚上前,扶着杏儿起来,轻声劝道:“你看,你把王妃都惹哭了,赶紧快别哭了!”

“奴婢不哭!”

杏儿勉强止了泪,伸手胡乱抹了把脸。

云紫璃见状,扑哧一声笑开了,伸手接过阿媚递来的帕子按了按眼角。

不久,主仆二人都冷静下来,云紫璃问了杏儿这几个月过如何的,知赫连远还算善待杏儿,她心里一直以来对赫连远的不满,总算减少了几分。

看着杏儿哭红的双眼,云紫璃暗暗叹了口气,让她先去敷下眼睛。

杏儿应了是,忙退了出去。

待杏儿一走,她目光微转,看向阿媚:“为什么?”

阿媚心中苦涩一叹,直直在云紫璃身前跪落,紧紧咬了下朱唇,垂首轻道:“姐姐明鉴,王爷当时急着要赶回来,却又怕姐姐会被煜太子带回北燕,这才兵行险招,想要给姐姐下药,将姐姐一并带回来……

阿媚素来知道,姐姐迟早是要回来的,也怕王爷给姐姐用的那些药会有伤背,更怕姐姐会因王爷算计姐姐,执意不肯跟王爷回来,进而起了冲突动了胎气,这才自作主张……”

“你也知道你是自作主张啊!”云紫璃脸色不好的看着阿媚,知她这些日子里定然寝食难安,到底心软了几分,无奈叹道:“其实说到底,你会如此,不过是因为我迟早都会回来!”

闻言,阿媚抬头,看着云紫璃。

云紫璃苦笑了笑,又叹:“你担心的没错,若那个时候他执意带我回来,我定然不会依从,如此也许真的会动了胎气也不一定!”

“姐姐!”

凝着云紫璃如花美颜上的那抹苦笑,阿媚心中颇为不是滋味。

“阿媚,你知道吗?”

云紫璃抬眸,似是看着窗外,又似是想要将眼底的水迹逼回,嘴角微微勾着,淡淡说道:“我以前认识的赫连远,犹如阳光一般,可以照亮人的心,让人不自由自在的对他敞开心扉,但是现在的他……”

轻垂眸,终是任眼角一滴泪水滑落,她将红唇紧抿成一道直线:“现在的他,还是那么俊美,性情也十分内敛,但却太精于算计,而感情……从来都是最经不起算计的东西!”

“姐姐!”

阿媚因云紫璃的话,脸色变了变,忙出声说道:“王爷真的很在乎你的,否则他也不会为了让你原谅他,向煜太子低头,更不会站在雪夜里挨冷受冻!”

“我知道!”

云紫璃深吸一口气,对阿媚勉强笑着:“若是他对我连这点在乎都没有,我现在又何必在此?”

闻言,阿媚紧蹙着娥眉,想要劝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阿媚!”

云紫璃轻唤阿媚一声,笑意微敛,俏脸之上,渐渐覆上寒霜:“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归根结底,这件事情,你应该让我做主!而不是一句为了我好,便替我当家作主!这件事情,是你错了!”

这是几个月以来,云紫璃第一次对阿媚露出这种冰冷的神情。

看着这样的她,阿媚一愣,满是诧异的看着她,觉得陌生之余,心头微微一颤。

“我……”

微微地,张了张嘴,她想要辩解,却在云紫璃越发犀利的目光下,将头低下:“阿媚知错,请姐姐责罚!”

“既是如此……”

云紫璃心中思忖了片刻,淡淡说道:“你回头去找王爷,只道你背叛了我,看他如何罚你!”

怎么罚阿媚,她都觉得不忍心。

但是这件事情,她却不能纵容。

是以,阿媚一定要罚。

既然,她下不了手,狠不下心,那就让别人来!

这个人,赫连远最合适不过!

她倒要看看,阿媚帮了他,却背叛了她,他该如何处置!

***

因重要政事相商,赫连远进城之后,便带着一干亲信,进了皇宫。

而他的内眷,则在登基之前,暂居于端王府。

是以,云紫璃所乘坐的车辇,在半路上,便与其它几辆乘坐者女眷的马车转道端王府!

抵达王府大门时,乘车于最前方,身披大红色滚毛边的斗篷的萧染儿,已然由翠儿扶着款款步下马车。

今日的她,不只外面的斗篷是红色的,连身上也着着一件大红锦袍,装扮的极其艳丽。

远远望去,格外夺目,可谓娇艳动人!

在她身后的马车里,洪欣婉面覆纱巾,也由丫鬟扶着,娉娉婷婷而下。

见状,萧染儿眸色一冷,静静的看着洪欣婉,语带挑衅道:“怎么?王妃现在没脸见人了吗?”

闻言,洪欣婉脚步一顿,知萧染儿是将她当成了云紫璃,她心中苦笑,在萧染儿身前站定,十分恭谨的对萧染儿微微福身:“民女洪欣婉见过萧侧妃!”

萧染儿一愣,怔怔的上下打量着她:“你……”

“民女洪氏女,樊城人士,并非端王妃!”在她的目光注视下,洪欣婉如是解释了一句,便眸华轻敛,轻抿着红唇,就那么一动不动的,任由她打量着。

“原来,你不是她……”

半晌儿,萧染儿总算反应过来,盈盈浅笑,却是看着洪欣婉怎么都不顺眼,她轻哼一声,直接忽略了方才错认一事,语气不善的道:“前些日子,王爷匆匆离营,过了没多久便把妹妹带了过来,我还真有些好奇,妹妹这张脸,到底生成什么狐媚样儿,竟能让王爷相待?咱们都是自家人,妹妹何必要将脸遮上呢?赶紧把脸上的面纱摘了吧!”

萧染儿说话的声音不低,坐在后方车辇里的云紫璃,自然将她的话听进了耳里。

很快她便柳眉微扬,微眯了双眼。

看样子,这萧染儿,如今是把洪欣婉当成情敌了啊!不过想来,萧染儿最记恨的那个人,

应该是她云紫璃才对!

不远处,面对萧染儿的刻薄言语,洪欣婉心里有气,却是敢怒不敢言!

那日,在樊城时,她本以为自己死定了,却又糊里糊涂的被端王爷带上了马车,一路回到了军营之中。

初时,她觉得自己比端王妃年轻,娇俏,以为端王爷是看中她才会如此,心中欣喜万分,便寻思着该如何讨得端王爷欢心,但是自从来到军营后,端王爷却从来不曾碰过她一下。

如此一来,她心里又开始忐忑起来。

她在端王爷眼里,不过是个摆设,说不得什么时候就给丢了,命如草芥一般。可萧染儿却是侧妃,以萧染儿身后的家族,说不得以后在后宫有多尊贵,她惹不起也不敢惹!

所以,不管萧侧妃说的话有多难听,她也只能听着。

萧染儿见洪欣婉半晌儿不言不语,心里顿时越发来气。

虽然洪欣婉脸上,戴着面纱。

但是看过那副画卷的她,如何能不知眼前的女子,与云紫璃有多么的相似!

想到赫连远那日为了她匆匆离去,一去便是数日,且有可能这数日里每日耳鬓厮磨,她的心里便觉得无法忍受!

杏眼中,满是怒火。

她半天不见洪欣婉有所动作,心念一动,伸手将洪欣婉脸上的面纱揭去!

面纱忽然被揭开,洪欣婉的脸色,顿时微微发白,抬头看向萧染儿:“萧侧妃……”

萧染儿对上她的眸,心中一震,握着纱巾的手,不禁更紧了几分。

果然,如她所料!

眼前的女子,真的长的跟云紫璃一模一样!

“侧妃看够了吧……”

洪欣婉在萧染儿眼底看到了愤怒,看到了不甘,看到了太多太多令她毛骨悚然的情绪,心惊之下,她伸手夺回萧染儿手里的面纱,重新戴在了脸上,带着身边的小丫鬟便要进入王府。

片刻,萧染儿自怔愣中回神,看着洪欣婉头也不回的背影,不禁狠狠的跺了下脚!

过去,她有赫连远的宠爱,便是侧妃,在王府那也是独一份儿的,但是后来却苦于被云紫璃以正妻身份压制。

可是如今,外面盛传云紫璃溺死在了南方,因此才会久无踪影。

得到消息的时候,她在心里就好像移开了一座大山,顿觉畅快不已!

她以为,没有了云紫璃,赫连远对她的宠爱,会如以前一般。

但,就在前些天,洪欣婉出现了。

这让她十分不安!

以赫连远对云紫璃的看重,和洪欣婉的美貌,他宠幸洪欣婉只是迟早的事情。她爱了那个男人一辈子,洪欣婉凭什么一出现,就能得到他的万千宠爱?!

此刻,看着洪欣婉从她手里夺了东西,便要先一步进府,她心中愤怒于嫉妒交缠,不顾形象的出声喊道:“洪氏,云紫璃已经死了,你不过一个替代品,凭什么在本妃面前嚣张!”

远远的,听到萧染儿的叫喊声,云紫璃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世上,以讹传讹,传的还挺快!

“王妃,该下辇了。”阿媚一直站在云紫璃身后,自然也将外面的一切看在了眼里,看着云紫璃发笑,她忙也开了口,伸手搀住云紫璃的手臂。

“走吧!”

云紫璃任由阿媚搀扶着自己缓步向外。

王府门前,萧染儿正处于极怒之中。

恰逢此时云紫璃步下车辇,她先是随意向车辇方向扫了一眼,但……只这一眼之后,她便近乎石化了!

在进京前,她便发现车队里多出一辇!

不过,她只以为,那许是赫连远日后要用的,这才没有放在心上。

但是此时,见到自车辇中缓缓步下的云紫璃。

她心头一震,似是被天雷劈过一样,整个人怔在当场,半晌儿才惊声叫道:“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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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端王府,即将成为帝王潜邸,本就万受瞩目,如今萧染儿在王府门前如此一声尖叫,除了惊的洪欣婉停下了脚步,还吸引了不少人围观。

感受到那些人肆无忌惮的目光,云紫璃黛眉微微一拧,心下顿生不悦尽!

阿媚见状,一声叱咤,上前声道:“萧侧妃见了王妃还不赶紧过来行礼,何故鬼吼鬼叫?”

萧染儿闻声,终于反应过来。

眼下虽是冬日,但太阳却是有的。

下意识的看了眼云紫璃身后的影子,她心弦一松,但是很快便有一抹狠戾在眸子闪过!

她没想到,云紫璃居然还活着!

而且,萧染儿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云紫璃高耸的腹部,顿时瞳眸一缩!

她不只活着回来了,还……怀孕了!

“主子,王妃的肚子……丰”

自上次被云紫璃杖责,翠儿便恨毒了她,此刻见她活生生的站在眼前,翠儿看着她身怀六甲的样子,再想到自己被打后那生不如死的几个月,心中恨极,声音里有着明显的颤意。

“我看到了!”

云紫璃的肚子,那么的明显,她怎么会看不到?看着云紫璃的肚子,萧染儿好似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直觉自己的身子,从头凉到了脚。

不用怀疑,云紫璃肚子里的孩子,定是王爷的没错!

她嫁入王府多年,却始终无出,她比谁都明白,问题不是出在她的身上,而是王爷不想让她怀上孩子。

他不想,她又不敢忤逆他的意思,日子便这样过了下来。

可是现在,眼前这个女人却怀孕了。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女人的家世不及她,对王爷的帮助赶不上她,却可以从位分到子嗣处处压她一头?!

她除了长了一张好看的脸,何德何能?!

如此,萧染儿心中越想,越觉得嫉妒,紧握了双手,她的脸色,一时间变幻不定!

云紫璃的视线,轻轻的自萧染儿身上扫过,自然将她紧握双手的样子尽收眼底。

知她此时的心情,少不了羡慕嫉妒恨!

云紫璃轻轻一叹,单手擎腰,由阿媚扶着缓行于雪地上,一步步朝着萧染儿走去。

在萧染儿跟前站定,看着她因妒忌和恨意而微红的双眼,云紫璃语气冷淡的道:“如今,我还是王府的王妃,而你,也仍旧只是位侧妃,萧侧妃给本王妃行礼,合情合理合规矩……怎么?萧侧妃当真不打算遵守规矩了吗?”

闻言,周围的众人,虽不敢大声议论,却纷纷交头接耳起来,其言语之间,无非是说萧侧妃不遵礼法云云。

听到众人的小声议论,萧染儿紧握的双手,蓦地收紧。紧到长长的指甲扎进了肉里,她却犹不自知!

“主子!”

翠儿紧咬着唇瓣,扯了扯她的袖子!

“妾身给王妃请安!”

萧染儿权衡利弊,在众目睽睽下,到底给云紫璃福身行了礼。

云紫璃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道:“看样子,你还是懂礼法的,可既是如此,又为何以侧妃的身份,身着正红之裳?”

闻言,萧染儿面色一变!

她算看出来了,云紫璃今儿这是打定主意要跟她过不去了。

萧染儿对云紫璃本就不服气!

此刻见云紫璃如此,想到自己父兄对拥立赫连远立下的汗马功劳,再想到她如此低声下气,云紫璃也不会善罢甘休,她不等云紫璃让她免礼,索性直接起了身,冷冷的看着云紫璃,声量蓦地拔高:“看样子,王妃今儿是故意要找我的茬儿!”

云紫璃闻声,紧皱着眉头,佯装不能消受的捂了捂耳朵,嗔怪着看着萧染儿:“萧侧妃不是最在意自己的出身吗?既是如此,又怎能如市井泼妇一般,在大街上鬼喊鬼叫?”

“你……”

萧染儿气极,作势便要跟云紫璃理论,却见二文和四文忽然从云紫璃身后走出,护在了云紫璃身前:“还请侧妃娘娘莫要冲撞了王妃!否则属下不好跟王爷交代!”

方才,萧染儿并没有看见二文和四文。

“你们……”此刻见他们两人护着云紫璃,她面色一变,整个人忍不住后退了一步,看了看二文和四文,又看向云紫璃:“他竟然把自己最得力的人派来保护你!”

萧染儿虽然行事嚣张,但是说到底她的心始终都是向着赫连远的,如今看到二文和四文全都随扈在她的身侧,也难怪萧染儿会如此反应!

要知道,她入府多年,赫连远身边的那四枚铜钱,不曾为她做过一件事情,更逞论随身保护了!

看着萧染儿备受打击的样子,云紫璃的心里忽然想起女人何苦为难女人这句话!

心想着萧染儿也不过是个为情所困的女人!

她终是不置可否的苦笑了下,缓缓抬步,打

算自萧染儿身边走过。

眼看着云紫璃带着二文和四文要从自己面前走过,萧染儿心里的不甘和妒忌瞬间达到了极点,就在云紫璃即将从她身前走过之时,她心下一横,骤然抬脚!

“侧夫人!”

二文惊觉萧染儿的意图,脸色大变,想要阻止,却已然来不及反应!

听到二文的惊呼声,云紫璃眸光一敛!

感觉到脚下萧染儿伸出的脚,她唇角冷冷一勾,不但未躲,竟还一脚踩在萧染儿的脚踝上,然后运功下挫……

咯吧一声!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辨。

“啊——”

紧接着,便听一声惨叫传来。

萧染儿直接倒在在云紫璃身后的皑皑白雪上,吃痛的抱着自己的脚踝,绝美的脸上,因剧痛而扭曲着,怒瞪着云紫璃的双眼,大大的满是水迹。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她暗算云紫璃不成,却被云紫璃算计了!

“萧侧妃这是怎么了?”

云紫璃紧蹙着娥眉,满是不解的回头看着萧染儿,做一脸无辜样:“这大庭广众之下,你怎可如此姿态?”

二文和四文闻言,相视一眼,全都嘴角轻抽了抽。

方才那一幕,他们来不及阻止,但是却看的清清楚楚,他们家主母明明什么都知道,这会儿却装起了无辜。

不过她人生的美丽无比,装起无辜来自然也十分的让人信服!

“主子!”

翠儿看着萧染儿一脸痛苦的抱着脚踝坐在雪地上,看着周围人投来的异样视线,颤抖着嗓子问道:“您没事吧?”

“我怎么可能没事?痛死我了!痛死我了!”萧染儿从小娇生惯养,何曾受过断骨之痛,此刻她痛的浑身直冒冷汗,几乎是咬牙启齿的对云紫璃喊道:“云紫璃,你好歹毒的心,竟然踩断我的脚踝!”

“萧侧妃这话什么意思?”

云紫璃紧蹙着眉心,看着雪地上抱着脚踝的萧染儿,满脸都是你不要胡说的意思,嘴上也跟着说道:“难怪方才本王妃觉的脚下不平,原来是萧侧妃的脚啊,还好还好,本王妃走路一向都稳,如若不然,这要摔伤一脚,只怕……”

话说到这里,云紫璃脸色一变,瞪大了眼睛看向萧染儿:“话说回来,萧侧妃何故把脚伸到本王妃脚下?莫不是要害本王妃一尸两命?”

闻言,萧染儿和翠儿主仆,脸色皆变。

云紫璃这帽子扣的名副其实,还一点都不客气,她们若是不反驳,便会落得个谋害王爷子嗣的罪名!

王爷,马上就是皇上了!

可他膝下空虚,至今都没有子嗣!

如今云紫璃怀了身孕,那就是嫡长,嫡亲!

谋害皇上嫡长嫡亲的罪名,谁能够担得起?

萧染儿纵然再没脑子,也知道这罪名,打死都不能坐实!

是以,唇齿开合几次,在将唇瓣咬出了血后,她惨白着脸色,极力辩道:“明明是王妃踩断了妾身的脚踝……”

“本王妃区区弱质女流,便是怀有身孕,又能重得到哪里去?”云紫璃出声,打断萧染儿的话,面色冷厉道:“说本王妃踩断了你的脚踝,也得有人信才行啊!”

萧染儿闻言,面色又变了变。

云紫璃懒得再多看她一眼,扶着阿媚的手,转身便要进府。

府门前的洪欣婉见状,忙低垂了头,候在一边。

“站住!”

萧染儿眼看云紫璃要走,蓦地怒斥出声,由翠儿扶着挣扎起身,忍着痛在府门处挡在云紫璃跟阿媚身前。

“你想要如何?”

云紫璃娥眉轻蹙,冷眼看着萧染儿。

萧染儿冷冷的,睨着阿媚,杏眼横立,森厉道:“你以为伤了本妃,想走就能走么?”

听得萧染儿连自称都变了,云紫璃哂然一笑。

阿媚瞥见她脸上的浅笑,眉心有些无奈的一拧,一点都不像怕事的看着萧染儿冷冷出声,“侧妃还想怎样?”

“我……”

“萧侧妃能想怎么样?”云紫璃打断萧染儿的话,优哉游哉地斜睇她一眼:“她无非是想让我与她算算,刚才她伸脚绊我的账!这样吧,咱们也别在这儿打嘴官司了,一切等到王爷回来由他明辨就是了!”

闻言,萧染儿面色微变!

云紫璃搬出赫连远,这是要把事情闹大啊!

对于赫连远的性情,她太了解了。

虽然,表面上,他一直宠着她。

但,他宠她的前提,是因为她足够听话。

眼下,正值皇权交接之时,过不了多少日子,后宫之位也会有所安排,在此时,她绝对不能触他霉头!

想到这些,她忽然有些后悔又拦了云紫璃。

将萧染儿阴晴不定的模样尽收眼底,云紫璃

轻轻垂眸。

含笑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她并未乘胜追击,而是忽而十分直白地问着二文:“我肚子里怀的,可是王爷的嫡长子,倘若王爷知道有人想故意绊倒我,从而达到谋害嫡长子的目的,你想他会如何处置?”

“这……”

二文微微抬眸,扫过萧染儿阴晴不定的娇颜,腹诽着云紫璃此刻问他这话的用意,有些犹豫出口对萧染儿道:“王妃一路舟车,已然累了,还请侧夫人让路!”

见二文如此言语,云紫璃不由失笑。

二文这是要大事化小的节奏啊!

而萧染儿,此刻听二文如此说话,只当他是在给她台阶下,心里想了想,只得咬牙转过身去,心不甘情不愿的向边上让了一步。

云紫璃淡淡一笑,抬步踏上台阶。

看着云紫璃趾高气扬的样子,萧染儿的心里,仿佛有一把火在烧。

见云紫璃向里走去,翠儿有些吃力的扶着萧染儿站在原地,偷偷地瞥了萧染儿一眼,她感觉到自家主子的怒意,欲言又止道:“奴婢原本想着,没了王妃,主子的好日子便该到了,可这一日之间,多了个洪姑娘不说,王妃也回来了,这日后若进了宫的话……”原本,萧染儿便已怒极!

此时,再听翠儿这么一说,只见她眸光一闪,狠辣低语道:“能怀是命,能不能生下来那也是命!生孩子一尸两命的事情难道还少吗?”

闻言,翠儿脸色丕变,刚要出声阻止她,却不想只下一刻,她的耳边便又响起了萧染儿的惊叫声!

云紫璃闻声,回转过头,入目便是萧染儿面色痛苦,双膝跪落雪地的狼狈模样!

“云紫璃!你好狠毒!”

本就一只脚痛的面色惨白的萧染儿,这会儿两只脚都在痛着,察觉到自己以极其怪异的姿势跪在王府大门前,她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痛的,直接双眼一番,昏死了过去。

“主子!”

翠儿眼看着萧染儿昏死过去,哭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想活命,就给本王妃闭嘴!”

云紫璃冷冷笑着,震慑的翠儿闭了嘴,对四文吩咐道:“把人抬进去!”

“是!”

四文颔首,进门寻了几个力气大的婆子,把萧染儿抬进了王府。

片刻后,王府门前总算清静下来,云紫璃眉梢轻动,侧目望向不远处。

在那里,无澜俊逸如昔。

一身***包的大红色长袍,外加同色的裘衣,将他衬托的更富风华。

雪花飘落,纷纷扬扬……

红衣白雪,他如画一般,就站在那里。远远的,凝望着云紫璃,却不曾上前。

他的眼底,蕴着些许的痛和无奈。

虽相距有一段距离,云紫璃却仍可以强烈的感受到他心底的那份痛楚。

此刻,她方知晓。

那一夜,洪府时。

她对他的一再不舍,竟成今日的京城再会!

只是,在洪府时,他可以轻抚她的发髻,可以搀着她在艳阳下取暖,可以坐在她的床头为她颂诗……而此时,在这里,在王府门前,她是端王的王妃,而他,依旧是他的紫衣侯,穿着大红袍的紫衣侯爷!

弹指之间,便废了萧染儿一只脚的紫衣侯爷!

她和他,在回到京城的这一刻,便注定不能再回到从前……

心下,泛起浓浓酸楚。

云紫璃的唇角,微微勾起,精致的面庞上,却不见一丝笑意。

到底,轻轻的,苦涩一笑!

她别开与他纠缠在一起的视线,扶着阿媚的手,缓步登上台阶!

同样的。

无澜的脸上,也浮上一抹笑靥。

看着云紫璃在门口随意打发了洪欣婉,便继续向里走去,她轻叹一声,迎着漫天飞舞的雪花转过身离去。

她,已然回了王府。

那么,他呢?

一个失了心的人,又该何去何从?

无澜的唇角,轻轻一勾,苍凉一笑,缓步落雪之中……

***

阔别数月,再次回到端王府,云紫璃的心境,与以往,已大不相同。

二文依着赫连远的吩咐,想要将她安置在了桃园,却不想云紫璃坚持,执意要回暖园。

二文无奈,只得让四文先她送回了暖园。

府里的石砌小路,早已被白雪覆盖。

阿媚和杏儿分别搀扶着云紫璃在雪地里心翼翼的缓步前行。

在她们身后,四文抬眼看了眼她,谨慎说道:“侧夫人娘家,如今于朝廷有功,在王爷面前也颇有脸面,王妃何必在此时惹她?”

女主子们的争斗,他见过不少。

但此时云紫璃有孕,合着见了萧侧妃就该躲着些,但是方才在大门外……她却丝毫不给萧

侧妃脸面,在他看来,云紫璃着实不该在这个时候,让萧侧妃给惦记上。

“你觉得,我如此作为,太鲁莽了是么?”

轻轻侧目,笑瞥四文一眼,云紫璃眸中,眼波流转,竟透着几分促狭,像是心情不错的样子。

见状,四文低头回道:“属下不敢!”

凝着四文的头顶,云紫璃悠悠说道:“四文,你跟在王爷身边的年头,应该不少了吧?”

“是!”四文又躬了躬身子,道:“回王妃的话,属下打小儿就跟在王爷身边。”

云紫璃轻轻一笑,停下脚步:“那你就该清楚这王府里水,不比宫里浅多少……不是么?”

“这……”

四文迟疑着,半晌儿未曾应声。

主子的是非,他从不议论!

但,不可讳言的。

云紫璃所言……不假!

“有的时候,我不去惹别人,别人未必不会惦记着我!”云紫璃目光缓缓投注到不远处暖园的大门口,抓着阿媚的手紧了紧,语气骤然泛冷:“与其我不知有谁,又在何时会惦记着我,倒不如我一开始就先自己选个人,来让她惦记着……一切,防患于未然!”

“王妃的意思,属下大约懂了!”

因云紫璃的清晰变化,四文的手心里,隐隐冒着汗,深深的吸了口气,他随着云紫璃的脚步,继续向前。

他一直都知这位王妃不是简单角色!

如今看来,果不其然!

如今萧侧妃仗着父兄军功,正是如日中天之时,王妃选择让萧侧妃惦记上,需要大魄力,但在如今府里女眷形势来看,这样,对她来说,无疑更好些。

府里的女人,不只萧侧妃一人,却都不曾有孕。

但王妃却怀了王爷的子嗣!

无疑!

这对于某些人,是无法容忍的。

都道是人心叵测!

是以,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若萧侧妃会对付王妃,则那些一直隐于暗处的人,便会坐山观虎斗!

此刻,她对萧染儿如此,也是间接在做给别人看!

她要让她们知道,任何人,若有害她之心,先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才行。

“走吧!回暖园!”

半晌儿,身上冷意卸去,云紫璃缓缓的再次抬步!

她知道,四文的话,是好意。

但有的时候,你一直龟缩着,别人不一定就会放过你。

不!

是一定不会放过!

与其,她不知道敌人是谁,倒不如自己给自己树立一个敌人!

如此一来,无论何时她都会有所防范!——

题外话——感谢18898589337的月票,爱你爱你,今天还是更一万,不过实在太困,熬不住了,先更六千,剩下四千中午或者下午更上吧,谢谢大家的支第153章撒野(二更)

自云紫璃离开之后,杏儿也被无澜带出了王府,到后来,萧染儿又调走了暖园里当值的丫鬟,一时间,刚刚有了些许人气儿的暖园,再次荒芜起来尽。

经历秋冬,万木凋零,院子里约有半尺高的草,皆都枯黄了。眼下在枯草之上,覆盖着一层白白的雪,让整个院子一眼望去,虽是银装素裹,却越发显得萧条。

脚下,咯吱咯吱的声音传来。

云紫璃在院子里驻足,抬起头来,仰望着上方早已不见生气的梨花树,想到方才在门外时远远望去,无澜脸上的那抹苍凉,她的嘴角,有些苦涩的微微抿起。

“王妃是知道的,经历上次宫中之事,属下这阵子一直随着王爷在外征战,朗月总管也不在府里……这府里没个管事的人,自然顾不得及时修葺这里。”四文将云紫璃脸上的神情看在眼里,以为她因暖园荒芜而心生不悦,轻声解释道:“正是因为如此,二文早前才想让王妃,暂居王爷那里!您看……”

“不必麻烦了。”云紫璃回头,看着四文,轻笑着:“反正也住不了多久,你差人将这里简单收拾一下就好!”

“是!”

四文低下头,只说了一个字!

云紫璃打定主意不住桃园,让对于云紫璃和赫连远在樊城所发生的一切并不十分清楚的他,忍不住在心中腹诽起来。

在这王府之中,连萧侧妃都想住进桃园,却一直苦于没有机会。

但如今机会就摆在王妃面前,她却视而不见丰!

若说她对王爷无情,他不信,倘若无情,她又怎会舍命相救?但若说她有情,他又有些不懂,若是有情,在救了王爷之后,她为何要逃离?

而且,她的肚子里,还怀着王爷的孩子!

想到这里,四文垂眸,又望了眼云紫璃的肚子,不由在心里直叹是女人心海底针!

思忖之间,他转过身来,刚要吩咐下人收拾院子,却在瞥见院门处的来人后,神情倏然一变!

院门处,安阳公主与翠儿相偕而立,精致的面容一直紧绷着,让人看不出喜怒。

自小,四文便跟随在赫连远身边,合着对安阳公主的性情,还是有些了解的,加之在安阳公主府发生的一切,如今安阳公主既是也在京都,不是该想法子进宫去跟王爷赔罪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且,此刻安阳公主身边,还站着个翠儿。

想到萧侧妃和安阳公主关系甚笃,再看安阳公主如今的脸色,四文心思微转,知定时萧侧妃对安阳公主说了些什么,随即脸色轻敛,堆起满面笑容:“四文,参见公主殿下!”

不管安阳公主做错了什么,如今王爷未曾发落她,她便还是皇家的公主殿下,礼仪不能废啊!

听到四文的问安声,云紫璃身子微微一僵!

连带着,扶着她的阿媚,也是眉头一拧!

这安阳公主当日差点将赫连远和云紫璃乱箭射死,眼下居然还敢出现在端王府,也不是是胆大包天,还是仗着自己跟赫连远之间的关系,拿准了能全身而退,而有恃无恐!

云紫璃冷笑,眉心轻轻一颦,悠悠转身,望向门口处的安阳公主。

安阳公主眼中,敌意仍在!

不,应该说比之以往更甚!

此刻,她看着云紫璃的眼神,依然是虽是冷冷淡淡,不见任何喜色,但眸华之间,隐隐有杀意流转。

远远地,看着安阳公主,云紫璃嘲讽勾唇:“皇妹眼下怎会在我端王府中?”

云紫璃的态度和言语,颇有一副主母姿态,让安阳公主很不舒服。紧皱着黛眉,冷冷的看着云紫璃,她语带不悦道:“本宫今日进京,听闻今儿染儿嫂嫂回府,特意过来探望。”

“安阳公主!”

听得安阳公主的话,云紫璃眸色一沉,丝毫不留情面的冷哂说道:“你身为皇室公主,应该最重尊卑,区区王府侧妃,如何当得你一声嫂嫂?你这样做,是想要羞辱于本王妃还是让你自己没脸?”

“云紫璃!”

被云紫璃颐指气使的样子气的火大,安阳公主喊了声云紫璃的名字,由翠儿挽着迈入门内,周身气势汹汹!

四文见状,暗道不好,忙迎上前去几步,一连笑吟吟的问道:“公主殿下回京,怎地不提前给王府消息,四文我也好派奴才去接您!”

“你今儿个不也是才回京城的?”

安阳公主瞥了四文一眼,丝毫不买他的账,快步来到云紫璃身前,潋滟的双眼中,瞪得大大的,满是怒气:“云紫璃,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在本宫面前放肆!”

“公主是东西吗?!”

云紫璃眸华熠熠,迎着她的视线,不曾有过半分闪躲,说出口的话,也很是肆无忌惮:“公主别忘了,现在你身在何处,这里是端王府,我是端王妃的王妃,你要在这里撒野,便是公主之尊,那也要看本王妃容不容得你放肆!”

听云紫璃如此言语,安阳公主简直气到肝疼!

她匆匆赶回进城,无非是想方设法,想要赫连远念在她们兄妹一场的份儿上,原谅她的过失!

如此,她才想到要来求萧染儿。

可是方才见到萧染儿时,萧染儿却被云紫璃踩断了脚踝,因本就对云紫璃不满,为了求萧染儿能给自己说几句好话,她直接便杀到了暖园,要找云紫璃兴师问罪!

虽说,云紫璃如今还是王府正妃!

早在云紫璃救出赫连远之后,云家就已经完了。

她本就出身卑微,如今更是连个娘家都没有,凭什么敢对身后有安国侯这个强大娘家的萧染儿动手,又凭什么跟她大小声?

是孩子!

视线下移,阴讪讪的睇着云紫璃的肚子,她意识到这一点,唇角弯弯,凉讽笑道:“你在楚阳的时候,还不见动静,这会儿,肚子都这么大了……只是不知道,这孩子是不是王兄的种儿!”

刚刚,萧染儿曾跟她说起。

在云紫璃进门的时候,无澜就站在不远处。

想到无澜对云紫璃的庇护,再想到这些日子以来云紫璃一直流落在外,她心中顿时冒出一个想法。

而这个想法,却让她不能忍受!

如此,说出的话,便也越发难听!

因安阳公主的话,云紫璃心下微微一窒!

暗道一声,这安阳公主白担了跟安阳大长公主一样的称位,简直让人讨厌的不得了,她轻轻一笑,针尖对麦芒地回道:“这就不劳公主担心了,是不是王爷的,他自己最清楚!不过……既然公主提及此事,有句话本王妃却不能不说,公主与驸马成亲多年,却仍旧膝下无子,是不是也该修身养性,去寺庙里拜拜?”

她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都脸色丕变!

就连翠儿,都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安阳公主生就金枝玉叶,自小虽备受欺凌,但后来因为有赫连远维护,日渐嚣张起来,别人见她都要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的脸色说话,生怕惹她不悦!

可云紫璃此刻,竟然丝毫无惧她的身份,更拿着自己和她做着比较!

这样,安阳公主不气才怪!

思及此,翠儿紧蹙着黛眉,微微侧目。

果然,此刻的安阳公主杏眼怒睁,娇艳的脸上更是阴郁的厉害。

冷冷的,视线仍旧停留在云紫璃的肚子上,她不怒反笑:“你不就仗着有了倚仗,所以才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么?”

云紫璃知道。

一直以来,安阳公主对她的态度都不算好。

在安阳公主府的时候,人家更是与她打开天窗说亮话。让她知道,她之所以对她态度不好,完全是因为无澜的缘故。

偏见,从来最难改变!

是以,莫说安阳公主当初想要她和赫连远的命,这点她不能原谅,便是她能够原谅,人家打心底里不喜欢她,她也便不再说些冠冕堂皇的话。

浅浅的笑着,她不看安阳公主,而是眼帘低垂的道:“本王妃与人相处,不会去看对方身份为何,是否为达官显贵,只看那人对我是不是真心。”

一语落,眸华轻抬,她的视线,在空中与安阳公主的视线相交。

“你……”

被她的反应,气的愈发愤怒,安阳公主冷道:“云紫璃,你最好记住,无论你现在如何得宠,于王兄来说,只不过一个女人而已,素来,女人如衣服,说扔就能扔。但本宫不然,本宫是他的皇妹,是大吴王朝的公主,与他一般流着皇室最高贵的血液,便是犯了错,也仍旧是这个王朝最尊贵的公主!”

“是啊,女人如衣服!”

忆起逃亡那夜,赫连远曾经说过这句话,云紫璃无不讽刺的笑笑,复又问着安阳公主:“既是如此,安阳公主殿下这么高贵的人,又何必跟我这件衣服斤斤计较?!”

她的话,以自损,来损人。

其中揶揄的成份居多,听上去是自损了自己,实则是在损安阳公主这个尊贵无比的皇朝公主小气。

在安阳公主府的时候,安阳公主早已见识过云紫璃的伶牙俐齿。

今日此行,她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怎奈此刻听了云紫璃的话,仍是心下一梗!

这女人,惹人生气的本事,真是一流的!

深吸口气,她满面怒容,没好气的道:“你知道就好!”

云紫璃看着满脸怒容的安阳公主,微微一哂,转过身去,由阿媚和杏儿扶着,准备向里走去。

四文见状,抬眸睨着脸色不善的安阳公主,连忙插嘴:“今日一路舟车劳顿,想必安阳公主殿下也累了,您看这天寒地冻的,还请殿下移步……”

“本宫还想在这暖园多待片刻,看看它与其它各院,有什么不同的。”

安阳公主语气冰冷,丝毫没有

要走的意思。

闻言,云紫璃脸色一肃,复又转过身来。

不待她出声,只听阿媚接话道:“暖园里,尚还未曾打扫,只怕不方便安阳公主殿下此刻留下,再说了,王妃舟车劳累,也需要休息……”

她的话,只说到这里。

虽不是明明白白的说出拒绝探望四个字。

不过,阿媚相信。

剩下的话,即便她不曾出口,长公主也该是清楚的。

“你算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么?”安阳公主眉头一皱,开始仔细打量起阿媚来。

在云紫璃和赫连远逃亡安阳的时候,阿媚便是在的。

对她,安阳公主自然有印象。

不过,这并不代表,阿媚此刻可以插嘴。

感受着安阳公主不善的目光,阿媚扶着云紫璃的手微微一紧!

云紫璃眉梢轻挑,视线轻飘飘的自安阳公主头上扫过,而后看向四文:“我这里邋遢,莫要脏了公主的衣裳,把公主请出去!”

听到云紫璃的话,安阳公主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边上的四文则有些头疼的闭了闭眼。

安阳公主不好惹,他们家王妃,也不是省油的灯啊!

她不说,他还可以想法子把安阳公主请走,她这么一说,便是安阳公主请也不会走了!

心下叫苦不迭,他满是为难的看向安阳公主。

“本宫是不会走的!”

安阳公主怒视着四文,摆出一副你敢请我走试试的架势。

然,她的声音刚刚落地,便听门外响起另外一道声音:“本宫从来不知,安阳公主竟也如此大的架子,竟然敢在自己王嫂面前如此嚣张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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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声而至,一袭深紫色冬装的安阳大长公主眉目威凛的出现在暖园门口。

安阳公主一见安阳大长公主,心里咯噔一声,脸色骤变!

虽然她知道安阳大长公主乃是云紫璃的义母,不过消息不是说安阳大长公主病重,已经几个月下不了床了吗?

眼下怎么会好端端的出现在这里?

看着安阳大长公主一路行至近前,她心头惊跳的同时,忙低垂着头,十分恭谨的朝着安阳大长公主行礼:“安阳见过大姑姑!”

此刻,她一副知礼模样,再不见方才嚣张丰!

“母亲!”

恢复记忆之后,云紫璃再见安阳大长公主,心情自然复杂,不过在看到安阳大长公主在见到自己时紧绷的脸上所露出的那丝慈爱,她心微缓,到底还是唤了声母亲。

“好孩子!”

安阳大长公主满是欣慰的看着云紫璃高高隆起的肚子,又伸手拉了她的手轻拍了拍,蹙眉说道:“母亲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云紫璃微微一笑,轻道:“委屈算不上,不过是有些累!”

“那就赶紧去歇着!”

安阳大长公主一听云紫璃说累,连忙吩咐阿媚和杏儿:“赶紧扶你们王妃进去歇着!”

“是!”

……

阿媚和杏儿双双应声,忙搀扶着云紫璃进了前厅。

等到云紫璃的身影消失在前厅门口,安阳大长公主方才收回视线,沉眸转身,看向仍旧维持着行礼姿势的安阳公主!

看着低眉敛目,眉眼卑恭的安阳公主,她冷哼一声,笑的满是讥讽:“难得,你还肯唤本宫一声大姑姑!”

闻言,安阳公主心弦一颤,忙低声说道:“安阳不敢对大姑姑无礼!”

安阳大长公主眼睛眨了下,看着安阳公主冷笑:“你端王兄即将登基称帝,紫璃身为他的正妻,你的王嫂,你都敢不放在眼里,本宫又算得了什么?”

“大姑姑明鉴!”

安阳公主抬起头来,看着安阳大长公主说道:“云氏虽为王兄正妻,但出身卑微,人品低劣,竟心狠手辣断了萧侧妃双脚,如此恶妇……怎可跟她相提并论?”

“好一个出身卑微,人品低劣!”

安阳大长公主眼神犀利,面色也十分端凝,看向安阳公主的目光如利刃一般:“她身为本宫的义女,太后亲封的平安县主,身份如何卑微?再说人品低劣?你端王兄遇难之时,她舍身相救,大勇大义,比之某些见风使舵,背弃兄妹亲情的低劣之人,高尚了不知多少倍!还有那萧侧妃,整日无所事事,只会拈酸吃醋,她身为侧妃,对正妻主母不敬,若是本宫在场,断的便不是她的一双脚了!”

总之,安阳大长公主的一席话,褒奖了云紫璃,却将安阳公主和萧染儿全都贬低的一无是处!

尤其在听安阳大长公主说起某些见风使舵,背弃兄妹亲情的低劣之人时,安阳公主的心里直打突突!

见安阳公主不语,安阳大长公主怒哼一声:“安阳,这里是端王府,不是你的公主府,想要撒野,滚回你的公主府去!”

“安阳告退!”

安阳公主心头一颤,忙嗡声应道,作势便要离开。

就在她转身就要离开之时,却见阿媚自前厅步出,朝着安阳大长公主落落一礼,凝眉声道:“启禀大长公主殿下,王妃有令,安阳公主在楚阳时曾对王爷和王妃痛下杀手,如今她若夹着尾巴做人也就罢了。然,她却仗着公主的身份,在王府挑衅王妃,实在可恶,万不可轻易饶了去!”

阿媚的话,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安阳公主心头。

脸色微白的转过身来,她忍无可忍的对安阳大长公主道:“大姑姑可都看见了,不是安阳要生事,实在是云氏不想息事宁人!”

安阳大长公主眉心微蹙了蹙,看了安阳公主一眼后,复又问着阿媚:“紫璃要说想要如何处置安阳?”

“回大长公主殿下,说了!”

阿媚又屈了屈膝,对安阳大长公主道:“王妃说,今日之事可以不跟安阳公主计较,但是当初安阳公主对王爷和王妃痛下杀手之事,却不能不了了之。安阳公主不管怎么说,都是王爷的皇妹,她可以对王爷和王妃无情,王妃却不能越俎代庖,不经过王爷便处置了她,让四文将公主送进宫去,听由王爷发落吧!”

安阳大长公主听罢,点了点头,道:“紫璃这丫头,想的颇为周到,就依她说的办吧!”

安阳公主闻言,脸色顿时一白。

上次让云紫璃和赫连远逃脱之后,她便整日心神不安!

只因她比谁都明白,她的王兄赫连远,从来都是个有手段的,奈何生不逢时,他硬生生被青萝太后和赫连堂夺去了皇位。

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她也不过是审时度势,选择了在位者罢了!

如今他成功上位,也就到了要跟她

算账的时候了,为此她才匆忙赴京,想要从萧染儿这里下手,让端王兄原谅她的过错。

可是……萧染儿现在还没有帮她说上话,这个时候若是去见她的王兄,说不定她的这条命便交代了。

眼看着四文带了人上前,她心里一阵慌乱,脸色难看的对安阳大长公主求道:“大姑姑,安阳才刚进京,尚未做好去见王兄的准备……”

安阳大长公主失笑,叹道:“你这话说的本宫可就有些纳闷了,既是刚进京,还没有做好见你王兄的准备,你却又为何风风火火来了端王府,来找你王嫂的晦气?”

“是萧染儿……”

如今形势,安阳公主已然顾不得太多,直接扯着安阳大长公主的袖子跪在地上,言道:“安阳知道,安阳做错了事,这才立即赶赴京城,想要请人代为说项,求得王兄原谅!大姑姑你是知道的,萧家如今拥立王兄有功,等到王兄登基,萧染儿极有可能凭此被立为皇后,而云氏……她如今无依无靠,不过是个孤女,所以……安阳想着替她出了这口气,也好让她在王兄面前为安阳多说些好话……”

听完安阳公主的话,安阳大长公主冷然一笑。

萧染儿想要坐上皇后宝座,也不看她是不是那块料!

轻垂眸华,斜睨了眼早前还不可一世的安阳公主,她嗤声笑道:“早知今日,你又何必当初?你这条命,想要活,萧染儿帮不了你,还需你自己去求!”

“大姑姑……”

安阳公主张口欲要再求,却见安阳大长公主大手一挥,转身向里走去:“你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倒不如怎么想办法求的你王兄的原谅……”

“大姑姑……”

“公主殿下,请!”

安阳公主才刚出声,四文便打断了她的话,向外伸出了手。

安阳公主眼看着安阳大长公主一路进了前厅,心有不甘的紧咬着红唇,到底还是随着四文向外走去。

就在她即将走到暖园门口时,却听安阳大长公主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见了你家王爷,替本宫告诉他,安阳公主也该换换封号了,没的跟本宫一样,让本宫觉得不爽快!”

安阳大长公主此话一出,安阳公主脸色又是一白,整个人顿时都不爽快起来。

***

一去数月,暖园里的东西,除了表面上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其它的依旧维持着云紫璃离开时的样子。

云紫璃回来的突然,前厅里尚未打扫。

所以,她进了前厅之后,便一直站在厅内,仍旧不曾歇下。

立身前厅之中,看着厅内熟悉的景物,她心底不禁生出感慨!伸出手来,轻轻拂过桌面,便见些许尘灰跃于指上。

轻弹了弹手指,她有些凄然的看向杏儿。

“待会儿,奴婢好生收拾一下,便又会跟以前一样的。”杏儿走上前来,拿东西将主位擦干净,扶着云紫璃坐下,贴心的递了个手炉给她。

“照我老婆子说,你趁早搬去桃园,岂不是更好!”

感叹声中,安阳大长公主领着阿媚和身边的几个宫女进了门。

云紫璃见状,作势便要起身,却被安阳大长公主出声阻止:“你别动,就这么坐着!”

“那样岂不是失了礼数?”

云紫璃挑眉,淡淡笑着,却还是依着安阳大长公主的意思,并没有起身。

“礼数那是做给外人看的。”

安阳大长公主拍了拍云紫璃的手,对身后的几个宫女命令道:“还不见过王妃!”

“奴婢们参见王妃!”

几人来到近前,纷纷对她行礼。

“母亲这是……”

看着眼前的几个宫女,云紫璃黛眉微颦的看着安阳大长公主。

“这几个丫头,都我公主府里手脚比较俐落的,我想着你如今身子重,算算离临盆的日子也没几个月了,特意挑选了她们几个过来伺候。”

“她们来伺候紫璃了,母亲怎么办?”

云紫璃随意的打量几人两眼,紧颦的黛眉一直不岑舒展,满是不依的看着安阳大长公主。

早已料到云紫璃会这么问,安阳大长公主面色平静的回道:“伺候我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差这几个!”

闻言,云紫璃眉梢微微上挑,却是会心笑了。

“还是母亲疼我!”

“你是我女儿,我不疼你疼谁?再说了,你肚子里的这个,除了是我的干外孙,还是我的亲侄孙,便是为了这孩子,我也要多疼你一些才好!”安阳大长公主说着话,慈睦的视线,从云紫璃的肚子上,移到云紫璃的脸上,凝着云紫璃精致如画的五官,她眸色微深了深,满是心悦的叹了一声:“我就说,子真先生不会无缘无故的对人好,原来你这丫头是他心上人的女儿!沈后的女儿,自然是极好的,我能认你当干女儿,实在是赚到了!”

听安阳大长公

主如此言语,云紫璃不禁面露诧异之色!

按理说,安阳大长公主不该知道她的身世才是!

心下如此想着,她的面色却依旧如初,轻声问着安阳大长公主:“我的身世,是子真先生告诉母亲的?”

“不是!”

安阳大长公主摇了摇头,对她浅浅说道:“是无澜告诉本宫的!”

闻言,云紫璃不禁面露疑惑之色。

安阳大长公主看着她满是疑惑的小脸儿,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敛去了笑容说道:“是无澜!”

“无澜?”

云紫璃挑眉,一脸不确定。

无澜不久前才出现在大门口,她进门的时候离开,便是会飞檐走壁,也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让安阳大长公主赶过来替她出气!

“是无澜!”

安阳大长公主点了点头,淡笑着说道:“我知阿远今日进京,本打算进宫去见他一面,却不想半路上被无澜拦下。他说你跟萧染儿起了争执,只怕事情不会善了,这才请我过来替你出头,护你安全……”

安阳大长公主看着云紫璃的脸色,无奈喟叹道:“无澜这孩子,对你是真的好!”

“是啊!已经好的不能再好了!”

云紫璃颔首,语气清清淡淡,飘飘渺渺:“也不知哪个女人有福气,可以嫁他为妻!”

见云紫璃如此反应,安阳大长公主蹙了蹙眉,有些不自然的轻笑道:“总有那么个人的,我们不必替他操心!啊,对了,他让我这老婆子转告你,你皇兄曾追着阿远一路从樊城来了京都,在得知他拿洪欣婉来了招调虎离山,怒极之下势要带你回北燕,却不知何故,又忽然转道去了新越,所以短时间内,他不会再逼你离开这里……”

闻言,云紫璃不禁面露惊愕之色!

他哥哥转道去新越作甚?

心中思绪转了转,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她知他定然不会有事,索性不再多想,抬头对安阳大长公主轻道:“母亲留下跟紫璃一起用午膳,可好?”

“我现在茹素,只怕跟你这孕妇吃不到一个锅里去!”

安阳大长公主轻笑了笑,垂眸想了想,忽地面色一沉,蹙眉声道:“我方才听安阳的意思,萧染儿似是仗着父兄的从龙之功,盯上了皇后的位子。”

“哦?”

云紫璃挑眉,笑的有些冷:“倒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那你打算怎么办?”

安阳大长公主看着云紫璃,轻声提议道:“可要公开你的身份?”那样的话,便是萧家再如何居功自傲,也无法撼动云紫璃皇后的地位。

“不要!”

云紫璃摇了摇头,眸光坚定无比,其间透着自己的坚持:“在我父皇和母后没有承认赫连远之前,我不会公开自己的身份!”

这,是她的坚持!

“那……”

想着如此一来,云紫璃若想保住皇后之位,怕是有些棘手,安阳大长公主紧锁了眉头。

“母亲不必担心!我的孩子,必定会是吴国的嫡亲嫡长!”

腹部,胎儿活跃!

云紫璃伸手抚上自己的腹部,感受着腹中小生命的存在,眸色坚定的笑着。

虽然,她对赫连远将她迷晕带回来的行径,十分的抵触和不满。

但是,为母则刚!

她和赫连远之间如何,跟孩子无关,无论是在王府里,还是在深宫之中,谁都休想动她的孩子!

也休想……占了她府中孩儿的名分!

安阳大长公主再三嘱咐云紫璃好生歇着,便离开王府,进了皇宫。

好一阵子不曾住人,暖园之中到处都是冷冷清清的。

窗外的雪,下的愈发大了。

屋里面,阿媚带着众人,生火的生火,擦洗的擦洗,一副忙忙碌碌的景象。

重新回到寝室之中,云紫璃的心情,略显复杂,情绪难明。屋里,依旧是熟悉的摆设,只是,比之以前,少了一些人气儿,多了几分清冷。

缓缓步入内室,伸手轻轻抚过屋子中央的贵妃榻,她的思绪,仿佛回到了从前。

那个时候,她不去桃园,赫连远便会赖在这里……时光辗转间,如今他已然得了天下,只怕再也不会再来这里了。

这,就是所谓的物是人非吧!

前厅里,阿媚已然取来两只小的炭炉,一只搁在桌上供她煮茶,另外一只,则搁在她的脚下,好让她暖和一些。

桌上,细心的宫女,早已备好了几样茶点。

云紫璃抬眸,看着阿媚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轻唤她一声,指了指对桌的椅子。

“姐姐有事?!”

阿媚来到桌前,缓缓落座。

“整整一上午了,你一直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对面,阿媚已然落座,熟

练的盥洗着茶杯,云紫璃提起茶壶,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推到阿媚面前。

云紫璃的眸子,像是洞悉一切,始终带着恬然笑意。

阿媚将热腾腾的茶捧在手心,怅然一笑:“我只是在想,此刻,王爷该是见着皇上的,只是不知……他们兄弟,今次再见,会是何种场面!”

脸上,虽是笑着。

她的心底,却透着无可奈何的苦涩!

要那个人将辛苦争来的帝位,让给赫连远,他当真会甘心么?!

还有赫连远……

上次,皇上和皇后设计陷害于他,屡次欲要置他于死地!

如今他大事得成,果真会放过他们吗?

“你在担心赫连堂?”

云紫璃的话,虽是问句,却透着肯定。

阿媚苦笑:“其实,姐姐一直以来,都知我放不下他的。”只是,她心照不宣而已!

是的!

云紫璃一直都知道,阿媚放不下赫连堂!

但是,该来的,迟早回来。

即便阿媚在这里如何思虑惆怅,宫里的事情,还是会按部就班的进行。

这些,是她们,所不能阻止的。

“既是禅位,皇上便一定是安全无虞的,我想在萧敬出面和谈之前,他便已然做好了今日面对的准备,你无需多虑。”云紫璃淡淡的对阿媚轻笑了下,伸出手来,拉起阿媚的手,轻轻拍着。

“姐姐……”

阿媚凝着云紫璃,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

“你说!”

云紫璃眉梢轻轻耸动,面色一肃。

她知道,此刻,阿媚该是有事情要求她的。

阿媚抬眼对云紫璃苦笑了下,嗫嚅道:“煜太子给你的那块令牌,可还在?”

她手里有赫连堂的手谕。

但是如今王朝皇权更迭,赫连堂的手谕,在宫里只怕再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可云紫璃手里的那块金牌令箭不一样!

那块令牌,乃是先皇所赐,无论赫连堂兄弟谁当了皇帝,令牌都会一直延用。

云紫璃沉眸,看着阿妹,“在如何,不在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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