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洪水猛兽
书名:嫡后策,狂后三嫁 作者:云静风渺
第140章洪水猛兽
雅间里,布局精致,四面墙壁上,笔墨渲染,颇有些文人墨客所喜爱的清幽安宁。在这里,没有了外室的嘈杂,显得格外安静尽。
残月守在门口,云紫璃与阿媚则随着洪爷入内先后落座。
因跟洪爷有交情的是阿媚,是以落座之后云紫璃不语,阿媚则先倒了杯茶,敬给对面的洪爷:“多谢洪爷出面与我们解围!”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云姑娘不必如此!”洪爷轻笑着,并未接过阿媚所敬的茶,而是回头吩咐着身边的人上菜!
见状,阿媚亦不在客气,低头将茶杯放下:“洪爷年岁不大,可云梅看方才在外面,您颇为受人敬重!”
“在下洪寿!”
洪寿轻笑着,报了名字,然后看了云紫璃一眼,为她和阿媚斟了杯茶:“洪爷,不过是商场众人胡乱叫的,其实我还不老!”
听到他的名字,云紫璃眉头几不可见的轻皱了下。
洪寿?
洪水猛兽?
这名字……云紫璃的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丰。
而边上,阿媚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也心神一顿,眸华轻扫云紫璃一眼,见云紫璃微不可见的颦了下眉心,她眸华微敛,毫不忸怩的再次端起茶杯,以茶代酒,从善如流的改了口:“原来是洪公子!幸会!幸会!”
初时,说出自己的名字,洪寿一直在暗中观察着阿媚的脸色,可她却始终未曾露出一丝异色。
此刻,见阿媚颇为豪爽,且目光真诚,他握着酒杯的手微顿了下,便又略略抬起,做回敬之礼。
“云姑娘不是居于京城么?此刻怎会出现在樊城?”
洪寿浅啜一口杯中美酒,喟叹一声,轻轻放下酒杯。
樊城和京城,一个在吴国以北,一个在正中央处,相隔何止千里,可此刻,她们两姐妹身为女子,却出现在了樊城。
如今南方三郡闹了水患,加之天下大势不稳,纵是有门外的男子随行,他也不会认为,这姐妹俩来此,是游山玩水的。
闻言,阿媚将手里的茶杯放下,看向云紫璃。
云紫璃则眸色微暗,语焉不详道:“家里,发生一些变故。”
仔细说来,她此言并不算假!
她的家里,确实发生了一些变故!
赫连远被陷害,险些丢了性命,她救他脱险,一路颠沛流离,如今又被他伤了心……想到过往种种,云紫璃忍不住在心中喟然一叹!
闻她此言,洪寿只抬眼多看了她两眼,却并未追问她口中所说的变故到底为何!
片刻之后,他语带关切之意的问道:“既是如此,那两位姑娘可有落脚之处?”
云紫璃抬起头来,静静的看着他,坦然道:“我跟妹妹带着一男一女两个仆人,暂时租了座小院落,勉强可以遮风避雨。”
话,点到为止。
有时候问的多了,反到不好了。
这个道理,洪寿自然懂得!
于云紫璃而言,今日在这雅间之中,洪寿是主人。
自然,主所不语,她这个客人,也不会多言。
室内,陷入一片沉寂之中。
店小二陆陆续续的,将洪寿早前点过的菜式一一呈上,觉得菜上的差不多了,洪寿对云紫璃和阿媚轻笑着,温文尔雅的对她们抬了抬手里的玉筷,“两位云姑娘,不要客气!”
“洪公子先请!”
云紫璃礼节性的微微颔首,拾起玉筷,静等着洪寿先动筷子。
洪寿轻笑了下,不再谦让,先吃起来。
云紫璃和阿媚见状,也便吃了起来。
短暂的热络过后,雅间里,谁都不再言语。
一时间,只有觥筹交错声徐徐传来。
不得不说,洪寿人虽然生的刚毅了些,却是个体贴周到之人,和这种人相处,总会让人觉很舒服。
最起码,云紫璃是如此觉得的。
抬眸,见残月站在门口,时不时冷冷斜睨着洪寿,她心下轻笑了下,便又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如今离开了王府,哥哥走了,赫连远也已离去,许是心里自由了,她的胃口,也跟着变好了些,吃什么都是香的。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主膳撤下,又有甜点送上。
看着桌上五颜六色的精致糕点,云紫璃又开始食指大动起来。
见状,阿媚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洪寿:“让洪公子见笑了,我姐姐她什么都好,就是贪嘴爱吃!”
“有你这么说自己姐姐的吗?”云紫璃抬头嗔了她一眼,然后有对洪寿笑了下,再次低头,继续对甜点进攻。
“能吃是福!”
洪寿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把面前的糕点推到了云紫璃面前。
云紫璃道了谢,又伸手拿起一块玉酥糕吃了一口,看着洪寿状
似随意的问道,“洪公子最近可去过京城,可知京城现下的情况?”
美食在前,她也没忘了此行的目的。
“其他不知,只知最近南方三郡闹了水患,不少百姓流离失所,为解百姓之忧,皇上下旨加征商税……”洪寿细心的为云紫璃又斟了杯茶,叹道:“不瞒云姑娘说,今次在下的生意,受到不少影响!”
“既是国家有难,像公子这样的商人,更该解囊相助才对!”云紫璃轻笑着,将最后一口玉酥糕塞进嘴里,端起茶杯,刚要凑合着喝口茶,却忽然觉得腻烦起来。
阿媚见状,轻蹙了娥眉,不动声色的替她换了白水。
对面的洪寿,看着这一幕,笑了笑,道:“听云姑娘的语气,不知的还以为在下是奸商呢!”
“我有这么说过?”云紫璃眉梢轻轻耸了耸,对他的话不置可否!是不是奸商,她说了不算,不是有句话么,叫……无奸不商!
洪寿见她耸眉的动作,说不出的俏皮,将她那张平庸的脸,都映衬的多了几分光彩。再想到她毫无顾忌,想吃就吃,着实率真的很,不禁由衷笑了起来。
看着洪寿看向云紫璃的眼神,阿媚心头一跳,眼看着天色不早了,她不等云紫璃吃的尽兴,便急着要拉她回去。
见此情景,洪寿并未阻拦,而是十分有礼的,将她们二人送出登高楼!
“承蒙洪公子盛情款待,今日我们姐妹吃的很好。洪公子,我们有缘再见!”看着立于酒楼门前的洪寿,云紫璃福了一礼。
“这登高楼,是我的一处产业,若云姑娘姐妹在此地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大可来找洪某!”洪寿的声音里尽是真诚,凝着云紫璃低垂的臻首,做了请的动作。
云紫璃淡淡一笑,眸华低垂,轻轻转身。
“就此拜别!”
阿媚朝着洪寿福了福身,和残月一起,跟着云紫璃一起离开。
街上,华灯初上。
宽敞的道路两旁,随风飘荡的大红灯笼,摇曳着昏暗的余光。
云紫璃已然走出很远,远到几不见人。
但,洪寿却仍然站在登高楼下笑着……他的笑,温和无害,但那双原本尽是真诚的眸子,却是眸光大炙。
不知何时,他的身后,出现一位中年人。
中年人顺着洪寿的目光望去,说话的声音粗哑:“爷,可需我去调查这位姑娘的底细!”
这名中年人,乃是洪寿身边的总管。
初时,洪寿出面替那两名女子解围,是冲着那名容貌秀丽的女子,他以为他看上的是那名女子,却不想一顿饭下来,洪寿的眼光,却落在了那名容貌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女子身上!
他跟随在洪寿身边多年,还从未遇到过像今日这般让洪寿感兴趣的女子。
“不必!”
洪寿的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回头看着跟在自己身边多年的海叔:“云梅姑娘的底细,早在京城初见时,我便已经差人打探清楚了,她是端王妃手下得力的人!”
他,根本就知道阿媚的身份!
这,也是为何,当初他与阿媚素昧平生,却好心帮助阿媚的原因。
“端王妃身边的人?”
海叔闻言,有些不敢置信!
最近天下有三件大事,一为端王起兵,二为南方大水,第三件事情便是正在跟朝廷打的你死我活的端王殿下,竟然在烽火连天之时,还不忘四处寻找端王妃的下落!
世人如今都知,皇上和皇后联手构陷端王,端王妃为救端王九死一生,更是在与端王逃亡的路上跟端王走散了,在他走散之后,端王便不惜一切代价的在寻人。
若是这云梅真的是端王妃身边得力的人,那么她知不知道端王妃的下落?
便是不知道,等到端王大业得成,以她在端王妃跟前儿的脸面,端王殿下也会对她另眼相待才是!
洪寿看了海叔一眼,话锋忽地一转,问道:“海叔!你觉不觉得,云梅姑娘的姐姐,虽相貌平凡,但性情率真,相处起来让人觉得十分的……舒服?”
海叔被他问的一愣,回想起方才在雅间里的种种,他忍不住脱口道:“爷不会是看上云大姑娘了吧?您这眼光未免也忒……”
“忒什么?差?”
洪寿挑眉,轻笑了下:“女人,分很多种,有的相貌出众,却德才一般,相处起来犹如鸡肋一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但有的与之正好相反,就如云大姑娘这样,虽然相貌一般,却十分率真,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吸引人的目光!”
“主子果然看上云大姑娘了!”
听洪寿说着女人的种类,海叔似懂非懂,但是有一点却是明白的。
他自认为自己的主子,不是肤浅之人!
自然不会以貌取人!
如今既是这么说,八成是真的对人家感兴趣。
想着府里那
些明明容貌娇美,却被爷称作庸脂俗粉的女人们,他心里紧了紧,忙投其所好:“要不,我这就让人去查她们的住处?”
“你可别给我把她吓跑了……”洪寿摇了摇头,拿手里的扇子轻敲了下海叔的肩头,转身往里走去:“如今朝廷已然派兵过来收复樊城,过不了几日,樊城就会乱了,这件事情还需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唉……爷,那还派不派人去查啊!”
海叔惊讶于洪寿居然对云大姑娘如此上心,转身紧追洪寿的脚步,很快便消失在登高楼门口处。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云紫璃等人回到住处,孤星早已久候多时。
让残月将院门落了栓,她施施然的坐在椅子上,抬起头来,见阿媚微愠的看着自己,不以为然的笑笑,嚷嚷着可怜了那么好的点心,自己还没有吃饱,便拿起绣了一半的活计,又继续绣了起来。
阿媚嘴角微撇着,给云紫璃倒了杯白开水,将茶搁在云紫璃面前的小几上:“姐姐从来都冰雪聪明,难道没有看出你洪寿看你的眼神与众不同?”
当初在京城的时候,她为情所困,荒唐买醉,偶遇洪寿得了他的帮助不假,不过说到底到底没有深交,她不知洪寿的底细,不觉得她们跟他可以熟稔到一起用膳的地步!
“我怎么知道这洪寿的眼光如此与众不同,饶是我伪装成了这个样子,却还是让他另眼相看?”云紫璃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对阿媚翻了个白眼:“再说了,你当真觉得我今儿个是随意么?”
“那……”
阿媚狐疑的看着云紫璃,有些摸不着头脑:“合着姐姐还是故意的?!”
云紫璃微抿了抿嘴,放下茶杯,连带着把另一只手里绣着一半的帕子也丢在小几上,“你先来与我解释解释洪寿这两个字如何?”
不久前,在登高楼时,她可没错过阿媚听到这个名字时的反应。
自然,这个名字,阿媚该是知道的。
睨着云紫璃眸底那抹感兴趣的光芒,阿媚讪讪说道:“我只是过去从皇……赫连堂口中听到过这个名字而已!”
闻言,云紫璃眸华闪烁,露出了笑容。
自赫连堂的口中得知,想来这个人的来头必定不小,应该跟她心中所想是同一人!
阿媚见云紫璃看着自己笑,坐下身来,继续道:“在大吴民间流传着这么一句话,权利最大的是皇上,银子最多的是洪水猛兽!”
云紫璃耸眉:“洪水猛兽?”
阿媚点头:“就是指的洪寿!”
云紫璃柳眉轻蹙,这个形容倒是贴切!
天下第一首富,是三大奇女子之一的金燕子不假,但是在吴国,最富有的却是最近几年忽然崛起的这位洪水猛兽!
其实,说白了,这洪寿在短时间内能够发达到这种程度,除了背后有人之外,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他是奸商中的奸商!
想到阿媚是从赫连堂嘴里听说的洪寿,云紫璃略微想了想,又问:“你说从皇上口中听到过这个名字,莫非他是皇上的人?”
“如果他是皇上的人,皇上还会想要跟他借钱吗?”阿媚撇了撇嘴,冷笑着哼道:“谁让他富可敌国呢!”
云紫璃面露诧异之色!
按理说,过去几年,吴国境内风调雨顺,又鲜有战事,国库里该有些银子才对!
“有的时候,身为一国之君,并不代表可以随意动用国库的储银!”阿媚有些感叹的如是说着,侧目睨着云紫璃,眉心蹙的紧紧的:“不说这些了……姐姐今日如此,可是一开始就知道此洪寿便是彼洪寿?又到底有何打算?”
“有句话不是说的好么……大树底下好乘凉!”
云紫璃轻轻的抚弄着阿媚紧蹙的眉头,想将她眉心的褶皱抚平。
闻言,阿媚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云紫璃看着阿媚被自己越抚越皱的眉头,挫败的轻叹一声,缓缓解释道:“你我都知道,樊城如今的平静只是假象,早晚有一日会被打破,等到朝廷的平叛大军到了,必定兵荒马乱的,到那个时候,这小小院落,纵然有残月孤星在,只怕也不会安宁!”
“姐姐的意思是……”
阿媚紧皱的眉心,渐渐舒展开来,看着云紫璃的目光闪了闪。
“我原本想着,跟那洪寿有些交情,日后我们可以去洪寿那里,他家大业大,在他的庇护下,随便做些什么都好。”
洪寿说过,大吴南方三郡遭了水患,遍地灾民,此时对赫连远来说,无疑是有利的。如今他已经举兵起义,接下来天下势必大乱!
在云紫璃看来,她和阿媚日后躲在大吴第一首富家里,总比天下大乱时流离失所来的好。
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洪寿对阿媚的恭敬,还有……她戴着一张平庸无奇的面具出门,却似乎阴差阳错的得了洪寿的青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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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阿媚想了想,觉得云紫璃说的有道理!
不过,想起赫连堂曾经说过的话,她的脸上再次露出忧色!
“怎么了?”
云紫璃轻轻抬眸,见阿媚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神情微凝。
“姐姐的打算,好是好,不过……”阿媚略一思忖,有些踌躇的道:“据我所知,这洪寿是个有本事的,与朝中许多官员都有金钱往来,如若我们在洪府落脚,稍有不慎,便有暴露身份的可能!还有我担心洪寿他对姐姐……”
如今,她们两人身份尴尬。
于王爷,云紫璃是逃妻,她不想让他找到。
但,于皇上,她们是叛徒。
万一被抓到的话,下场可想而知!
还有一点,她想起洪寿看云紫璃的眼神,担心他会对云紫璃生出妄想!
不过这一点,她只说了一半便不说了,但是她相信云紫璃心里明白她的意思。
听了阿媚的话,云紫璃眸华微敛,心下百转千回。
早前,她只道洪寿是个真正有本事的商人,可如今他吴国第一首富的身份,对她们而言,倒有些棘手了。
再加上阿媚所担心的事情……
她仔细想了想,露出一丝浅笑:“既是如此,我们暂时还是先住在这里,正好也看一看,这洪寿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经过重重思虑后,她只得暂时放弃投靠洪府的打算。
不过,若洪寿真的对她生出妄想,那么她也不介意跟他玩上一玩儿!
人生如此枯燥,要有些乐趣才好啊!
“也只好如此了。”
阿媚不知云紫璃心里的想法,微抿了抿唇,有些为难的轻轻点头。
看着阿妹为难的样子,云紫璃轻蹙着眉头,笑吟吟的安慰着她:“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会有事的!”
她的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残月的声音:“主子,咱家外面多了些小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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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媚闻言,脸色一冷,刚要起身出去,却被云紫璃拉住了手。
轻轻地拍了拍阿媚的手,云紫璃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气定神闲的问着门外的残月:“那些小鬼儿很难缠?”
“倒也不是!”
残月如此嘀咕一声,轻道:“他们只是不时在外面窥探,并没有更进一步的过分举动!尽”
“那就随他们去!”
云紫璃如此吩咐了一声,起身朝着床榻走去。
今日玩儿了一整日,实在是累的够呛,她也该好好歇着了。
见云紫璃上了榻,阿媚连忙跟了上去,替她盖好了薄被,动作熟练地放下纱帐丰。
夜,已深。
深幽的夜空中,寂月皎皎,云紫璃所居住的小院,一片安宁!
然,此时此刻,吴国的朝堂局势,却在发生着改变!
夏末之时,吴国南方的水灾范围,除了三郡,又再次扩大了些。
自水患以来,朝堂之上虽一直在想办法赈灾,但总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加之其中腐败现象堪忧,百姓们无法得到妥善安置,顿时怨气激增,民愤不平。
一时间,灾民大量向吴国中部涌入,朝廷方面逐露难以负荷之象。
就在此时,当今皇上所得皇位并非先皇亲立,乃篡改遗诏所得的流言声起。
不多日,宫中得到西北边关急报,端王赫连远手握先帝遗诏,以正统嫡传为旗号向吴国京都进发。
得到消息,赫连堂暴怒!
百姓,往往是最容易满足的。他们心里想的,无非是温饱二字!在这个皇上坐着的时候,他们吃不饱,穿不暖,便会十分天真的想着,若换了另外一位君主,也许就能改变现状!
是以,在赫连远向京都举兵之后没几日,南方大量灾民纷纷聚众起义,表示响应端王哗变!
自此,天下大乱!
一时间,百姓惶惶不可终日!
不久,朝廷派出清剿端王的先行军到了,一时间樊城也跟着乱了起来。深更半夜之时,残月已经连续三次发现有人想要翻墙进入云紫璃居住的小院儿。
而云紫璃,也在这个时候,病倒了!
她的病,来的突然。
前一日,还精神烁烁,活蹦乱跳的,谁成想第二日一早起来,便觉晕眩不已,只能在床榻上休息。
期间,阿媚执意要出去请大夫,却都被云紫璃婉言拒绝了。
承蒙她母后和姑奶奶的教诲,云紫璃对医术可谓是略懂一二。加之前一夜她睡的极晚,她只道自己没有歇好,稍做休息即可!
阿媚在她的坚持下,无奈,只得先出去买菜,准备给她做些营养的菜色。
半个时辰后,阿媚回来了,在她身后,竟然还跟着洪寿!
孤星忙去禀报了云紫璃。
彼时,云紫璃刚刚起身,正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听闻家里来了不速之客,她轻笑了下,用力揉了揉鬓角,有些匆忙的起身取了人皮面具带上,这才出去见人。
厅堂内,洪寿正在跟阿媚说着话,见云紫璃进来,他眸华一亮,含笑站起身来:“听闻云姑娘身子不适?怎地出来了?”
闻言,云紫璃淡淡笑着:“不过是些小毛病,让洪公子见笑了。”
“既是云姑娘身子不适,何来的见笑一说!”洪寿左右打量着云紫璃所居住的小屋果真见她面色憔悴,不禁轻轻皱眉,十分随意的在桌前就坐。“在下方才在街上,偶遇云梅姑娘,今日不请自来,是在下思虑不周在前。”
“洪公子,请!”
阿媚倒了杯茶,十分客气的将之递给洪寿。
“有劳云梅姑娘!”洪寿接着云梅递来的茶浅啜一口,将茶杯放下,方才对云紫璃道:“如今端王举兵,时局动荡,樊城也不甚安稳,对以后云姑娘可有所打算?”
闻言,云紫璃心下微哂!
今日,他登门到访,果真是在街上偶遇阿媚么?
对于这一点,她心下持怀疑态度。
迎着洪寿的视线笑了笑,云紫璃有些虚弱的扶着桌脚坐下身来,幽幽叹道:“如今天下大局不稳,唯恐过不了几日,这樊城便再难安身了。不瞒洪公子,这几日里,我这小院儿里,时常有歹人闯入,这日子过的实在是让人心惊胆战……”
她的话,言至如此,不禁又是苦恼一叹!
洪寿闻言,眼波一闪。
微微侧目,看了眼边上的阿媚,他转头对云紫璃轻道:“其实说实话,在下有一件事情,隐瞒了两位姑娘,还请云姑娘和云梅姑娘不要见怪!”
闻言,云紫璃黛眉一蹙,眸色深深地看着他。
“其实……”
洪寿看着阿媚,面色微正:“当初在京都时,在下便知云梅姑娘,乃是端王妃身前得力的人,这才会出手相助!”
听到他的话,
云紫璃心道果然,阿媚则装的一脸震惊莫名!
她的震惊,并非是因为洪寿知道她的身份,而是在于洪寿居然如此轻而易举的便将事情坦白了!
如此,便是云紫璃和她都对他有所不满,但是碍于他如此坦诚的份上,也定是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
暗道这洪寿还挺厉害,说话把人心都算计在内,云紫璃敛眸问道:“既是洪公子初时选择了隐瞒,现在又为何要说出来?”
云紫璃敛眸的动作,轻轻浅浅,但是洪寿却觉得格外赏心悦目。
他心中十分疑惑,为何一个形貌平庸的女子,总是会牵动他的心弦?
微定了定心思,他勾唇笑着:“是这样,据在下所知,大门大户的丫头,比一般人家的千金小姐在教养方面都更好。云梅姑娘在王妃身边服侍,琴棋书画,谈吐举止定都是极好的,舍妹如今正是好豆蔻年华,在下便想着请云梅姑娘过府,教导一二,不知云姑娘意下如何?”
语落,他看向阿媚,双眸含笑,等着她的答案!
总算说出自己的目的了啊!
阿媚迎着洪寿的目光,暗自腹诽一声,黛眉微微蹙了蹙,她有些抱歉的说道:“不瞒洪公子,这谈吐举止,我倒是可以勉强教导洪小姐,可这琴棋书画……”阿媚苦笑着抬起自己的那只假手:“就恕云梅无能为力了。”
洪寿的视线,扫过阿媚的假手,眸光蓦地便是一缩。
但是很快,他便恢复了镇定,复又看向云紫璃:“不知云大姑娘在琴棋书画上可有造诣?”
云紫璃迎合他的目光,仔细思忖了下,终是轻点了点头:“能教洪小姐琴棋书画,自是荣幸之至,不过我有个条件!”
早前,她便打算等到仗打起来,就跟阿媚一起寄居洪府之中。但后来考虑到洪寿的身份,和他看向自己时的那种别有深意的眼神,她的这个打算才作罢!
如今,既是他费了那么多心思,又自己找上门来。
洪府,她可以去。
但前提是,可以保她和阿媚安全无虞!
“云姑娘直言便是!”
闻言,洪寿微微颔首。
有条件就是可以答应的意思,他最担心的是她没条件!
云紫璃轻轻一笑,继续道:“我素来喜静,还请洪公子与我们姐妹安排一处安静的院落。”
“这个不难!”洪寿眸色渐喜,笑看云紫璃点头:“只要云姑娘肯教舍妹,在下保证不会有人扰你清悠!”
“云芝在此先谢过洪公子了!”
云紫璃浅笑着,对洪寿福身一礼,道出自己的假名。
芝,同之,取自赫连澈之。
***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洪府派来接人的马车便等在了门外。
云紫璃和阿媚简单的收拾了下东西,带上残月孤星,随车前往洪寿在樊城的府邸。
洪府!
商贾之家,富贵繁华,与想象中的一出无二,到处都修建的美轮美奂,仿若皇宫一般。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
碧潭假山,曲径通幽。
这里的建筑,样式新奇,却十分实用,不似京城的宏伟,反倒多了南方建筑的秀气雅致。
自进府之后,云紫璃和阿媚便跟着海叔一路向里。
从海叔的口中,云紫璃得知,洪寿今日一早便因生意之事出了樊城。但他在临走之前,早已一再嘱咐海叔,要将云紫璃和阿媚的事情安排稳妥,务必不能怠慢了她们。
此时,她们便是由海叔领着,前往洪大小姐的住所——欣婉苑!
不得不说,洪府果然是大手笔。
在欣婉苑中,居然引有一条活溪。
云紫璃初入欣婉苑,便见溪水潺潺,加之不远处恰有琴声悠悠传来,那琴声虽转折处略显生硬,但胜在美景在前,其意境之美,让人欣悦!
顷刻,琴声微顿,复又停歇。
不多时,便听一道女声,宛若黄莺落谷一般传来:“海叔叔!”
随声而至的,是一花样年华的锦衣女子!
云紫璃和阿媚双双抬眸,望向那锦衣女子,待看到那女子的脸时不禁微微一怔!
眼前的锦衣女子,鬓发如墨,朱环翠玉,脸上却覆着薄薄的白纱,让人只能观得一双玲珑妙目,不得见其真颜。
不过,虽是覆着白纱,不见其真颜,自她的外露的那双美眸却不难看出,此女定有绝色姿容。
“这就哥哥为我请来的女先生么?”那女子的视线,在阿媚身上不停的上下打量着,神色倨傲,并不见多少应该面对先生时的尊敬之意。
见状,云紫璃眸色微敛,唇角勾起的弧度渐深。
这徒弟可不似她哥哥那般待人圆滑,温厚,相反眼光颇高……看来,便宜师傅不好当啊!
“海叔见过小姐!”海叔知道洪寿的心思,自然将注意力都放在了云紫璃身上,此刻见云紫璃低眉敛目,勾唇浅笑,他心里莫名一紧,对锦衣女子恭了恭身,而后抬手先将云紫璃介绍给洪小姐:“这位是云芝姑娘,以后负责教小姐琴棋书画!”
闻言,锦衣女子一滞。
只见她柳眉微蹙,这才侧过身来,拿正眼儿瞧着云紫璃。
海叔的视线,复又看向云紫璃,干笑了下,对她引荐道:“云大姑娘,这便是我家小姐,名唤……”
“我叫洪欣婉!”洪欣婉将海叔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心下狐疑之际,径自打断海叔的话,笑看云紫璃。“先生叫我欣婉就行!”
“见过欣婉小姐!”
云紫璃十分有礼的,微微颔首。
“我听哥哥说,先生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今日既是见着了,可要好好教教我!”洪欣婉对云紫璃巧然一笑,十分热络的拉起她的手,便要将她引到不远处的凉亭里:“凉亭里有琴,先生要先露一手才好!”
“小姐!”
见洪欣婉拉着云紫璃便要走,海叔神色尴尬的喊了一声,然后看向边上的阿媚:“这里还有一位女先生,是负责教导小姐举止礼仪的!”
洪欣婉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阿媚。
阿媚轻笑,对她淡淡点头。
海叔见状,忙道:“这位云姑娘,可是端王妃身边得力的人……”
洪欣婉闻言,眼光一亮,连忙松了云紫璃的手,往回走了几乎,挽起了阿媚的手:“先生真的是端王妃身边的人?那你定是见过端王爷的吧?我听闻端王爷俊美无双,可是真的?”
阿媚因她的热络本就眉头微蹙,此刻听她上来就问赫连远,她抬头看向云紫璃。见云紫璃正淡笑吟吟的看着洪欣婉,她心头一跳,有些含糊的对洪欣婉道:“王爷是吴国第一美男子,这是人尽皆知的。”
“那不都是传言吗?”洪欣婉眉开眼笑,亲切热络的挽着阿媚的手便朝着凉亭走去。
从云紫璃身边经过的时候,阿媚有些为难的看着云紫璃,而她则看都没看云紫璃一眼。
海叔见状,一脸为难的对云紫璃解释道:“我家小姐少不更事,还请云姑娘莫要见外!”
“没碍的。”
云紫璃淡淡轻语,抬步也朝着凉亭走去。
凉亭内,洪欣婉似是一早打定了主意,要试探下女先生的本事,依着平日老师教学生一般,早已相对备好两张古琴。
而方才的琴声,便是出自此处。
拉着阿媚在一侧落座,她抬手示意云紫璃坐在另一侧古琴前,轻声催促道:“先生,快些弹吧!”
“这……”
海叔看着云紫璃身前的那架古琴,一脸赔笑的看向云紫璃。
阿媚也脸色微沉,作势便要起身。
云紫璃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又轻轻抬眸,对有些尴尬的看着自己的海叔无所谓的笑了笑,轻轻拨弄了下琴弦:“就不知,欣婉小姐想学什么曲子?”
“当然是《倾城色》了!”
洪欣婉双眸,轻轻眨动,兴致勃勃的道出曲名:“我听闻在京都时,端王妃一曲倾城色弹的出神入化,技惊四座呢!”
闻言,云紫璃眉心一皱,连带着正在拨弄琴弦的手,也跟着顿在弦上。
普天之下,名曲无数,为何洪欣婉却独独要学这首曲子?!
丝毫不觉她的异样,洪欣婉兀自说道:“哥哥说了,不管是琵琶,还是琴筝,我都要将这首曲子,学到精之又精!”
在西京湖上,云紫璃和赫连远斗曲所选,便是《倾城色》!
不过那个时候,她可没有表明身份!
可如今洪欣婉却说她那一曲技惊四座,且洪寿还让她的妹妹,也要精于此曲!
看着洪欣婉眸光熠熠,神情坚定的样子,云紫璃的心底,忽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难道,一切只是巧合么?
对面,洪欣婉静静的等着。
可云紫璃,却陷入自己的思绪中,半晌儿都没有动作。
“先生?!”
洪欣婉见云紫璃一直未动,不禁出声唤了她一声。
云紫璃自思绪中回神,抬眸之间,看向洪欣婉,有些抱歉的笑笑:“今日我才刚刚入府,对府里的事物尚不熟悉,欣婉小姐可容海叔先与我和妹妹安排了住处,再来教你弹琴!”
这是不想弹的意思!
要弹《倾城色》么?!
可以!
但,要看她心情!
而此刻,她是真的……不想弹!
闻云紫璃此言,洪欣婉面上轻纱拂动,柳眉轻蹙的看向海叔:“海叔还没给两位先生安排住处吗?”
在她蹙眉之间,眼底光波流转,让云紫璃心里不禁微诧。
奇
怪!
她明明是第一次见到洪欣婉,却觉她的眉眼,竟有几分熟悉感。
“爷临走时有吩咐,要奴才先领着两位云姑娘过来见过小姐,再行安置住处。”海叔见洪欣婉看着自己,忙点了点头。
“是这样啊!”
洪欣婉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失望,不过很快她明亮的眸子便微微弯起,状似无所谓的笑了笑:“不过没关系,今日学不了,我自可明日再学。这曲子哥哥喜欢,若当着他的面学好了,也好让他高兴。”
闻言,云紫璃轻轻的,在心中暗叹一声!
原来,她学琴并非出于兴趣,而是为了让她哥哥高兴。
这洪寿和洪欣婉兄妹,感情倒是很好!
只一瞬间,她的心里,再次想起了自己的哥哥。
那个处处疼她,宠她的大哥,如今应该已经回到燕京了吧?他应该已经把她的事情,告诉父皇母后了吧?就不知关于她***这件事,他有没有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呃……”
见云紫璃低眉敛目,似是正在想着什么,海叔对她和阿媚眯起眼睛笑道:“请两位云姑娘起身,随老奴这边走。”
“有劳海叔了!”
云紫璃盈盈起身,对洪欣婉微微颔首,便和阿媚一起随着海叔出了欣婉苑。
远远的,目送云紫璃离去,洪欣婉原本灿烂的笑靥,渐渐敛去,直到不复再见。
“小姐这下可以放心了吧!”
扶着洪欣婉坐下身来,她边上的丫头小菊不禁笑着出声:“端王爷果真如传闻那般,生的俊美无双!”
“就你碎嘴!”洪欣婉嘴上轻斥小菊一声,却是笑靥如花,开心的点了点头,语气轻飘的叹道:“我看这云大姑娘其貌不扬,生的差强人意不说,还端的拿乔,琴艺也未必会好。与其与她学习,倒不如我平日多加练习,待我将《倾城色》弹得出神入境之时,便是我飞上枝头之日……”
“只要大爷心思不变,小姐飞上枝头,是早晚的事儿。”小菊讨好的替洪欣婉打着扇子,轻笑着说道:“小姐只管练好琴,奴婢得了空便去云二姑娘那里走动走动,许能探听出不少关于王爷的消息。
“小机灵鬼!”
洪欣婉笑吟吟的瞥了小菊一眼,手下食指轻拨,琴声又起,自欣婉苑中跳跃出简单欢快的节拍……
***
欣婉苑旁边一隅,有一座不大的小跨院儿。
为了方便云紫璃和阿媚教导洪欣婉琴棋书画和规矩礼仪,海叔特意将她和阿媚安排在小跨院里暂住。
小院儿不大,位置虽偏僻了些,但景致却不错。
院子正中处,有一座不大的花圃,花圃中独养了一种花卉,竟是茉莉,风起之时,茉莉花香四散,让人心旷神怡。
云紫璃没想到,在这座偏僻的小院儿里,居然会有如此精心裁剪栽种的花圃。
对她而言,这也算另外一种惊喜!
阿媚将东西交给孤星收拾,先去屋里铺了床,这才刚从屋里出来,一眼便见云紫璃正面带浅笑的站在花圃前。轻叹口气,她来到近前:“姐姐,床铺好了,你身子不适,先去歇着吧!”
今日一早起来,云紫璃虽觉得晕眩感稍减,却仍然出了些虚汗,觉得浑身无力。
让她去瞧大夫,她却总说自己没病。
阿媚实在拿她没办法,只得一有时间,便让她好好歇着。
“其实我还不累,本想着多呼吸些新鲜空气呢!”云紫璃回头,对阿媚轻笑着,脚下却迈开步子,向着屋里走去。
见状,阿媚笑了笑。
嘴上说不累,脚下却往里走!
这是累还是不累?
含笑摇了摇头,她也跟着进了屋。
阿媚进屋的时候,云紫璃早已躺在床上,见阿媚神情微怔,她笑了笑,对阿媚招了招手:“来!”
“姐姐怎么了?”
阿媚坐在床榻边上,有些不解的看着她。
云紫璃蹙眉,略一思忖,对阿媚问道:“关于洪寿,你可还知道些什么?”
阿媚蹙眉:“姐姐指的是……”
云紫璃微微抿嘴:“比如说出身,籍贯什么的!”
她心里,总有一种感觉,觉得这洪府,有些地方不对劲,单就洪寿,也应该并非一般商人。
可仔细想想,又想不出个所以然,便只能再问问阿媚。
阿媚会意,不过却很快便摇了摇头,道:“我只知道他大约还没过三十岁,尚未曾娶妻,至于他的籍贯么?不太清楚!”
“这样啊……那他的出身呢?”
云紫璃微蹙了下眉,仍是毫无头绪。
“至于他的出身么……听皇上说,他经商的手段一流,好像只是在短短几年内异军突起,最后坐上了吴国第一首富的位子!”
“只有短短几年么?”
听阿媚此言,云紫璃原本就紧蹙的眉头,几乎纠结到了一起。
见她如此,阿媚不禁问道:“姐姐可是觉得哪里不妥?”
“没什么,只是觉得怪怪的。”云紫璃对阿媚莞尔一笑,仔细想了想,又道:“你觉得,他让他妹妹务必学好我在西京湖上所弹的曲子,是为了什么?”
阿媚想了想,疑惑声道:“算算时间,当时他应该是京城的,莫不是那日他也在西京湖?”
“也许吧!”
云紫璃如此轻喃一声,眸色微深了深:“如今我们既然住进了这里,便走一步看一步的,我总觉得这个人应该有什么图谋,不过也许是我想多了也不一定……”
“姐姐既是多想,便是他有不妥的地方!”
阿媚如此斩钉截铁的说了一声,起身看着云紫璃:“既来之则安之,姐姐莫要多想了,早些歇着吧!”
“好!”
云紫璃颔首,看着阿媚将床上的帐子落下,便出了屋子。
缓缓地,收回视线,她望着帐顶半晌儿,终是闭上了眼睛。
她这一觉,睡的很沉。
别人是一觉到天亮,她是一觉到天黑!
如此,入府第一日,云紫璃并未去给洪欣婉教琴,而是在用过午膳后,便躺回床上,继续跟床打起了交道。
因第一日偷了懒,翌日一早,她早早起身梳洗。在用过早膳后,她便带着阿媚,一起到欣婉苑去与洪欣婉教琴,
可出乎她意料的,她此行并未得见洪欣婉,而是被她的丫头小菊给冷冷的挡了回来,只道是大小姐有话,今日要学习礼仪,故而不能学琴。
洪欣婉看不上自己,云紫璃是知道的。
她没有想到的是,这才第一天人家就挡了她的课时。
不过,洪欣婉既是今日不想学,她也乐得清闲,心想着大不了明日再教,便对阿媚笑了笑,留了她教导洪欣婉规矩礼仪,带着孤星回了暂住的小院儿。
但是!
第二日,一早,她再到欣婉苑时,得到的答复,仍是两个字——不学!
第三日,没有时间学!
第四日,亦同!
第五日……
一连七日,每次云紫璃到欣婉苑去教琴,所得的答复,皆是千篇一律,阿媚却是人家的座上宾!
到最后,云紫璃都被气乐了!
人家这是明明白白的告诉她,人家只跟阿媚学规矩礼仪,根本不想跟她学琴棋书画!
云紫璃本想着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无奈,既是洪欣婉不想学,到第八日的时候,她便直接寻了海叔,打算与洪寿把事情说了。
怎奈海回道,洪寿自前日出门,到现在都不曾回府,
海叔在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告诉云紫璃,他们家大小姐,被洪寿宠坏了,如今既是她不想学,便随她去,什么时候她想学了,云紫璃什么时候再教便是!
眨眼间,半个月的功夫,一晃而过。
洪寿一直不曾回来,洪欣婉也从未提及要学琴之事,倒是西北方向,传来了端王大捷的消息——
题外话——八千字更新,求赏~~明天继续八千否?更新时间早的话定在凌晨零点半,晚的话在一点左右,爱你们第142章祸从口出
消息或是从海叔口中得知,或是残月打听来的,林林总总,总离不了赫连远的影子。
从他们口中,云紫璃得知,如今吴国朝廷之内,派系林立。
那些居于庙堂之上的大臣们,本来在救灾的问题上便屡有分歧,加之端王起兵,一时间,内忧外患,朝中重臣人人自危,就更无暇顾忌灾民死活了。
也正因如此,大部分灾民皆都以端王为皇统,渐渐向端王靠拢尽。
一时间,南方各地,多处灾民起义,投入端王大军之中。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有了百姓的支持,赫连远的军队,声势浩大,势如破竹!
云紫璃听闻这些消息,唇角浅浅勾起,心情莫名的好丰。
赫连远那妖孽,从来最会谋算,他若是想要这吴国的天下,简直易如反掌。
这些,全都不出所料!
这方,云紫璃心情不错让阿媚多添了半碗饭。
那厢,吴国西北,南安,端王中军大帐。
一身明寒色盔甲在身,赫连远的脸上,除了原本的俊朗,又多出了几分带兵征战的杀伐和锐利。
此刻,他端坐桌案后方,正凝神听着来自全国各地战报!
就在今日,又有一支民兵在东南起义,并言明要顺应天意支持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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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于他,本该是好事。
但,在他的脸上,却始终覆着万年不变的冰川!
不知何时,三文自帐外进来。
“你们都下去吧!”
赫连远看了三文一眼,对桌案前的众将领挥了挥手。
“是!”
……
众位将领整齐应声,甲胄声起,以萧腾为首,陆陆续续出了大帐!
“王爷!”待到众人一走,三文忙凑上前去,对赫连远恭了恭身子,禀道:“启禀王爷,派去跟着煜太子的人回来了。”
闻言,赫连远眉头,不由轻皱了下。
“可有她的消息?”
此刻,他的脸色,虽仍是冷的,犀利的双眸之中,却也总算有了稍许情绪,那情绪似是期盼。
自樊城逃走后,他一直不曾放弃过寻找云紫璃的念头。
可,却始终没有任何收获!
他何曾不知,天下之大,若她有心躲他。
他即便再如何寻找,只怕终究也是一场空!
但就算知道这些,他还是希冀着,三文此次能够带回关于她的消息!
曾经,在以为她死去的那四年里,他试过疯狂想念一个人的滋味,那种滋味太苦,也太煎熬。
可谁成想,便是失而复得,他却仍旧再次尝到了这种滋味。
他,在想念她,可她呢?
以她怒极而去的性子,许是正想尽一切办法,与他避而不见吧!
想到这点,他心中苦涩。
苦到,当三文摇头说出没有二字时,他的心,竟如刀绞一般,痛的难以承受。
“这该死的女人!”
只瞬时之间,赫连远冷峻的脸上便闪过一丝怒意。“兵荒马乱的,到底藏在哪里!”
此刻,他的心底,是怒,却也在担心着她的安危!
是的!
他在担心她!
担心她有没有吃好,担心她有没有睡好,担心她的一切……
面对赫连远的怒火,三文脸色变了变,小心翼翼的睇着他的侧脸,三文踌躇道:“虽然没有王妃的下落,不过……”
“不过什么?”赫连远俊眉拢起,冷冷的扫了他一眼:“你何时也学的如此吞吞吐吐的了?”
“是煜太子让属下带话给王爷!”三文心下一凛,忙道:“煜太子说了,王妃并没有去他那里,让王爷不必白费力气了,他还说……”
三文说道这里,又抬头看向赫连远。
赫连远见状,面色一冷!
“煜太子还说……”三文嘴角不自在的动了下,然后学着独孤煜的口气,惟妙惟肖说道:“那臭丫头胳膊肘往外拐,为了不让本太子为难你,才这么偷偷离开的!她既是离开了你,却不来找本太子,摆明了打着迟早要回你身边的主意!”
说到这里,三文语气顿了顿,顺了口气后,接着又道:“赫连远,你也就勾搭勾搭小丫头这样的无知少女有两下子,她如此为你,你又给了她什么?哼!连个正儿八经的拜堂都没有!你若真有本事便夺了吴国天下,许她一生一世一双人!不过也不太可能,若是那样,你那些什么染儿烟儿的可怎么整?不过话说回来,小丫头的眼睛里可是不揉沙子的,兴许就是回到你身边,迟早也是会离你而去的!啧啧,哈哈……脸都不要了,到时候再留不住人,本太子要是你,就一头去碰死了事!”
三文一大段话一气呵成地说下来,只字不差,连说话的语气和最后那两声幸灾乐祸
的怪笑,都像极了独孤煜的调调!
说完之后,他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赫连远的神色,心里那叫一个提心吊胆!
本来,独孤煜的话里,尽是挑衅,听到最后,赫连远应该满心怒火才是,但是独孤煜话里说云紫璃是为了不让独孤煜为难他才选择离开,还有他连正经的拜堂都没有给过她时,他便犹如瞬间被泼了盆冷水,顿时有些不是滋味。
半晌儿,方几不可闻的微叹了口气,他对三文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本王想要静一静。”
“是!”
三文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即退出去。
赫连远皱眉:“你还有事?”
“是!”
三文犹豫了下,禀道:“洪寿从樊城过来了,想要见王爷一面!”
“本王现在想要静一静!”赫连远心情不好,眉头紧皱的痕迹始终不曾舒展,依旧对三文重复着这句话,他声音略沉:“让他好好回去做他的商人,若是无事,这阵子不必过来。”
“属下遵命!”
三文领命,恭了恭身,退了下去。
“该死的独孤煜!”
待三文出去,中军大帐中,便只剩下赫连远独自一人。立身桌案前,他以两手撑着案面片刻,倏地怒喝一声,握拳朝着桌案上用力捶下。
桌案上的战报,轻轻颤动,终是哗啦一声掉落在地,惊得帐外的三文,心神一震。就在三文准备去回洪寿的话时,有士兵凑近他身前,低语几声。
三文脸色变了变,转身面向大帐,在深吸一口气,再次掀起帐帘入内。
“何事?”
此刻,赫连远心情不佳,见三文去而复返,自然语气不善。
三文心下一凛,上前几步,垂首回道:“启禀王爷,紫衣候求见!”
无澜?!
赫连远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在樊城时,无澜跟独孤煜同仇敌忾,对他狠下毒手的情景。眸华轻闪,其中厉色一闪而过,他的嘴角却是轻轻一勾:“请紫衣侯进来!”
赫连远怒极的时候,往往脸上笑的灿烂,眼底却是冷冰冰的。
现在,便如是!
得了他的命令,三文不敢耽搁,连忙退了出去。
须臾,无澜步入大帐。
他,还是与往常一般。
一袭***包的大红色的长袍,手持玉骨折扇,整个人看上去俊美无暇,魅~惑万分!
“阿远,别来无恙啊!”
无澜甫一入帐,出尘无暇的脸上便扬起了慵懒不羁的笑容。
“自樊城被你和独孤煜揍了之后,我如今整日沙场拼杀,怎及得上你清闲?”淡淡的,轻笑着起身迎向无澜,赫连远俊美的面容虽是笑着,眼底却仿佛染上一层冰霜一般。
“谁让你只爱江山的!”
无澜知道赫连远现在心情不爽,不过赫连远不爽,他心里才能痛快!是以,赫连远眼底的寒意,他只当没看见!
他俊美出尘的脸上一直挂着温和的浅笑,轻撩了袍襟,翩然落座。
赫连远冷冷一笑,看着无澜落座,但是很快便心头一跳,将视线扫过帐外。
“谁在外面?”
方才,他仿佛睇见一抹翠色。
那衣裳,可不是军队将士该有的。
莫非是……
想到某种可能,他的心跳,竟似是生生停止了一般。
“哦!”无澜轻笑了下,对外喊道:“杏儿丫头,王爷看到你了,进来问安吧!”
闻言,赫连远的心,微微下沉。
他还以为……
不动声色的深出口气,他冷眼看着杏儿进入大帐
“奴婢杏儿,见过王爷!”
杏儿缓缓行至桌前,臻首低垂着对赫连远福了福身。
“免礼!”
当初在楚阳时,云紫璃为保全杏儿,可是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的,俗话说,爱屋及乌,眼下看到杏儿,他难得神情微缓。
示意杏儿一起,他一脸探寻的看向无澜,等着无澜先开口。
无澜自得一笑,拿手里的玉骨折扇,轻敲了敲椅子扶手,笑着说道:“这丫头是小璃儿用着最顺手的,我寻思着一并给带了来。”
“她的事情,你还真是操心。”
赫连远心下冷哼一声,上下又打量了下杏儿一眼,神情变幻莫测。
边上,三文已细心的为两人倒了茶水。
赫连远接过茶水,剑眉轻挑着,睨了无澜一眼,方才道:“你此行可是从京都过来?那边情形如何?可有安阳大长公主的消息?”
无澜接过三文递来的茶水,轻轻一叹:“皇上对青萝太后一向恭谦仁孝,既是得了恭孝之名,对安阳大长公主该不会轻举妄动才是!想来,她老人家应该无碍吧!”
“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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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赫连远眉宇微拧。
当初赫连堂和沈灵溪算计他的事情,是安阳大长公主散播出来的,以赫连堂的脾气,定然咽不下这口气的。
“自你逃离京城之后,我便也离了那里。你该知道的,我当初去楚阳,是得了命令去的,结果临阵倒戈……如今已是青萝太后的眼中钉,能回去把杏儿带出来就不错了。”不疾不徐的解释着,无澜有些调侃的看着赫连远。
赫连远冷笑着问道:“你为了杏儿冒险回去,就不怕被抓住?”
淡淡的,睨着赫连远,无澜不以为然道:“想抓我,也要看他们有没有那本事!”
“你本事真大!”
赫连远冷哼一声,低头喝了口茶。
无澜温和一笑,讪讪然:“我的本事再大,也及不上你不是?这人啊,至贱则无敌!”
赫连远闻言,凤眸危险眯起。
无澜只当没看见他的神情,端起茶盏,低垂着头,吹了吹漂浮在茶杯里的茶梗儿。
那叫一个有恃无恐!
“无澜,当心祸从口出!”
赫连远抿唇,冷声:“亦或,你以为本王不敢对你如何?”
“你何苦威胁我?”无澜眼神,透着几许无奈,悠悠的对赫连远道:“我不过是陈述事实而已!”语落,他还不忘翻了翻白眼,好似再说,为了得到云紫璃,你连脸都可以不要了,还怕别人说吗?。
闻他此言,赫连远的脸,毫不掩饰的泛起冷色。
见状,无澜倒也不怕,再次垂首看向茶盏里的茶水,轻轻的喝了一口。
但,很快,他便又将入口的茶水悉数吐了出来。
见状,赫连远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这茶,不及小璃儿所煮之茶的万分之一。”无澜好看的眉形紧皱,微吐了吐舌,有些厌恶的将手里的茶杯搁到桌上,而后抬头看着三文:“你们家王妃呢,赶紧让她出来与本候煮茶!”
因他的话,三文面色一滞,帐内的气氛,瞬间将至冰点。
边上,赫连远的脸色,变幻莫测。
见状,无澜心弦蓦地紧绷,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日,在樊城,知赫连远算计去了云紫璃的清白,他怒极之下跟独孤煜一起对赫连远动了手。
但是事后,考虑到木已成舟,而云紫璃的心也始终在赫连远身上,他心灰意冷之际,便想着尽早将杏儿带出来给她,也算全了他和她之间的情分。
在他的认知里,云紫璃现在,应该是跟在赫连远身边的。
但是现在看来,却不然!
“我的侯爷,您就别难为三文了,这时候,奴才去哪里给您找王妃啊!”三文侧目,偷偷的睨了赫连远一眼,脸色可谓极差!
闻言,无澜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看来,是真的出事了。
“三文大人,王妃不在这里么?”
不等无澜开口,杏儿便眉头紧皱,面露急色的脱口问道。
三文面色为难的蹙起眉头,在看了赫连远一眼后,低垂着头,不曾接话。
无澜转眸看向正前方坐着的赫连远,神情肃然的问道:“云紫璃……人呢?”
她,舍命将他救出深宫,他,不顾脸面让她成了他的人。
何以……此刻她却不在他的身边?
“在樊城的时候,她便离开了。”赫连远的脸色,冰冷如昔,语气无奈:“她自己偷偷离开的,本王……也在找她!”
“离开了?!”
无澜眸中,带着浓浓的狐疑。
此前,他一直都以为,她跟在他的身边。
所以,直到此时,才出现在这里。
却没想到……
那日,独孤煜闹上门的时候,他是在场的,她从始至终,一直站在赫连远这边!
她,并没有说过要离开!
但是,却还是离开了!
思绪,转了又转,到最后,大约猜到问题出在了哪里,无澜只得在心底悠悠一叹!
想来,若非这阵子,他心中情关难过,不得不丢下一切,放空自己,应该早就已经得到她离开赫连远的消息。
事情,往往就是这样阴差阳错!
如此在心中腹诽一声,他伸手抓起桌上的折扇,缓缓起身,作势便要向外走去。
“无澜,她是我的女人!”
知道无澜一定要去寻找云紫璃,赫连远并未阻拦,只冷冷的如此说道。
“那是以前!”无澜脚步微顿,转首,回眸,睇着赫连远的眸子微凉。“日后,一切,要以她的意思为准!只要她愿意,纵是曾经是你的女人,又如何?”
闻言,赫连远迎着无澜的视线,双手紧握成拳。
无澜轻轻的,唇角再次勾起,迈步离去。
“侯
爷!”
杏儿刚要跟无澜一起离开,忙上前几步,却被三文伸手阻止。
无澜眉心紧蹙,转身望来。
赫连远微冷的视线,轻轻的扫过杏儿,慢道:“她是本王府上的人,自然要留下。”
闻言,杏儿的身子,不禁微颤!
自上次赫连远以她要挟云紫璃开始,她便从心底惧怕他,此刻他如此态度,她又怎能不怕?
“暂时让她留在这里可以,只是莫让她受了委屈!”对赫连远如此说道,无澜侧目,睨了杏儿一眼,轻声嘱咐:“杏儿,你先留下,等到我寻到了小璃儿,定回来接你!”
“侯爷……”
杏儿咂了咂嘴,面露不舍,却无法成言。
“属下去送送侯爷!”
三文不等杏儿再说什么,对赫连远微恭了恭身子,快步上前,送无澜出了大帐。
静静的,赫连远一直都不曾言语,只凝睇着无澜离去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大帐门口,方才冷冷的勾起了唇角。
以她的意思为准么?
她的心里,只会有他!
他们之间,经历过生死,岂是说变就能变的?
心下冷哼着,赫连远冷眼看着帐内唯唯诺诺的杏儿,眉头舒展起来:“给本王倒杯茶!”
这个丫头,若无澜不让留下,他也是一定要留的。
无澜有句话说对了。
这是她用的最顺手的丫头。
也该是她最在乎的。
***
“侯爷这是要去哪儿?”
三文送无澜到了帐外,追着无澜的脚步,关切问道。
“本候想念你家王妃煮的茶了。”
侧目无澜,睨了三文一眼,无比慵懒的哂然一叹!
他的话,惹得三文一顿:“可此刻,我也不知王妃身在何处!”
“本候有的是空暇,还愁找不着她?”从三文的神情中,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无澜笑笑,停下脚步问道:“她……离开以前,可是跟阿远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三文摇了摇头,回忆道:“王妃离开的时候,我还没到樊城,听我大哥说,因王妃不辞而别,王爷还发了不小的脾气呢!”
“发脾气了么?”
无澜看着三文,心下思绪,百转千回。
“是!”
三文肯定的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说是把东西都砸了!”
看来,她真是不辞而别的!
看着三文点头,无澜的心下暗叹,拍了拍三文的肩膀,刚要自他身侧越过,却在看着看到不远处那道灰色身影时,蓦地停下脚步问着三文:“那是谁?”
三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下了然:“他啊,是我大哥手底下的商贾,叫洪寿,打樊城过来的!”
“洪寿?洪水猛兽?”
眯着凤眸,遥望着洪寿的身影,无澜勾唇缓步走了过去:“本侯倒是才知道,吴国的第富商,竟然也是你家主子的人!”
樊城啊!
他正好要过去,倒不如跟这洪水猛兽一起走!
***
以无澜的身份,要跟洪寿一起回樊城,洪寿自然是求之不得的。是以,在离开端王军营几日之后,无澜和洪寿一行抵达了樊城。
因洪寿久未归家,急着回去,无澜暂时辞别洪寿,独自一人行走于樊城城繁华若水的大街上,漫无目的的在人群中来回穿梭。
对于云紫璃,他自诩比之赫连远,要更为了解。也许常人会以为,为了躲避赫连远,在离开他之后,云紫璃一定会远远逃离。
但,唯有他一人知道。
以云紫璃的性情,她会认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根本就不会离开樊城城。
不过,就算如此,樊城城如此之大,他又该到哪里去找她?
望着樊城繁华的街道,无澜眉头轻蹙了下,手中折扇轻转,沿着街道缓步前行。他希冀着,在这座繁华的城池里,可以寻到那抹让他熟悉,却也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洪府之中。
云紫璃早早的用过早膳,看着外面的日头还不算太大,便搬了把藤椅在院子里懒洋洋的晒起了太阳。
不多时,阿媚自欣婉苑教导洪欣婉回来,见云紫璃一脸惬意的躺在藤椅上,小心翼翼的说道:“方才听外面的下人议论,王爷的军队,好似攻占了南安!”
闻言,云紫璃的眉心,微微一颦!
南安,距离樊城要数日的路程,但是却是吴国兵家必争之地。想来,过不了多久,那个人的军队,也就该打到京都去了吧!
想到这里,云紫璃在心里轻轻喟叹一声,对赫连远的胜利不予置评,十分惬意的闭上双眼,继续享受着日光浴。
见云紫璃如此,阿媚也
不再多说。动手为云紫璃倒了白开水,她十分贴心的将茶盏递给云紫璃:“姐姐!”
云紫璃伸手接过阿媚手里的茶水,喝了一口,仰头靠在藤椅后背上,懒洋洋的喃喃道:“困!”
虽然是夏末,但阳光仍旧炙热,总是让人倍觉困乏。
在阳光下坐的久了,她又开始想念屋里的床了。
“姐姐!”阿媚看着云紫璃懒洋洋的样子,轻晃了晃她的手臂,催促道:“若姐姐想睡,大可到床上去睡,等待会儿午膳时候,我再叫你!”
“好……”
云紫璃长长的应了声,懒懒起身回屋睡下。
午膳时分,阿媚和孤星摆好了膳食后,本打算进屋喊云紫璃用膳,见她睡的正香甜时,便没舍得打扰。
待用过午膳之后,阿媚便想着要出去打探些消息,交代孤星好生照看云紫璃,便出了门。
她前脚刚走,后脚院子里,便传来小菊的声音。
孤星怕小菊打扰云紫璃休息,连忙迎了出去。
小菊见出来的是孤星,斜瞥了孤星一眼,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我家小姐今儿个心情好,想学琴了,让我过来请先生过去。”
小菊的态度,使得孤星眉心微皱。微眯着眼,她轻道:“可否晚半个时辰?我家大小姐在午睡。”
“不行!”
小菊冷冷的凝着孤星:“我家小姐就这会儿想学琴!晚上半个时辰,只怕没了兴致!”
见状,孤星不想跟她一般见识,转过身去,重新回到屋内。
“怎么了?”
云紫璃嘴上说困,但不一定每次都能睡的熟,眼下她本就睡的不太安稳,这会儿嘤咛一声,睁开双眼,眼神迷离慵懒。
孤星伸手,将床上半敞的帐子挂起,垂首看着她:“洪小姐身边的丫头过来了,说是今日要学琴,让主子过去呢!”
“呵……她这会儿倒是想学了!”云紫璃呻吟一声,心不甘情不愿的起身:“罢了,人家好不容易想学了,我说什么也该过去一趟!”不过过去了,教是不教,那可就是她说了算了!
简单的洗漱后,云紫璃坐下身来,孤星慢条斯理的伺候着她用膳。
外面太阳正烈,她一点都不在乎让小菊在阳光下多晒会儿。
云紫璃才刚吃了几口菜,便听小菊的声音自门外响起:“请女先生快些,我家小姐还等着呢!”
“想教的时候不学,眼下不教的时候,却上赶着!”孤星素来花话少,今天却难得多说了一句,只见她眉头一皱,作势便要出去先把小菊打发了。
云紫璃伸手拉住孤星的衣袖,对她轻轻摇头:“你权当是小狗在汪汪,理会她作甚?”
闻言,孤星嘴角一抽抽,忍不住破功笑了下。
不久,云紫璃用好了午膳,方才由孤星陪着,一起前往欣婉苑!
欣婉苑里,洪欣婉早已等候多时。
见云紫璃进来,她连忙起身,一连兴致勃勃的迎了上来,伸手挽住云紫璃的手臂:“先生!”
轻轻的,看了眼洪欣婉挽着自己的手臂,云紫璃心下微哂。
这洪小姐,打从一开始就看不上她,说不见的时候,七八日不曾出现过一次,眼下这般热络和恭维又是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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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紫璃随着洪欣婉一起来到亭内,本欲同上次一般,在洪欣婉对面的琴前落座,却见洪欣婉对她轻摇臻首,“先生坐欣婉这边吧!”
“欣婉小姐这是……”
见状,云紫璃眉梢轻抬,看着洪欣婉尽。
洪欣婉轻笑着,抚摸着脸上的面纱:“哥哥曾数次提及,先生的琴曲,弹得极好,让我仔细求学,今日我便跟先生好好学习弹琴,也好等晚上的时候,让哥哥听听!”
闻言,云紫璃了然一笑!
感情,是出门多日的洪寿回来了,这位大小姐这才临时抱佛脚啊!
“不用问,欣婉小姐要学的,还是《倾城色》吧!”云紫璃倒也不推辞,伸手取了义甲戴上,坐在洪欣婉常用的古琴前。
“没错!”
洪欣婉眸华灼燃璀璨,放下轻抚面纱的纤纤玉手,轻点了点头丰。
“《倾城色》曲,所讲述的乃是北燕皇帝和皇后的一世情缘,曲间跌宕起伏,时缓时急,弹奏之时手指技艺,当柔且柔,当断也要切记干净俐落!”
想到前世今生,两世为人,最最疼爱她的那两个人,云紫璃在心底愧疚一叹,臻首低垂,将手指置于弦上,然后闭上眼睛,极为干脆的拨动琴弦!
琴声起,始调悠扬,音准分毫不差。
却让高墙之外,由海叔一路引着经过欣婉苑的无澜,脚步蓦地顿下。
“侯爷?!”
海叔发现无澜停下脚步,不禁陪着小心问道:“怎么了?”
“这琴声……”
无澜微仰着头,听高墙之内如泉水叮咚的琴声,薄而优雅的唇角,勾起一抹泌人心脾的笑意。
“啊!”
海叔恍然,对无澜解释道:“这是我家小姐在学琴。”
“是吗?”
无澜唇角勾起的弧度,优雅迷人,让人觉得魅惑万分:“令小姐的琴艺,出神入化,果真不同凡响!”
“……”
海叔再不懂琴,如今听闻无澜如此赞叹,也知里面弹琴的必定不会是洪欣婉,有些牵强的笑了笑,他只得硬着头皮说了声是,便伸出手臂向前引路:“侯爷请!”
“有劳!”
此刻,无澜的心情极好,唇角微勾,笑容深邃,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海叔有些不明白,为何刚才进府时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无澜,会忽然变得如此,一时间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欣婉苑内,琴曲悠扬,云紫璃青葱玉指不断变换,在琴弦上轻捻快勾。
倾城色,所说的本是她母后的一生,琴曲由她父皇所作,自然少不得两情相悦的缠绵悱恻,温柔缱倦。
曲到动情处,云紫璃脑海中,竟然浮现当年与赫连远之间的点点滴滴。
那个时候,他白衣飘飘,一尘不染。
连笑容,都透着无语言喻的清澈。
可如今呢?
她坠崖失忆后,入拈花宫,嫁王府,劫天牢,徒亡命!
与他之间发生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再一次自她脑海中闪过,念及面对独孤煜的质问,便是委屈了她,他也不曾与他哥哥解释过半分,云紫璃不禁心下冷笑,脸色转冷!
琴弦震颤,情绪不稳,百转千回之中,此曲渐成她的心魔!
她爱,却非圣人。
所以,心中会有怨,亦会有恨!
离开他,是因爱他,但她自己也知,在她的爱情里,容不得一丁点的沙子!
她,不过是要他一个解释,可是他……却吝啬的不想给!
铮铮两声!
指上的义甲,随着声响,倒飞了出去。
云紫璃顿觉痛意袭来,纤细的手指,轻轻一颤,竟一连错了四个小音,手下地弹奏不得不暂停下来。
见状,孤星上前,一脸担忧的看着云紫璃:“主子!”
“先生,怎么了?”
看着云紫璃义甲飞出,呼吸不稳的样子,洪欣婉轻蹙娥眉,疑惑出声。
云紫璃苦笑了下,收起自己的失态,虽然对洪欣婉笑了笑,脸色却仍旧算不得好:“没事,只是这琴,用的有些不顺手。”
“那……我让小菊给老师换把琴!”洪欣婉轻摆了摆手,看了小菊一眼。
小菊会意上前,欲要搬走云紫璃面前的古琴,去另外换上一把。
“不必了!”云紫璃对小菊摇了摇头,施施然站起身来,对洪欣婉道:“今日我有些累了,欣婉小姐改日再学吧!”
“不行!”
洪欣婉一听云紫璃的话,当即出声,起身便挡住她的去路:“哥哥已经回府了,今日晚膳后便要听我弹琴,在那之前,我一定要学会这首曲子!”
闻言,云紫璃脚步一顿!
感情,这洪欣婉今日要学曲子,是为了今夜便弹给洪寿听,
不过……
云紫璃微眯了眯眼,淡淡的看着洪欣婉:“琴曲本就难学,更何况是《倾城色》这种有难度的曲子,欣婉小姐早前不学,此刻临时抱佛脚,到头来便是弹了,只怕也差强人意,倒不如直接跟洪公子实话实说!”
毫无疑问,云紫璃所说,是对的。
但洪欣婉却依旧坚持道:“先生不是琴艺高超吗?我相信,只要先生肯用心教,我又肯学,一日之内,照样可以学会!”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云紫璃心底,如此轻叹一声,转身刚要离开,却忽觉头晕目眩,面色微白的晃了下身子。
“小姐!”
见她如此,孤星微蹙了下眉,连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作势便要扶着她离开。
小菊见状,面色一怒,呵道:“我家小姐还要学琴呢,你们怎么能走?”
孤星看似是丫鬟,实则武功高强,性子也是十分倨傲的,今儿小菊接连蹬鼻子上脸,到底惹得她怒哼一声,不冷不热道:“世上,哪里有一蹴而就的事情?早前我家小姐肯教你家小姐的时候,你家小姐何以不学?”
说罢,不待洪欣婉有所反应,她扶起云紫璃,抬步便要向外走去。
俗话说的好,人在屋檐下,该低头的时候,便要低头。
但若像今日这般,明眼人一看便知云紫璃身子不好,可洪欣婉却一定要勉强她为不可为之事。
这个头,低不得!
“你……你们吃我们家的,喝我们家的,怎么跟我家小姐说话呢!”小菊被孤星不冷不热的态度气的脸色变了变,指着孤星的后背,不依不饶的喊着:“既是我们爷请了你们过来当先生,你们就该有先生的样子。”
闻言,孤星面色一沉,作势便要转身去争辩。
云紫璃伸手扶了下孤星的手背,不给她跟人吵架的机会,转身面向小菊:“小菊丫头,你嘴里口口声声说我是你们家爷请来的先生,那么,洪公子可曾教过你们,尊师重道这四个字?”
经她如此一问,小菊顿时哑口无言!
连带着,洪欣婉藏于面纱后的俏脸,也跟着面色微变!
云紫璃轻叹口气,刚要离去,便见听洪欣婉沉声问道:“先生今儿是打定主意不教我弹琴了?”
云紫璃脚步微顿,回眸看向洪欣婉,面色冷淡道“今日我身子不适,不想教!”
“若我一定要你教呢?”
洪欣婉见状,上前一步,紧皱着娥眉问道:“你可知道,以后我会是什么身份?”
闻言,云紫璃冷冷勾唇:“恕我愚钝,没有未卜先知的超凡之力!”
“我们家小姐,那可是要做端王妃的!”
听了云紫璃的话,小菊先出了声,满是骄傲的说道:“等到日后端王爷大业得成,那就是吴国最尊贵的女人!”
小菊话音落下,便轮到云紫璃和孤星脸色惊变了。
端王妃?
皇后?
回过头来,看向洪欣婉,看着洪欣婉不可一世的微扬了下颔,她心中不禁冷笑,面带嘲讽的轻叹道:“据我所知,端王妃乃是云氏女,此女生的美丽倾城,对端王殿下还有救命之恩,就不知欣婉小姐打算如何取而代之?”
吴国最尊贵的女人?!
就凭她一个商家之女?
倒是真敢想!
难怪了!
难怪洪寿会让洪欣婉跟着阿媚学规矩礼仪,难怪阿媚说洪欣婉不止一次问起关于她在端王府时的生活习惯,难怪洪欣婉要跟她学《倾城色》……
直到此刻,云紫璃才恍然,洪寿请她和阿媚过府,所图的到底是什么!
洪氏兄妹,心比天高啊!
凝着云紫璃脸上那抹嘲讽,洪欣婉心头恼恨,声音微厉:“云氏女如今下落不明,多半已经在追杀中身死,王爷身边的位置,注定是会属于我的……”
“那就预祝欣婉小姐得偿所愿!”
懒得再听洪欣婉大言不惭,云紫璃由孤星扶着,转身出了凉亭。
洪欣婉见状,面色一沉!
“你这是什么态度?”
小菊见状,上前一步,上前追了几步,指着云紫璃怒道。
孤星回眸,手腕飞转,一颗石子不偏不倚射在小菊的手腕上,只嘎巴一声,痛的她惊叫着捂着自己的手腕呻吟:“我的手……”
洪欣婉眸色一冷,也上前几步,但不等她发作,便见海叔脚步匆匆的进了院子。
“海叔!”见海叔过来,洪欣婉顾不得理会边上被气到忿忿的小菊,急忙迎上前来,问道:“可是哥哥要见我?”
边上,云紫璃轻笑了下。
这洪欣婉总是一口一个哥哥,心心念念的,都是洪寿啊!
这兄妹感情,未免太……好了些!
“今儿府里来了贵客,爷这会儿正
在前面待客。”对洪欣婉轻笑着,海叔的视线,越过洪欣婉,投注到云紫璃身上。
见状,云紫璃眉头轻蹙,不禁有些疑惑的开口问道:“海叔是来找我么?”
这次,海叔点了点头,只见他上前两步,在云紫璃身前站定:“今儿府里的贵客说,认识云梅姑娘,可是方才我听闻云梅姑娘出府未归,便想着云梅姑娘和云芝姑娘是亲姐妹,不如先请云芝姑娘过去先见上一见!”
闻言,云紫璃和孤星都是一惊!
能让洪寿尊为贵客的人,还认识阿媚?
她们心里的第一反应,便是赫连远来了。
可,他又怎么知道她藏身于洪府之中呢?
思及此,云紫璃嘴角微微抽着问道:“不知还叔所说的贵客,指的是……”
“说起这位贵客啊……”海叔说起无澜,脸上露出些许怪异的神情:“我活了这把岁数,还是头一回见有人能把红色的衣裳,穿的那么……妖娆!”
闻言,云紫璃的心,在一瞬间,稍稍安定了许多。
但,只是片刻,便又欣喜莫名!
红色的衣裳?
一身妖娆?
是他来了!
那个总是给她温暖和帮助的男人,竟然来到了樊城。
且,还找到了洪府!
“贵客眼下在哪里?”
云紫璃声音里,有着藏不住的轻颤,心里思忖着自离开京都后,拈花宫的一切资源,她都没有再动用过,无澜是如何知道她在洪府的。
“这会儿正在前厅。”海叔伸手手来,引着云紫璃往外走:“云姑娘这边请!”
云紫璃轻点了点头,云紫璃随着海叔,步出欣婉苑!
洪欣婉看着她们离去,一双妙目,嫉恨昭显。垂首看着正一脸痛苦抱着手腕呻吟的小菊,她微一咬牙,伸手将食指自琴弦上用力划过!
“小姐?!”
小菊惊叫出声,顾不得自己手腕上的疼痛,捧着洪欣婉的手颤声问道:“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你去告诉哥哥……”洪欣婉水眸轻抬,对小菊微微一笑:“就说先生不想教我弹琴,与我起了争执,弄伤了我的手……”
小菊脸色变了变,心虚的低下了头。
***
洪府前厅里。
洪寿和无澜正闲谈当今天下局势,两人相谈甚欢。洪寿知无澜与赫连远之间关系不错,对他自是百般推崇。
言谈之间,见无澜态度随和,他心思转了转,笑着为无澜斟了盏茶;“在下有一不情之请,不知侯爷可否能答应?”
闻言,无澜剑眉微拢,笑看着洪寿:“本侯今儿心情不错!”
心情不错,便是不情之请,也不防说来听听!
洪寿心头一喜,面上却是不显,只是轻咳一声,正色声道:“是这样,在下至今尚未娶亲,如今得一心仪之人,恰逢侯爷至此,便想请侯爷替在下保媒!”
“哦?”
无澜端着茶盏的手一顿,斜睨着洪寿的凤眸,别有一番风情:“你至今未娶,该是挑剔之人,能入你眼的女子,必定有过人之处,若是有缘,本侯倒要见上一见!”
洪寿听他这么说,脸上不觉露出笑意。
抬头向外,恰见海叔领着云紫璃进了院子里,他温声说道:“侯爷你看,人来了!”
闻言,无澜放下茶盏,抬眸望去。
见海叔领着一名容貌寻常的女子进了院子,他眸光微闪,灼灼其华。
是她!
真的是她!
他的小璃儿,便是换了容颜,但只消一眼,他便知来人是她!
更何况,那张假脸还是他送给她的!
他找遍了樊城的大街小巷,却不想她竟然藏身洪府之中,这还真是铁鞋踏破,不觅自来。
想到洪寿方才说过想要请他保媒的话,他心下冷笑,唇角勾起一抹悻悻的弧度。
他都娶不到的人,洪寿竟然敢肖想?
正应了云紫璃以前常说的那句话:实在是不能让人跟他愉快的玩耍了!
在无澜的视线,落在云紫璃身上时,洪寿的视线,也定格在她的身上。
海叔先进了门,在洪寿耳边低语几声,便见洪寿转头对无澜说道:“侯爷,云梅姑娘出府未归,在下府里的管事寻思着侯爷应该认得她的姐姐云芝姑娘,便先寻了她过来,您看……”
“云芝啊……”无澜唇角勾起一抹慵懒的轻笑,轻轻起身,十分慧黠的,对着门外的云紫璃眨了眨眼:“自京都一别,好久不见了!”
无澜!
丰润如玉一般的男子!
他,本就是风华绝代的。
今日的他,卸去了满身金玉,卸去了那一袭紫色,大红在身,却越发神采飞扬。
他本就该是这个样子
的!
望着他眼底慧黠的笑,云紫璃会心一笑,进了门,福了福身,轻轻启唇:“自京都一别,确实好久不见,侯爷这阵子过的可好?”
“托福,一切都好!”
无澜凝着她脸上的笑意,眼底的笑,更深了些,抬手示意她坐下说话。
云紫璃颔首,刚要坐下,却瞥见小菊一脸紧张的进入厅内。
“何事如此惊慌?”
见小菊一脸紧张的样子,洪寿不禁出声问道。
“爷……”
对洪寿福了福身子,小菊看了云紫璃一眼,委屈禀道:“方才女先生在教小姐练琴的时候,说是身子不适,不想教小姐弹琴,跟小姐起了争执,还伤了小姐的手……”
闻言,云紫璃眉头紧锁着与孤星对视一眼,继而眸华微眯,眼底寒芒乍现!
方才,洪欣婉,可还是好好的啊!
可是现在,却因为跟她起了争执,被她伤了手!
洪欣婉好算计!
如今伤了手,再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她的身上,合着是既找到了不用弹琴的理由,又对付了她!
“在下失陪片刻!”
洪寿听了小菊的话,飞快的扫了云紫璃一眼,见云紫璃微眯着眸子,冷冷的看着小菊,他并未多言,而是快速起身,对无澜拱了拱手,便快步离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云紫璃冷笑了下,直接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踢出脑海,转头看向无澜:“师傅这阵子去哪里了?怎么会来洪府?”。
“我曾说过,有你的地方,就会有我在。”如此,深情款款的说了一句,却不见云紫璃有所动容,无澜轻耸了耸肩膀,与她四目相对:“你好狠的心,离开也不知会我一声,害的我以为你跟阿远在一起,把杏儿送去了他那里!”
“你把杏儿从京都带出来,送到了赫连远那里?”
听了无澜的话,云紫璃的唇瓣不自禁的轻抖了下,心里也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这种滋味,淡淡的,酸酸的,却还,暖暖的。
她没想到,他这阵子竟是回了京城,去将杏儿带过来。
“我不知你离开了他,只当你陪着他到了南安,这才带杏儿去了那边……”
看着云紫璃一切都好,无澜的心中,如释重负,连说话的语气,都开始变的轻快起来。
“我明白,你不必解释!”
云紫璃心里,已然对无澜感激莫名,凝着无澜神采飞扬的容颜,她心下一叹,语气缓慢而沮丧:“反正我迟早都是要回去的!”
“你确定?”
因云紫璃说话的语气,无澜心底似是被人扯了一下,火辣辣的痛着,心里把赫连远骂了个狗血淋头,他伸手轻轻抚上她的发髻,邪肆笑道:“你可知道……有人想要娶你,请了我来保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