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成全

书名:嫡后策,狂后三嫁 作者:云静风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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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成全

归途,龙辇中,赫连远怀抱襁褓,垂眸细细的打量着那熟睡婴孩,凝着孩子粉雕玉琢,承继了他和云紫璃所有优点的五官,他的唇角,不禁勾起一抹苦到极致的浅笑。

不可讳言的。

这个孩子,长的极好。

他的眉眼,像极了他的乐儿。

只唇鼻,俊挺秀气,薄而优美,与他有几分相仿。

他可以想像,若是云紫璃还活着,看到这个孩子,该是何种喜悦的神情。

但,这一切,现在却成了空想。

伸手,自怀中取出一物。

摊于掌上,赫然是那块被大火烧到崩裂的玉佩,他的眸光不禁黯淡下来。

现如今,他和云紫璃之间有关的的,除了这玉佩,便只有这个孩子了。

凝着怀里的孩子,赫连远本就黯淡的眸光,瞬时又深邃了些。

抬手,将手伸进襁褓之中丰。

他笨拙的,将玉佩戴在了赫连缅的脖颈之上。

日后,他在这世上,只有两件事情,需他去做。

其一,他要找到阿媚。

找到他的乐儿!

即便,事情到最后,也许会是他所不能够承受的!

其二,便是要潜心朝政,给他的孩子,一个太平的将来……

回到承乾宫的时候,三文正候在殿门外。

赫连远步下龙辇,远远看到面色凝重的三文,眉宇轻皱了下,等到三文行至近前,他不待三文出声,已然开口问道:“可是先生那边有消息传回来?”

在过去的一个多月里,北燕的消息已然让他失望了一次,而新越……子真先生自带着安阳大长公主前往新越之后,迟迟都未有消息传来。

他曾经想过,也许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如今算算时间,他们早该抵达新越了,也该是是有消息传回的时候了。

他,希冀着他的先生,能够给他带来好消息。

但是,三文说出的事情,却让他失望了。

“先生传了消息回来……因大长公主殿下时不时会犯病,一路上多有周折,如今已然在新越境内,很快便会抵达新京城……”

也就是还没有乐儿的消息!

这阵子,便是新越皇宫里的那些眼线,也没有传回关于乐儿的蛛丝马迹。

难道,她真的不在新越?

北燕没有,新越也没有,她到底去了哪里?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袭上洗头,赫连远抱着孩子的手,略微收紧几分,听到孩子的嘤咛声,到底又放松开来,有些落寞的缓步进入承乾宫……

***

新越,新京,皇城门外。

独孤宸上次来这里的时候,是北堂航跟秋若雨大婚之时,睽违数年,他再入新京城,自是感慨良多。

不久,城门内玉珠姑姑快步而来。

身为秋若雨的陪嫁,玉珠姑姑自然是认得独孤宸的,此刻远远看见他,玉珠姑姑不禁面露惊喜之色:“奴婢给……先生请安!”

“玉珠啊!”

独孤宸笑看着已然上了些年岁的玉珠,不禁笑着抬了抬手:“赶紧免礼吧!”

“是!”

玉珠姑姑起了身,笑吟吟的看着独孤宸:“皇后娘娘接到您的信,可高兴坏了,一早便命奴婢给您准备好了住处,奴婢先带您过去,再引您去见皇后娘娘!”

“玉珠!”

独孤宸看着玉珠姑姑,仍旧笑的俊逸温和:“我此行是带了吴国的大长公主过来让摄政王瞧病,你且先替我安顿好了她……而我,想先见一见澜太子!”

听到独孤宸的话,玉珠姑姑一愣!

看着他俊逸温和的面庞,知他并非在跟自己开玩笑,玉珠姑姑不禁笑着说道:“皇后娘娘有旨,先生算是娘娘的娘家人,想要见见澜太子自也无可厚非,不过您这才刚到,娘娘那边也备了晚膳,您看您要不要先去见过皇后娘娘再……”

“不必了!”

独孤宸淡淡笑着,缓缓抬步向里。

他倒是想先去见秋若雨,不过云紫璃不在这里也就罢了,若她真的在这里,他担心有人趁机将云紫璃给藏起来。

玉珠姑姑见状,鲠在嘴里的话没有说出口,只得望着独孤宸的背影轻叹了一声,然后迎了后面的马车,先去安顿安阳大长公主。

独孤宸对新越皇宫并不陌生,相反还十分的熟悉。

稳步后宫,如闲庭逸步,他缓缓朝着如意殿走去。

彼时,如意殿中,无澜手里正拿着独孤宸早前差人给秋若雨送的那封信,望着窗外开的正艳的春花,他对身后的随侍太监路儿吩咐道:“去请阿媚姑娘!”

“奴才领命!”

路儿年岁不大,十分的机灵,应声之后便快步出了大殿。

不久,

阿媚便随着路儿进了门。

见无澜一脸凝重的面向窗外站着,她轻蹙了娥眉上前:“太子殿下有事吗?我正跟姐姐练习插花呢!”

闻言,无澜弯唇一笑,回神看向阿媚,有些无奈的挑了挑眉,将手里的信递了过去:“让你过来,自然是有事的!”

阿媚伸手将信接过,在打开看过之后,面上笑意尽敛,满是凝重之色:“子真先生到了新京,还进宫了?”

“嗯!”

无澜轻笑着点头,无奈叹道:“他何止是进了宫,这会儿应该正往如意殿赶来,若我猜得没错,他此行定是受了赫连远的嘱托,来寻找小璃儿的!”

阿媚闻言,脸色越发凝重起来。

赫连远找云紫璃做什么?

他还嫌云紫璃不够惨吗?

“阿媚!”

无澜打量着阿媚的脸色,不禁轻唤了她一声,郑重说道:“他,我们是瞒不过的,但是我绝对不会让他将小璃儿带走!”

“所以,要说服他,帮我们一起隐瞒姐姐的行踪!”阿媚如此低喃一声,思绪转了又转,定定抬眸,看着北堂澜:“这件事情太子殿下出面不太合适,没有人比我更合适!”

无澜莞尔一笑,看着阿媚的眼底,尽是称赞之意。

自桌案之上,取出那封赫连远写给朗月的信交到阿媚手里,他在阿媚的注视下,轻轻地抬起手来,朝着阿媚行作揖之礼:“北堂澜在此,多谢阿媚成全!”

“太子不必如此!”

阿媚错开一步,目光熠熠的对无澜说道:“阿媚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姐姐!”

无澜扬首,面色温润而坚定:“日后我定不负她!”

***

独孤宸是在即将抵达如意殿的时候,在御花园里见到阿媚的。

远远看到万花丛中一身翠绿的阿媚,他脚步微顿了顿,眸中光华闪动,有波澜起起伏伏,却终究归于寂灭。

那丫头,是暄儿的女儿。

如何会轻易丢了性命?

他本就怀疑,那小丫头还活着。

如今在这里见到阿媚,那么那小丫头,应该也在新越皇宫才是!

有了这个认知,他不禁轻勾着嘴角,静静的看着阿媚,等着她过来。

“阿媚见过子真先生!”

迎着独孤宸的视线,阿媚一步步上前,终是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十分恭谨的福下身来。

“阿媚……”凝着眼前垂首福身的翠衣女子,独孤宸温润内敛的双眸,灼灼其华,看着她的眼神,蕴含几许清朗之色。“你不是已然葬身火海了?却为何此刻出现在新越皇宫之内?”

“听子真先生的意思,合着阿媚定该葬身火海,断不该再活于世了?”阿媚抬眸,对上独孤宸的视线,唇畔露出些许苦笑与自嘲。

“你活着,当然是好的!”

独孤宸凝视着阿媚唇角的那抹苦涩,视线从她那只假手上一扫而过,笑看着她,道:“仁和宫那么多的尸体,却找不出你的……皇上说了,你武功高强,断断不会被大火烧死在仁和宫中!”

阿媚动了动自己的假手,讪讪一笑,回问道:“皇上就那么笃定?皇上何不说我阿媚对皇后娘娘忠心耿耿,救不出皇后,甘愿赴死呢?”

“你还活着!事实证明了一切……不是吗?”

独孤宸缓步从她身侧走过,稳步继续向前:“其实,我是奉了皇命,来新越皇宫,找你和紫璃丫头的,如今你在这里,紫璃丫头呢?可是在如意殿中?”

阿媚眼睫轻颤,暗道一声果然,面色不变的轻声问道:“先生怎就如此肯定,我一定跟皇后娘娘在一起?”

闻言,独孤宸微微一笑,唇角勾起的时候,一侧竟有梨涡浅显。看着阿媚紧蹙着眉头的样子,他轻叹一声,道:“因为你对小丫头忠心耿耿,若是救不出她,甘愿赴死!”

被她如此一说,阿媚先是微微一怔,后也跟着苦笑了下:“子真先生拿我的话,堵我的嘴,果然厉害!”

听她如此夸赞,独孤宸不以为然的轻挑了下眉,却不置可否,脚步继续往前。

阿媚见状,唇角轻勾起一抹凄婉的笑弧,忽地转而问道:“皇上他……还好么?!”

“你觉得皇上会好么?!”

独孤宸反问阿媚一句,未曾有过丝毫隐瞒,满是无奈的回道:“自得知小丫头薨逝的消息,他便再不似以前的赫连远了。”

脑海中,忆起赫连远因云紫璃一事而满是情殇的模样。

独孤宸不禁在心中一叹!

无论有多爱。

无论有多少的付出。

英雄难过美人关!

这世上,最苦的不是穷日子,而是一个情字!

“皇上再不似以前的皇上又如何?”

阿媚唇瓣如刀子一般紧紧抿起,仰望着独孤宸,

凄然笑道:“比之皇后所受到一切苦难,我倒觉得,无论皇上如今是什么样的,都算不得什么!”

过去,云紫璃曾经为了赫连远,坠落断崖,九死一生,为此还失去了记忆,被青萝太后和云紫生利用,玩弄于股掌之上。

后来,从王府,到亡命天涯,再到最后回宫。

云紫璃与赫连远之间的事情,云紫璃对赫连远的付出,没有人比她看的更真切了。

但最后,她得到了什么?

被害‘惨死’,骨肉分离!

还有那等于捅了云紫璃一刀的真相!

思绪至此,阿媚不禁紧握了握手里那张皱巴巴的信纸。

听闻阿媚的话,再看她如此神情,独孤宸轻皱了眉宇,心下微凉。

静默片刻,他狐疑着出声问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

白纸黑字,怎么可能是误会?

阿媚眸色一冷,语气坚定的迎着独孤宸的视线将手里的信纸递到独孤宸面前:“这上面白纸黑字,全都是皇上的笔迹,若是看过这些,先生还觉得这其中有误会,那么阿媚无话可说!”

独孤宸微眯着眸子看着阿媚,见阿媚一脸坚持,到底还是伸手接了她手里那张皱巴巴的信纸,他在看信的时候,先是皱了眉,旋即沉了脸。

“先生应该很熟悉这信上的笔迹吧?”

阿媚凝着独孤宸阴沉而下的脸色,冷笑着轻声问着他,“这是皇后临盆之前,朗月送到皇后娘娘面前的,正是因为这封信,皇后娘娘受了刺激,摔倒早产……”

听着阿媚的话,独孤宸心神俱震,双手将手里的信纸攥在手里,他的手因太过用力,青筋迸起,指关节泛白。

对于朗月的身份,他早已知晓,但是念在朗月是赫连远母族唯一的亲人,加之他对云紫璃也未行过极端之事,这才放任不管。

但,即便如此,在赫连远离京之前,还是对朗月做了安排。可是到头来,怕什么,来什么,问题还是出在了朗月身上!

还有,就是这封信。

信上的内容,他并不知情。

虽然他早已料到,赫连远和云紫璃的情路,会有诸多坎坷,却直到此时,方才知晓,当初赫连远是故意接近云紫璃的……

回想当初赫连远在面对云紫璃时,烦躁易怒的态度,想来那个时候,赫连远心里应该是极其矛盾的,爱……若始于算计,则后果必定苦涩!

怪只怪,当初他并未深想……

“其实,这一切,全都始于我,错也在于我……”心里似是压上了一块巨石,独孤宸觉得,自己连喘息都觉得痛!

当初,是他的心不够坚定。

伤了南宫素儿,伤了沈凝暄,亦伤了他自己!

可是,所有的纠葛,都是上一辈的事情,既是赫连远能够平静的接受他,对他百般敬重,那么他对云紫璃,也应该分得清楚到底是迁怒,还是真爱。

“皇上……应该是真的爱着小丫头的!”

“从欺骗和谋算开始的爱,未免太沉重,也太过伤人!”阿媚摇头苦叹,满是沉痛的对独孤宸说道:“皇后娘娘已然被那份爱,伤的遍体鳞伤,此次更是九死一生……先生是娘娘的亲人,还请您站在娘娘的角度,为她好好想想!”

独孤宸眸色一黯,沉声对阿媚说道:“来时,皇上曾嘱托我,若皇后跟你真的在这里,定要将你们带回吴国,届时……你们只需将实情一一说出,他一定会为皇后娘娘讨回一个公道,至于她跟小丫头之间的感情纠葛,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吧!”

“解?!”

好像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阿媚冷嘲说道:“敢问先生,皇后娘娘的心已经死了,您……打算让皇后娘娘如何去解?”

此刻的阿媚,满脸都是不屑之色。

见她如此,独孤宸不禁启唇,刚想说些什么,却又闻阿媚兀自出声说道:“先生,姐姐已经死过一回了,那样的痛,经历一次就够了!”

“你的意思是,就这么算了?”

因阿媚的话,独孤宸的眉宇,不禁紧紧皱起:“阿媚,皇上爱她,她也爱皇上,他们之间的爱情症结,就像是一个脓疮,若是直至不管,会溃烂,会疮脓……”

“也许皇上会,但是皇后娘娘却不会!”

阿媚眉梢轻抬,冷冷一笑,微转过身去,眺望满园春色。

但,即便美景在前。

她的眸子里,仍旧是冷的。

原本,云紫璃每日想着赫连远,念着赫连远,希冀着她们的孩子快些出生……可是忽然之间,一切都变了。

爱是假的,又遭遇灭杀……

那日在仁和宫时,云紫璃是多么的痛苦,多么的无助?

比起那时的痛苦与无助,云紫璃现在的生活,才是最好的!

因阿媚坚决的态度,独孤宸

的神情,略微有些变化。凝着阿媚的侧脸,他沉眸说道:“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他们之间的事情,该让他们自己去解决,你莫要忘了,他们之间还有……孩子!”

“是啊!他们之间,还有孩子!”

阿媚的唇角,冷冷一勾,转过身来双眸紧紧的盯着身前的独孤宸,然后眸色一暗,无可奈何地说道:“阿媚逾越,不该在先生面前放肆,先生请吧,阿媚带先生去见皇后娘娘,倘若见了她之后,您还是打算带她回去,阿媚无话可说。”

阿媚的话,让独孤宸心下一怔,顿时有种不好的感觉。

“先生请吧!”

阿媚侧身,引着独孤宸一路向前。

两人穿过如意殿大殿,并未在殿内停留,而是一路出了大殿,到了如意殿的后花园。

后花园中,花团锦簇,姹紫嫣红。

在百花丛中,有一座凉亭,亭中石桌上,摆着牡丹,芍药,玉兰,海棠……各种各样的花卉,是桌前有一浅紫色烟罗装的女子,梳少女发式,正红唇微勾着,一手拿着剪刀,一手拿着花卉,修修剪剪,然后抬起头来,伸手插在一边的花瓶中。

在她抬眸的一刹那,明眸皓齿,顾盼流转,让周围的花,似是都失了颜色!

远远地看着凉亭中正醉心插花的绝色女子,独孤宸的心,忍不住轻跳了下。

小丫头的眉眼,顾盼之间,像极了他的母亲,让他仿佛在这一刻,回到了从前,那个时候,又一次让他体会到了年轻时见到沈凝暄时的那份悸动!

“姐姐!”

阿媚并没有察觉独孤宸的异样,只是含了笑,快步行至凉亭前,轻唤了云紫璃一声。

云紫璃闻声,回眸看向阿媚,如花的笑靥,瞬间流露出几分不满

:“你这丫头,说好一起练习插花的,不声不响跑去哪里了?”

“是家里来人了!”

阿媚回眸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独孤宸,笑吟吟的对云紫璃说道:“这位是咱们的二叔父!”

云紫璃怔了怔,侧目看向独孤宸。

见独孤宸气宇不凡,雍容淡泊的样子,她连忙起身,快步下了台阶,垂首在独孤宸面前福下身来:“乐儿胡闹,摔坏了脑子,因而不记得二叔父了,有怠慢之处,还请二叔父莫怪第198章心疼

看着眼前垂眸福身的云紫璃,独孤宸怔在了当场!

“姐姐又说笑了,二叔父平日最疼姐姐,姐姐怎么胡闹都不曾怪过姐姐呢!”在独孤宸怔愣之际,阿媚笑吟吟的开了口,伸手扶了云紫璃起来。

云紫璃闻言,只是看了阿媚一眼,却并未立即起身,而是抬眸看向独孤宸。

回过神来的独孤宸见状,轻挑了下眉宇,嘴角有些牵强的动了动:“阿媚丫头说的对,二叔父平日最疼你,如何会怪你?赶紧起来吧!”

“是!”

云紫璃莞尔一笑,盈盈起身丰。

看着眼前如少女一般的女子,独孤宸轻蹙了眉头,心中情绪复杂,滋味难辨!

阿媚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便又对云紫璃说道:“姐姐,二叔父才刚刚进宫,尚未曾见过未来姐夫,姐姐去帮忙看看姐夫忙完了没有,可好?”

闻她此言,独孤宸轻蹙的眉头,改成紧皱了。

未来姐夫?

莫非说的是无澜?

一边,云紫璃见独孤宸紧皱着眉宇,不禁轻抿了红唇对阿媚嗔怪道:“我跟你一起陪着二叔父说话,让宫人去请!”

“那怎么行?”

阿媚蹙眉,满是不依:“未来姐夫在处理国事的时候,从来规矩最大,谁都不能打扰的,只有姐姐是例外!”

“这……”

“乐儿去吧!”

独孤宸知道云紫璃其实是想去的,便在她再次将视线投向自己的时候开了口。

云紫璃闻言,低垂了头,面颊微微有些红润,满是俏皮道:“那我去去就来!”

看着云紫璃带着两个宫人离开,独孤宸便瞬间沉了脸色,转头看向阿媚:“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先生所看到的!”

阿媚垂首,低眸,盯着自己的脚尖,神情莫辨的对独孤宸福下身来,语气冷淡的轻声说道:“您也看到了,姐姐忘记了过去的事情,如今过的很好!她已经忘了皇上,谈何要跟皇上解开心结?她这个样子,您觉得适合那个冰冷诡测的宫廷吗?”

不适合!

当然不适合!

如今的云紫璃,就像是一张白纸,心性纯粹,俏皮开朗,再不是以前那个她!

想到吴国皇宫里的青萝太后和陈莺等人,独孤宸紧皱着眉宇,薄唇紧紧抿成了一道直线!

“阿媚言尽于此,阿媚请求先生,让姐姐能够快乐的生活下去,答应与否,全凭先生一人定夺!”

见独孤宸半晌儿不语,阿媚径自跪落在地:“还请先生成全!”

凝着跪落在身前的阿媚,独孤宸的双眸之中,不由闪过一丝阴霾之色。

想到阿媚方才对无澜的称呼,和提到无澜时云紫璃脸上的红润,他不禁开口问道:“无澜也是这个意思?”

“是!”

阿媚颔首,再次开口补充道:“新越摄政王,也是这个意思!”

“他当然是这个意思!”

阿媚一提到北堂凌,独孤宸就想要炸毛,想到当年他和北堂凌,全都爱沈凝暄而不得,如今那老小子居然怂恿自己的侄儿挖他徒弟的墙角,这招不可谓不狠,让他如何不炸毛?!

沉默片刻,他问着阿媚:“我问你,北堂凌那老小子对小丫头如何?”

闻言,阿媚想了想,抬头对独孤宸说道:“很好!”

“很好?”独孤宸皱眉:“怎么个很好法?”

“摄政王对姐姐如珠如宝,跟眼珠子似的,什么好东西都往姐姐这里送,不仅是很好,是非常之好!”

听她如此回答,独孤宸眉宇倏然紧皱,陡地升起一股子危机感!

北堂凌将云紫璃视为眼珠子,他进宫的消息那老小子这会儿也该得到消息了,这会儿想要带走云紫璃,简直难如登天!

远远地,见云紫璃跟无澜一路过来,俊男靓女,仿若璧人一般,他到底有些无奈的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虽然,在心底里,他着实为赫连远和云紫璃这对苦命鸳鸯儿心疼。

但,到情之,命之。

眼下云紫璃摆脱了过去那道清冷的枷锁,忘记了过去那些伤心与苦难,过的如此开心,自在,

他虽说是赫连远的先生,但更是小丫头的叔父。

想来想去,他能做的,便唯有妥协了。

这辈子,他只对两个女人妥协过,一个是这小丫头,另外一个便是她的母亲,他的狠绝和无情,在她们母女身上,全都是浮云……

气氛,一时间陷入一片沉寂。

又过了片刻,只听独孤宸又是一叹,缓步朝着无澜和云紫璃走去:“你的意思我懂了……起来吧!”

“先生?!”

阿媚眸光一闪,唇角轻动。

他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独孤宸从阿媚

身边走过,不曾回头,淡淡说道:“今日,在新越皇宫之内,我不曾见过你和小丫头!”

闻言,阿媚深深的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语气诚然道:“阿媚,谢先生!”

独孤宸无奈一笑,轻叹说道:“你若再不起来,你姐姐可过来了,你打算让我如何圆这个谎?”

“是!”

阿媚轻盈起身,跟在独孤宸身边一路向前。

阿媚与独孤宸,只错开一步。

期间,阿媚本想自独孤宸口中探得皇长子的消息。

但,话到了嘴巴,她却又悉数都咽了回去。

她想,身为大吴的皇长子。

有皇上在,即便她不问,那个孩子,也会健康长大的。

但是,即便她不问,只要一想到那个孩子,她的心,便会忍不住替云紫璃心疼起来。

初生,便离开娘亲。

在那冰冷的皇宫之中,即便别人再亲,又岂会如亲母一般,对他的爱,不掺杂任何多余的东西!

待云紫璃和无澜走近,独孤宸对云紫璃淡淡笑了下,这才看向无澜:“我有些事情,想跟澜太子单独谈一谈!”

闻言,云紫璃不禁些疑惑的问着独孤宸:“事无不可对人言,二叔父有什么事情,要跟澜单独谈啊?”

独孤宸凝着她自然而然扯住无澜袖摆的手,不禁正色说道:“莫不是我要与澜太子谈你你们的婚事,你也要在场?”

“二叔父!”

云紫璃黛眉一蹙,面颊微微泛红。

见云紫璃如此反应,独孤宸眸色不定。

阿媚见状,唇角清清冷冷的勾了勾,垂首说道:“既是如此,那……阿媚便跟姐姐先行回避了。”

语落,不等独孤宸再出声,阿媚拉了云紫璃的手,折入通往前殿的走廊之中。

就云紫璃的事情,独孤宸一定有话要跟无澜说。

眼下她能做的,该做的,便是带走云紫璃,让他们把话说清楚。

待阿媚和云紫璃一走,独孤宸的面色,瞬间便沉了下来:“几个月不见,从紫衣侯到澜太子,你小子别来无恙啊!”

“无澜身为新越太子,重返故土,何恙之有?”无澜见他如此反应,倒也不觉得意外。面前的暖石玉桌上,摆有云紫璃不久前煮茶的茶具,还有几碟精致的小点心。他轻勾着薄唇,翩然落座,弹了弹身上的太子常服,慢悠悠道:“承蒙子真先生挂念,无澜一切都好!”

见状,独孤宸面色阴郁的道:“抢了别人的媳妇儿,你小子心情倒是不错!”

闻言,无澜端着茶盏的手微顿,眉宇跟着一皱,然后冷冷抬首,看着独孤宸:“先生错了,无澜对小璃儿,永远都不会用抢的。不过……”

他微微一哂,将茶盏置于桌上,又倒满一杯,将之送到嘴边:“如果重来一次,无澜知道阿远对她,存了算计之心,一定会拼死将她抢过来,最起码那样的话,她不会伤心到,只要记得过去的事情,便性命堪虞!”

语落,他复又冷哼一声,再次抬臂,他将杯中涩中带着甜意的茶水再次饮尽。

独孤宸的视线,从始至终,都在无澜身上。

听到无澜的话,他沉重的脸色终是变了变,而后轻声说道:“现在,她失去了记忆,你如此趁人之危,难道就不算抢吗?如此岂是君子所为?”

啪的一声!

将手中茶杯摔的粉碎,无澜眸华泛红,咬牙切齿道:“君子,好一个君子,我早已不想再当什么君子了。若是我不当那君子,就不会后悔,悔当初在樊城没有带着小璃儿远走高飞,终落得她险些惨死宫中!”

“无澜!”

独孤宸眉宇一皱,声音转冷的唤了无澜一声。

“子真先生!”自鼻息中哼出声来,无澜面色清冽地站起身来:“你说我趁人之危也好,说我小人也罢,早知如此,我绝对不会将小璃儿留在他的身边。今时今日,我只想告诉先生一句话,那便是……我,从今往后,绝对不会再让她离我而去!”

“你……”

看着眼前比之以往有天壤之别的无澜,独孤宸缓缓问道:“你就不怕,因为她,会引起两国纷争?”

无澜哂然说道:“他若当真舍得为小璃儿给我新越开战,倒是我看低了他,不过无妨,我无澜无惧,就在这里等他来战!”

听了他的话,独孤宸沉默了。

过去的无澜,从来都是唇角含笑,一副万事好商量的潇洒模样。但是如今的他,却是一个为了心爱女子,而不顾一切的男人……面对这样的无澜,他能做的也唯有保持沉默了。

***

只是……

在静默许久之后,独孤宸看着无澜,再次开口说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永远的秘密,以赫连远的聪明,迟早会知道小丫头还活着的消息,虽然你无惧与他一战,但是一战之下生灵涂炭,

世人不会管谁胜谁负,只会记得这一切的根由是因为小丫头,这样……真的好吗?”

此一语,落下,无澜也跟着沉默了。

直到独孤宸离开后许久,他才长长而又无奈的叹了口气!

好也罢了,不好也罢了,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是跪着也会走完!

便是千夫所指又如何?

他始终都会陪在她的身边,陪她荣辱与共,替她挡去所有的脏水,护佑她一生一世一辈子……

***

云紫璃跟阿媚回到住处之后,始终静不下心来,躺在贵妃榻上,不停翻来覆去。

她的二叔父,要跟无澜谈她和无澜之间的婚事,她如何能静下心来?

“第十一……”

边上,阿媚忽然如此言语着,使得她刚要翻身的动作一滞,抬头看向阿媚,清丽的容颜上,尽是疑问:“什么第十一?”

阿媚唇齿含笑,挑眉说道:“姐姐从躺下,翻来覆去第十一回!”

“呃……”

云紫璃抽了抽嘴角,凝眸看向阿媚:“你个臭丫头,敢取笑我!”

“不是我想取笑姐姐,是姐姐实在是……”被云紫璃的样子,逗得扑哧一笑,阿媚忍俊不禁的说道:“不就是二叔父跟未来姐夫谈谈你们俩的婚事吗?看把你紧张的!”

“你姐夫人品贵重,待我又极好,我紧张难道不对吗?”

云紫璃轻挑了挑眉,眯眼看着阿媚:“倒是你这丫头,最近这阵子总跟二文来往,二文生的也不错,你们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阿媚面露浅笑,不以为然地说道:“我这辈子,只想跟姐姐在一起,早已舍了男女之情。”

闻言,云紫璃满脸的不赞同。

轻蹙着眉头,她缓缓说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这天底下,有哪一个女子是不嫁的?我这个做姐姐的,更不会让你耽误了自己。”

“好!好!好!”

一连说了三个好,阿媚对云紫璃道:“那二文就算了,见天浑身一股子药味,熏死个人,姐姐就帮我寻一个,跟姐夫一般好的人如何?”

闻言,云紫璃轻笑着道:“在新越,长得好,又胸怀大志的英雄男儿比比皆是,如若不然,姐姐让你姐夫帮你寻一个如何?”

“啧啧啧……这会儿不是未来姐夫,都成姐夫了!罢了罢了!姐姐还是管好自己跟姐夫之间的事情吧!我的事,就不劳烦姐姐费心了。”阿媚笑哼一声,轻轻的抿起了唇角,也来到贵妃榻前,身心有些疲惫的仰躺在软榻之上,幽幽叹了口气。

她的心,在离开大吴的时候,就留在的那里的某一个角落。

即便新越的男儿再如何英勇,于她而言,又有何用?

云紫璃听到阿媚的哼声,趴在阿媚身侧,轻撩起她的一缕发丝,细细把玩着:“你别叹气啊!实在不行,我果真去找了你姐夫,让他给你找个更好的。”

“让我找个什么?”

无澜刚刚进殿,听云紫璃提到自己的名字,不禁轻笑了下。缓步行至桌前,将云紫璃喝了一半的蜂蜜水轻轻端起,他仰头喝了两大口,才转头看向贵妃榻上的两人。

阿媚在他进门的时候,已然坐起身来,云紫璃却仍旧懒懒散散的趴在上面。

迎着无澜的目光,她自软榻上轻盈起身,来到无澜身前,轻挽他的手臂,琼鼻轻嗅,娇嗔着瞥着他,无言控诉他的喝她蜂蜜水的行为。

她好不容易晾凉了……

无澜会意,唇角轻勾:“下不为例!”

云紫璃满意一笑,这才回头看了眼阿媚:“我说让你帮着阿媚妹妹寻个好人家!”

闻言,无澜眉心一蹙。

再看阿媚只见她一脸不敢恭维的站起身来,而后规规矩矩的对两人同时福身一礼,道:“两位活祖宗,你们就饶了我吧!”

见状,云紫璃与无澜相视一眼,而后都是扑哧一笑!

***

午膳过后,云紫璃便有午睡的习惯。

伺候着她睡下之后,阿媚便转身向外,前往无澜所在的书房。

“太子殿下!”

一进书房大门,见无澜在窗前背身而立,她轻唤一声,抬步上前。

视线,远眺窗外。

无澜望着宫内的各色建筑,不曾去看阿媚,只淡淡说道:“子真先生已经带着安阳大长公主从宫里搬去了摄政王府。”

方才,负责如意殿守卫的初九来报。

早前独孤宸自如意殿离开之后,似是心情不佳,当即便与去见了他的父皇和母后,并以要请摄政王为安阳大长公主医治为由直接搬去了摄政王府。

提到独孤宸,阿媚唇角轻弯,轻轻叹道:“子真先生说,今日在此,不曾见过阿媚和姐姐。”

“如此最好。”

无澜转身,看向阿媚,

无奈叹道:“他到底是赫连远的先生,言谈之间,仍旧是向着赫连远的,再者……赫连远对小璃儿,也并非真的没有一丝感情。”

虽然,独孤宸与阿媚的谈话内容,他不得而知。

但,这并不代表,对大吴皇宫里发生的一切,他一概不知!

需知,他过去在那个地方生活了数载,即便此刻回到新越,在那座皇宫之内,也定是会有些安排的。

只是,他这样自私的,极力隐藏云紫璃的存在。

真真是趁人之危啊!

不过……趁人之危,又何妨?

他甘之如饴!

听了无澜的轻叹,阿媚眸华低敛着轻叹口气:“在大吴的一切,过去的,就这样过去吧,我希望姐姐日后在新越,可以有一个美好的将来。”

闻言,无澜眸华灼燃,温润一笑。

“你就这么肯定,我会给她一个美好的将来么?”

阿媚看着无澜,脸上亦露出笑容:“我相信,太子会的。”

“呵呵……”

低沉而又复有磁性的嗓音溢出缓缓溢出,无澜暗叹一声,有些黯然的道:“有些人,有些事,也许注定从一开始便不属于你,即便你再如何争取,到头来,只怕还是会如指尖细沙一般,想握住,却还是会流走……”

闻言,阿媚眉心一皱。

“太子此话何意?”

无澜的话语里,满是伤感和消极。

她不明白,他此言从何而来。

对阿媚清凉一笑,无澜的唇角,勾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轻轻地叹了口气,他缓缓说道:“这是以前,你姐姐心心念念着赫连远时,我的内心读白。”

阿媚心头一跳,生怕无澜改变主意,眉梢轻蹙,道:“姐姐如今过的很好,她每天醒来,脸上都带着笑靥,这……难道不是太子想要看到的么?”

“我自然希望她快乐!哪怕这样的她,并不完整!”无澜轻抿唇角,暖暖一笑,眸中光华熠熠,然后伸手抚上自己的胸口:“但这样的她,更让我心疼!”

“太子……”

“奴才连生,给太子殿下请安……”

阿媚轻启朱唇,刚想多劝说几句,却听书房外,大内总管连生的声音忽然在书房外响起……——

题外话——感谢依依和wwspyl2的鲜花,爱你们第199章拒婚(必看章节)

连生,身为北堂航身边最得力的人,平日出行,必是带着北堂航旨意的!

无澜轻蹙着眉头,微微侧身,对着门外轻问:“连生总管此时过来,可是父皇有事要交代?”

“是!”

连生立身书房门口,微微恭身道:“皇上眼下正陪着皇后娘娘品茗,特命奴才过来,请殿下一起同往,道是想跟殿下谈谈心。尽”

无澜眸华轻轻一闪,轻点了点头:“本宫知道了。”

连生唇角轻轻一弯,又道:“皇后娘娘有旨,前些日子见过林大姑娘,心中甚是喜欢,让殿下此去,带上林大姑娘,道是与林大姑娘有话要说!”

闻言,无澜与阿媚对视一眼。

以前的时候,云紫璃在如意殿休养,北堂航和秋若雨未曾见过,只念着是北堂凌的义女,倒也不会多说什么丰。

但是如今,他的母后已经见过云紫璃。

而云紫璃的身份,又实在太过敏感,想来……他的父皇和母后,这是打算过问他和云紫璃的事情。

“太子殿下?!”

见无澜走神儿,阿媚不禁轻唤一声。

无澜收回心绪,看了阿媚一眼,见她下颔微抬,指向门外连生所在之处,他轻笑着对她道:“你去将无痕叫起,稍作整理,便先与她到母后宫中。”

眉心微皱,阿媚又问:“那太子殿下呢?”

“我随后就到!”无澜微微一笑,轻道:“放心,母后不会为难她的!”

“那……好吧!”

阿媚轻点了点头,抬步向外。

“阿媚!”

忽然,无澜唤停了阿媚的脚步,看着她转过身来,他唇角扬起,温和笑道:“以后莫要总是尊称太子殿下了,你该叫姐夫!”

“是!”

阿媚颔首,又叫了一声姐夫,再次转身向外。

在门口处对连生微微颔首,她依着无澜的意思,先行返回云紫璃所在的寝殿,伺候她起身洗漱。

“连生总管!”

待阿媚一走,便见无澜转过身来,又唤了连生。

闻声,连生急忙上前,恭身应道:“奴才在!”

看着连生,无澜蹙眉说道:“你且先去母后宫中,将父皇请回御书房,就道是本宫有事要与他详谈!”

心下,虽有些不明所以。

但,在宫中多年,连生深知作为奴才,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是以,他轻点了点头,应声回道:“奴才这就去。”

语落,他又朝着无澜恭了恭身,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

在连生转身之际,无澜再次出声。

顿下脚步,连生重新对他恭身行礼,等着他的吩咐。

无澜轻叹一声,轻皱了剑眉,微微抬头:“最好不要让母后知道,是本宫在御书房里等着父皇。”

“太子殿下的意思,奴才明白,奴才自会斟酌!”

连生都快成精了,自然知道,无澜跟秋若雨之间的隔阂,若是秋若雨知道,无澜单独请了皇上过去,却独独避开了她,心里指不定如何难受,太子此举实则是为了顾忌秋若雨的心情。

心下默默一叹,他恭身,轻点了点头,转身步出书房。

无澜微转过身。

视线,再次落在窗外。

想到云紫璃的身份,母后应该不会介意,但若他想要娶她,要过的还有父皇这一关,他顿觉满目美景失色,双眸之中,晦暗不明。

不过,有些事情,早来是来,晚来也是来,迟早都是要来的。

既是事已至此,他也不会退缩。

***

云紫璃被阿媚叫起之后,初时还在懒散,不过听闻是要去见秋皇后,立时便精神了起来,拿着自己喜欢的衣裳,比了又比,不知究竟该穿哪一身好。

微微侧目,见阿媚一脸淡然的样子,她忍不住轻问出声:“连生总管可说皇后娘娘此行传我过去,是所为何事?”

阿媚转头,对上云紫璃略显惺忪的眸子,轻笑了下道:“也许是好事也不一定。”

“好事?!”

云紫璃满面狐疑,重复着阿媚的话。

阿媚抿唇,忍俊不禁的轻笑出声,说道:“若我猜的不错,该是跟姐姐谈谈二叔父跟姐夫谈的事情……姐姐和太子殿下的好事近了!”

闻言,云紫璃的脸色,瞬间酡红一片。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有哪个女子谈起自己的亲事,会脸不红心不跳的?

更何况,她的未来夫君,还是那风华绝代,人人敬仰的人上之人……

想到无澜,云紫璃微嘟着红唇,嗲怪着戳了戳阿媚的脑袋:“就你这死丫头知道的多。”言语之间,俏脸上浮上淡淡喜色。

自她醒来之后,便知

无澜是她的未来夫君。

不过,如今一晃几个月过去了。

她们的关系却仍旧保持原样,不曾有过任何改变。

虽然,她觉得,眼下的日子,过的很好。

不过,身为女子,年岁大了,总这么没着没落的,还住在无澜的宫殿里,她的心里,难免会泛起嘀咕。

此刻,听阿媚这么说,她的唇角自然而然的轻轻一勾,露出一抹浅笑来。

阿媚说过,她们的父母,皆都已然离世。

如今,在世上,虽说她上有叔父,下有兄长,不过铜是铜,铁是铁,叔叔大伯当不了爹,而他那兄长,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只露了一面便不知去向……

此刻,相依为命的,也就她跟阿媚姐妹俩。

她心里想着。

等到她大婚之后,她也好为自己的妹妹,找一个好的归宿!

这样,也算对死去的父母,有个交代!

***

凤仪宫中。

知秋若雨素来喜爱花草。

北堂航便费尽心思,让人于她宫门前,栽种了许多名贵花卉。

正是春暖花开时。

花园里,各种花卉竞相开放。

偶有几朵偷懒的,却也是一副含苞待放的美妙模样,让人看着便喜欢。

此刻,阳光明媚。

在姹紫嫣红竞相放的百花之中,摆有桌案团坐。

在桌案之上,不仅各色精致点心罗列,更有茶香沁人。

云紫璃着一袭鹅黄色越式春裙抵达凤仪宫中之时,只见秋皇后一人独坐百花前,却不见皇上的影子。

秋若雨正端着茶盏在喝茶,远远见云紫璃与阿媚同来,她眼睛一亮,旋即慈睦一笑,拢起裙袖,放下手里的富贵海棠缠枝茶盏,对她招了招手:“快来快来!”

云紫璃眉心轻轻一颦,唇角轻勾着踩着碎步上前。

垂首,立足。

她对着秋若雨十分恭谨的福身一礼:“乐儿参见皇后娘娘!皇后万福金安!”

她自幼在燕国皇宫长大。

以前,虽然她的父皇和母后,由着她自由成长,想怎么活就怎么活,但是公主该学的规矩,却一样都没落下。

即便如今,她失去了过去的记忆。

但是,有些东西,早已渗透骨髓,成了习惯,再也无法抹去。

就如现在一般!

她的礼法,不用别人去教,却仍旧十分周全,不见一丝懈怠。

自然,见她如此守礼,秋若雨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灿烂了些。

“赶紧起来吧!”

秋若雨微抬了抬手,看向一边的玉珠姑姑。

玉珠姑姑会意,忙上前轻抬云紫璃的手臂。

“谢皇后娘娘!”

云紫璃嫣然一笑,眸华似水,对秋若雨又福了福身,便顺着玉珠姑姑的手劲翩然起身。

待云紫璃起身,阿媚便也跟着福下身来:“媚儿见过皇后娘娘,给皇后娘娘请安!”

“你也是个好孩子!”

秋若雨轻点了点头,也跟着抬了抬手:“坐吧!”

“谢皇后娘娘!”

阿媚微微垂首,与云紫璃一起在秋若雨右侧落座。

左边,虽也摆有一只团坐。

不过,左为上位。

那个地方,该是皇上坐的地方。

云紫璃轻轻地斜睇了眼秋若雨左侧的位子,不禁轻蹙着眉头,笑问秋若雨:“方才连生总管去通传的时候,不是说皇上也在么?何以此刻却只有皇后娘娘一人在此?”

她怎会知道,无澜早已先她一步,让连生将北堂航请到了御书房!

秋若雨轻笑了下,看着玉珠姑姑为云紫璃斟上茶水,道:“皇上方才本是在的,这会儿似是有什么政事,被连生给叫了去。”

“嗯!”

云紫璃轻轻点头,叹道:“皇上日夜为国事操劳,辛苦可见一斑!”

“这一国之君,也不是那么好做的啊!”秋若雨抬手,又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无比赞同的点了点头。眼看着云紫璃一直规规矩矩的坐着,她不禁挑高了眉梢催促道:“这是本宫让玉珠和明珠用玫瑰花瓣泡的花茶,你赶紧尝尝!”

“是!”

云紫璃莞尔一笑,也端起茶盏,如秋若雨一般,浅啜了一口。仔细品了品唇间芳香滋味,她颔首笑道:“花香味不浓不淡,刚刚好,玉珠姑姑好手艺。”

“姑娘谬赞!”

玉珠姑姑屈了屈膝,一脸的浅笑。

秋若雨见状,也笑了笑,遂放下茶盏,问着云紫璃:“上次本宫忘了问,丫头今年芳龄几何?”

同是放下茶盏,云紫璃微抿着唇角:“正是双十年龄。”

这,是阿媚告诉她的。

过去的事情她不记得了,阿媚说什么,就是什么……呃,说的跟她多逆来顺受一样。

闻言,秋若雨弯着唇角,摇了摇头:“本宫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然有了澜儿了。”

云紫璃轻笑了下,道:“太子殿下生的极好,皇后娘娘五年三子,个个人中龙凤,娘娘好福气!”

说话间,她轻盈起身,对秋若雨福了福身。

“好福气,那可都是儿媳妇的,不过你这孩子会说话,就是招人喜欢!”

眼尾处,笑纹顿显,秋若雨笑点了点头:“你身子还没大好,赶紧坐下。”

“无痕说的可是实话!”

说话间,云紫璃缓缓再次落座。伸出手来,手指轻轻的摩挲着茶盏上的花刻,她不禁出声问道:“来时,连生总管说皇后有话要与无痕说?”

“是啊!”

秋若雨面上,喜笑颜开,对她点头,又朝着她伸出手来。

云紫璃会意,起身来到秋若雨身前,将手递到了秋若雨手里。

秋若雨摸着她略带薄茧的小手,心下微疼:“好孩子,本宫自小,便亏欠澜儿甚多,日后将他交给你,你好好待他,可好?”

云紫璃一愣,怔怔地看着秋若雨,“娘娘……我……”

秋若雨见她如此,再次笑了笑,又问:“别你啊我啊的,你只管告诉本宫,好还是不好!”

“……”

云紫璃抿嘴,看着秋若雨,重重的点了点头:“好!”

“好就好!”

秋若雨满意的颔首,又拍了拍云紫璃的手臂,示意她回去喝茶,“你跟澜儿,都已经不小了,过会儿,皇上来了,自会提起你们的亲事,此刻,你且先陪着本宫吃茶赏景如何?”

“是!”

云紫璃回到座位坐下,轻笑着对秋若雨举了举茶盏。“能陪皇后娘娘吃茶赏景,是乐儿的福气!”

“你的福气,以后还大着呢!”

别有深意的看了云紫璃一眼,秋若雨抬头仰望蔚蓝天空。

入目,见天际白云朵朵。

她心中有感,不禁轻叹出声:“云从风中过……”

云紫璃顺着秋若雨的视线,也微仰着头看向天空。

见天上的云朵已然被风吹散,她悠悠笑说:“万变不留痕!”

秋若雨闻言,会心一笑!

在她一笑之间,只闻北堂航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好一句万变不留痕,果真是应了你这丫头的小字!”

云紫璃闻言,心神一震,微微侧身,看向不远处,正缓步而来的北堂航和无澜,她忙敛了心神与阿媚一起起身,对一袭明黄色龙袍,沉稳内敛的北堂航福身行礼:“参见皇上!”

“免礼平身!”

北堂航的视线,自云紫璃绝美清丽的容颜上一扫而过,并未因她绝色的容颜有太大的震惊之色,只笑看她一眼,便落座于秋若雨左侧,眸色温润的看着秋若雨。

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在他眼里,他的皇后才是最美的。

无澜见状,一脸浅笑的在云紫璃身边徐徐坐下身来。

“都忙完了吗?”

秋若雨含笑问着北堂航,见北堂航点头,她复又转向无澜,轻问:“不是让你跟乐儿丫头一起过来吗?你怎会跟你父皇一起过来?”

无澜抬眸,看向北堂航,见北堂航淡淡扬眉,神情淡然的喝着茶,他轻笑着开口回道:“儿臣有些事情,这才来晚了,不想在拱门处巧遇了父皇。”

秋若雨闻言,倒也没有怀疑什么,含笑对无澜点了点头,她又看了眼云紫璃,而后悠悠说道:“既是,你们二人都到了,那么皇上……”转身,看向边上的北堂航,秋若雨轻道:“接下来的旨意,便由你来下达吧!”

闻言,云紫璃的心跳,不禁漏跳了一拍。

双手紧紧的绞着手里的帕子,她不禁侧目,轻轻地瞥了无澜一眼。

虽然,阿媚已然说过。

她的好事近了。

秋皇后方才也略有提及,可……彼时她并没有多大的真实感。

但是现在,秋皇后让皇上为她和无澜赐婚!

那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无澜侧目,睨了云紫璃一眼,不禁温和一笑。

可笑意,却不达眼角。

云紫璃的眼神,代表着什么,无澜岂会不知。

不过,她想要的,他暂时还给不了她。

“咳咳……”

看着无澜跟云紫璃眉来眼去的样子,北堂航忍不住掩唇干咳了两声,待到两人的视线,全都落到他的身上,他方凝向对面的云紫璃,唇角微弯,却又不失威严地开口说道:“仔细说来,你随太子来到新越已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你一直都在养病之中,朕见你的机会甚少,朕还以为想要见着你,定

要再等两个月,却不想皇后忍不住提前见了你,且对你赞不绝口,朕本想着该是为你们二人操办婚事的时候了,却怎奈太子说了,最近一年,想要专心于政事,对婚姻大事,想要暂且搁下。”

北堂航的声音,很温和。

如无澜的声音一般,温和的,让人忍不住沉醉。

但是,他说出的话,却让云紫璃眉心轻皱,心下微微抽痛!

皇上说,他要给她们赐婚。

可……她未来的夫君,却以最近一年需专心政事为由,拒绝了……

这个结果,是她始料未及的。

秋若雨眉头大皱,面色沉着的问着北堂航:“皇上,这是怎么回事?”

方才,他们明明已然说好的。

要为澜儿操办大婚一事。

可此刻,为何皇上一去一回之间,竟又说是澜儿的主意?!

侧目,看向一边的无澜。

想到方才他们父子同行而来,秋若雨心中顿时清明。

想来,方才命连生请走北堂航的人,不是别人,而是她的儿子!

思及此,她凝着无澜问道:“澜儿,你觉得大婚了,便不能再专心政事了么?若果真如此,哀家大可让你父皇少给你安排些政事!”

她之所以一力促成他的婚事,根本是因为,他与他父皇说的那句话。

他说,车辇上的女子,是他最爱的女子。

只最爱两字,便足以让她亲自过问此事了。

可是过问之后,更坚定了她要为他操办大婚的决心。

那是长乐,独孤长乐啊!

是她主子的女儿,虽然自小她只在小丫头儿时见过一两回,但是在她心里却跟亲生女儿没什么两样。

听了秋若雨的话,云紫璃眉心紧皱,亦看向无澜。

此刻,她唇角的勾起,已然变得格外勉强。

在她的眼神中,透着几许晦涩。

这些,看在无澜的眼底,让他也跟着不由的心痛起来,暗暗深吸一口气,他唇瓣轻启,微抬眸华,对秋若雨道:“儿臣不是不能专心政事,而是……”

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能道出。

无澜能做到,便只有将所有的一切,悉数咽回肚子里。

“而是太子殿下根本就不想娶我?!”

一个男人,和你朝夕相处了两个多月,却仍旧不想要娶你。

这,只有一个解释。

那便是,他的心里,根本就没有你!

可是既然他的心里没有她,又为何对她那般的好?

目光,炯炯的注视着他,云紫璃的眼神里,满是苦涩跟疑惑。

心下,忽然觉得,自己竟看不透,眼前这个男人的心,她直接打断他的话,转身看向北堂航:“皇上的意思,民女明白了。”

见她如此,无澜至于腿上的手,不禁紧握了下。

丝毫没有错过无澜手上的小动作,北堂航眉心轻皱了皱。

抬臂,向下压了压手,他缓声说道:“朕的话还没说完!”

“是民女逾矩了!”

云紫璃唇瓣噏合,深吸口气,静待皇上把话说完。

严格说起来。

她,只是一介草民罢了。

此刻,即便自己再如何生气,也断然不能失了分寸,给眼前的这位九五之尊脸色看。

北堂航轻叹一声,轻道:“既是你暂时跟太子不会大婚,但依着太子的意思,日后你仍要长留宫中,朕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先给你一个身份!”

闻言,云紫璃心下一哂!

在这个深宫里,但凡是女子,都是皇上的女人。

如今,尊贵的太子殿下不肯娶她,她若不想做皇上的女人,留在这里便一定要有个身份。

气氛,一时僵滞起来。

半晌儿,见云紫璃一直不曾言语,北堂航沉声说道:“你是凌王兄的义女,朕自今日起,封你为乐安郡主,以你的小字为名,日后你可以郡主的身份继续住在如意殿,等到一年之后,再议你与太子的婚事。”

云紫璃闻言,并未立即领旨谢恩,而是微微抬眸,看向无澜,见身侧的无澜一直不语,她顿时心下五味杂陈。

见状,阿媚悄悄的扯了下她的衣襟。

眸中,氤氲顿起。

蓦地,别开看向无澜的视线,云紫璃自团坐上起身,在秋若雨和北堂航身前跪拜如仪:“无痕谢皇上隆恩!不过无痕既然是义父的女儿,便不再适合住在如意殿中,还请皇上准许无痕搬离如意殿,入住摄政王府!”

闻言,无澜面色一变,当即出声:“我不同意!”

云紫璃抬眸,神情淡淡的看着他,“无痕的要求,合情合理,太子殿下为何不同意!”

“无痕……”

在过去的这段时

间里,云紫璃看向无澜的眼神,永远都是温和带笑的,但是此刻,却是那般的清冷,这让无澜的心,忍不住瑟缩了下,终是咬牙朝着北堂航单膝跪地:“儿臣恳请父皇,先为儿臣和无痕定下婚期。”

见无澜如此,云紫璃心弦一颤。

边上,秋若雨则蹙眉看向北堂航,目光微沉:“皇上?”

她算看出来了,自家儿子想娶人家都想疯了,这会儿子怎么可能又想要醉心政务了?这问题啊,一定出在自家男人身上。

北堂航看着她的脸色,无奈叹了一声,只得对云紫璃道:“既是如此,朕便将你们的婚期定在来年二月十六!”

“谢父皇!”

无澜眸光轻闪,朝着北堂航拱手。

而云紫璃,则以身体不适为由,暂时离席。

她走,无澜自然也要走。

看着两人离去,秋若雨侧目睇着北堂航:“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北堂航面对秋若雨凌厉的目光,有些无可奈何道:“我知道她是沈凝暄的女儿,你格外看重她,可是对于她在吴国的事情,澜儿又告诉你多少?你又知道多少?”

闻言,秋若雨目光放柔,“她知道她跟南宫素儿的儿子之间的事情,不过那孩子既然不珍惜她,澜儿又这么看重她,如今她既已失忆,前尘尽可去,如何不能成全了两个孩子?这天底下有你这么狠心的爹吗?”

“我这爹怎么狠心了?”

北堂航哭笑不得的看着自己呵护了半辈子的女人,轻揽了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我我夫妻这么多年,我是什么人,你难道不清楚吗?只要儿子喜欢,我可以不在乎那丫头跟赫连远之间的那些事情,再说了她是你娘家侄女儿,本就该千恩万宠的,既然那赫连远不知道珍惜她,有咱们儿子珍惜她也行不是?可是若若,事情并非她失忆那么简单,澜儿定然没告诉你,她跟赫连远还有个孩子!”

“什么孩子?”

秋若雨皱眉,虽三十有余,却仍旧面若桃花一般的脸庞上,满是惊骇之色。

北堂航忍不住伸手抚了抚秋若雨的侧脸,柔柔说道:“那孩子在吴国,顶的是云氏紫璃的身份,云紫璃这个名字,你应该听说过吧?”

“云紫璃?!”

口中呢喃着这个名字,秋若雨思绪转了转,只觉得这个名字十分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你啊,总是懒得去理那些前朝之事,当真被我宠的懒散无比,哪里还有半分北燕奇女子的样子?”

北堂航苦笑,紧皱着眉宇,满是无奈的看着爱妻:“她是吴皇赫连远登基之日,一起受封的皇后!”

听北堂航这么说,秋若雨心下恍然,脸色顿时变的有些难看起来:“她……”

她只知道,那丫头跟赫连远之间的关系,却不知她在吴国,竟然顶着别人的身份,受封成了吴国的皇后!

不过,等等……

“我好想前几日听谁说,吴皇的皇后已然大行,都已经发丧了啊!”

“不就是出事了,然后被咱儿子带了回来吗?”北堂航挑眉,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鬓角:“我知道咱儿子,咱儿子对她情有独钟,若她真的跟赫连远没了牵扯,成全他们倒也无妨,可是她在吴国,留下了一个儿子,便是那吴国的皇长子……”

看着秋若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伸手抚了抚她紧皱的眉心,满是担忧道:“她失忆了不要紧,恢复记忆也不要紧,要紧的是,只要有这个孩子在,她跟赫连远之间,便永远都会牵扯不清,这也是我最担心的!我不怕澜儿为了他跟吴国撕破脸,也不怕那丫头会恢复记忆对埋怨澜儿,毕竟澜儿对她是真心,怕就怕他们成了亲,木已成舟时,那丫头恢复了记忆,会放不下那个孩子,而赫连远又诡计多端,据我所知,他跟那丫头之间有误会,却也是用了心的,若他得知那丫头还活着,说不定会在孩子身上做文章……那样的话,受伤最深的,只会是澜儿!”

秋若雨闻言,面色变得格外凝重。

仔细思忖了片刻,她看着北堂航:“澜儿是怎么说的?”

“他说他会想办法解决这件事情,让我给他时间!”想到自家儿子,对独孤家那丫头志在必得的决心,北堂航不禁悻悻说道:“到有点当年我的风范!”

“呸!”

秋若雨因他的话,想到当年北堂航对她的死缠烂打,忍不住啐了他一口:“澜儿比你好多了!”

北堂航皱眉,动作夸张的抹了一把脸,瞪大了眼睛看着秋若雨:“这下,省的洗脸了!”

***

回到如意殿后,云紫璃没有给无澜解释的机会,将寝殿里伺候的宫人都撵了出去,沉着脸将自己关在寝殿里,任无澜在外如何敲门,一直都不曾出来。,

“无痕,你先把门打开!”

门外,无澜已经数不清是第多少次如此言语了。

但,寝殿的大门,仍旧紧闭着,不

见打开。

寝殿内,云紫璃娥眉紧蹙着,一脸气鼓鼓的安坐在软塌上,任无澜在外面敲着门,却始终不为所动。

阿媚静坐在她身边,见她一直不语,不禁微微侧目,静默了片刻,她站起身来,刚要过去开门,却听云紫璃冷冷说道:“你若想要开门,便跟他一起,到那门外头去!”

闻言,阿媚心下一窒,脚步亦跟着顿了下来。

凝睇着云紫璃的怒容,阿媚半晌儿后轻叹一声,缓缓说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经过这么久的相处,未来姐夫对你如何,不必我多说,姐姐也该是心知肚明的。万事总有因,姐姐难道就不想知道,未来姐夫这么做的理由么?”

“理由?现在还需要理由吗?”云紫璃眉梢轻抬,抬眼瞥了阿媚一眼,又低垂了眉眼,沉声嘟囔道:“他既是不想娶我,便定是心里没有我。”

阿媚没有想到,云紫璃的反应,会如此之大。

这,还是过去那个性情清冷,对感觉格外执着的云紫璃吗?

怔怔地,看着眼前紧蹙着眉头,满是不悦的绝色女子,她的心不由收紧了几分。

是因为在乎吧!

因为在乎无澜,所以她现在才会如此生气!

意识到这一点,再想起过去在樊城时,无澜跟云紫璃之间的点点滴滴,阿媚不由苦笑了起来。

云紫璃对无澜,有一种天生的依赖。

但是过去,她执着于与赫连远之间那段少年的感情,始终不曾发现这一点,如今她失去了记忆,不记得过去,不记得赫连远,这种依赖便会渐渐显现,直到不知不觉中,变成如现在这般的……在乎!

有些人,可以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但是有些人,却在错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或者在对的时间,遇到错的人!

第一种相遇,固然最好。

可是情之一字,实在太过难求,老天爷并不会特意眷顾某个人。

至于云紫璃当年跟赫连远,那是在对的时间,遇到了错的人,所以才会情路坎坷,所以才会九死一生,为情所伤!

云紫璃和无澜,则是在错的时间,遇到了对的人!

至于第三种,就如她和赫连堂,不提也罢……

半晌儿,没见阿媚出声,云紫璃忍不住抬头看向阿媚:“你不说话,是不是因为我说对了,他的心里本就没有我,而是另有其人?”

“姐姐!”

阿媚眉心紧蹙,苦叹一声,忍不住摇了摇头。

无澜心里,怎会没有她?

暗暗腹诽一声,她轻轻说道:“若未来姐夫心里没有姐姐,又何苦来的,将姐姐和我千里迢迢的带到新越,还将我们姐妹俩安置在他的行宫之中?”

闻阿媚此问,云紫璃唇瓣轻蠕,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她到底轻哼一声,转头不看阿媚。

见她的态度有所松动,阿媚继续说道:“以前的事情,姐姐不记得了,自然也不记得未来姐夫对你的好,不过过去这些日子,未来姐夫对姐姐如何,姐姐心里该是最为清楚的才是,如今他只说要再等一年,却非是不娶姐姐,你大可听听他的解释,若他的解释说的过去,我们顶着乐安郡主的名衔,再等上一年又何妨?”

云紫璃转身,看向寝殿外的方向,伸手抚上自己的心口。

“阿媚,你不知道,方才的情景,我好似以前经历过一般,就在刚才,知他拒绝娶我的时候,我的心,真的好痛!”

阿媚眸华一闪,知云紫璃定是对以前赫连远拒婚的事情,有着一星半点的印象,有些紧张地咂了咂嘴,然后连忙上前,抚上云紫璃的手背:“姐姐莫要心痛,你暂且歇下,我这就去与他问个明白!”

语落,阿媚转很向外。

寝殿外,无澜正倚靠门前。

此刻,他紧皱着眉宇,在他俊朗的脸上,满是忧郁之色。

阿媚出得殿门,转身将殿门关好,复又向外走了几步,这才一脸失望之色的转身看向无澜:“阿媚不明白,您的心里,到底是作何想的?”

此前,在书房里,他一切都还好好的。

却未曾想到,只转眼的工夫,他竟然向皇上拒绝了他和云紫璃之间的婚事!

无澜早已料到阿媚会是如此,有些无力地苦笑了下,看着阿媚的眸色渐渐转冷:“阿媚,我知道你对她一直忠心耿耿,可以舍命护她周全,想让她日后生活无忧,但是……你不觉得,她的一生,该由她自己做主,而不是像现在这般,由你我强加给她……”

因无澜的话,阿媚不禁心下一凛!

她的眉心,轻轻皱起,看着无澜的眼睛,双睫轻颤,对他的称呼,又改回了太子二字,“太子此话什么意思?”

“在返回新越的路上,我便说过,在她失去记忆之时,我不想趁人之危,但那日,你却私自做主,告知她我就是她的未来夫君……”

阿媚面色微变,

咬牙说道:“我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姐姐好!”

“我没说你这么做,不是为了她好!”

看着阿媚的脸色,渐渐变得有些难看,无澜微转过身去,背对于她:“我自是知道,你是为了她好,想让她彻底的告别过去的一切,让她如过去这将近两个月一般,每日都欢快的活着。”

“我这样做……”阿媚的声音里,隐隐有着轻颤,强忍心痛的微微哽咽道:“难道不对么?”

“你这样做,对不对,我不予置评,因为我也自私的想要拥有她,随了自己的心,跟你一起给她编织了美好的梦。不过……你可知道,这样的人生,是你我提前与她安排好的,并不是她自己所选择的,若父皇赐婚,而她又在失去记忆的前提下嫁给我,若是哪一日,她恢复了记忆……到那时,你让她如何面对我?如何面对她的孩子?又如何面对她自己?”

娶云紫璃为妻,是他平生所愿。

但,原则上,他想要的,是云紫璃心甘情愿的嫁给他,而并非如眼前这般,在她失去记忆,忘记一切之时。

但是,他的心,却背叛了他的原则。

而他,在真心面前,根本就做不到坚持原则!

无澜的一番话,说的情深意切,让阿媚的身子,都禁不住轻颤了下。

“原来,太子殿下一直都觉得阿媚做的是错的……”

“阿媚,我说过,对与错,我不予置评!”

无澜深深的,叹息出声,转头看了眼身后不远处紧闭的门扉,想到门内令他自己牵肠挂肚的人儿,轻叹着道:“因为不管是对是错,这条路我既然已经做了选择,便会一往无前的继续前行,一路走到底!”

闻言,阿媚一愣,有些不明所以道:“既是如此,那你为何要拒婚……”

“我不拒婚如何能知道,她对我的感情?”

无澜转过身来,温润如玉的脸上,露出让人迷醉的笑意,声音低到几若未闻:“我将会用未来一年的时间,将她的孩子安置好,清除掉一切可以影响到我和她的障碍!”

无澜的声音,很轻,但是阿媚却听的清楚仔细,听无澜这么说,她的一颗心,总算安安稳稳落了地。

无澜屏息,敛眸,淡淡的扫了眼仍旧紧闭的门扉,清幽说道:“既是她此刻,不想见到我,便由你将我的意思,传达于她知道……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以后能够站在我身边的人是她,但是在此刻,还不是时候。一年!再等一年,如若这一年之内,她恢复了记忆,仍愿意嫁我,我自愿相娶!”

阿媚闻言,淡淡笑问:“若是一年后,姐姐还是记不起以前呢?”

无澜双眉一凛,道:“来年二月十六,若她还是记不得以前,我仍旧会娶她为妃!”

他,早已想过。

一年时间,他一定会安置好她的孩子。

那样,也算给他父皇一个交代,堵了他父皇的嘴!

到那个时候,不管云紫璃的记忆有没有恢复,他都会娶她为妻,定不会让她红颜孤老。

“好!”

阿媚双眸微扬,仰望着眼前丰神如玉的男子:“此话,是未来姐夫你自己说的,到时候,且莫要再行反悔之事!”

无澜唇角斜斜上扬,微微颔首:“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

数日后,大吴,承乾宫内。

大殿上,赫连远坐于高位,一身明黄之色龙袍,将他整个人衬得都修长挺拔,愈发冷酷。

在距离龙椅不远处的摇篮里,刚满四个月的皇长子赫连缅,此刻,正挥舞着双臂,不停地咿咿呀呀着。

大殿之下,独孤宸自新越派来送信的信使一路上风尘仆仆,终是于今日抵达皇宫。

赫连远伸手,一下,一下的,轻晃着身边的摇篮,神情清冷,半晌儿才出声问着下方的信使:“依你之言,先生在新越皇宫,见过澜太子,却不曾寻到阿媚的踪迹?!”

信使微微颔首,拱手回道:“回皇上的话,确是如此!”

见信使颔首,赫连远的面色,说不出的冷沉。眸中隐隐的泛着冰冷之色,他垂眸,凝注着摇篮里的赫连缅,他语气清幽的问道:“先生可说过,无澜……澜太子,他该是已然知道了皇后之事,他……反应如何?”

“他……”

信使想起独孤宸在他临行时的交代,垂首面露犹豫之色,双眸隐隐游离。

赫连远眸华一闪,抬眸看向阮皓然:“你直说无妨!”

“是!”

信使微微抬首,略有审度的道:“先生说,澜太子说了些浑话!”

“说了些浑话?”

以无澜对云紫璃的感情,在知道了云紫璃的死讯,便是不疯也该暴走了,说些浑话,倒也算正常。

思绪至此,赫连远眸色微沉,冷声问道:“他说了什么?!”

“他说……说……”信使看

了赫连远一眼,再次垂首,道:“他说,皇上连皇后都保护不了,着实让人失望透顶,若早知如此,他绝不会将皇后留在皇上身边……”

此话,说出口时,信使便抬起头来,双眼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赫连远的神情。

他以为,听到这番话,赫连远一定会动怒。

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

听了他的话,赫连远并未动怒,只双眸之中,染上一层凄暗。

赫连远轻轻垂眸,见信使一脸谨慎的紧盯着自己,轻摆了摆手,“这一路上,你辛苦了,先退下吧!”

闻言,信使如临大赦!

“微臣告退!”

忙不迭的再次恭身,他弓着腰退出大殿。

目送信使离去,赫连远心下冷哂。

这个小信使在担心什么,他怎会不知。

不过,今日的他,早已不是以前的他。

而无澜说的一点也没错!

他确实没有保护好云紫璃,莫说无澜失望透顶,在他自己心底,每时每刻,想到云紫璃当初所遭受的一切苦难,都有悔意在噬咬着他,让他痛不欲生,却生不如死!

摇篮里,‘哇’的一声,赫连缅不知何故,大哭出声!

赫连远眸色一柔,垂眸弯身,自摇篮里将他抱起,而后轻轻晃动。

他的动作,十分轻柔。

轻柔到,好似他怀中抱的,是他的所有,他的一切。

但,随着他的轻晃,方才四个月的赫连缅,并未止住哭声,反而越哭越凶!

脑海中,忽然想起,那一日,在王府之中,云紫璃大声哭泣的场景,赫连远的心,狠狠一窒,仿佛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蜇痛的厉害!

负责照看赫连缅的奶娘见孩子一直哭个不停,不禁快步上前,在位下福下身来:“皇上,小皇子殿下该是饿了。”

闻奶娘所言,赫连远面露释然。

他唇角轻勾着,睇了哭个不停的赫连缅一眼,含笑嗔道:“你这小家伙,只饿了便如此爱哭,朕将来如何放心将天下交付于你?!”

语落,他见一文进殿,示意他上前。

见状,一文连忙上前。

小心翼翼的将孩子接过,他快步行至殿中,将之交由奶娘。

“快去喂好小殿下!”

“奴婢告退!”

奶娘十分恭敬的将赫连缅抱于怀中,对赫连远又福了福身,赶忙转身向里,进偏殿为赫连缅喂奶。

待奶娘离去,一文这才转身,对上位的赫连远恭了恭身道:“皇上!”

赫连远的视线,仍旧停留在偏殿方向,听着赫连缅的哭声,由强变弱,终至不见,他方微微回眸,凝向一文:“何事?”

一文垂首回道:“孙姑姑到了,此刻正在殿外等候。”

“这已是今日的第二回了,她倒是锲而不舍……”

赫连远眉宇轻皱,冷声低喃一声,而后对一文道:“让她进来!”

“喏!”

一文微微颔首,转身离开大殿。

须臾,他便带着孙姑姑重返大殿之中。

“奴婢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在殿中站定,孙姑姑低眉敛目的福了福身。

“孙姑姑可真是太后的好心腹!”

已然坐回龙椅上的赫连远并未让孙姑姑免礼,而是语气轻飘的冷嘲热讽道:“你是看朕这里太安静了,才想着见天儿过来膈应朕的?”

“奴婢不敢!”’

孙姑姑面色一变,噗通一下便跪了下来。

赫连远见状,神情中难掩厌恶,视线轻飘飘的扫过孙姑姑的头顶,声音低沉的问道:“说吧,孙姑姑此行又是所为何来?”

对于赫连远如厌恶的态度,孙姑姑并不惊讶,很是平静的回道:“回皇上的话,太后娘娘已有数日不曾见过安王殿下,心中甚是想念,此刻特命奴婢过来,恳请皇上准许安王殿下进宫探望!”

“哦……”赫连远俊秀的眉梢,轻轻一抬,冷笑了下:“原来,她是想儿子了!”

“是!”

孙姑姑点了点头。

赫连远蔑视着孙姑姑,食指轻勾着,一下下的敲击着手下的龙形把手,“可惜,今日天色已晚,实在不适宜进宫……”

“那……”

孙姑姑退而求其次道:“可以等到明天!”

“明天?”赫连远冷冷一哂,道:“明天也不行啊,安王弟如今正在禁足,哪里都去不得!”

闻他此言,孙姑姑面色微变!

她知道,皇上这是明摆着不让青萝太后如愿!

虽然早已料到会是如此,但是想到自己赖以生存的信念,她暗暗舒了口气,她脸上笑容依旧:“太后娘娘身子虚弱,又实在思子心切……今日,已是奴婢来的第二次,皇上总是如此

,她老人家的身子,只怕会受不住……”

赫连远眉宇轻皱,深深看了孙姑姑一眼,冰冷的道:“受不住也得受着!”

“是……”

孙姑姑心下一颤,忙应了是,知赫连远此刻定又是动了气,也知她回去之后将现在的情况如实回了青萝太后,青萝太后必定气到胸闷,她悬着的一颗心,总算安稳下来。

那人要的就是让赫连远和青萝太后,谁都不痛快。

如此,她的家人才能平安啊!

***

慈宁宫,佛堂。

青萝太后的头上,早已华发早生,精神状态也不太好,再不似云紫璃以前所熟识的模样。

此刻,她正立身宫门处,翘首以盼,等着孙姑姑将赫连堂带来,但是,等了许久,她见到的,却仍是孙姑姑一人独返!

“奴婢参见太后!”

孙姑姑行至太后身前,面有难色地垂首行礼。

“怎么?”

青萝太后凝着孙姑姑的头顶上的发髻,语带沮丧的问道:“皇上还是不让哀家跟安王见面?”

“不是!”

孙姑姑轻轻抬头,弯了弯嘴角:“皇上说天色已晚,安王不适宜进宫了。”

“哼!”

青萝太后哼笑一声,转身向里,语气晦涩的轻轻叹道:“你不必如此与哀家宽心,哀家知道,便是青天白日,他也不会让安王进宫见哀家。但凡是能够让哀家不痛快的事情,他都乐意去做!”

孙姑姑看着太后落寞的样子,张了张嘴,忙出声宽慰道:“太后,不是您想的那样……”

“不是哀家想的那样,又是哪样?”青萝太后不无凄哀的讪讪冷笑:“四个月……皇后死了四个月,哀家就已经有四个月未曾见过安王了,如今哀家被困在佛堂里,消息闭塞,也不知他过的究竟如何,长此以往,迟早要想儿子想到想死!!”

“太后!”

孙姑姑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却见青萝太后微微抬手,不让她继续说下去,“你莫要多说什么了,在这皇宫之内,一步错,步步错,无论做什么事情,哀家一直都谨小慎微,步步谋算,却不曾想,到头来,却落得母子不得相见!”

语落,苦涩而又无奈的长叹出声,青萝太后原本浑浊的双眼,渐渐浮上阴霾之色。

“太后……”

孙姑姑心底,泛着疼意,却是眉头紧蹙:“您说的没错,不能如此继续下去,我们要想办法,改变现状!”

青萝太后沉寂片刻,深深的,又吸了口气,缓缓的闭上双眼。

再睁眼,她的眸中,已然变得清明许多。

只见她转身看向孙姑姑,哑声说道:“陈莺那边,为了自保,如今已然跟哀家划清了界线,如今我们能动的,只有如嫔这一招棋了!”

“如嫔?!”

闻言,孙姑姑神情怔了怔,很快又道:“奴婢听说,皇上这阵子,除了处理公事,倒是真的到如嫔那里去过几回!不过他每日都是带着小皇子去,酉时前必会带着小皇子回承乾宫就寝!”。

“嗯!”

青萝太后点头,道“想来……他该是只想看看如烟的那张脸了!”微微转身,她对孙姑姑道:“你且让个得力的奴才,到如嫔那里,让她务必想办法让哀家见安王一面!”

“可是……”

孙姑姑眉心紧皱,道:“如今连贵妃娘娘都……如嫔她……”

“无妨!”

青萝太后冷冷一笑,道:“你告诉她,她若不允,哀家就说谋害皇后,她也有份……”——

题外话——今天狂更一万五,大家中秋快乐!!!!求荷包,求鲜花,求……其实大家快乐最重要!第200章两全其美

孙姑姑看着眼前不顾一切的青萝太后,心下忍不住咯噔了下!

她自小跟着青萝太后,在青萝太后身边伺候多年,如何不知青萝太后的手段,那是要多狠辣,就有多狠辣,是以在过去这几十年里,她凡事谨小慎微,生怕出了纰漏。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

若是可以,她也想从一而忠,落个忠仆的名声。

可是……想到如今自己的侄儿一家的命都攥在别人手里,她咬了咬牙,终是压下心中不安,面色凝重的看着青萝太后:“太后,这件事情兹事体大,不便假以他人之手,奴婢觉得,还是应该奴婢亲自出面,如此也更加稳妥一些!”

青萝太后看着孙姑姑万分凝重的脸色,不禁心怀安稳丰。

想到孙姑姑是她跟外界联系的唯一途径,她语重心长道:“好在赫连远没有禁足于你,哀家这阵子,全都靠着你,你此去千万小心,莫要让人抓住了把柄!”

“奴婢自有分寸!”

孙姑姑再次恭了恭身,离开佛堂,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她想起赫连远说起天色已晚的说辞,不禁冷笑了笑,去了锦华殿。

眼下,宫门还有一个多时辰才下匙。

什么天色已晚。

不过是皇上打定主意不让青萝太后如愿罢了!

想到她此行锦华宫要做的事情,她不由深吸一口气,暗道一声那人果然厉害,竟然能猜得到青萝太后走投无路,能想起的便只有如嫔。

只是,若照那人的意思行事,她跟太后多年的主仆情分,也就算断了。

在此一刻,主仆之情和自家亲人的性命,她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

云紫生因为救了四文,时不时便会进宫探望受伤的四文。

念着他在这件事上多少也是有功的,也算是四文的救命恩人,一文和三文对他进宫一事,直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视而不见!

这不,今儿他探望过四文,便走小脸到了锦华宫,来看一看自家姐姐,与她闲话家常。

锦华殿,花厅里。

如烟和云紫生,分坐桌前,正在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什么,两人的兴致都不算太高。

不多时,秀秀死后顶差的宫人冬梅自殿外进来,福了福身禀道:“娘娘,孙姑姑来了。”

闻言,如烟心下一惊,端着茶杯的手微顿!

见状,云紫生不明所以的轻笑道:“青萝太后不是被禁足了吗?这孙姑姑怎么还能到处溜达?”

如烟轻蹙娥眉,喝了口茶,将茶盏搁在桌上,柔声叹道:“谁知道皇上打的什么主意,明明禁足了青萝太后,却留一个孙姑姑在外面随意蹦达,可能是想从孙姑姑嘴里知道青萝太后过的如何不如意吧!”

“青萝太后落得如此下场,那是罪有应得!”

过去,云紫生和如烟,全都听命于青萝太后,如今青萝太后害死了云紫璃,被赫连远软禁,他们姐弟才算恢复了自由。

如今,云紫生提到青萝太后,便恨得牙痒痒:“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就不知这老妖婆这会儿过来有什么事儿?”

“不外乎是青萝太后有什么指示!如今她被禁足,贵妃和陈家又弃了她,她能想起我们,也不奇怪!就不知她此刻为何事而来?”

如烟冷笑一声,眸华微眯着对云紫生说道:“本宫与孙姑姑有话要说,你且先回避一下!”

“这个没问题!”

云紫生唇角轻勾,仰头喝完了手里的茶,起身进入偏殿内暂避。

须臾,冬梅将孙姑姑带进殿来。

孙姑姑抬眸,对如烟笑笑,缓步上前,对如烟福身行礼:“奴婢参见如嫔娘娘!”

“孙姑姑可是稀客,免礼吧!”

如烟看到孙姑姑,一改方才冷淡,忙亲自上前,将孙姑姑扶起,轻笑了下,出声问道:“就不知姑姑此行所为何事?”

如烟的抬举,让孙姑姑十分受用,起身之后,她含笑道:“奴婢,是奉了太后懿旨,来与娘娘送个手脚俐落的奴才过来!”

闻言,如烟黛眉轻蹙。

孙姑姑的话,说的十分婉转。

不过,她又怎会不知,太后此行,必有所图!

见如烟轻蹙着黛眉,深深凝视着自己,孙姑姑低垂着眼睑轻道:“太后娘娘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要有机会见见小皇子。”

闻言,如烟眸华倏地一眯!

青萝太后跟赫连远都已经水火不容了,会想要见赫连远的儿子?

这件事情,她可不能答应!

如烟心里打定了主意,眉心皱的更紧了些:“如若太后娘娘果真要见小皇子,应该去跟皇上请旨,本宫可无能为力!”

“皇上若是准,奴婢何苦再来这一趟?”

孙姑姑温和笑着,对如烟的态度却是不卑不吭:“太后娘娘说

了,如今这后宫里,皇上连贵妃娘娘那里都不去,就只来如嫔这里,这个方便无论如何都是要如嫔娘娘给行的!”

“那怎么行?”

如烟变了变脸色,十分坚定道:“若本宫擅自让人抱了小殿下去见太后娘娘,即便太后不会让小殿下有丝毫闪失,单就此事让皇上知道了,只怕日后……皇上连本宫这里都不来了呢!”

“如嫔娘娘的脸,长的极美,皇上来不来,那要看娘娘的本事……”孙姑姑早就料到如烟会拒绝,倒也不恼,只是语气顿了顿,意有所指的道:“如若太后见不到小殿下,一气之下说仁和宫的事情,如嫔娘娘也有功劳,不知皇上会如何……”

如烟心下瞬时一惊,不等孙姑姑把话说完,眸色一厉,道:“孙姑姑何苦含血喷人?当时本宫卧病在床,如何能……”

孙姑姑冷笑,打断如烟的话,不冷不热道:“能不能是一回事,太后娘娘说了,皇上信不信,那是另外一回事!”

如烟霎时间,如坠冰窟一般,整个人周身发寒,怒瞪这孙姑姑低声喝道:“孙姑姑,你莫要欺人太甚!”

“如嫔娘娘,这不是奴婢的意思,是太后娘娘她老人家的意思!”孙姑姑仍旧一脸镇定,不以为然道:“她老人家说,若娘娘不肯就范,便让奴婢将如嫔娘娘也扯到那件事情里去,啊!娘娘那个时候,确实卧病在床,不过事后听说伶贵妃去了仁和宫,便也拖着病体去了,您去的时候,小殿下已经顺利降生,您恨皇后娘娘夺了您的身份,嫉妒她尊贵顺遂,便在仁和宫外放了把火……”

“你闭嘴!”

如烟眉心紧皱,花容失色的看着孙姑姑,因心中气极,她连气息都开始不稳起来,半晌儿之后方才恨恨说道:“孙姑姑带的奴才在哪儿,直接留下便是,莫要再多说什么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娘娘这样就对了嘛!”孙姑姑憨憨一笑,圆润的脸庞,泛起一丝愧色,用力握了握如烟的纤纤玉手:“奴婢让如嫔娘娘为难了,这一切都是奴婢的罪过,不过太后娘娘眼下思孙心切,正眼巴巴的张望着,若娘娘应下此事,日后在她老人家面前,保准儿能落个好!”

如烟闻言心里苦笑,如花般的俏脸阴沉无比。

鬼才信青萝太后会思孙心切!

她还指不定把那孩子抱去做什么呢!

如今青萝太后自己都落不了好,谁稀罕在她跟前落好?

不过现在,她被逼迫至此,已然别无选择!

想到赫连远事后必定震怒,她用力将自己的手自孙姑姑手上抽离,咬碎了一嘴的银牙,道:“孙姑姑意思,本宫省的!”

在这深宫之中,有的时候,你不生事,并不代表,事情不会来找你。

其实,如烟没有想到,即便她千方百计,躲开了仁和宫的那件事情,到头来却还是被人逼迫至此!

那夜,我没有去过仁和宫。

可是若青萝太后一口咬定,事情跟她有关,她就是跳进黄河都没办法洗清自己了!

眼下,她明明知道,皇上若是来此之时,她让人偷偷抱走小皇子,便是推说不知情,也定会惹了皇上厌恶。

可她,却不得不让孙姑姑在自己身边安插上眼线,应了青萝太后的心意。

因为,她怕!

她怕,那件事情,传到赫连远的耳朵里。

她知道自己在赫连远心里的分量,比谁都清楚,如若真的那样,她的小命,只怕也就不保了。

“娘娘果真是个玲珑剔透的人儿。”

孙姑姑微微一笑,淡淡垂眸,暂时转身出去。

只过了片刻,便见她又一脸笑意的带着一个小太监重新入殿。

甫一进门,孙姑姑身后的小太监便恭身向前,在如烟面前单膝而跪:“奴才小林子,给如嫔娘娘请安,还请如嫔娘娘多加抬爱。”

如烟垂眸,睨了眼小林子,轻叹道:“你这奴才,嘴巴倒挺俐落。”

小林子机灵,忙应声点头:“奴才谢如嫔娘娘夸奖!”

“那……”

孙姑姑的视线,轻飘飘的自小林子头顶划过,对他微微点头,看向如烟:“如嫔娘娘先歇着,奴婢现行告退!”

“孙姑姑慢走!”

如烟轻笑了下,对冬梅吩咐道:“送孙姑姑出去。”

“是!”

微微颔首,冬梅与孙姑姑一前一后离开大殿。

待孙姑姑一走,如烟的神情,便已瞬间冷凝。冷冷的,睇了依然跪在地上的小林子,她转身向里,不紧不慢的吩咐道:“起来,退到殿外随侍!”

“喏!”

小林子恭敬应声,勾唇恭身退下。

如烟眉心紧蹙着,出了花厅,想要回寝殿歇会儿,却见云紫生紧皱着眉宇,静站在偏殿门口处。

方才,孙姑姑的话,他听得仔细。

是以此刻,从他周身的冷

意,如烟不难窥探出,此刻他该正处于盛怒之中的。

如烟的唇角,不自然的轻勾了下,笑了笑:“天色不早了,你也别在这杵着了,赶紧出宫去吧!”

云紫生紧皱的眉宇下,眸色忽明忽暗,双眸微眯着凝着如烟,语气轻幽的问道:“仁和宫的那场火,真是你放的?”

云紫生的语气,虽然清幽,但是却带着质问的意思。

如烟回眸,对自殿外回返的冬梅略使眼色,然后缓步进入寝殿。

云紫生见状,眸华轻抬,亦跟着进入内殿,然后微一侧身,抬手将殿门关上,这才再次转身,看向如烟,眸火不定的轻斥出声:“你如此行事,可知后果如何?”

火烧仁和宫!

这是何等的罪名?!

自皇后死后,皇上迁怒于青萝太后,将之囚禁佛堂之中,更将朗月收了监……从他的一系列反应来看,他对云紫璃可谓是情深意重。

而且,在他看来,那份感情,竟重到比之亲情都要深上几许!

由此,便可想而知。

若有朝一日,他知道仁和宫的那把火,是如烟放的,后果会是如何!

只怕……到那个时候,她连命都保不住了!

如烟抬眸,凝望云紫生一眼。

本就因青萝太后欲加之罪,却无力辩驳的她,此刻根本没有心情跟云紫生解释什么,听着他的质问,她心里的烦躁更甚,极力压制了片刻,方才唇角十分牵强的扯动了下,眸色泛冷地看着云紫生道:“你我姐弟从小一起长大,我是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吗?我胆子本就很小,怎会那般大胆,火烧了皇后所在的仁和宫?”

云紫生定定地看着如烟痛苦惊惧的神情,双眸轻轻眯起。

是啊!

她说的没错!

她的胆子,一直都很小。

小到,以前的时候,一遇到雷雨天气,便会吓得睡不着觉。

只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你是我亲弟弟,难道也不信我么?普天之下,任何人都可以不信我,唯有你……一定要信我!”

如烟从云紫生的眼中,读到些许怀疑,苦笑着摇了摇头,眼底泪光晶莹地说着:“我那日根本就没去过仁和宫,这一切全都是青萝太后欲加之罪,想要逼着我顺着她的心思为她做事……我如今是百口莫辩啊……弟弟!”

如烟有多久不曾喊过云紫生弟弟了?

很久很久了!

久到云紫生听到她这声弟弟,眼底忍不住闪过一丝柔色。

云紫生深看着她,上前轻拍她的肩膀,慢慢叹道:“你莫哭,我信你便是,只是……你有没有想过,如今你应下了孙姑姑,留下了青萝太后的人,这件你本就没做过的事情,便成了你的把柄,今日她可以此为由,在你身边为青萝太后安插人手,来日便定会以此来要挟你做其他的事情。”

语落,云紫生眸光闪烁。

如今皇后得去,如嫔才有得势之机。

若孙姑姑一直如此,待到日后必成大患!

如烟闻言,手心凉凉的,已然泌出汗意,却是无奈说着:“这件事情,你会信我,但皇上不一定会信……”抬眸,看向云紫生,她鼻息一热,扯住云紫生的袖摆,满脸焦急之色:“弟弟,你定要替我想想办法!”

云紫生垂眸,看着如烟梨花带雨的模样,心思电转,终是在半晌儿之后轻拍了拍她的手,冷冷勾唇:“如今既是青萝太后要你这么做,你便应下她的意思,她想见小皇子,你便如她所愿,让她见上一回。”

如烟黛眉微蹙,道:“她见小皇子,定时要利用小皇子达到她的目的,到时候皇上必然恼怒!”

“皇上的心,虽然并非钟情于你,不过……你的这张脸,对他多少还是有些诱惑力的。”云紫生哂然一笑,淡淡说道:“这件事情,我来解决,到时候皇上若是震怒,你只管学着皇后娘娘哭上一哭,我保你没事!”

赫连远对云紫璃的钟情。

他可是看的一清二楚的!

如今云紫璃已然死了,赫连远除了处理政务,不去别的女人哪里,却屡次驾临锦华殿。这便已表明,如烟的这张肖像云紫璃的脸,对他来说多少还是有些吸引力的。

想到这些,云紫生看着如烟的眸子,不禁微眯了眯,似是想要从如烟身上,看到另外那个人!

见云紫生这样看着自己,如烟眸中蕴着浓浓的哀伤和无助,心里确实气的直哆嗦。

她,一直都知道。

自己,只是某个人的替代品。

对赫连远来说,是这样。

却不想对云紫生,亦是如此。

瞥了眼云紫生不停闪烁的眸子,她的心底,微微泛起一丝冷意,唇瓣却是轻颤了颤,再次满是怀疑地开口问道:“这件事情,你真的能解决?依你看来,我除了哭,可还用做点别的?”

“什么也不做!”

云紫生扶着如烟坐在椅子上,轻笑着说道:“这宫里谁不知道,皇后之死跟青萝太后有关?当初仁和宫大火之事,她们没有提起你,几个月已然过了,也一直不曾特意传你觐见,如今却想往你身上泼脏水,就随她泼去,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事后你哭上一哭便是!”

如烟苦苦一笑,面上极为忐忑!

见状,云紫生又道:“姐姐放心,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嗯!”

如烟抬眸,轻轻地瞥了眼云紫生,再次叹了口气,出声说道:“天色不早了,你还是赶紧出宫去吧!”

“好!”

云紫生颔首,离了锦华宫。

在他离开之后,如烟拿手里的帕子,拭去了眼泪,知道他并不会立即出宫,让冬梅一路跟着他,看他到底去了哪里。

冬梅一去良久,直到华灯初上时,方才急匆匆的回返。

彼时,如烟正在用晚膳,见冬梅进来,她不禁蹙眉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回娘娘的话……”

冬梅福了福身,对如烟轻声禀道:“国舅爷出了锦华宫后,并未离开皇宫,而是去了四文大人那里,过了没多久,三文大人也到了那边,国舅爷又随了三文大人,一路去了承乾宫,奴婢一直在承乾宫外等着,直到不久前国舅爷出了皇宫,这才赶了回来!”

如烟似是早已料到会是如此,听了冬梅的禀报,脸上并没有多少惊讶之色!

轻摆了摆手,示意冬梅下去歇了,她端起手边的燕窝粥轻抿了一口,然后高高挑起眉梢轻喃道:“果真去了承乾宫啊!”

语落,她的嘴角,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她若在答应了孙姑姑后,直接便去找皇上说明真相,莫说皇上不会信,只怕连青萝太后她都得得罪了。

以青萝太后的心机,能不得罪,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如今,整件事情假以云紫生之口,既能让赫连远相信她,又不会得罪青萝太后……简直两全其第201章争宠

申时许,赫连远果然带着赫连缅来到了锦华殿。

今日的赫连远,一袭明黄色常服,头戴紫金冠,整个人一眼看去,俊美之余,多了几分冷肃。在如烟迎着他进殿之后,一直守在门外的小林子,便脚步一转,快步朝着慈宁宫的方向而去。

“你说真的?皇上果真带着小殿下到了锦华殿?!”听闻小林子带来的消息,孙姑姑轻蹙了眉头,心中一阵紧张。

“千真万确!”

小林子点了点头,回眸说道:“奴才亲眼看着皇上抱着小殿下进去,这才连忙过来与姑姑您禀报的。”

“好!丰”

孙姑姑连连点头,塞了几片金叶子给小林子,随即对他摆了摆手:“你且先回去,我入夜便过去。”

“奴才谢姑姑赏!”

小林子攥了攥手里的金叶子,满脸喜笑颜开,“姑姑上次做的点心十分好吃,若是这金叶子再配上那点心……”

“你这皮猴子!”

孙姑姑嗔了他一眼,轻声催促道:“赶紧走,回头就给你做!”

“是!”

小林子恭身,退了下去。

看着小林子出去,孙姑姑转头望向青萝太后所在的佛堂方向,眸色染上一层厚厚的阴霾,不过很快她便将眼底阴霾隐去,快步去了膳房。

那人已经答应她,事成之后,会将她的亲人,全都带到安全之处,保他们一世衣食无忧,为了这个,她什么都可以去做。

不过!

入夜之前,她得先亲手给小林子做点心,堵了他的嘴……

锦华殿中。

如烟淡妆怡然,正手持琵琶,细细捻动着琴弦,弹奏着那首云紫璃最拿手的《倾城色》曲!

这首曲子,难度极大。

以前的时候,她总是弹奏不好。

如今,经过几个月的苦练,她的琴艺,意境虽不能与云紫璃同日而语,却已达到另外一个高度,比之以往好了太多。

耳边,听着如烟弹奏的曲调。

赫连远微微垂眸,睨着摇篮里的赫连缅,俊脸上神色不明。

这首曲子,讲的是乐儿母亲跌宕起伏的一生,如今如烟弹奏的这一段,曲调缠绵,离别之情依依。

过去,在西京湖上,他的乐儿,将此曲弹得出神入化,是何等传神。

可他,却不曾想过,这个世上,也许,只有她一人,可以弹出那样的意境。

轻抬眸,痴痴地凝望着如烟与她有几分相似的面容,赫连远的唇角,不禁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弧。

如烟的琴音,比之云紫璃的,到底缺了些什么。

是感情和意境吧……

如今,那个可以弹出《倾城色》曲真正意境的人,又所在何处?

随着她的离去,他的心,也跟着死了。

若非在此,还有他们的孩子,还有黎民百姓。

他早已不顾一切的去找她。

但是,他不能!

因为不能,所以,他此刻能做的。

便只有在这锦华殿里,看着如烟的这张脸……聊慰伤怀!

“贵妃娘娘驾到!”

殿外,与缠绵乐曲,十分不和谐的唱报声响起。

闻声,如烟倏然抬眸,对上赫连远因听到唱报声,正渐渐泛冷的瞳眸。心下一凛,她正在弹琴的手,微微一顿,以至于乱了整支曲子的节奏。

赫连远低眉,敛去眼底情绪,不动声色的又看向摇篮里的赫连缅。

他可以对陈莺视而不见,如烟却不能,只见如烟连忙起身,将手里的琵琶递给冬梅,双手交握,低眉敛目的对身着一袭桃红色宫装,柔美温和的陈莺福下身来:“嫔妾参见贵妃娘娘!”

“妹妹赶紧免礼吧!”

陈莺含笑,伸手扶了如烟,轻幽的视线,落在赫连远身上,她好似是没想到一般,愣了愣,便露出一抹温柔的浅笑,挺着硕大的肚子上前福身行礼:“皇上也在这儿啊?臣妾给皇上请安!”

“嗯!”

赫连远唇角,冷冷一勾,淡淡应声。

对于他的冷淡,陈莺一点都不觉奇怪,脸上仍旧挂着温柔的浅笑,但是很快,便见她双眸一亮,朝着赫连远身侧的摇篮行去。

见状,赫连远双手神情淡淡,并未出言阻拦。

平日里,陈莺多次想要探望赫连缅,都被他挡了回去,如今既是她已然见着了,他能做的,也只能是淡然处之。

陈莺也好,如烟也罢,没有了乐儿,她们争宠的诸多手段,他根本就懒得去计较,反正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她们喜欢折腾,那就可劲儿的折腾好了。

摇篮里,赫连缅一双大眼,忽闪忽闪的,让陈莺见了,不禁喜笑颜开,轻轻地伸出手来,她将赫连缅如世间珍宝一般,小心翼翼的揽入怀中:“小殿下真是越长越精神,真

好!”

如烟轻笑着,盈盈凑上前来,探身看着陈莺怀里的赫连缅,她嫣然而笑,细声软语道:“殿下的眉眼长相,像极了皇上自然长的好,不过以后贵妃娘娘的孩子,也会与皇上有相似之处,定长的极好!”

“承妹妹吉言!”

陈莺回眸,睨了如烟一眼,将视线再次停留在赫连缅胖嘟嘟的脸庞上。

她的孩子,也是赫连远的,长的自然不会差!

“如嫔觉得缅儿长的像朕么?”

赫连远冷冷出声,打断陈莺和如烟的话,淡淡的声音中,微微透出凌厉:“朕怎么觉得,他的长相,像极了逝去的皇后呢?皇后比贵妃生的好,她和朕的孩子,自然比朕和贵妃的孩子,生的好看!”

他这话,说的毫不客气,让陈莺脸上的笑,瞬间便僵住了,正抱着赫连缅的抬手,也蓦地将手收紧了几分。

云紫璃比她生得好,她不能反驳,可是皇上一定要把话说的这么直白吗?

她一直都知道,皇上对她好,是为了做给陈家看,稳定朝纲。可是自上次她抱着赫连缅到佛堂见过青萝太后以后,皇上在她跟前,连戏都懒得做了。

这让她心里不由一抽一抽的痛着。

如烟见状,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来,见赫连远冷冷的逼视着自己,心下一凛,忙侧了侧身,垂首应道:“嫔妾失言了。”

她说话的声音,极轻,轻到,仿佛受尽了委屈,让人忍不住我见犹怜!

而她侧面望去,与云紫璃最是相像!

赫连远眉心一颦,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朕说别的了么?何以你摆出如此模样?”

如烟眸华微微一瞥,雪白的贝齿紧咬唇瓣,眼底泪光盈盈,却忍着不让泪珠坠落:“皇上什么都没说,是嫔妾失言了。”

她知道,如今,她不只是如烟。

还是另外一个人的替身。

如今的赫连远,是最见不得她哭的。

是以,面对他隐忍的不悦。

能若想保全自己,便只能如此。

见状,赫连远的眉心,蹙的越发紧了。

“臣妾本来就生的不如皇后好。”

陈莺深吸一口气,牵强一笑,想了想,便不再隐瞒道:“小殿下也确实是臣妾见过最漂亮的孩子,如此臣妾才会听说皇上带着小殿下在这里,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她的话,明摆着是告诉赫连远,她此时过来是为了看孩子,而非争宠……

听她此言,赫连远微微侧目。

静静的凝视着陈莺,他轻声说道:“朕尚有国事未曾处置,这便回承乾宫了,你既是过来了,便在这里多留片刻!”

“臣妾恭送皇上!”

陈莺微微福身,却丝毫没有将赫连缅递给赫连远的意思。

“贵妃!”

赫连远淡淡出声,语气平和道:“朕要将缅儿一并带回。”

陈莺无视赫连远眸中冰冷,在依依不舍的看了眼怀里的赫连缅后,满是委屈的轻道:“皇上,臣妾知道,上次是臣妾不知分寸,惹怒了皇上,臣妾知道错了……臣妾不敢奢望皇上重新将小殿下交给臣妾抚育,但求皇上可以容臣妾多看小殿下片刻。此刻既是皇上尚有政事要处理,臣妾便暂代皇上照顾小殿下片刻……可好?”

语落,陈莺抬起头来,眸中满是希冀之色。

说实话,赫连远今儿过来的时候还真没打算把孩子带回去,不过他没有想到,陈莺居然会出来插上这一杠子。

罢了,既然她上赶着往枪口上撞,他还能不让她撞?

心中冷哼一声,他满是不悦的淡淡说道:“缅儿还小,不适合出去,你若照看,只能在锦华宫,且……入夜之后,缅儿必须回到承乾宫中,否则……”

听赫连远此言,陈莺不禁轻怔了一下。

只是瞬间,便见她的唇角,浮上灿烂的笑意:“入夜之后,臣妾定会亲自将小殿下,送回承乾宫,否则愿凭皇上发落。”

闻言,赫连远微点了点头。

未曾再看陈莺,他只目光清冷的瞥了眼如烟。如烟不敢与他如炬的目光相接,眸华低垂,盈盈福身:“嫔妾恭送皇上!”

赫连远淡淡的,将视线移开,转身大步离去。

“微臣告退!”

一文回身,对陈莺和如烟恭了恭身子,连忙跟上。

目送着赫连远离开,陈莺唇角的笑意,依旧如故。回眸看向身边的如烟,她轻叹一声,徐徐说道:“今日之事,因为本宫,让你受委屈了。”

如烟臻首低垂,苦涩一笑:“不关贵妃娘娘的事!”

素日低调的陈莺,十分满意如烟的低眉顺目,满意的点了点头,坐在了赫连远方才所坐之处,将赫连缅放回摇篮之中。

轻轻摸了摸赫连缅的小脸儿,她眸华轻抬,端详着如烟半晌儿

,挑眉轻道:“今日你为本宫受了委屈,来日等本宫位极后卫自不会亏待于你。”

闻言,如烟面色一喜,忙福下身来:“嫔妾谢贵妃娘娘!”

“起来吧!”

陈莺不再看她,看着赫连缅的双眼中,虽然带着笑,却也透着几分轻寒……

***

春日,白日渐长,入夜时,已然过了酉时。

不到晚膳时分,天黑了下来。

陈莺打算用过晚膳再送赫连缅回承乾宫,如此也好能够在承乾宫多留会儿,说不定还能留下……

打着这样的主意,她命人哄睡了赫连缅,便让如烟备了晚膳,要求就着摇篮用膳。

她这样,孙姑姑还怎么来偷孩子?

想起赫连远从来不把孩子留在这里,却在见过云紫生后,便留了下来,如烟心思转了转,巧笑了下,只道晚膳已然备好,就在隔壁膳厅,搬来搬去实在麻烦,反正小殿下也睡着了,请陈莺过去用了,也省的吵醒了小殿下。

陈莺想了想,便起身跟如烟移步膳厅用膳。

待两人进了膳厅后不久,小林子便步履匆匆的进了门,蹑手蹑脚的行至摇篮前,将襁褓里的赫连缅裹好了,不声不响的抱了出去。

锦华宫外,微风徐徐。

孙姑姑在暗处看着小林子抱了孩子出来,心里揪了揪,见左右没有人,赶忙迎了上去。

“姑姑!”

小林子左右看了看,小心翼翼的把裹着孩子的襁褓递给了孙姑姑:“姑姑赶紧的吧,让太后娘娘看过孩子就抱回来!”

“好……好!”

孙姑姑忙不迭的点了点头,想着今儿这孩子这一去,只怕再也抱不回来了,小林子的命也就交代了,顿时满是歉疚的看了小林子一眼,把手里的的点心塞给了小林子:“这是你最喜欢吃的点心,赶紧趁热吃了,等你吃饱喝足,我也就把孩子送回来了。”

“姑姑有心了!”

小林子颔首,满是欢喜的接过点心。

孙姑姑笑了笑,抱着襁褓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小林子则拿了孙姑姑亲手做的点心,边走边喜滋滋的回去当差。

待他重回锦华宫时,三文的身影出现在夜色中,飞身朝着孙姑姑离去的方向追去……

***

春日,上弦月时,月色不明。

在宫里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孙姑姑为谨慎起见,别过小林子后,便转了小路,踏着夜色,七转八转,朝着慈宁宫行进,可她并没有进慈宁宫,而是疾步从慈宁宫后院穿过,转道偏南的一处荒芜院落。

在那里,早已有人等候多时。

甫一进院,孙姑姑看见暗夜中那模糊的人影,正双手背负身后,似是已然等了多时,忙收敛了心神,对等在院落里的人恭敬声道:“殿下,您安排的事情,小的已经办妥了!”

“嗯!”

那人闻言,轻应了一声,微转过身,幽暗的月色中,他的容颜俊美如玉,薄唇浅勾着朝着孙姑姑伸出手来。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北燕太子,云紫璃的嫡亲哥哥,独孤煜是也!

孙姑姑见独孤煜伸出手来,忙将怀里的襁褓递了过去。

独孤煜接过襁褓,轻轻撩开蒙头,翻手之间,一颗夜明珠显露,照亮了少许范围,也照亮襁褓中熟睡的婴孩,睇见婴孩的脸,他眸色一闪,直接将襁褓塞回给孙姑姑:“抱上这个孩子,马上去慈宁宫,按照第二套方案行事!”

闻言,孙姑姑心里咯噔一下!

不等她开口相问,独孤煜便沉声说道:“你中计了,这孩子早就被人换过了,等不了多久,赫连远的人便会追过来。”

独孤煜的话,就像是一盆凉水,将孙姑姑浇了个透心凉。

眼看着独孤煜转身就要走,她心弦一紧,脸色惨白的连忙出声:“小的此去,凶多吉少,小的家人……”

“本宫答应你的事情,自然会办到!”

独孤煜头也不回,飘然消失在夜色之中:“他们已经启程前往北燕!”

“小的谢殿下!”

孙姑姑想到自己今夜可能会有的下场,不禁凄然一笑,然后紧咬着唇,抱着怀里的襁褓,快步离了小院,回到慈宁宫后,一路去了佛堂。

佛堂里,青萝太后刚刚用过晚膳。

因孙姑姑不知去向,她这顿晚膳,没人伺候,吃的格外气闷。

听到门外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她紧皱着眉头,将手里的筷子放下,满是不悦的抬起头来,“你去哪里了……”

她后面责备的话,尚未出口,便因看到孙姑姑怀里的襁褓,而蓦地一怔,转而问道:“你怀里抱的是什么?”

“这宫里头,这么大的孩子,也就那么一个,太后娘娘以为奴婢抱的是谁?”孙姑姑上前,来到青萝太后身边,边说着话边把襁褓递到了青萝太后手里。

青萝太后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被动的接过孩子,呐呐问道:“你把他抱过来作甚?”

“太后娘娘不是想要见安王殿下吗?”

孙姑姑垂首,唇角勾起的弧度微冷,指着青萝太后怀里的孩子说道:“如嫔娘娘好话说尽,皇上还是不准。奴婢见太后娘娘实在想安王殿下想的紧,只得自作主张,另辟蹊径!如今皇上将小殿下看的跟眼珠子似的,有小殿下在,咱们还怕皇上不肯就范吗?”

“你糊涂!”

青萝太后心里一惊,铁青着脸色刚要起身吩咐孙姑姑把孩子送回去,便听门外传来一文的唱报声:“皇上驾到——”

青萝太后闻言,神情一怔,竟是一时忘了反应。

赫连远进门的时候,刚好看见她怀抱襁褓,一脸铁青的样子。

赫连远见状,冷笑连连的看着青萝太后,哂然道:“太后,你才安稳了几日啊,便又开始折腾,这一次竟然偷偷的挟持朕的皇儿,你……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不!”

青萝太后闻言,浑身忍不住轻颤了下,下意识的便要抱着孩子起身:“不是……”

然,她才刚说出不是二字,便听站在她身侧的孙姑姑义愤填膺道:“太后娘娘怕什么?如今小殿下奴婢已经遵着您的旨意给您抱来了,您想要见安王殿下,大可跟皇上明说!”

赫连远闻言,眸光霎那一冷,如出鞘的利刃!

青萝太后则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孙姑姑:“你胡说什么?哀家什么时候让你去抱小殿下了?是你自作主张!”

“太后……”

孙姑姑好像被青萝太后的话伤了心一般,一脸震惊的看向青萝太后,半晌之后,方才苦笑了下,大义凛然地说道:“是啊!太后娘娘从来都没有让奴婢去抱小殿下,一切都是奴婢自作主张!”

孙姑姑说话的神情和语气,一副大义凛然模样,好似为主分忧的忠仆,听了她的话,青萝太后的眉头,整个都拧了起来。

而孙姑姑则伸手将襁褓从青萝太后怀里接过,面色凝重的看着赫连远,语重心长道:“皇上明鉴,太后就算有天大的错,您也是养在她名下的,无论如何也不该对她囚禁在此,害的她老人家每日思子心切,凤体更是每况愈下……今日,奴婢求您,就让她见见安王殿下吧!”

她嘴上说着求,实则更加用力的抱着怀里的孩子,使得那孩子哇的一声便大声啼哭起来!

这,明明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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