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错信
书名:嫡后策,狂后三嫁 作者:云静风渺
第132章错信
翌日,赫连远醒来的时候,云紫璃仍在沉沉睡着。
凝着她酣睡的容颜,想起她这阵子跟着自己颠沛流离,风餐露宿,赫连远的心里微微泛着疼意和愧疚。
她从来都是天之骄女。
比之于他尴尬的身份,她可谓是真正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金枝玉叶,
她,本该备受尊崇,在众人的宠溺下安然过活,却因为他,失忆四年不说,到现在还落得受尽苦难尽!
是他连累了她。
赫连远轻叹,伸手想要去抚触她柔嫩的侧脸,却又生怕吵醒了她丰。
自从那夜将她丢进杂草堆,她就一直对他十分冷淡,若知道昨夜他抱着她睡了一宿,只怕……想到云紫璃冷淡疏离的样子,赫连远心里顿生无奈感,小心翼翼的起身下了床。
才刚洗漱好,安阳公主那边便差了人过来,请他过去用膳,在简单知会阿媚之后,他换了身儿衣裳,便去见了安阳公主。
清晨,雨过天晴后,空气难得的清爽。
蔚蓝的天空中,白云朵朵。
夏日的风,将朵朵白云吹散成各种形状,云紫璃立身庭院之中,在晨起金色阳光的映衬下,心里的阴霾,也渐渐散去。
方才,在她起身之时,赫连远早已不在床上。
心想着大概是这阵子太累了,自己都不知他是什么时候起来的,云紫璃微微蹙起眉头,看向端着水盆进来的阿媚:“可见着王爷了?”
“是!”
阿媚轻点了点头,将水盆搁在一边,“今儿奴婢起身的时候,王爷就起来了。”
“哦……”
云紫璃轻应一声,紧蹙的眉形,缓缓舒展开。起身下榻,她行至水盆边上,双手掬水,轻拂于面。
“王爷说今早要陪安阳公主用膳,不过安阳公主身边伺候的人说,方才用过早膳,说是要出府一趟,奉命过来禀报王妃一声。”阿媚将毛巾打湿,伸手将湿巾递上,轻声说道。
云紫璃刚刚接过湿巾的手一顿,抬眸看向阿媚:“他自己出府?”
如今,外面形势如何,他该是清楚的。
就算楚阳如今还没有朝廷方面的追兵,以赫连远的容貌气质,走到哪里都会引人瞩目,怎可随意出去走动!
恰在此时,见阿媚轻轻点头。
云紫璃拿起湿巾随意的抹了把脸,转身便向外走去。
“王妃,你早膳还未用,这是要去哪儿……”阿媚接过云紫璃丢下的湿巾,随手一扔搭在水盆上,连忙追上云紫璃的脚步。
“出去把王爷找回来!”
云紫璃脚步未停,边走边拢了长发,双手灵活的编了麻花辫儿,然后以腰间手帕将长辫束于脑后,快步顺着抄手游廊向着公主府外走去。
“王……夫人!”阿媚亦步亦趋的跟着云紫璃行至公主府门前,终是忍不住轻扯她的手臂,张口的王妃二字,生生改做了夫人。
“嗯?”
云紫璃眉头一蹙,以眼神询问阿媚。
阿媚迎着云紫璃的目光,眉头紧皱的迟疑出声:“在楚阳城,你我人生地不熟的,就这么自己出去,只怕王……老爷找不到,再把咱们弄丢了……”
“在这里,我虽人生,地却很熟!”
云紫璃知道阿媚担心什么,打断她说了一半的话,对她悠悠一笑,然后轻轻抬步,迈出公主府大门。
楚阳城的街道,比之京城,要窄上许多,不过却是热闹非凡。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云紫璃生的美貌,便是头上随意绑了麻花辫儿,也丝毫不减其容,反倒一眼望去,多了几分俏皮,更加引人注目,行走在人群之中,频频惹人回头。
初时,阿媚听她说人生地却很熟时,还不知她口中所谓的熟悉指的是什么。但是一路走来,阿媚发现,在这里的街道上,云紫璃轻车熟路,仿佛永远不会迷失方向。
而此刻,云紫璃走在熟悉的街头,看着与四年前似曾相识的街景,心里一时间涌起浓浓的酸涩!
再往北走,便是城中心了。
那个地方,有一片桃花花海,在那片花海之中,有着她和赫连远最美的回忆。
“日后,我定以桃花为媒,聘你为妻!”
人,都是近乡情怯,可是云紫璃在离那片桃花花海越近的时候,脑海中却忽然回响起赫连远说过的那句话。
那个时候,他如阳光一般,英俊飘逸,眼底心里,满满都是对她的情意。
可是现在……
想到过去四年,她忘了那个人,为了云紫生活着,而他,却记得一切,在痛苦和自责中过活,云紫璃的心,渐渐的开始痛了起来。
缓缓的,她脚下的步子,也跟着慢慢停下。
眸底,渐渐浮上水雾。晶莹的泪光,在艳阳的照射下,闪烁七彩,让她的瞳眸,渐渐朦胧。
前世的时候,她孤苦无依,却在今生得上天眷顾,有了最疼爱她的父母兄长,也正因为如此,她在过往十几年的时光里,洗去前世清冷,脸上只有欢笑,心中也从未有过怨恨。
可是现在,她的心里却生了怨,涌起了恨,且那怨那恨,滔天一般!
那怨恨,烧灼着她的心,让她觉得,事情不能就这么完了!
不能!
“夫人怎么不往前走了?”
改称云紫璃为夫人后,阿媚叫的越来越顺口,见云紫璃走着走着忽然停下了脚步,她也在云紫璃身后停下脚步,面露疑惑之色的看向云紫璃。
这不看还好,一看她不禁吓了一跳!
方才云紫璃明明还好好的。
可是现在她那精致绝美的脸庞上,泪水涟涟,还透着无尽的冰冷和恨意。
阿媚心惊肉跳的问:“夫人,您怎么了?”
“没事……”
云紫璃半晌儿之后方才深吸一口气,将心底怨恨压下,轻声叹道:“我不过是觉得,有些该死的人,现在却活的好好的,着实让人觉得可恨!”
闻言,阿媚眉头一皱!
倏然抬眸,望进云紫璃渐渐染上一抹冷意的眸子,她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夫人在这里,可是有什么不好的回忆?”
依着云紫璃对这里的熟悉,应该是来过这里才是,如今她又是这般神情。她知道……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否则云紫璃也不会如此,可又不知其中内情。
“回忆?”
一直站着不动的云紫璃轻轻呢喃,轻勾了红唇,再次抬步,一步步的向着城中心的方向款款而去:“那些回忆,不是不好,是太好了!”
步履交替之间,她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她,要留下!
看着云紫璃继续向前,阿媚也只得一步一步跟着,走着走着,她竟看到了前阵子云紫璃住的绣楼。
片刻之后,前方的视野渐渐开阔。
又向前行进几步,她的眼前,豁然开朗!
便是那片桃林!
经过多日颠沛,如今已到夏末。
桃树上,桃花不再,满树碧绿一片,结果了。桃子由绿变白,慢慢长大,熟透了的桃子如施了脂粉一般,让人忍不住想要一品滋味。
“古语有云,古城之心,地比黄金!在这样的黄金地段,竟有人能够如此大手笔,将这么大一块地,都栽满了桃树……”
上一次来的时候,阿媚便对着这片桃林啧啧称奇,眼下走进桃林,身临其境,她心中越发觉得惊奇,嘴角微翘着自云紫璃身后走出,行至桃树前,伸手摘了颗桃子。
云紫璃见状,唇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缓缓踱步上前,在一棵结满桃子的桃树下站定,伸手轻轻掬起身前的枝颤,情不自禁的轻嗅了下,露出一丝浅笑:“这果子熟的正好,摘些回去吃!”
阿媚笑了笑,刚要上前去摘果子,却忽然面色一紧,一个闪身上前,将云紫璃挡在身后。
云紫璃黛眉微蹙,刚要抬头望去,便见几道黑色身影噌噌飞落,挡在了她和阿媚前后。
“你们是何人?”
见对方来者不善,云紫璃眸华一冷,怒声质问的同时,抬手搭在腰间。
“杀!”
面对她的疑问,黑衣人并未多言,只说了一个杀字,便抽出刀剑,朝着云紫璃和阿媚攻去,招招狠辣,誓要取她们性命。
阿媚见状,心神俱颤,伸手退了剑鞘,如临大敌。
云紫璃则冷哼一声,抽出了腰间长鞭!
眼看着黑衣人近在咫尺,她刚要甩动手中长鞭,却不期数道青色身影从天而降,飞身挡在她和阿媚身前,与那些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刀光剑影,锵锵之声。
那些想要击杀她的人,武功不弱,但是在后来的那些青衣人面前,却不值一提,犹如被砍瓜切菜一般,分分秒秒杀了个干净。
这一切变故,来到太快!
快到阿媚手里的长剑成了摆设,却半晌儿都没有反应过来,倒是云紫璃一脸不以为然的收了长鞭,将视线投放到那些青衣人身上。
这些人是……
“属下枭山,奉命迎接公主殿下回宫!”
声落,青衣人中为首的枭山,在云紫璃身前垂首跪落,紧随其后,他身后的那些影卫也都纷纷跪下身来,齐声:“恭迎公主殿下回宫!”
“公……公主殿下?”
阿媚看着众人朝着云紫璃跪落,齐喊着公主殿下,一时间大脑短路,似是傻了一般,愣愣的看着云紫璃。
这是什么情况?
她家王妃,何时变成了公主殿下?哪里的公主殿下?
“什么公主,你们认错人了!”
若说,早前云紫璃想等着赫连远安全了,便功成身退离
开他,那么不久前的那段心理路程,却坚定了她留下来的心。
那些人,没道理利用了她,却还可以好好的活着。
她要留下!
让那些过去四年敢拿她当傻子一样玩弄她的人,全部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打定了主意,她不看枭山一眼,拉着阿媚便要离开。
“殿下!”
枭山眼看着她要走,猛得起身,伸手挡住了她的去路:“请公主殿下跟属下回宫!”
“你也说我是公主了,当然要听我的!”
云紫璃看着枭山,目光盈盈,伸手便要推开他挡路的手臂:“本宫现在不想回去,你能奈我何?”
“他不能奈何于你,我呢?”
似是早已料到云紫璃会是如此态度,在她的话音刚落之时,便有一道叹息声传来。
闻声,云紫璃和阿媚皆都黛眉微蹙,转身向着发声之处望去。
待看清出声之人,云紫璃心下释然,阿媚则神情一怔!
那人,眉目秀致,一袭白衫在身,裹覆起他修长却略显削瘦的身段,微风起,只见他衣袂飘飘,神情怡然,如谪仙一般高雅。
正是北燕太子——独孤煜!
“哥哥!”
云紫璃心意微动,轻唤了一声,脚步自然而然的朝着独孤煜所在的方向移动。
听到她喊出的那声哥哥,阿媚瞬间觉得自己玄幻了。
这……这……这北燕太子何时成了她们家王妃的哥哥?
不对!
方才那些青衣人唤她做公主!
莫非……
想到唯一可以解释眼前状况的那种可能,阿媚忍不住一激灵!
“哥哥!”
云紫璃来到独孤煜身前,甜甜的又喊了他一声。
她若想要留下,必然要经过独孤煜的同意,而以她对独孤煜的了解,这家伙吃软不吃硬,要顺着来才行。
独孤煜眉头轻皱,心想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上下打量着云紫璃,问道:“你确定没有认错人?”
“呃……”
云紫璃知他是在计较方才她说枭山认错人一事,轻撇了撇嘴,拍马屁不嫌事大的说道:“哥哥生的风流倜傥,貌比潘安,容颜绝世……普天之下独一份儿,我怎么会认错呢?”
“少跟我来这一套!”独孤煜翩然一笑,笑凝着打扮随意的云紫璃,道:“如今赫连远你已经救了,该跟我回去了!”
因独孤煜的话,云紫璃神情,瞬间冷凝了起来。
眉心轻蹙着,沉静片刻,她轻声说道:“我不走!”
独孤煜闻言,愣了愣,随即笑着问道:“给我个可以说服我的理由!”
“吴国京都的那对母子,为了他们的利益,竟然算计到我的头上,害我过去四年过的浑浑噩噩……”放眼向着前方郁郁葱葱的桃林望去,云紫璃轻轻一叹,目光再次凝向独孤煜:“我就这么走了,岂不太便宜他们了?”
“你觉得便宜他们了?”抬眸对上她微冷,却波光潋滟的眸子,独孤煜轻笑了下,“如今他们已经跟赫连远撕破了脸,赫连远活着他们便会日夜不能安寝,这也算占了便宜?以赫连远的手段,他们母子迟早被推下神坛,在他们眼里,皇位高于一切,让他们失去在他们看来最珍贵的东西,也算对他们最好的惩罚了!”
闻言,云紫璃眉心微微一颦!
独孤煜的意思,她都懂!
但却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道坎儿!
心念一转,她笑看着独孤煜,又耍起了赖:“不管怎么说,反正我现在不想回去。”
见她耍赖,独孤煜双眸微弯,笑意盈盈的看向她,一针见血道:“我看你是放不下赫连远吧?”
“哥哥明知故问!”
云紫璃眸华远眺,第一次没有口是心非的否认对赫连远的感情。
独孤煜皱了皱眉头,目光微深:“丫头,你该知道他的亲生母亲是……”到底没有说出那个名字,独孤煜叹道:“她会是你跟他之间,难以逾越的沟壑,你若是留下,以后的路,只怕会诸多坎坷。”
“会比现在更坎坷吗?”
云紫璃转头,漆黑的眸子,似是侵在水里的黑曜石,水润润,闪闪发亮:“母后曾经说过,有些事情,宁可做过后悔,也不要错过后悔!”
她和他,蹉跎了四年。
便是她恢复记忆之后,也一直打定主意,要离他而去。
但就在刚才,想着她们过去的美好回忆,和过往四年两人之间的种种心酸和苦难,她又忽然下定了决定,想要留下来,留在他的身边。
在她看来,她和赫连远的情路,经历了生死离别,便是再有坎坷,也不过是小风小浪而已,不足为惧!
只要,他心里有她。
而他的心里,也是真的有她!
如此,她便想要试上一试!
情之一字,最是伤人。
既是已然无惧生死,又何不再给对方,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丫头!”
独孤煜凝着云紫璃水亮而熠熠的大眼睛,张嘴想要再劝,可到了嘴边的话,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正在此时,负责清理那些黑衣人的枭山面色有异的恭身上前,在独孤煜身边低语几句。
云紫璃见状,不禁黛眉微蹙。
独孤煜凤眸微眯着,转睛看向她,俊脸上的笑容,微微有些冷:“现在你想走,只怕也走不了了。”
“什么意思?”
云紫璃心下一紧,连忙追问。
独孤煜薄唇紧抿着,脸色难得凝重起来:“刚才想要杀你的人,乃是安阳公主府的人。”
安阳公主!
云紫璃闻言,面色微冷,想到安阳公主对自己的不喜和厌恶,再想到早前那传话的丫头……她不禁握起了双拳。
她没想到,安阳公主对她嫉恨到如此程度,竟然对她下此狠手,想要她的命!
独孤煜看了她一眼,接着说道:“方才枭山从活口那里得知,你助赫连远出逃,青萝太后和吴皇共派出了三路追兵,一路往西走大路追击,另一路为沈宏,带枭狼走小路,还有一路……”
“还有一路无澜带队,来了楚阳!”
不待独孤煜把话说完,云紫璃开口接了下面的话。
然,听了她的话,独孤煜却摇了摇头,哂然一笑:“青萝太后应该早就将无澜跟你的交情计算在内,那一路不过是个幌子,还有一路比无澜晚上路两天,却因半路遇上大雨,耽搁在了楚阳以南二百里的南风镇,不过眼下他们已经得了安阳公主的消息,明日一早就能赶来。”
抬眸看着云紫璃紧蹙着娥眉,他唇形一弯,悠闲的凑上前去,在她耳边说道:“而赫连远那个亲亲皇妹,如今已经秘密下令封城,如今的楚阳城,只怕连只鸟儿都飞不出去!”
安阳公主,终是站在了青萝太后那一方!
赫连远……那个当年即便知道嫡母非生母,却仍旧渴望亲情的俊逸男子,该有多么信任安阳公主,才会孤注一掷来了这里?
可他,终究错信了安阳公主!
意识到这一点,想到如今的形势,云紫璃的整颗心,都忍不住往下沉,一直往下沉第133章恶心
“赫连远的心机,这阵子你早该领教过了,根本不必为他担心!”
独孤煜从小看着云紫璃长大,她的心思纵是藏的再深,他也能窥见一二,此刻见云紫璃一脸难看的样子,他不由笑着出了声:“你以为他近日出公主府,如你一般,只是为了散步怡情?”
云紫璃闻言,心弦一松,默然不语。
她哥哥说的没错,赫连远那么会谋算的人,既是敢来安阳公主府,便一定对安阳公主的变数在心里有了计较。
心思转了转,想起他跟安阳公主要的那几只信鸽,她的心里微微释然尽。
“啧啧!”
独孤煜看着云紫璃紧绷的俏脸放松下来,不禁调~笑道:“从京城到楚阳,这么多天了,赫连远也就昨儿才睡了个安稳觉吧?这日子过的,也是够窝囊的!丰”
“哥哥一定要这么幸灾乐祸吗?”云紫璃斜睇独孤煜一眼,俏脸上尽是对他的不赞同:“他们要抓的,还有你妹妹我!”
这些日子她一直跟赫连远在一起,赫连远没安稳觉睡,她就有了吗?赫连远窝囊,她就不窝囊了?
“我只要亮明了你的身份,谁敢动你?”独孤煜性~感的唇角,勾起一抹完美的弧度,言语之间,是强大的自信。
云紫璃笑了笑,伸手拍了拍独孤煜的肩膀,颇有兄妹俩好的架势,“既是如此,那我带他出城的时候,就全靠哥哥了!”
“丫头!”
见云紫璃执迷不悟,独孤煜剑眉一凛,原本含笑的眸子中,瞬间利芒迸射:“你如此行事,到底置父皇和母后于何地?你可知道,过去四年,因你失踪一事,母后的发间,已有了银丝!如今你既是恢复了记忆,便该立即回去,承欢父皇母后膝下才是!”
平日里,独孤煜从来都笑意盈盈,从不曾对谁冷过脸,但是现在,他却动了怒。因他的怒意,桃花林内,瞬间寒意涔涔。
不远处的枭山和阿媚等人,全都心头一震,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那里,大气儿都不敢喘。
然,他的怒意,对于云紫璃来说,却起不了半点威慑作用。
谁让,在她的眼里,她的哥哥,从来都是纸老虎呢?
但是,当听独孤煜说,沈后头上有了白发,云紫璃心头还是忍不住颤了一颤!
脸色瞬间变得格外难看,她悻悻的收回搁在独孤煜肩膀上的手,声音寡淡:“我知道,我从来不是个省心的女儿,可是……赫连远的事情……”
“你如今已经把他救出了天牢,还打算如何?替他谋得天下吗?”
到底不忍见自己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的宝贝妹妹落寞难过,独孤煜语气放缓,伸出手来,揽住云紫璃的肩膀,他笑嘻嘻的道:“妹子,这阵子你跟着赫连远受了太多苦,哥哥实在心疼的很,你看……事实证明,还是跟着哥哥有肉吃,有好觉睡,你就不要执迷不悟了!”
“哥哥,你先等我一下!”
云紫璃伸手,拂落独孤煜揽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然后转身向外,清冷声道:“孤星残月何在?”
闻声,众人一怔,独孤煜则眉宇皱起。
紧接着,便见一道灰色身影以极快的速度飞驰而来,闪身在云紫璃身前跪落:“属下孤星见过主子!”
见状,云紫璃微微勾唇:“你们从何时开始跟着我的?”
最近这阵子,她总觉得有人在暗地里跟着自己,但是他们却不像是追兵,对她和赫连远并没有恶意,想来想去,她只想到了宸叔父,也就是子真先生送她的这两个人。
方才,她试探出声,孤星果然便现了身!
“回主子,主子离开京都之时,属下和孤星不知主子行踪,便擅自做主去见了前主子,前主子直接给属下指了楚阳,属下也是在来楚阳的路上,发现主子行踪,并开始暗中保护的!”
听孤星如此说来,云紫璃不禁在心里开始佩服他的前主子,暗道这师傅和徒弟,都是堪堪神算,她见只有孤星一人,不由问道:“残月呢?”
“回主子,不久前属下和残月发现楚阳城有异动,便由属下留下保护主子,由残月前去查探……”说着话,孤星抬起头来,神情有些怪异的看了眼独孤煜和不远处的枭山等人,再次垂首解释道:“方才主子遇险,属下本该出手,可属下尚未出手,事情便已经了结!”
“这件事情不怨你!”
孤行和残月应该是远远跟随保护的,可枭山等人,却是早已候在桃林的,出事之时孤星残月来的稍慢些,不足为怪,所以云紫璃随意摆了摆手,眸光一敛,凝眉问道:“你方才说,你们发现楚阳城有异动?”
“是!”
孤星始终低垂着头,道:“不久前,楚阳城忽然封了城门!”
如此,便与独孤煜的说法对上了。
云紫璃轻点了点头,对孤星说了句知道了,然后转头看向仍旧一直皱着眉头的独孤煜,见他一直盯着孤星看
,她不以为然的轻笑了下,眉眼弯弯如月:“不是枭山他们不济,是孤星和残月离的远,为出其不备,刻意隐藏行踪,再说了他们是宸叔父调教出来的人……”
“好了!不说这些了!”
到底,将纠缠在孤星身上的视线收了回来,独孤煜看着云紫璃:“你方才让我等你一下,现在……”
“我会跟你回去!”
云紫璃忽然出声,打断独孤煜的话,使得独孤煜一愣,竟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伸手挠了挠:“你刚才说什么?”
云紫璃郑重道:“你说的没错,我以前失忆了,不记得自己是谁倒也罢了,如今既然恢复了记忆,应该回去见父皇和母后!不过……”
早前,独孤煜苦口婆心,他这妹妹死活不松口说回去,眼下却忽然说要回去,也难怪他会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过……当不过这两个字从云紫璃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忍不住扑哧一下,笑着追问道:“看样子,还是有条件的!”
“我现在要回安阳公主府,今晚入夜便会想法子和赫连远从公主府脱身,哥哥不是说青萝太后的追兵明日一早便会进城吗?到那个时候,城门总是要开的,我要哥哥帮我们出城!等到他安全了,我便跟你回去!”
如此,说完自己的打算,云紫璃不等独孤煜答应,便转身朝着桃林外走去。
独孤煜见状,有些无奈的撇了撇嘴,叹道:“果真女生外向啊!这胳膊肘往外拐的……”
这丫头,是笃定了他一定会帮她啊!
有些苦恼的摇了摇头,他急行几步,扯住云紫璃的手臂,笑的无害:“赫连远不在公主府,你现在回去有什么用?倒不如跟哥哥仔细商量商量明日的脱身之策!”
***
云紫璃回到公主府的时候,已然到了晚膳时分。
见她进门,王府守卫脸色变了变,连忙去禀了安阳公主。彼时,安阳公主正准备用晚膳,闻讯,脸色瞬间阴沉无比,直接将桌上的饭菜,全都挥落在地:“一群酒囊饭袋,一个女人都对付不了!”
周围服侍的人见状,全都身形一抖,噤若寒蝉。
安阳公主面色冷凝的静谧半晌儿,方才幽幽吐了口气,问着守在门外的侍卫统领:“去查!到底是什么回事?”
“是!”
侍卫统领颔首,衔命而去。
室内,寂静一片。
又过了片刻,安阳公主对身边的大丫鬟吩咐道:“准备好人手,命人盯紧了密室那边,若有异动,随时禀报于本宫!”
“奴婢遵命!”
大丫鬟应声,忙退下去安排。
安阳公主见状,面色稍缓,重新坐下身来,她凝眉沉思片刻,问道:“紫衣侯现在可用过膳了?”
闻言,边上伺候的丫鬟连忙回道:“晚膳刚送过去,不过侯爷在小憩,这会儿应该还没来得及用!”
“不必备膳了,替本宫沐浴更衣,本宫要过去跟侯爷一起用膳!”
丢下这句话,安阳公主也不管丫鬟眼里的异色,起身去了净房。
去见紫衣侯,用得着公主殿下沐浴更衣吗?
丫鬟们面面相觑,脸色越发怪异起来。
彼时,被安阳公主出卖的王兄赫连远,正紧皱着眉宇坐在密室里的喝着茶。
“你去哪儿了?”
见云紫璃回来,他放下茶杯,有些不悦的问道。
云紫璃眉心轻蹙了下,缓步行至桌前,与他对桌而坐:“在我回答你的问题之前,你是否该告诉我,你今儿去哪儿了?”
今日,先出门的是他。
如今,他倒反过来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问她去哪里了!
是以现在,她的声音,冷淡如初。
听在赫连远耳中,颇有些赌气的意味。
赫连远的眉心,仍旧紧皱着,却并未动怒,只看向云紫璃,无奈说道:“我不是担心你吗?”
自那日深夜遇袭,他将她丢开之后,她对他的态度便一直如此的。
如今,他明明是在关心她。
可她,却一副毫不领情的样子!
这如何能让他不气?
可是纵是再气,他却又舍不得对她发脾气!
如此,便只能忍着啊!
“赫连远,如今你我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为何你总是这般的自以为是?”云紫璃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语气算不得好,“我出去,你会担心,却为何不将心比心,想一想你出去了,我会不会为你担心?”
“我自己的功夫,自己清楚,用不着……”剩下的担心二字未曾出口,赫连远原本覆着一层厚重阴霾的俊脸,瞬间光亮起来:“你担心我?”
云紫璃静静看着他,不语。
“时候不早了,王爷和王妃都该饿了吧,可有什么想吃的,奴婢这就到膳房去取了。”边上,阿媚见赫连远见
两人相对无语,又想起在桃林发生的事情,还有云紫璃答应独孤煜的事情,不禁在心中一叹,开口打断两人之间的对话。
云紫璃悠悠抬眸,避开赫连远的视线,见阿媚正希冀的看着自己,她轻道:“天气热的厉害,我不想吃东西,你与我端碗酸梅汤便可。”
“是!”
阿媚轻应一声,望向赫连远:“王爷呢?”
“本王去公主那里用膳!”
因云紫璃的冷淡,赫连远那颗刚刚雀跃起来的心,瞬间又跌回了谷底,站起身来,便要向外走。
云紫璃见状,幽幽声道:“赫连远,当初在遇到沈宏追杀的时候,你将我推开,如今在这里,遇到了事情,你还想瞒着我,既是如此,我又何必留在你身边?”
闻言,赫连远脚步一顿,宽阔的背脊瞬间僵直。
阿媚唇角微抿,不禁在心里再次叹息一声,默不作声的退了下去。
赫连远转身,看着云紫璃,声音沉冷如万年冰山:“你想离开我?”
“赫连远,不是我想要离开你,是你在逼着我离开你!”云紫璃起身,来到赫连远身前,抬头望进他漆黑的眼底,声音轻缓却重如千钧:“若你事事瞒我,我留在你身边,不过成了累赘,倒不如早早离去!”
语落,她神情一黯,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转身便要从赫连远身前走过。
“阿璃!”
赫连远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试探着从她身后将她圈入怀中:“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的打在云紫璃的耳边,她有些无力的靠在赫连远的怀里,自嘲苦笑道:“你可以为我担心,却不想让我担心!”
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不过,好在她没有将他推开!
赫连远皱眉,将手臂收紧,似是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总之,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让你离开我!”
若是可以,我也不想离开你!
心下,如此暗叹着,云紫璃觉得心中憋闷,忍不住挣扎了下,却无法挣脱他的怀抱,无奈之下,她听不出情绪的说道:“赫连远,方才出门,我遇到了刺杀,他们……要我的命!”
闻言,赫连远的圈着他的手臂一僵,周身瞬间泛起了杀意。
云紫璃感觉到他的变化,在他怀里转身,仰头凝望着他:“他们,是安阳公主的人!”
“安阳的人啊!”
赫连远咬牙喊出安阳两字,伸手扶住云紫璃的肩膀,见她眉目清远,也没有受伤的痕迹,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旋即低垂了眼睑道:“这件事情,日后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云紫璃见他如此反应,忙轻声问道:“你知道她向追兵报信和封城的事情,对吗?”
“刚知道不久!”
赫连远颔首,眸华抬起,难掩眼底失望,却强颜欢笑道:“你不是想听实话吗?我现在就全部都告诉你,其实我之所以要来见安阳,不过是为了那几只可以跟一文联络的信鸽,只有安阳……来之前,我本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没想到她竟会如此不遗余力,不仅给追兵通风报信,竟然还封了楚阳城!”
云紫璃早已想到,赫连远对于目前的形势,未必一无所知。
如今听他此言,她出声问道:“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再过两日,一文很快就到!”
“等不了两日。”
云紫璃摇了摇头,想了想,便对赫连远道:“方才是煜太子替我解的围,他告诉我,朝廷的追兵,明日一早就会到了。”
“煜太子?”
赫连远听到独孤煜的名字,紧紧盯着云紫璃,俊脸上满是戒备。
见他如临大敌的模样,云紫璃人嘴角动了动,忍不住想要笑,但是却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
赫连远这样,是担心哥哥带她走吧?
心下暗暗一叹,她心头酸涩,却又觉热的够呛,这才惊觉两人的姿势,实在是太过……暧昧,忍不住推了推赫连远,面色微赧地说道:“热!”
赫连远蹙眉,虽然不舍,却还是放开了她。
重新走回桌前落座,云紫璃倒了盏白开水喝了一口,对赫连远轻道:“煜太子已经答应帮忙,明日想法子送我们出城,你也不必去安阳公主那边用膳了,待会儿在等用过晚膳之后,你我还有阿媚先好好歇上一歇,到了夜里我们先离开公主府!”
***
青莲居,乃是无澜在安阳公主府的住处。
安阳公主到青莲居的时候,无澜仍在榻上睡着。
她也不急,便坐在床头,笑吟吟的看着无澜沉睡的模样,直接取了团扇过来,轻轻的替无澜打起了扇子。
安阳公主进来的时候,无澜其实便已经醒了。
常年流连花丛中,安阳公主看他的眼神意味着什么,无澜比谁都清楚,不过清楚是一
回事,便是安阳公主生的如何貌美,让他接受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所以,在安阳公主进门的时候,他选择继续装睡,这样的话,安阳公主总该走了吧。
可是,人家不但没走,还拿了团扇,直勾勾的盯着他给他打起了扇子。
无澜那个心里啊!
就跟吃了死苍蝇一样!
恶心!
实在是懒得去应付她,他索性闭着眼睛,辗转过身,来个眼不见为净,不用晚膳,继续睡下去。
更漏,沙沙不停。
时间,随着沙响流逝。
他这一睡,便是两个两个时辰,再醒来时,已是二更时分,屋里掌了灯,灯火昏黄,却有一张宜笑宜嗔的脸,正饱含深情的面对着他,娇声问道:“你醒了?”
无澜一惊,不醒也吓醒了!
“公主殿下怎会在此?”
佯装不知的坐起身来,他慵懒的打了个哈欠,从榻上起身,躲开了安阳公主手里的扇子。
安阳公主见状,眸光闪闪的看着他:“侯爷当真不知,本宫为何在此吗?”
“本侯如何知道?”
无澜蹙眉,淡淡笑着:“不过眼下夜色已深,公主在这里于理不合,还是请回吧!”说着,他转身便要向外,却不料安阳公主直接丢了手里的团扇,飞扑过来,从背后圈住了他的窄腰。
无澜身形一滞,伸手想要拿开安阳公主的手,却被安阳公主挣开,“无澜哥哥,你可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当年在宫里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想要嫁给你!”
无澜闻言,眼底厌恶之色顿显,面色蓦地一沉,他用力拿开安阳公主的手,转身后退一步,看着她冷道:“公主殿下,如今你已嫁做人妇,说这些不觉得太晚了吗?”
“不晚!”
安阳公主摇头,巧笑倩兮:“母后已经答应我,只要端王兄被擒,便许我休了驸马,为你我指婚!”
无澜闻言,眉头大皱,尚不等他作出太多反应,门外却忽然传来安阳公主身边大丫鬟的焦急声音:“公主殿下,不好了,端王爷和王妃要离开公主府第134章鸡飞狗跳(万字必看)
“传本宫的命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阻止端王和端王妃!”听闻丫鬟的禀报,原本笑的千娇百媚的安阳公主面色陡地一冷,蓦地沉声命令道。
丫鬟闻言,又问:“若端王爷和王妃执意要离去……”
“记住本宫的话,是不惜一切代价!”
安阳公主转身,色厉内荏的对门外吼道:“你们只管留下他们,无论生死!尽”
“是!”
丫鬟应声离去。
室内,陷入凝滞之中。
安阳公主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无澜,有些牵强的笑了笑:“我本想着陪你一起用膳的,如今看来,今日诸事不宜!今儿夜里府里有点乱,你用过晚膳便歇了吧,不要乱跑!丰”
语落,她轻抿红唇,转身便要向外走去。
“为什么?”
无澜冷眼看着安阳公主往外走,见她出了门,门外多出几名侍卫分立两旁,知这是要禁了他的足,他嘲讽一笑,不羁的俊脸上,难得凝重:“阿远从来最疼你,也跟你最亲近,便是你出身不高,在宫中被别的皇子公主欺负的时候,也是他站出来替你出头……”
“是!”
安阳公主转身,凝着无澜俊美的容颜,精妆描绘的大眼中泪光盈盈,期期艾艾:“他从来最疼我,也跟我最亲近,可是他跟太后和皇上对着干,我又能怎么办?”
说着话,安阳公主凄然一笑,泪水潸然落下:“你也说了,我出身不高,我的生母,乃是宫中浣衣房的宫女,低微卑微,带累的我也备受欺凌,便是我的婚事,也不能自己做主,生生与你错过……”
“即使你的婚事你能做主,我也不会娶你!”
眼泪,从来都是女人最锋利的武器,但是此时此刻,看着安阳公主落泪,无澜心里非但没有丝毫疼惜,反倒厌恶感倍增。
沉声,打断安阳公主的话,他脸上的嘲讽更甚,声音沉幽:“一个为了自己的私欲,自私自利到可以出卖自己最亲之人的女子,便是你生的如何貌美,我也不会多看一眼!”
“你……”
无澜的话,似是一把出鞘的利剑,狠狠插在了安阳公主的胸口,疼的她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伸出手来,抚上自己的泛着无尽疼痛的胸口,她苦涩一笑,抬起头来看向无澜的眸子,却已然黑白分明,再不见一丝泪光:“你不看我,又打算看谁?云紫璃吗?”
闻言,无澜凤眸微眯,冷眼看着她:“那是我的事!”
“你的事?”她却勾唇一笑,扬起下颔,满腹痴缠的看着他,脸上尽是不赞同:“你为了她,不惜违抗太后的旨意,你可想过,事后太后震怒,你会有何下场?”
言语至此,不等无澜开口,安阳公主便又道:“你没有想过,我却已经帮你想过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弥足深陷,只能让她从这个世上消失,你下不了手没关系,这个坏人由我来做!”
“呵呵……”
无澜觉得,多看安阳公主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微微侧目,不再看她,他嗤声笑道:“照你这么说,你出卖自己的王兄,欲要置自己的王兄王嫂于死地,并非是你自私,反倒是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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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安阳公主痴痴的看着无澜,想要走近他,却见他嫌恶的后退了一步,不过她也不恼,只是温柔的笑着:“我是为了我们,为了我们的将来,等到他们死了,你的危局也解了,到时候太后会为我们赐婚……”
“公主!”
安阳公主美男在前,正憧憬着自己的美好未来,却不期门不久前出去传令的丫鬟喘着粗气跑了进来。
安阳公主安阳公主原本美好的面庞瞬间一僵,让人看着颇为怪异。
“这里是公主府,不是菜市场,你如此毛毛躁躁,成何体统!”
“公主殿下!”
丫鬟气息不稳,急得都快哭了,“府里忽然冲进一群神秘的青衣人,护着端王和王妃一路杀到了前院!”
“什么青衣人?”
安阳公主面色一沉。
丫鬟见安阳公主面色沉下,偷眼瞥了屋里的无澜一眼,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把外面发生的事情重新复述了一遍。
原来,赫连远和云紫璃要离开公主府,公主府的侍卫遵照安阳公主的命令,打算不惜一切阻拦!
原本,公主府里的侍卫,对付赫连远、云紫璃和阿媚等人,胜在人数众多,倒也未落下风,却不料不知一群青衣人从天而降,将赫连远等人护在了中间。
那群青衣人个个骁勇善战,且行事狠辣俐落,随着他们的加入,局势发生逆转,他们护着赫连远和云紫璃等人且战且进,竟然冲出了后院,到了前院之中……
听完丫鬟的禀报,安阳公主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那群青衣人,竟能在她的公主府如入无人之境,若是如此,那么他们若想要她的脑袋,岂不是轻而易举!
想到
这一点,她心中既惊且怒,吩咐门外的侍卫守好无澜,便急匆匆的赶去了前院。
云紫璃的本事,没有人比无澜更清楚。
所以,便是安阳公主说,要不惜一切代价留下她和赫连远的时候,无澜也能做到不动声色,眼下听闻外面出现了一批青衣人助她,无澜薄唇优雅勾起,仔细想了想,还是决定出去,给那群青衣人来个锦上添花!
什么紫衣侯?
他披着这身紫衣,那都是为了她。
如今既是她反常了京都,那么这身紫衣对他而言,也就没了意义!
薄唇勾起的弧度,潇洒而邪肆,他抬步向外,大手解开腰间玉带,动作潇洒的将紫衣褪下,露出了里面那身***包的大红色锦袍。
守门的侍卫见他身着一袭大红色锦袍出来,先是愣了一愣,随即连忙上前,准备阻拦:“侯爷请回,公主殿下有令,不准……”
侍卫的话,没有说完,便在一道寒光中戛然而止!
无澜邪肆笑着,伸手拭去长剑上的血渍,右侧嘴角勾起的弧度极为魅惑,“准不准,不是她说了算,也不是你说了算,要爷的宝剑说了算!”
***
公主府前院之中,已然横尸数具,赫连远、云紫璃和阿媚,还有枭山所带领的影卫,正与公主府的侍卫抵死厮杀!
在众人的强大的攻势下,公主府的侍卫节节败退。
安阳公主抵达前院的时候,所见便是如此一幕!
心下震惊之余,她瞬间白了脸色,厉声问着赫连远:“王兄这是要灭了我的公主府吗?”
听闻安阳公主此言,赫连远抬起手来,原本正在酣战的双方,皆都停下了动作。只顷刻之间,便见残月孤星将云紫璃护在身后。
“我道是谁,原来是我最最疼爱的皇妹啊!”赫连远嘲讽一笑,晦暗的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安阳公主艳丽的容颜,手中一直往下滴血的宝剑下落,在空中划出一道美好的弧度。
“王兄!”
安阳公主凝着在火把下,赫连远明暗不定的俊美容颜,紧咬了下朱唇,沉声说道:“如今楚阳已经封城,太后和皇上的追兵,明日便会抵达,你便是离开了公主府,也是逃不掉的!识时务者为俊杰,既是逃不掉,王兄何不放下武器?如此,我也好在太后和皇上面前,为王兄美言几句……”
“美言?你替我美言几句,他们母子便会放过我?我好你还是省省力气吧!”
赫连远薄凉一笑间,毫不客气的回了安阳公主一句,眼看着安阳公主脸色阴沉下来,他的眸色陡然一冷,伸手握住云紫璃的手,对安阳公主怒道,“让开!我不想跟你浪费时间!”
赫连远的态度,气的安阳公主忍不住浑身发抖,冰冷的视线,从赫连远俊美无俦的脸庞一扫而过,终是落在他身边的云紫璃身上,借着昏暗的灯光,凝见他们交握的手,想到无澜对云紫璃的百般维护,她心下一紧,扫了眼两人周边的十几个青衣人,冷哂一笑,厉声说道:“安阳已然差人去调集楚阳守备大军,王兄以为今夜逃得出我公主府吗?”
“出不出得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面对安阳公主一方的人多势众,赫连远丝毫不惧,唇角的笑容虽冷,却一直不曾敛去,他声音不卑不亢道:“安阳,你日后莫要后悔今夜的所作所为才好!”
“既然王兄一意孤行,就莫怪安阳不客气了!”安阳冷笑了下,却又很快沉下脸色,对身后的侍卫猛的一挥手:“给本宫上!”
随着她的命令,方才歇了片刻的侍卫们,纷纷扬剑而上。
见状,赫连远眸光绽放,唰的一声,手中宝剑扬起,很快便与侍卫们厮杀至一处。
另一边,云紫璃也没有闲着。
只见她手中长鞭飞舞,修长的鞭体如游龙一般来回穿梭在敌人之中,只一挥一甩之间,便有两名侍卫被抽飞了出去,突出一口鲜血后,再也动弹不得!
“多日未见,小璃儿的鞭法还是这么厉害!”
随着一道清雅的赞叹声,云紫璃身后不远处的一名侍卫应声倒下,云紫璃回眸,一眼便望进在夜色中不甚清晰,却又能让人感觉到笑意的凤眸之中:“侯爷?”
“侯爷!”
前一个侯爷,是云紫璃喊出,满是惊疑,后一个侯爷,出自安阳公主口中,颇有些痛心疾首的意思。
“什么侯爷?”
言语之间,赫连远将对手放倒,三两步来到云紫璃身边,无澜看了他一眼,却不曾回头去看安阳公主一眼,冷冷笑道:“青萝太后那个老妖婆,竟然答应你那自私自利的安阳皇妹,只要灭了你跟小璃儿,便给我们俩指婚,你说好笑不好笑?”
“像是她能做出来的事儿!”
赫连远动作凌厉的替云紫璃挡去一剑,回头笑对无澜,似是曾经的隔阂从来不曾出现一般,“我是不是该恭喜你小子马上就要做驸马爷了?”
语
落,他身后揽住因他和无澜亲昵言语而微微有些怔愣的云紫璃,抬脚将云紫璃身后的公主府侍卫踹飞,与无澜并肩而立。
“狗屁!谁要做她的驸马?爷都嫌恶心!”
无澜用力啐了一声,也不管安阳公主这会儿的脸色到底有多难看,手中宝剑大起大落,护着云紫璃和赫连远一路向外:“青萝太后既然不想让爷过的痛快,爷也不伺候她了,今儿就反出吴国!”
见状,被侍卫护在身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安阳公主眉心一凛!
一眼得见赫连远和无澜被侍卫攻击,被迫与云紫璃分开稍许,她眸中厉光一闪,直接抽了侍卫手里的宝剑,直接冲了上去。
“公主!”
跟在安阳公主身后的侍卫不敢含糊,手中剑锋一转,也紧随其后。,
睇见疾驰而来的两道寒芒,云紫璃瞳眸微缩,身形牟然后仰,动作凌厉的躲过安阳公主的攻击,她飒然起身,眼看着侍卫手中的剑刃直削而来,当即眸色一凛,一个转身,后退两步,任身侧的影卫与公主府侍卫刀兵相交!
“锵——”
刀剑相交的刺耳声音传来,她却充耳不闻,快行两步,分别扯了赫连远的手臂和阿媚的手臂,腰下力道一提,一个点脚,朝门外飞掠而去!
“无澜哥哥,这下你看到了吧?你对他再好,在紧要关头,她选择的仍旧是别人!”安阳公主冷哼一声,对无澜说着,旋即黛眉一皱,提剑欲追:“想走,没那么容易!”
既然撕破了脸,再放赫连远和云紫璃离开,无异于放虎归山。
这等浅显的道理,她岂会不知!
眸光微闪了下,她猛地挥手,沉声命令道:“弓箭手!”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名弓箭手搭弓上前。
“想杀他们,先过我这一关!”
无澜目送云紫璃和赫连远、阿媚离去,并没有太大的情绪变化,如今见弓箭手上前,身形一闪,持剑飞落安阳公主身前,月色下红袍飞舞,自是气势无双。
“你——”
安阳公主看着无澜,有一瞬间的晃神。
就在这一刹那,无澜抬手便将手中宝剑横在安阳公主白皙如玉的颈项之上,直接带着她挡在了弓箭手前面!
“无澜!”因无澜的阻拦,登时恼羞成怒,浑身都在颤抖着:“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当然知道!”
无澜冷笑,不看安阳公主一眼,只看着前方因顾忌安阳公主性命而不敢射击的弓箭手们,悠悠然道:“我只有这么做,才能不娶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当然最后那句话,无澜并没有说出口,他只是手腕猛地一转,抬脚踢在安阳公主后背上,以实际行动昭示着他对安阳公主的厌恶,而后大红袍迎风招展,转身飞离公主府。
弓箭手见状,刚要射击,却见安阳公主猛地转身,对他们尖声喊道:“不许射箭!”
如此,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无澜消失在夜色中。
静谧!
安阳公主府的前院,在这一刻,静谧的鸦雀无声!
片刻之后,安阳公主因气急败坏而变的尖削的嗓音,再次在前院里响起:“都还愣着作甚?赶紧去追啊!”
***
云紫璃等人冲出公主府后,由枭山带路,快速隐匿在位于安阳公主府不远的一座农家小院儿里。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有时间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
所以,早前云紫璃跟独孤煜商量的时候,将暂时的落脚点,定在了这里。
进入小院儿,数名影卫瞬间无踪。
唯有枭山一人,引着云紫璃、赫连远和阿媚三人一路进了正房。
正房不大,却干净整洁。
入内,一眼便见独孤煜一身白衣胜雪,百无聊赖的靠坐在椅子上正摆弄着棋谱。
云紫璃见状,暗暗在心里撇嘴。
她在外面跟人打的要死要活,差点被射成了筛子,他可倒好……
感觉到众人的视线,独孤煜抬头,在看到赫连远和云紫璃时,他微微一笑,从容起身,对赫连远道:“端王爷受惊了吧?”
语落,他视线一转,看向云紫璃。
云紫璃早前的交代,是赫连远并不知她恢复记忆一事,如此的话,他也只能如在吴国京都时一样,称呼云紫璃为端王妃:“数日不见,端王妃仍旧风采不减!”
闻言,赫连远眉头一跳,看向云紫璃。
“煜太子过奖了!”
云紫璃累的够呛,挑了挑眉,懒得跟他多说什么,直接道了谢:“大恩不言谢,煜太子今日救命之恩,我和王爷没齿难忘!”
见云紫璃如此,赫连远颔首,附和道:“内子说的对,煜太子的恩情,本王记下了。”
“不过举手之劳!”
独孤煜随
意摆了摆手,一副不想计较的样子,指着东边的厢房,对云紫璃说道:“今夜王爷跟王妃先在厢房凑合一宿,明儿一早按照我们早前说好的法子,本太子送你们出城!”
赫连远张嘴,想要问他和云紫璃早前说好的法子到底为何,却不想云紫璃赶在赫连远出声之前,扯了下他的袖子,虚应了一声好,便拉着他出了正房。
彼时,无澜已经被影卫引了过来。
见云紫璃和赫连远从正房出来,无澜俊脸一拉,满是伤心欲绝:“小璃儿,我知道你偏心,可你也不能太偏心了不是?你这样只管他不顾我的举动,真真是伤透了我的心了!”
云紫璃见他如此,不由轻笑了下,不以为然道:“安阳公主对你情有独钟,便是留下你,你也不会有事,倒是王爷……她可是要他的命啊!”
就如无澜了解她一样,她对无澜的本事也十分的了解。
以他的本事,莫说公主府,便是皇宫大内,他也如入无人之境,更逞论想要离开了。
是以,今夜的事情再重来一次,她仍旧会跟赫连远和阿媚先行离开,留无澜断后!
“偏心就偏心吧,还找哪门子理由?”无澜嘟囔一声,左右看了看,淡淡说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今儿夜里你们藏身在这里,应该很安全,不过我很好奇,明日朝廷的追兵就到了,到那个时候,对方人多势众,想要搜城简直易如反掌……”
云紫璃浅笑了下,不在偏心不偏心的问题上纠缠,说着明天的打算:“等朝廷追兵进城的时候,楚阳城门处,会有一场好戏,到那个时候,我们会趁乱离开……”
“好戏?什么好戏?”
无澜挑眉,问道。
赫连远也同样挑眉,一脸疑惑的看着云紫璃。
“暂时保密!”
云紫璃轻笑着摇了摇头,视线在眼前的两个男人身上扫了扫,想到在公主府前院时,无澜和赫连远之间的相处,再联想到曾经赫连远阻止无澜劫走她的情形,她肯定这两人之间有她所不知道的奸~情!
虽说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却不代表她不在意。
是以,在冷飕飕的分别看了两人一眼后,她对眼身后不远处的阿媚,说道:“好累,先去歇了。”
阿媚会意,忙跟着云紫璃一起去了厢房。
赫连远见状,担心她心里又不舒服,回头还要闹别扭,心想着要把无澜跟自己的关系告诉她,可他才刚要抬步跟上,却不料无澜忽然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与他勾肩搭背:“阿远,今儿我们好好聊聊!”
赫连远想跟他说,实在没什么好跟他聊的。
但是无澜却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拉着他便进了与云紫璃相对的厢房之中。
夜色,已深。
看着院落里两男两女,分别离去,立身正房床前的独孤煜,唇角轻勾了起来,顿时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
翌日,天刚蒙蒙亮,云紫璃便带着阿媚去了对面的厢房。
厢房里,无澜和赫连远,仍旧在土炕上睡着。
云紫璃轻笑了下,跟阿媚一起将两人给挖了起来,然后甩了只白绸包袱给他们:“换上!”
“这是什么?”
赫连远迷迷糊糊地皱眉,伸手解开包袱,看着包袱里的暖黄色女装,顿时瞪大了眼睛。
“什么东西?”
无澜满眼惺忪,伸着脖子望去。
初时,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有些不置信的揉了揉眼,等到确定自己的眼睛没有问题的时候,他嘴角抽了抽,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衣服啊!”
云紫璃轻笑着,说道:“莫不是你们以为,你们能正大光明的走出楚阳城?赶紧的,时间有限,起来换上,我和阿媚还要给你们上妆呢!”
“不是吧!”
无澜无比幽怨的看着云紫璃,希望她是在开玩笑。
让他堂堂七尺男儿穿女装?
笑话!
“我不穿!”
赫连远跟无澜的想法差不多,当然也心不甘情不愿。
“必须穿!”
云紫璃瞪大眼睛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
“阿璃!”
赫连远无奈,唤着她。
“必须穿!”
云紫璃眯眼,将额暖色的长裙塞到赫连远手里:“赶紧的!”
“我说!”
眼看着赫连远败下阵来,无澜温和一笑,问着云紫璃:“我不穿行不行?你那里不是还有张人皮面具吗?”
“人皮面具我要用啊!”
云紫璃笑吟吟的看着无澜,轻道:“昨儿你不是还说我偏心吗?今儿我一视同仁,你可不能再说我偏心了!”
“呃……”
无澜张口结舌,无言以
对。
不久,在云紫璃的威逼之下,赫连远跟无澜都换上了女装。
云紫璃和阿媚对视一眼,想笑却死死憋住,分别上前替两人梳妆。
等到两人梳妆完毕,走出厢房的时候,独孤煜已然带着枭山等人在院子里等着。乍见两人,他们免不得被狠狠惊艳了一把!
赫连远和无澜,一个俊美无俦,一个潇洒不羁,他们的容貌,本就是上乘中的上乘,如今换上女装,再着以妆容,实在……既妖孽,又好看,险些亮瞎了众人的眼。
不久,云紫璃和阿媚全都将脸抹黑,换上了小丫鬟的衣裳出来。
见院子里的众人,除了独孤煜外,全都一脸震惊的看着赫连远和无澜,云紫璃轻咳一声,对独孤煜催促道:“朝廷的追兵应该快要进城了,我们也该去城门了。”
“是该过去了!”
独孤煜本极力隐忍的轻笑着,视线若有似无的落在赫连远和无澜身上,他是在忍不住,到底大笑起来。
见他如此,赫连远和无澜纷纷对他飞起了眼刀子。
独孤煜大笑依旧,以不变应万变,率先带着枭山等人向外走去。
云紫璃见状,倒也不急,等着人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后,方才跟阿媚一起上前,一人搀着赫连远,一人搀着无澜:“小姐,奴婢带您去看戏!”
闻言,赫连远和无澜,双双浑身一抖,心里那个恶寒啊!
***
楚阳城虽然封了城,不过城内生活起居,却未受影响。
在宽阔的街道上,人头攒动,车马车流不息。
位于楚阳中心地带的桃花林,更是行人如流水,川流不息。
观花楼,位于桃林对面,与云紫璃早前所借住的绣楼比邻而居。
安坐观花楼上,独孤煜命人摆了琴,眉目清远地笑看着楼下美景。
不久,枭山快步上楼,在他身侧低声禀报:“主子,追兵已然到了楚阳城外,再过不了多久,城门将会大开!”
“嗯!”
独孤煜闻言,微微颔首,将修长的双手,置于身前的古琴之上。
铮的一声,琴声乍起。
悠扬的琴声如魔咒一般,萦绕在楚阳城的上空,让人们不自觉的随着琴声向城中心的观花楼而去。楼顶上方的屋檐上,一白衣男子盘膝坐在屋顶轻抚膝上的古琴。屋顶上的男子逆光而坐,让人看不清他的容貌
微风拂过他的衣袍。衣袖和墨发随着风儿轻轻翻飞,让他有一种马上会随风飞去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想把他抓住。就在人们还在想要不要把他抓住的时候,四面八方飞来了许多的鸟儿和蝴蝶停在男子的四周或不远处的树上,静静的聆听琴音。一曲毕。男子如神仙下凡般飞身从来屋顶落于观花楼前。惊起人群中尖叫连连。人们这时才得以看清男子的容貌。在场的人除了惊艳就是惊艳,除了赞叹还是赞叹,惊艳于他的绝世之美,赞叹于他的高超琴艺。
所谓,谪仙下凡尘。
也不过如此!
一时间人声鼎沸,人潮涌动。
独孤煜用食指置于唇上作出噤声的动作,人潮奇迹般的安静了下来。
对众人蛊?惑一笑,他缓缓的出声:“在下路径此地,遇心爱之人,为博美人一笑使劲全身解数,但是美人给在下提了一个难题,以在下区区一人之力恐难完成,今日才出此下策,忘楚阳城的乡亲父老祝在下一臂之力,今日但凡帮过在下者,全都赏银一两。”
说完,在众人惊呼声中,他盈盈一笑看向坐着观花楼最高一层。
在那里,有一红衣女子,风姿绰约,依栏而立。
人群之中,云紫璃和赫连远同样抬眸,朝着栏杆处望去,待看清那人是谁以后,双双便是一愣!
围栏边的女子,竟然是金无惑!
她怎么会在这里?
且,还是跟独孤煜在一起?
而此刻,金无惑看着独孤煜投柔情似水的目光,猛的漏跳一拍,伸手一下子捧住自己的胸口。仿佛连呼吸都不会了一般。只能愣愣的看着独孤煜,不知该如何反应。
“神仙公子,你说需要我们做什么?”独孤煜本就生的不似凡人,号召力惊人,加之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两银子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已经很多了。是以人群中几乎立刻有人出声问道,接着就如跟风似的的大伙都这样开始问道:“是啊,我们该如何助你?”
众人的疑问声中,独孤煜唰的一声打开手中折扇,对众人蛊惑一笑:“在下希望你们能帮在下把这些白纸铺满楚阳城,然后劳烦各位取楚河之水洒于白纸之上。”
“好!”
“好!”
“这个简单!”
“不过是出城去取水,再简单不过了!”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独孤煜再次作出噤声的手势后说道:”美人说想在今天看桃花,可是现在已是桃
子满树的季节,所以在下另辟蹊径。“说着用手指了指观花楼前停着的装满白纸的马车;“这辆马车上的白纸,全都用药水浸泡过,只要洒上楚阳河水,在阳光照射下,便会化作粉红,如此成千上万,定然美如桃花盛开!”
“公子真是痴情之人!”
“走,替公子取水去!”
“取水赚银子,赶紧的!”
周围影卫在人群中的作用,人群涌动,朝着城门方向而去。当然,云紫璃和赫连远等人,也都夹杂在人群之中,随着人群涌动,随波逐流!
见状,独孤煜勾唇,对枭山吩咐道:“你去,盯紧了公主,务必等赫连远那小子跟他的人接头之后,将公主带回燕京!”
“是!”
枭山领命,带着两人,快速融入人群之中。
***
楚阳城门处,安阳公主刚刚命令侍卫打开城门,并着人手仔细排查来往人等,准备迎朝廷追兵进城。
然,不等朝廷的追兵进城,便见黑压压一群百姓,兴高采烈地汹涌而来。
“怎么回事?”
站在城门之上,看着下方人头攒动,她紧蹙着黛眉问着身边的丫鬟。
身边的丫鬟不知,忙下去打听。
待丫鬟打听清楚了,回了安阳公主,安阳公主心头一惊,忙出声命令道:“赶紧关上城门!”
但彼时,打算拿楚阳河水换银子的百姓实在太多,且都拥堵到了城门口,等到安阳公主反应过来,再想关上城门,已然晚矣!
朝廷追兵将至,可是眼下,城门却破了。
眼睁睁的看着一切功亏于溃,安阳公主心头如火燎一般,想要张嘴下命令补救,一张嘴却气的吐出一口鲜血来……
云紫璃和赫连出城之后,回眸一望,刚好得见安阳公主吐血的一幕!
云紫璃哂然一笑,扶着自家“小姐”随着人群一路到了楚河边上,然后和阿媚、无澜一起,坐上独孤煜早已备好的马车,再次开始了逃亡的生活!
她们,走的很急。
急到,云紫璃只能坐在马车里,望着身后,越来越远的楚阳城。
此行,赫连远言明,不去边关,他还有其他去处。
而早前,他已将那个地方通过飞鸽传书告知一文!
是以,他们一行转向西北方向,借机和追兵将路线错开。
在路上,交替驾车的,从原来的赫连远和阿媚,改成了赫连远和无澜!他们两人为了云紫璃,一路上争风吃醋,这逃亡的日子,倒也不再如以往那般枯燥!
数日后,黄昏日落时。
经过一路颠簸,他们终于抵达目的地。
樊城!
地处吴国西北,毗邻燕国,是除京都之外,吴燕两国贸易往来的第二大城池。
这里,也是赫连远所说的最佳去处!
初时,云紫璃以为,进入樊城后,便会有人接应赫连远。
但是不然!
出乎她的意料,赫连远在此地并没有认识的人,而是找了间比较偏僻的客栈住下。
一连几日,一文没等来,赫连远和无澜却把客栈弄的鸡飞狗跳,好不热第135章反应
一连几日,赫连远和无澜对云紫璃百般殷勤,自然谁看谁也不顺眼,这斗嘴的事情,时有发生!
逃亡路上,云紫璃已经得知赫连远和无澜以前感情甚笃,只因为自己阴差阳错的绝了交,她表示自己很无辜。
不过,如今看着两个大男人整日斗嘴,她很怀疑,这两人之前的关系真的那么好尽?
劝了几次无果之后,她便听之任之。
他们吵架的时候,她若心情好,会观战片刻,聊慰这枯燥的日子,若是心情不好,便回房间呼呼大睡,懒得理他们。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为了不引人注意,几人以行商为名,包下了整座客栈,素日除了无澜做做样子出个门,其他人谁都不曾踏出客栈一步,赫连远也仿佛早就将他的春秋大业,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十日,整整十日。
直到第十日,晚膳以前,一只洁白的飞鸽落在客栈院落之中丰。
赫连远取了信,垂眸看了看,静静的望向云紫璃住的那间客房,却见她不知何时,也站在了窗前,正浅笑辄止的看着他。
赫连远眸光闪了闪,到底轻叹一声,回房里换了件浅色新衣,去了她的房间。
桌上,阿媚刚刚摆上晚膳。
无澜懒洋洋的赖在云紫璃身边,边说笑着,边拿筷子给云紫璃布菜。
赫连远看了一眼,并未落座,只是冷嗤一声,阴恻恻道:“我替教你启蒙的先生觉得汗颜!”
“阴阳怪气的,什么意思?”
无澜抬头,十分不悦的扫了他一眼,手下布菜的动作未停。
赫连远挑眉,勾唇:“食不言寝不语的道理,他应该忘了教你!”
无澜闻言,薄唇一抿,把手里的筷子拍在了桌上。
这是又要开战的节奏!
云紫璃想安静吃饭,抬头凝睇着赫连远好看的侧脸,适时出声:“你要出门?”
“一文到了!”
面对云紫璃时,赫连远永远都是和颜悦色的,俊美的脸上露出一抹浅笑,温文尔雅,让人看着格外赏心悦目。
闻言,云紫璃拿着筷子的手微顿!
一文,终于到了么?
也就是说,他这次真的安全了。
似有似无的笑意爬上嘴角,她轻声说道:“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嗯!”
赫连远轻应一声,说了一句放心,便转身向外走去。
看着他转身向外,云紫璃长长的叹了口气。
听到她的叹气身,赫连远停下脚步,眉宇紧皱着转过身来:“怎么了?为何叹气?!”
“哪有?”云紫璃迎着他的目光而扬起眉梢,有些敷衍的解释道:“这几日你不务正业,整日不是跟无澜吵架,就是蒙头吃睡,都快成猪了,眼见着这会儿终于恢复正常,我这哪里是在叹气,根本是松了口气。”
被人比喻成猪,谁也不愿意。
更何况是平日高高在上的赫连远!
不过这话要是从云紫璃嘴里说出来,他却不觉得不能接受,反倒觉得格外亲切!
亲切到,他紧皱的眉宇渐渐舒缓,轻轻的,对她伸出手来。
云紫璃见状,身子微僵,不知他要做什么。微微侧脸,她本想着要躲,可她的脸别到哪里,他的手就跟到哪里。
无澜见状,心里很是不悦。
既是不悦,那就嚷嚷出来。
只见他抬手打在赫连远的狼手上,怒声喊道:“要出去赶紧的,唧唧歪歪的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我跟我的妻子唧唧歪歪,关你屁事!”
赫连远横了无澜一眼,看向云紫璃的时候,却是目光一转,温柔的很,伸手轻抚云紫璃的脸,他不用看都知道无澜的脸色肯定难看的跟锅底一样,却照旧说着一个普通男人临行前对自己妻子所说的话:“我很快就会回来!”
很平常的一句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却让云紫璃的呼吸,仿佛一下子停止了。
怔怔地,看着他转身离去,她唇角轻颤了下,心中渐渐泛起一丝涟漪。
这些天里,她刻意不去跟他单独接触,就是为了怕离别的时候,心里舍不得,但是他却如此简单的一句话,便撩动了她的心弦……
“不吃了!”
无澜看着云紫璃怔怔出神的样子,起身也出了门。
云紫璃以前对赫连远,到底是有心还是无心,他看的清楚。
但是,不知从何时开始,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经过这阵子的相处,傻子都看得出,云紫璃对赫连远有情,他的心里眼里都是云紫璃,又怎会看不出?
他只是,自欺欺人的,选择视而不见。
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你装作看不见,就真的看不见的。
就像刚才,赫连远可以光明正大的抚摸他妻子的脸,而他呢?
心里滋味,在这一刻,五味杂陈。
他自嘲一笑,脚步越来越快。
随着赫连远和无澜的相继离开,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云紫璃回过神来,有些无奈的轻叹了一声!
“无澜公子他……好像生气了!”边上,正在用膳的阿媚听到她的叹息声,不禁面带忧色道,但是紧接着她便笑盈盈的说道:“不过爷越是对夫人好,夫人便越舍不得离开吧?”
刚刚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
不过在无澜和赫连远之间,她知道云紫璃心里的那个人是赫连远,自然而然的便也偏向了赫连远。
她不是觉得无澜不好,而是赫连远……太好!
最近一阵子,赫连远跟无澜斗嘴不假,不过对云紫璃的事情,却是事无巨细,全都要自己经手的。
身为王族贵胄,他能为了一个女人做到如此,可见用情至深!
不过,想到云紫璃跟独孤煜之间达成的协议,她不禁也在心里为两人暗暗叹了口气。
就不知若赫连远知道云紫璃要走,会是什么反应?!
“食不言,寝不语!”
面对阿媚的问话,云紫璃选择避而不答,垂首继续用膳。
“……”
阿媚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阿媚,我已经拿你当自己人!”云紫璃沉默片刻,不曾去看阿媚,只轻声道:“你要非拿自己当外人,我也没办法!”
闻言,阿媚有些尴尬的干笑了下。
云紫璃这意思是让她想说什么,便直说啊!
如此,她也不再矫情,放下手里的碗筷,看着云紫璃:“若阿媚是夫人,既知自己的心意,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王爷有大志向,人也长得好,夫人难道就舍得丢下他,便宜了别的女人?”
未来如何,谁也说不清楚,阿媚自然也不知。
不过在她看来,世上最难的事情,是你喜欢一个人,正好那个人也视你如珠似宝。
过去,她不知道云紫璃的心思也就罢了。
但如今知道云紫璃的心思,而云紫璃又为赫连远付出了那么多,她真心觉得,不管是什么理由,他们两个都不应该分开。
“你的意思,我明白!”
云紫璃轻笑着摇了摇头,放下手里的饭碗,对阿媚道:“但是我已经答应了哥哥,要跟他回去……我哥哥的手段,你也应该清楚,如今赫连远正在紧要关头,容不得一点闪失!”
“夫人……”
云紫璃一语落地,使得阿媚到了嘴边的劝说之词,一句都说不出了。
煜太子的手段,她确实见识过了。
若是煜太子这个时候对赫连远下手,只怕赫连远的全盘计划都会受到影响……原来,归根结底,云紫璃之所以答应离开,还是在为了赫连远着想。
“我现在离开,并不代表以后不回来,一切都只是暂时的。”
淡淡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云紫璃有些苦涩的莞尔一笑:“如今他等的人到了,便也就安全了,而我们,也是时候离开了。”
即便现在的离开,是暂时的,也并非出自她的本心。
若是可以,她希望与他同进退。
听了云紫璃的话,阿媚眉头紧锁。
深爱,却不相守。
她知道,云紫璃心里,必定爱极了赫连远。
那份爱,深到她可以舍命相救。
如今赫连远既然得救,来日,天下烽烟必起,在她看来,未来的变数太大,无论成败,云紫璃都该留在赫连远身边。
那样的话,北燕也许会因为她,助赫连远一臂之力!
“阿媚!”
凝视着眉头紧锁的阿媚,云紫璃再次放下手里的碗筷,轻笑着,拉起阿媚手。“日后到了北燕,你我便不再做主仆,当姐妹如何?”
在这一路上,阿媚虽然自称奴婢,但是云紫璃比谁都清楚,自阿媚帮她舍身救出赫连远的时候,她便已然与她情同姐妹!
只可惜……
在宫中时,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
她没能将杏儿带在身边。
想到那个没多少心眼儿,莽莽撞撞的丫头,云紫璃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里想着到时候得让无澜把人送到北燕去才行。
“夫人……”
云紫璃的一句姐妹,让阿媚心中动容,眼底溢满感动。
云紫璃将阿媚动容的样子看在眼里,脸上虽轻轻一笑,心底却微微泛着酸楚。
没有亲人的感觉,她前世亲身体会,最是清楚。
那种渴望亲人的感觉,让人几欲疯狂!
轻轻地,拍了拍阿媚的手,她轻轻垂眸,亲自给阿媚倒了杯茶,并催
促着。“好了,赶紧吃饭吧!”
“嗯!”
阿媚颔首,轻应了一声,重新拾起碗筷。
云紫璃笑看着阿媚,吩咐道:“吃完饭,记得把我们的东西先收拾一下,枭山不是一直暗中监视着我们吗?等到赫连远和一文见面之后,我们姐妹便随他一起离开。”
“好!”阿媚微微颔首,伸手为云紫璃夹上一箸青菜。
屋内,只传来碗筷轻微触碰的声响。
她们二人,虽不曾言语,却透着别人无法理解的温馨。
也是因为这份温馨,使得身怀武艺她们都未曾发现,就在她们主仆说话之时,早该离去的无澜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竟然站在了门外。
自然,他将她们的对话,悉数听进耳里。
她为了赫连远,所以要去北燕!
且,还称独孤煜为哥哥!
那她真的就是……
只一瞬间,心中早有预感,却一直不肯承认的事情,终于得到了应证,无澜的心中有苦涩,有无奈……百感交集。
吱呀一声,他抬手将房门从外面推开!
突来的声响,令云紫璃和阿媚都是一愣!
回首之间,对上无澜蕴含着各种情绪的眸子,云紫璃心底咯噔一声,扶着桌角站起身来。
方才,她与阿媚,说了很多。
却不知,被他听去了多少。
“无澜公子!”
无澜的目光,复杂多变,一直都停驻在云紫璃身上,惊得阿媚也跟着站起身来。
无澜进入屋内,直勾勾的望着云紫璃,就那么望着她,不言也不语。
凝视他半晌,云紫璃叹气:“想问什么,你就问吧!”
也省的她在离开之前,专程找他解释了。
因她的话,室内再次陷入一阵寂静。
静的,云紫璃可以感受到无澜稍显起伏的呼吸声。
望着她沉静的面容,无澜自嘲一笑,笑意却未及眼角,“你到底是谁?”
“我是独孤长乐!”云紫璃微仰着头,望进他海水般深幽的双眸,声音轻缓,动听:“燕皇和沈后唯一的嫡亲女儿,北燕太子独孤煜的嫡亲妹妹,北燕最尊贵的第一公主!”
虽然,无澜的心里,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是此刻听云紫璃自报家门,他还是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他一直都不承认,她就是赫连远要找的那个人。
可是,事实胜于雄辩啊!
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过去四年,背弃兄弟,枉做小人,简直卑鄙到家了。
“独孤长乐,独孤长乐……”
冷笑着呢喃着云紫璃的真正名讳,无澜轻俯下头,看着面色冷淡的云紫璃,想到两人过去相处时的种种,他脸色阴郁,唇角的笑意变得越发冷了:“你是独孤长乐,却在我面前做了四年的云紫璃,不知是你演技高超,还是我有眼无珠……”
“我失忆了!”
云紫璃在无澜说出更伤感情的话之前,打断他的话,轻飘飘的陈述着事实真相:“当初赫连远被青萝太后的人追杀,我失足落崖的时候便失忆了。那时候,云紫生告诉我,我是他的姐姐,为了他我因缘际会进了拈花宫,为青萝太后所用……”
在说道因缘际会四个字的时候,云紫璃微微加重了语气。
说到这里,她冷笑着对无澜说道:“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为了紫生,我为青萝太后可谓鞠躬尽瘁!我,独孤长乐!被人当傻子一样利用了四年,直到上次楚阳之行才恢复了记忆!”
听完云紫璃的解释,无澜难看的脸色,到底缓和了些。
云紫璃见状,对阿媚轻道:“你先下去!”
“是!”
阿媚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室内,只剩下无澜和云紫璃两人。
在静默片刻之后,云紫璃幽幽一叹,重新坐下身来:“是我不好,我应该在恢复记忆的第一时间,把一切都告诉你!”
“小……璃儿!”
终究,还是喊了她璃儿,无澜的脸色虽算不得好,但说话的语气却好了很多,有些无力的坐下身来,“这件事情,你没有告诉阿远!”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赫连远对云紫璃的小心翼翼,他都看在眼里。
如果赫连远知道,她已经恢复了记忆,只怕早就放开胆子又搂又抱了,哪里还会顾忌什么?
“我暂时没打算要告诉他!”
云紫璃声音微低,脸上的笑容越发苦涩:“若是告诉他,我只怕就走不了了。”
“若不是我听到了你跟阿媚的谈话,你是不是也不打算告诉我?”无澜静静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不久前,他还可以跟她无所顾忌的同桌而食。
但是现在,他却觉得,跟她之间隔了什么。
并
不是说,他不喜欢她了。
而是,他明明知道自己喜欢她的心没有变,日后却不能再放任自己去喜欢她了。
“我会告诉你!”
云紫璃脸上的笑容,虽然苦涩,但是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却弯弯如月,“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那个一路带着我披荆斩棘的***包师傅!”
“呵……”
无澜失笑,俊脸之上,尽是黯然。
他想,她会一直拿他当师傅吧!
可是他,却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师傅!”
云紫璃再一次,喊了无澜一声师傅,让他觉得恍若隔世,苦笑着摇头!
云紫璃见状,也跟着轻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传到门外阿媚的耳朵里,非但没有让阿媚露出喜色,反倒惊得阿媚起了一身的冷汗。
因为,彼时,赫连远双手背负身后,脸色阴沉无比的站在她的身边。
如方才的无澜一般,他将屋里两人的对话,全都听了去。
阿媚就奇了怪了,今儿到底是什么日子,怎么一个个本该走了的人,却都又返了回来,还都听到了不该听的话!
“那个……”
阿媚思忖良久,到底有些僵硬的笑着,想要劝说赫连远,请他不要动怒。
“你就当我没来过吧!”
俊脸之上,神情变幻莫测,赫连远背在身后的手,松了紧,紧了松,一次又一次,最后竟是转过头来,云淡风轻的对阿媚说道:“我不知道她恢复了记忆,也不知道她要离开!”
“啊?!”阿媚神情一怔,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赫连远也没等她反应过来,再次回头看了眼紧闭的门扉,然后消散转身,飘然离去。只留下阿媚独自一人,怔怔地站在门口,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脸的风中缭乱。
无澜的反应那么激动,赫连远……竟然就这么走了?
是夜,繁星闪烁,夜色怡人。
时近二更,阿媚来禀,倒是赫连远回来了。
她轻点了点头,在净房洗漱之后,刚要宽衣歇下,却见赫连远一手提着酒坛,一手拎着几只油纸包裹,淡笑盈盈的进了门。
“要睡了吗?”
赫连远笑看着灯光下肌肤如玉的云紫璃,眉眼中尽是掩不去的温柔。
“嗯!”
云紫璃轻点了点头,看着他心情不错的把酒坛和油纸包搁在桌上,她轻笑着问道:“看样子,你心情很好?”
“嗯!”
赫连远也学者云紫璃轻应一声,转过身来面向云紫璃,他如黑曜石般的眸子,闪闪发亮,眼底柔情更深:“先不忙着睡,来陪我庆祝一下第136章出事(精彩必看)
“庆祝?”
云紫璃走近赫连远,凝着他尽是柔情的俊脸,轻笑着问道:“一文给你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确实是好消息!”
赫连远温润笑着,眸华闪烁灼人:“不过仔细说起来,还要谢谢你!”
“谢我什么?丰”
似是被赫连远灼热的视线蜇了下,云紫璃轻蹙黛眉,缓步门口吩咐阿媚准备酒盏碗碟。
见状,赫连远脸上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一般,好不灿烂:“多亏了你,让大姑姑将宫里的事情散布出去,如今皇上和皇后联手算计我的事情,京城里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尽”
闻言,云紫璃神情一怔!
这才想起当初帮着赫连远逃出皇宫的时候,对安阳大长公主说过的话。
轻缓的笑容,爬上俏脸,她转身走近赫连远,在他对面坐下身来:“照你这么说,沈灵溪的后位,怕是要保不住了!”
当初,赫连堂为了得到她,曾说过要废了沈灵溪的话,不过事后她选择了赫连远,想当然尔,赫连堂还是要重用沈家的,这也是为何她和赫连远逃出京都之后,宫里却没有任何消息传出,只是暗中派人追杀她们的原因。
正因为如此,世人先听到的并非是赫连远意图对皇后不轨,而是安阳大长公主命人四处散布的,赫连堂和沈灵溪构陷赫连远的事实真相。
现在赫连堂和沈灵溪构陷赫连远的事情,已然人尽皆知。
所谓,人云亦云。
他们能封一个人的嘴,却挡不住悠悠众口。
如此,莫说赫连远没对沈灵溪怎么样,就是他真的对沈灵溪不轨,只怕世人也不会相信沈灵溪。
赫连远点头,勾唇:“如今赫连堂已经将她贬为静妃!”
“那皇后之位呢?”云紫璃红唇轻轻一抿,说不出的娇俏。微微思忖片刻,她抬眸看着赫连远:“沈家嫡女只有两位,如今沈灵溪被废,沈灵兰上位又不光彩……”
“沈灵兰同她姐姐一样,也封了妃位,以兰为名!”说起沈家姐妹,赫连远眼里泛起一丝冷意,她们两个,前一日算计云紫璃不成,翌日便算计上了他,如今能落个妃位,还不算太惨,不过这妃位,能做多久,那可就说不准了。
心思微转,想到一文带来的另外一个消息,他眸色沉了沉:“新皇后出自萧家,乃是萧染儿的堂妹,萧怜儿!”
“萧家?”
云紫璃的眸色,渐渐变得犀利起来。
赫连堂这是要文臣武将一手抓!
思忖之间,阿媚端了酒盏碗碟进来。
将油纸包里的下酒菜摆在碟子里,又分别给两人斟了杯酒后,她抬头看了云紫璃一眼,见云紫璃低眉沉思,便又看向赫连远。
赫连远似是早已料到她会看相自己,与她的视线相交之时,微微一笑间,自是意味深长。
他剑眉星目,人生的俊美,笑起来自然也赏心悦目。
可是此刻,他的笑容落在阿媚眼里,却惊得阿媚心头寒毛直竖,直接低了头,默不作声的退了出去。
赫连远见状,莫测一笑,端起手边的酒盏递给云紫璃:“先别想那么多了,这是上好的梨花白,你尝尝!”
云紫璃抬头,看着到了面前的酒,眸底在灯光的映衬下,碎星闪闪!
“给啊!”
赫连远迎着她的视线,抬了抬端着酒盏的手,无暇的俊脸上仍旧笑的温温柔柔。
云紫璃轻笑了下,到底接了酒盏,仰头一饮而尽。
微辣却透着幽香的滋味弥漫口齿之间,她眸色微亮,轻点了点头:“确实是好酒!”
“既是好酒,便多喝一些!”
赫连远提壶,又为云紫璃真斟了杯酒。
云紫璃啼笑皆非地看着面前泛着涟漪的酒水,问道:“你这是打算把我灌醉?”
“我所见的你,从来都是清清冷冷的,却不知醉了是副什么样子!”赫连远看着云紫璃笑了笑,饶有兴味道:“会不会别有一番风情?”
“我若醉了,哪里会知道自己是副什么样子,那要问跟我一起喝酒的人!”云紫璃抬手,轻轻摩挲着酒盏上凹凸不平的富贵海棠描金镌刻,见赫连远听了她的话,眉宇轻皱了下,她心思一转,轻蹙着娥眉道:“不过话说回来,过去我一直忙着替青萝太后卖命,喝酒的机会不是没有,却还从来都没有醉过!”
闻她此言,赫连远眉目舒展的问道:“无澜做了你那么多年师傅,没跟你一起喝过酒?”
“喝过!”
云紫璃抬手,将酒盏凑近鼻息清秀,顿觉酒香扑面而来。抬眸之间,瞥了赫连远一眼,她眉梢轻挑了下,贪恋着杯中之物:“不过他是师傅,我是徒弟,如果在师傅面前喝醉了,那是要被骂的!”
“呵呵……”
赫连远因云紫璃轻挑眉梢,语带娇嗔的模样忍俊不禁:
“他是你的师傅,我却是你的夫君,你在他面前不能喝醉,在我面前可以!”
说着话,他又提壶替云紫璃斟满了酒盏!
云紫璃见状,对赫连远翻了翻白眼:“我觉得在你面前喝醉,有种把鱼放到猫嘴里的感觉!”
“你是鱼儿我是猫?”
赫连远原本轻笑着,却渐渐脸了笑,盯着云紫璃看了半天,才道:“其实,我见过你喝醉酒的样子!”
云紫璃闻言,刚刚端起酒杯的抽微颤了下。
她,记得他说的那次。
不过,眼下便是记得,也得装作不记得!
是以,在浅啜一口后,她才抬眸看他,佯装有些好奇的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四年前!”
赫连远勾唇,笑盈盈的眸子,紧紧盯着她的眼:“那时候我们初到楚阳,正是桃花盛开的时候,你摘了许多的桃花,说是要酿桃花酒,然后埋在桃花林里,等到过几年再挖出来喝……”说到这里,赫连远脸上的笑容,渐渐灿烂起来:“没想到,酒菜刚酿好,还没等到埋进桃花林里,便被小馋猫给偷喝了!”
记忆,是个奇怪的东西。
有些事情,深藏在记忆深处,不提的话,它便如尘封的老酒,埋在了地下,不去触碰,但是若有人提起,却又那么的鲜活!
赫连远提到过去,已经恢复记忆的云紫璃,当然记得,但是她却眉梢轻挑,又喝了口酒,眸光微闪的看着赫连远,语气里满是好奇:“哦?有这回事吗?我不记得了!就不知我喝醉的时候,是不是别有一番风情?”
“是!”
赫连远似是陷入回忆之中,眸色温润,唇角弯弯,俊逸的脸部线条,整个都柔和起来:“你喝醉了,不吵也不闹,只管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这也算别有一番风情了吧?”
“……”
云紫璃张了张嘴,有些无语的看着赫连远,那眼神好像再说,你开什么玩笑!
那次喝多之后的事情,她还真的没什么印象,她只记得自己喝多了,等第二天再醒过来的时候,睡在自己的客房里……
“乐儿!”
赫连远伸出手来,提了酒壶为云紫璃将酒杯注满:“你酒品很好!”
云紫璃挑眉,对他的称赞不置可否!
垂眸扫了眼桌上的下酒菜,她兴致缺缺的吃了一口。
赫连远见状,轻问:“不喜欢吃这些吗?我带你出去找些好东西吃!”
“这深更半夜,出去能找到什么好东西?”云紫璃拢了拢因发髻随意挽着,而垂落下来的发丝,睁大眼睛道。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赫连远起身替云紫璃取了件纱衣外罩,提了酒坛和一只食盒十分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往外走。
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云紫璃轻轻一笑,继续任他拉着。
月色之中,赫连远带着她出了客栈,进了客栈后面的那片小树林。
他口中所说的,竟然是金蝉!
因樊城位处燕吴交界,气候比吴国京都要晚上两个月,所以如今正式盛夏,也正是抓金蝉的好时节!
所以,不长的工夫,他们便抓了数十只金蝉。
赫连远似是对吃金蝉很有心得,并没有油炸,也没有烹煮,直接抹了油,洒了调料,放在火上烤,片刻之后,香味儿便出来了。
“喂!赫连远,你手艺不错,以后如果实在混不下去了,可以考虑当个烤蝉师傅!”数不清第几次从赫连远手里接过串了竹签的金蝉,云紫璃看着仍然在专心烤着金蝉的赫连远问道:“你别光顾着烤,赶紧也吃点!”
“我看着你吃,就已经心满意足了。”赫连远抬起头来,含笑看了她一眼,火光下他眸华似水,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蛊~惑。
“真的很香哦,不吃后悔的是你自己!””云紫璃迎着他的目光,慢条斯理地吃着金蝉,心里却在想,这妖孽说起甜言蜜语来,还真是半点儿都不含糊!
不过怎么办?
她听着超级顺耳啊!
“英雄配美人,才子配佳人,金蝉能被你吃,也算死得其所,我有什么好后悔的?”赫连远说着话,递了一杯酒给她,“喝点儿梨花白,味道会更香!”
云紫璃看着自己面前的酒杯,心里实在纠结。
虽然赫连远和灌酒的方式,不显山不露水的,不过以她的聪明,怎么会看不出来。
不过看出来是一回事,要不要继续喝下去,却是另外一回事!
谁让,现在她嘴里吃着金蝉,就差这口梨花白呢?!
想到这里,她伸手接过酒杯,仰头喝了,叹声赞道:“好酒!”
“这梨花白还不算太好,王府桃园里,有埋了四年的桃花酿,等回去之后,挖出来给你喝!”说着话,赫连远又给她倒了酒,轻声笑问着她:“想不想知道,我第一次醉
酒是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
在客栈的时候,云紫璃已经喝了几杯酒,现在又喝,眼下脸颊泛红,如染桃香。
赫连远凝着云紫璃人比花娇的容颜,心跳微快:“九岁的时候,子真先生给我跟赫连堂讲学的时候睡着了,我偷了他系在腰间的葫芦……”
“你还真淘气!”
云紫璃听赫连远讲起他过去淘气的事情,不禁想起初见他时,他那一身的阳光开朗,满是兴味的看着他,她眉眼弯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那时候啊……”
两个人漫无边际地聊着,不知不觉中云紫璃又吃了不少的金蝉,当然也饿喝了不少酒,等她回过神来,想要回去的时候,只觉得有些头晕,身子忍不住摇晃了几下!
“你没事吧?”
赫连远见状,忙起身扶住她不稳的身形。
云紫璃抬头,因喝酒而绯红的俏脸,似是云霞一般,映入赫连远的瞳眸,让他忍不住心下悸动,缓缓低下头来。
心跳,鼓动如雷!
唇瓣相触的那一刹那,云紫璃的心头,似是有火花绽放。
头晕目眩中,赫连远吻的极轻,极柔。
热气,随着呼吸一下下的吹拂在耳际,云紫璃觉得自己浑身都热了起来。
在这一刻,赫连远的温柔以待,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你真是……”
到底,忍无可忍之下,暗道离别之前,由她放纵一次,她在赫连远的笑声中,反客为主……接下来的事情她就没了知觉!
夏日的室外,夜色朦胧,蝉鸣阵阵。
室内的油灯,渐渐的熄了。
窗外,阿媚神色变幻不定地立在月色之中,心中暗道,以后在赫连远面前,一定要多长个心眼儿,要不给他买了不定还给他数银子呢!
总之,端王不好惹啊!
翌日,云紫璃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身子,仿佛被车碾过一样的疼。
昨夜最后的记忆回笼,她蓦地睁开眼,一眼便看见了赫连远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
“赫连远!”
轻唤着赫连远的名字,云紫璃动了下身子,想要坐起身来,却疼的一身冷汗。昨夜的一幕幕不停在脑海中轮转,她眉头一皱,张口便要开骂,却不期赫连远忽然俯下头来,将她的怒骂声都堵在了嗓子眼儿里。
“你先给我边儿待着去!”
云紫璃皱眉,伸手推开他无限放大的俊脸,抬手一巴掌便打在他的脸上。
赫连远被打的一怔,当真乖乖待在一边,不再出声。
云紫璃懒得理他,强忍着身上的痛意起身穿了衣裙。
不久,红绡帐暖。
她衣衫齐整地看着床榻上脸色铁青,捂脸瞪着自己的俊美男人,不以为然道:“昨夜醉酒,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赫连远挨了打,摆着臭脸,却还是风华绝代。在看了她半晌儿之后,方才憋出几个字:“……我记得!”
“……”
云紫璃紧蹙着眉头看着她,保持沉默。
也对,这家伙既然处心积虑的得到了她,怎么可能当作不记得?
怪只怪,她太过相信自己的酒量!
在明明知道他居心不良,却还贪嘴那坛梨花白!
如今出了事不假,失了身也是真的,不过她还真是……一点都不记得了。
赫连远见她只看着自己不出声,紧抿着薄唇,雪上加霜道:“昨夜是你主动……”
“你胡说!”
云紫璃横眉竖目。
赫连远迎着她怒瞪的眸子,神情柔和,语气轻缓,倒像极了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儿:“我有没有胡说,你问过阿媚就知道了!”
闻言,云紫璃横着的眉毛,变成的竖着的。
这种事情让她去问阿媚?
他不要脸,她还要呢!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暗自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冷静,然后呼出一口浊气,道:“好吧,昨夜就算是我主动,这件事你就当没发生过!”
“不行!”赫连远皱眉,紧盯着她的眸子,扭扭捏捏道:“我……要你对我负责!”
“……”
云紫璃心里靠了一声,无语了。
让自己冷静冷静再冷静,她有些无奈的看着他:“你我本就是夫妻,不过是睡了一夜,用得着在负责不负责这个问题上浪费之间吗?”
“我就要你对我负责!”
赫连远抬起头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云紫璃,声音低沉道:“我要你保证,负责我一辈子,对我不离不弃!”
这粉末倒置的男人!
心中轻哼一声,云紫璃脑中灵光一闪,随即脱口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就在她问出这
句话的时候,赫连远忽然伸出手来,将她带入他的怀里,紧紧搂住:“乐儿,昨夜的事情是我处心积虑,不过我不后悔,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我不会让任何人带你走!如今我们生米煮成了熟饭,你只需把一切告诉他,跟他表明心迹,他便是再坚持,也会让你留下……”
“你果然知道了!”
云紫璃微仰着头,赫连远眼里的炽热和疯狂,让她的身子,忍不住颤了颤。想到他已经知道了一切,她已经恢复记忆的事情,便也没有必要在隐瞒,她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滑落眼角:“我走了,还会再回来,可是你这么做,实在是……你让我哥哥怎么看你?”
“别哭!”
赫连远轻轻搂住云紫璃,伸手扶上她的脸,眼底微微泛红,却是展颜笑着:“我厚颜无耻,我卑鄙下流,只要是为了你,只要你能留在我身边,哪怕让我背负全天下的骂名,我也不在乎!”
“傻子!”
云紫璃的泪,越流越凶,直到模糊了视线。
嗔怪着捶了他一拳,她刚要主动伸手缠上她的肩膀,却不期紧闭的房门,砰的一声被人直接撞开了。
云紫璃心头一惊,回头望去,瞬间变了脸色:“阿媚!”
方才撞开门的,正是阿媚。
而她,是被人打的直接横飞了过来,将房门撞到大开。
紧接着,便见一身白衣的独孤煜,面色冷峻的跨门而入。
看着榻前相拥的两人,他的脸色,没了招牌式的笑容,冷冷的看着和联营,哂然笑道:“赫连远,你确实厚颜无耻,卑鄙下流,不过你确定,你的厚颜无耻,卑鄙下流,都是为了她吗?”
“哥哥?”
云紫璃起身,却被赫连远握紧了手腕:“乐儿!”
独孤煜见状,三两步上前,不容拒绝的握住了云紫璃的另外一只手腕,在她面前,缓缓抬起手来,“傻丫头,还认识这个东西吗?”
“这是……”
独孤煜手里是一直碧玉扳指,这只扳指,本来是她父皇的,却因她从小喜欢把玩,她的父皇送给了她,而后在她坠崖的时候,玉扳指落到了赫连远手中。
可是为何此时,扳指又回到了独孤煜手里?
迎着云紫璃疑惑的视线,独孤煜斜睇赫连远一眼,语气阴沉无比:“如今你被他算计成他的人了,而他……他用你,要挟我,许他北燕三十万大军,以图吴国帝业第137章不要脸(万字)
“这不可能!”
云紫璃的视线,自独孤煜手里的碧玉扳指移到他的脸上,语气斩钉截铁,对赫连远是全然的信任。
独孤煜似是早已料到她会是如此反应,在看了她一眼后,便眸华抬起,越过她看向赫连远。
方才,看到独孤煜手里的扳指,赫连远的脸色,已经暗暗沉下。
如今,见独孤煜看向自己,他俊脸紧绷,眸色深幽,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丰!
“怎么?”
独孤煜冷冷看着赫连远,见他迟迟不语,语带讽刺道:“端王殿下现在没有什么话要说吗?尽”
“哥哥想要让他说什么?”
云紫璃叫见赫连远不言不语,心中窒了窒,上前抄了独孤煜手里的碧玉扳指,声音略急的说道:“他自始至终,都跟我在一起,如何分身拿着扳指去要挟你?”
“他不能分身,他的手下可有的是!”
独孤煜原本是留在楚阳的,不久前得了这扳指,方才马不停蹄的赶来了樊城。才刚刚进城,他便得了枭山禀报,道是赫连远昨夜带着云紫璃喝酒,当时他心中便知要出事。
如今,真的出了事,他心中本就恼火,可是云紫璃却还站在赫连远身边,对他百般维护,这如何能让他不怒?
“是谁?是他哪个手下偷了扳指去找哥哥?那人意欲挑拨哥哥跟他之间的关系,齐心当诛!”
幽亮的瞳眸,因怒气而闪闪发亮,云紫璃几乎是咬牙切齿道:“这件事并非出自赫连远的授意,哥哥把那人杀了便是!”
闻云紫璃此言,赫连远的眉头倏地一皱!
他这皱眉的动作,毫无遗漏的被独孤煜收入眼底。
只见独孤煜微眯了下眸子,转瞬之间,便不冷不热的笑看着赫连远:“若果真如此,那我就杀了那人!”
“那个人……”迎着独孤煜不冷不热的笑容,一直被云紫璃护在身后的赫连远,终于出了声:“不能杀!”
闻言,云紫璃蓦然转身,直直的望向他:“赫连远!”
赫连远神情极其复杂的看了她一眼,最终在她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将视线移开,轻声叹道:“本王没想到……”
独孤煜冷笑:“没有想到什么?”
“本王听闻,煜太子素来最疼自己的皇妹,自然以为,在煜太子眼里,妹妹的幸福,比任何事情都重要,如今你妹妹既已然嫁了本王,又已然跟本王生米煮成熟饭,本王以为作为一个深爱其美哥哥,应该为她铸就一个完美而幸福的美梦,却想不到煜太子如此气魄,竟然破釜沉舟……”
“赫连澈之!”
赫连远的话,如同炸雷一般,在云紫璃的头顶炸响,震的她怒吼出他的字时,已抑制不住的浑身颤抖起来。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在跟赫连远坦诚相对之后,等着她的,竟然是如此一幕!
他这是变相承认,他确实命人带着扳指以她来要挟她的哥哥,欲要借用北燕三十万大军,谋求吴国帝业!
他,是在利用她?
不!
她不相信!
也不能相信!
“你现在看清楚他的真面目了吗?”
独孤煜看着云紫璃的反应,眼底露出些许不忍,但是很快他便狠下心来,眸色凌厉的看着赫连远:“本太子确实很疼爱本太子的妹妹,但是在本太子不喜欢被人威胁,而且……本太子的妹妹,是独立的,个性的,也是自有主张的。比起为她铸就一个随时都可能破灭的梦,本太子更乐意让她看清真相,***于你又如何?我北燕丝毫不介意奉养一个终身不嫁的公主!”
“煜太子!”
轻唤独孤煜一声,赫连远扬首,自榻上起身,终是直面独孤煜,身上凛然之气顿现:“她如今,已经是本王的女人,没有让你北燕奉养的道理!”
“你什么意思?”
独孤煜闻言,眸光犀利起来。
“这里是吴国,不是燕国!”
赫连远俊脸紧绷,脸色阴冷:“没有我的允许,谁都别想带她走!”
“若本太子一定要带她走呢?”
独孤煜身形虽然削瘦,但是身高却可与赫连远比肩,便是立身赫连远身前,气势却不输赫连远半分。
随着他的话音落地,门外有数道青衣身影飞落。
“哥哥!”云紫璃黛眉紧皱,红唇噏合着刚要开口,却瞥见赫连远唇角冷冷一勾,扬声道:“一文何在?”
“属下在!”
赫连远声音刚落,窗外便响起一文的声音。
阿媚闻声,快步行至窗前,等她看到外面的情形,脸色明显变了变。
云紫璃见状,也跟着到了窗前。
只见窗外,黑压压数百灰衣人,已然将客栈团团围住。
局势,一触即发。
云紫璃回头看着仍旧剑
拔弩张的两个男人,心里似是堵着一块大石头,气急败坏的吼道:“你们打算干什么?”
她尖锐的声音中,尽是怒意。
两个男人闻声,皆都转头看向她。
眼前的两个男人,一个是云紫璃最亲的哥哥,一个是她最爱的男人,他们对她同样重要,可是现在……
看着他们如此对峙,云紫璃便觉气不打一处来。
视线落在赫连远脸上,她咬牙切齿,沉声问道:“赫连远,你想要怎样?”
“那要看煜太子想要怎样?”
赫连远转头,看向独孤煜,眼底是不容置疑的势在必得:“若他想走,随时都可以,若他想带你走,不好意思,本王办不到!”
“赫连远!”
这是独孤煜第一次见识到赫连远的霸道,看着眼前唯我独尊的赫连远,他眸光亮了亮,哂然道:“你不敢伤本太子!否则等着吴国的,将是一场战争!”
“煜太子可以试一试!”
赫连远对于独孤煜的威胁,丝毫不以为意,仍旧我行我素,笑的猖狂:“如今吴国的当权者,是赫连堂而非本王,若是北燕要跟吴国打仗,本王乐……见……其……成!”
独孤煜凤眸微眯,冷笑:“赫连远,你有没有想过,本太子可以跟赫连堂合作,围剿你!”
闻言,赫连远双眸危险眯起:“那也要看你有没有机会跟他合作!”
本是夏日,天气炎热。
可是此刻,因为他们两人,室内的气氛,冷凝到了极点。
眼看着两人一言不和,便要大打出手,云紫璃回到榻前坐下身来,怒然道:“残月孤星,将他们两个人给本宫丢出去,本宫不想看到他们!”
闻言,原本怒目相对的两人,双双一怔。
“丫头!”
“乐儿!”
两人转头,想要看向云紫璃,却见身前黑影一闪,残月孤星已然近在眼前,将云紫璃挡在了身后。
“全都滚出去!”
云紫璃怒喝,双眼紧闭,眼不见心为净。
见状,残月孤星一脸为难的朝着两人伸手请两人出去。
“你个臭丫头!”
独孤煜眼看着云紫璃到现在还坐在那里,一点都没有跟自己走的打算,心中怒气汹涌的同时,不禁怒哼了一声,“我走可以,但是要带你走!”
“煜太子还是不要白日做梦了!”
一听独孤煜要带云紫璃走,赫连远便炸了毛!
“滚!”
云紫璃紧闭着眼睛,拿着手边的枕头,狠狠朝着两人砸去:“滚出去吵!”
独孤煜见状,怒其不争的皱紧了眉头,不过到底还是出去了。
赫连远知道云紫璃动了真气,眸色黯淡的回头又看了她一眼,见她始终闭着眼睛,他脸色一暗,向外走去。
室内,恢复了安静。
云紫璃原本紧闭的眸子,缓缓睁开。
侧目望着凌乱的床铺,和洁白褥子上的那抹嫣红,她微眯了双眼,只觉格外刺目。
注视着那抹嫣红片刻,云紫璃凉凉一笑!
她的初夜,给了心爱的男人,合着这该是高兴的。
但此刻,她的心中,却好似被捅了几刀!
难受的厉害!
赫连远对她处心积虑,真是只是因为她的身份,想要得到北燕的帮助吗?
那么,过去这阵子,乃是四年前的一切,难道都是假的吗?
她本来是信他的。
只要他说一切都是假的,她便会一直站在他这一边。
可是他,却没有否认!
这让她情何以堪?
“小璃儿!”
就在云紫璃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无法自拔的时候,无澜略显沉重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闻声,云紫璃抬头,看向无澜。
此刻,无澜的脸上,再不见以往的不羁与潇洒,尽是凝重之色。
“师傅!”凝着他深邃的眉眼,云紫璃苦涩笑着:“你觉不觉得,我很可笑?”
“何出此言?”
无澜看着他,薄唇紧紧抿起,凝着云紫璃唇畔的那抹苦笑,他心下微疼,语气也跟着冷冽起来:“你要记住,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没有错!错的是赫连远,都是他的错,是他卑鄙无耻下流不要脸……”
本是温润如玉俏公子,说出来的话却……
听无澜说赫连远卑鄙无耻下流不要脸,云紫璃竟然忍不住笑了下。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叹道:“我本来觉得,我与他是两情相悦,所以成为他的女人,并不后悔!”说到这里,云紫璃语气顿了顿,唇畔的笑意更苦了些:“可是现在看来,我不过是他帝业的一块敲门砖!”
“他心里有你,你该信他!”
原本,知道了
云紫璃的身份,无澜便想着等她回了燕国,便去跟沈皇后求亲的,可是赫连远这个混蛋却灌醉她设计了她的清白。
虽然对赫连远如此处心积虑夺了云紫璃的清白,十分的恼怒,但是亲眼见识过赫连远四年前痛失所爱后的疯狂模样,他丝毫不怀疑,他对云紫璃的真心。
“我本来是信他的,可是他却亲手打碎了我对他的信任!”云紫璃敛眸,轻轻闭了闭眼,苦笑的俏脸上,满是失落与疲惫:“我累了,想要歇一歇!”
“那你好好歇着!”
无澜看着她,伸出手来想要拍拍她的肩膀,却到底将手紧握成拳,转身快步出了房门。
阿媚见状,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云紫璃的神色,试探着问道:“夫人还没有用早膳,要不要用一些?”
“不必!”
云紫璃冷笑,嗔道:“气都气饱了,哪里还吃得下东西!”
阿媚闻言,刚要再劝,却听窗外一片喧杂。
“夫人!”
阿媚看了眼窗外,脸色遽变,回过头来,看着云紫璃的脸色青白,她不禁压低了声音:“爷和煜太子还有无澜公子打起来了!”
“随他们去!”
云紫璃敛去唇角的冷笑,不用想也知道,无澜跟她哥哥同仇敌忾,赫连远定是那个被打的人,不过纵是她挨打,她心中还是不觉解气。紧咬着红唇眯了眯眼,她对阿媚吩咐道:“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细软,我们今夜离开这里。”
闻言,阿媚一脸震惊。
在她看来,云紫璃现在已经是赫连远的人,应该从一而终留在赫连远身边才是。
云紫璃见她没有反应,只看她一眼,便知道她在想什么,不过她并没有多做解释,而是再次出声:“悄悄的去!”
“是!”
见她如此坚持,阿媚只得赶紧去收拾细软。
等到阿媚出去,云紫璃蹙眉沉思了许久,才对残月孤星道:“外面的几个人,谁都不是省油的灯,不管最后谁赢了,我都不想见!”
“是!”
残月和孤星应了声,退出了房门。
室内,徒留云紫璃一人。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听着窗外刀剑相击发出的刺耳声,她苦笑了下,索性双耳不闻窗外事,直接眼睛一闭,躺在床上开始补眠。
许是因为前一夜醉酒的缘故,亦或是前一夜被赫连远折腾的狠了,闭上眼睛没多久,她便沉沉睡去。
窗外,本来赫连远和独孤煜一战,两人实相当,不分轩轾,但是随着无澜的加入,高低立现!
不过,最后赫连远还是胜利者。
因为,一文带来的人马,比独孤煜的影卫要多少不知几倍,就算那些影卫个个骁勇,也难敌对方人多势众。
***
云紫璃一觉醒来,已是华灯初上。
没有早前的喧嚣和打斗,世界安静的让人心慌。
云紫璃怔怔地望着头顶的帐子,许久之中方才唤了声:“谁在外面?”
“是奴婢!”
听到云紫璃的轻唤,阿媚推门而入。
虽说云紫璃如今视她如姐妹,但她在自称时,仍旧以奴婢自称。
“现在什么时辰了?”
云紫璃侧身看着阿媚,问道。
“戌时一刻!”
阿媚上前,扶着云紫璃坐起身来,看着云紫璃如瀑般的长发垂落在身后,她轻轻顺了顺,接着说道:“一文此行,为保王爷安全,带的人不少,煜太子已经离开了,他让奴婢转告夫人,事情不算完,他还会再来!”
对于独孤煜的性子,云紫璃是知道的。
从来,都是他折腾别人,如今在赫连远这里可是说是赔了妹子又吃亏!栽了这么大的跟头,他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在心中无可奈何的又是一叹,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对阿媚轻道:“我饿了!”
阿媚似是没有听到云紫璃的话,自顾自的说着:“夫人睡着的时候,爷让一文过来问了两回,自己过来了两回,无澜公子也来了两回,不过都被残月孤星给挡了……”
“阿媚!”
云紫璃蹙眉,看着阿媚,仍旧是方才的那句话:“我饿了!”摆明了一副不想听的样子。
“晚膳早已备好,奴婢这就去端来。”阿媚看着云紫璃蹙起的眉头,无奈在心中一叹,转身出去了。
不久,去而复返,端来了晚膳。
在用膳的过程中,云紫璃一直很安静,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等到用过晚膳,她问着正在收拾碗碟的阿媚:“赫连远在哪儿?”
阿媚心头一震,忙道:“在天字房!”
云紫璃擦了擦嘴,轻道:“请他过来,我有话要问他!”
“是!”
阿媚应了声,转身就要出去,却听云紫璃又
道:“等他来了,你便回房,等我去找你!”
阿媚闻言,心头一颤,却还是点了点头,方才衔命而去。
不久,赫连远来了。
此时的他,墨发挽起,手握折扇,一袭月白色长袍,风流俊朗,只是眼角处有一块明显的青污,微微破坏了些美感!
他进门的时候,云紫璃正站在窗前,瞭望着窗外月色。
望着她纤细却孤傲的身影,赫连远眸色微暗了下,摇着折扇上前,语带关切道:“歇了整整一日,身子可好些了?”
云紫璃知道他话里的意思,却是冷笑着勾了勾嘴角,颇有些阴阳怪气道:“如今你欲谋北燕三十万大军的计划,被我哥哥否定了,难得还会关心我!”
闻言,赫连远握着折扇的手紧了紧,声音微哑:“乐儿,你一定要如此吗?”
“那我该如何?”
云紫璃蓦然回头,眼底一片清冷:“赫连远,赫连澈之,你……告诉我,我该如何?”
“乐儿!”
重遇云紫璃之后,失忆的她,总是用这种清冷的目光看着他,那个时候他一心在等,等她想起自己,想起他们的过去。
可是,如今她想起来了,却仍旧用这种清冷的目光看着他。
凝着她清冷一片,不含任何情绪的双眼,赫连远忽然心颤了下,伸手便想扶上他的肩膀……
“不要碰我!”
云紫璃身形一侧,躲过他伸来的手,清丽的脸上露出厌恶之色:“我嫌你脏!”
闻他此言,赫连远眉头一皱。
望着她沉静的面容,他神情复杂的笑了笑,笑意却未及眼角,“乐儿,你该信我的。”
“我信你的时候,你做了什么?你在我哥哥面前,把一切都认了下来,如今却让我信你?”云紫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微仰着头,望进他海水般深幽的双眸,“想要我信你,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
“理由?”
赫连远俯下头,看着面色冷淡云紫璃,脸色阴郁,唇角的笑意变得冷了起来:“若是我不给你理由,你打算如何?”
“我会离开你!”
云紫璃看着他,忽然笑了,她眼角的痕,弯弯的,却不达眼底:“赫连远,你跟我解释,那一切都是误会,是有人自作主张是不是?杀了那个人!只要杀了他,哥哥那里我去解释,如今我已经是你的人,只要这件事说的过去,哥哥他不会固执到底,我也可以留在你身边……”
“便是他固执到底,你也会留在我身边!”
赫连远伸出手来,无限眷恋的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可是他说话的语气,却透着几分强势,不容任何人置喙!
听到他的话,云紫璃的脸色变了变。
她开始好奇,那个人到底是谁,可以让他不顾一切的去维护!
连她,都不顾!
想到这些,再念及过去她所受过的苦,她的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怨气!
冷冷地别开脸,躲开了他的抚触,她神色黯淡,却眸光锐利:“赫连远,你凭什么自负的以为,我会留在你身边?”
“你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赫连远睇见云紫璃锐利的眸光,心下顿了顿,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怒气:“乐儿,打消想要离开我的念头!你要知道纵然你心里再气,都要记得我对你是真心的!你要知道如今你我是一根绳上蚂蚱,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谁都别想离开谁。”
人生,错过一次,已然够了,他不想再遗憾第二次。
可是那个人,他不能看着他……死!
时间,随着赫连远霸道的言语,在这一刻凝滞起来。
室内,再次恢复到方才的死寂。
许久之后,云紫璃的手,缓缓爬上赫连远的胸口,轻轻拍了一下,口中溢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一颗搀杂着隐瞒的心,算得上什么真心?
闻言,赫连远眉心拧起,但只是瞬间,他便脸色大变,视线冰冷如刀一般的,在云紫璃脸上来回移动。
细细凝睇着他俊逸的容颜,云紫璃的眸光忽明忽暗:“经历过生死,我才知道,人活着,真的很累很累!赫连远,我只想活的简单一些,可是这样的简单,你却不肯给我!”
此刻,赫连远不能动,也不能言,看着眼神的眼神,变幻莫测。
云紫璃轻轻转身,不再看他,只轻叹口气,自嘲笑道:“既然你不惜陷我于两难,也要保全那个人,我再留在你身边,还有什么意义?”
语落,她笑看着他,只是那笑容,渐渐变得苦涩,最终化作烟云:“赫连远,我有我的骄傲,如今我做错了事,所托非人,无颜面对父母,却也不会没有尊严的留在你的身边!”
不久,她在赫连远的怒瞪之下,将他丢到了床上,然后放下了纱帐。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
是阿媚吗?
不!
阿媚应该在客房里等她的。
云紫璃心想着,在赫连远隔着纱帐的怒瞪下,上前打开了半扇房门。
室外之人,许是没想到开门的人是她,初见她时,神情明显一怔!
但是很快,他便反应过来!
“属下见过王妃!”
那人恭敬的,对云紫璃拱了拱手,极力将声音压低。
来人,不是阿媚,而是——一文!
“好久不见了,想来这阵子,一文一定很担心王爷吧?”和颜悦色的笑看着一文,云紫璃好看的黛眉微微一挑,轻声问道:“你找王爷有事儿?”
一文低下头去,十分恭谨的回道:“并非属下有事儿,而是安国侯府的世子萧腾——萧大人!”
赫连远被救当日,边关的消息便抵达端王府邸,知事情有变,一文第一时间动用了宫里的内线消息,自然也知道,舍命救出赫连远的,便是云紫璃。
是以,此刻一文对她的态度,比之以往,要更加恭谨!
“安国侯世子啊……”知道一文口中所说之人,是萧染儿的大哥,云紫璃印象里对萧腾的情况多少知道一些,没想到这个就快成为国舅爷的人,竟然会是赫连远的人!
心下思绪转了转,云紫璃轻笑了下,而后十分担心的问道:“当日三文跟着王爷一起进宫,如今不知……”
一文轻蹙了下眉,回道:“三文已经脱险,有劳王妃记挂!”
闻言,云紫璃心底,轻轻的,松了口气。
“萧大人方才抵达樊城,按照王爷的意思,今夜便该相见,可萧大人在外头等了半天了,王爷却始终……”说着话,一文朝着房内望了一眼,便低垂下头:“无奈,属下只得自己寻了过来!”
“王爷他……”
云紫璃面色有些尴尬的向室内望了一眼,对一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言辞隐晦道:“现在许是累了,才刚刚歇下……呃,有点不方便!”
一文会意点头,不再出声。
垂首,迈过门槛儿,云紫璃转身将房门轻轻关上。
再转过身来,她看着一文:“萧大人何在?”
一文回道:“在客栈大堂等着。”
云紫璃微微颔首,轻声提议道:“天色不早了,你先去跟萧大人说一声,直接也在这里入住就好。”
“属下明白!”
一文轻笑了下,又扫了眼紧闭的门扉,转身下楼。
看着一文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云紫璃脸上的笑意,瞬时敛去。复又轻蹙了蹙眉,她沉眸看了眼那紧闭的门扉,然后一路向着不远处阿媚所住的客房走去。
客房里,阿媚一直未曾睡下,听到开门声,她立即便迎了上去。
“夫人!”
“嗯!”
云紫璃淡淡应了一声,进入房内,“东西都收拾好了么?”
阿媚点头,自床帐内取出一个不大的包袱道:“我们此行东西本就少,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等我换件衣裳,我们就走!”
云紫璃的声音很淡,说着话便到了屏风后面。
不多时,云紫璃换上一身比较轻便的衣裳出来,阿媚拿起包袱准备便离开客房。
“等等!”
云紫璃喊住阿媚,指了指窗户:“一文在外面,我们从这里下去!我已经吩咐残月孤星准备了马车等在客栈后面,我们到那边跟他们会合!”
“是奴婢思虑不周!”
阿媚眸光闪了闪,轻点了点头,把东西收好,然后行至窗前,蹙眉观察了下外面的情况,自窗户跃下,然后回头看向云紫璃。
云紫璃勾唇,纵身跃下。
阿媚是不想她离开吧!
不过她主意已定,非走不可!
***
明月当空,夜色妖娆。
离开客栈后,云紫璃便没有再回头。
她和阿媚在黑夜中快步而行,辗转的向客栈后方行去。
隐约间,觉察前方有人。
她们相视一眼,刚要躲开,却听那人沉声问了一句是谁,然后便抽出宝剑追刺而来。
云紫璃心神一震,刚要作出反应,却见阿媚持剑而上,紧接着便是刀剑相交的铿锵声传来,阿媚被对方震的后退了数步,持剑的手微微发麻。
阿媚心惊之余,并不胆怯,再次仗剑迎敌,与对方厮杀在一起。
见状,云紫璃放眼望去。
因天色太暗,她只能借着月色从对方的身高辨别出那是个身着白衣的男人,且武功高超,屡屡有压制阿媚之势!
云紫璃见状,微眯了眸子,在心里有了计较。
对方这身功夫,着实厉害,定非池中之物!
“铮……”
剑鸣声响,对方又是一记杀招,直取阿媚命门。
云紫璃心下一惊,伸手想甩出自己的鞭子,却鞭长莫及,只得情急出声:“公子,剑下留人!”
似是听到了她急切的声音,那白衣公子手腕一转,剑身贴着阿媚的面颊一扫而过!
“阿媚!”
云紫璃快步上前,扶住不住后退的阿媚。“可伤着哪里了?”
阿媚眉头紧蹙,垂首摇头。
她的武艺,虽不算太精,但一般人等,尚奈何不了。
可她却不得不承认,自己不敌眼前的这个无名氏!
这让她,不禁心生挫败之感!
云紫璃轻拍了下阿媚握着短剑的手,苦笑了下:“你气馁什么?输给吴国王朝的骠骑大将军,有什么可丢脸的!”
听她此言,阿媚双眉皱的更紧了些,而方才与她动手的白衣男人,更是一脸疑惑的走上前来出声询问道:“姑娘怎知在下身份?”
“我是云紫璃!”
云紫璃抬眸,借着月光,对上萧腾幽深的眸子。
她们在此地落脚,已不是一两日,对于周围的环境,也还算熟悉,从未遇到过武功高强之人。
就在方才,一文刚刚说过,安国侯世子来了,以云紫璃的缜密心思,很容易便将他跟眼前之人联系到一起。
萧腾,安国侯嫡子,萧染儿的大哥!
眼前的男子,一身白衣,英挺不凡,在月光下更加多了几分温文,少了武将的粗犷,着实跟骠骑二字搭不上太大的边,不过借着月华仔细观察,便可见他的样貌,与萧染儿有几分想像!
“原来你就是王爷的新任王妃!”
没有对王妃的敬畏,却也并无要替萧染儿报仇的意思,萧腾的语气,反倒多了几分赞赏!
云紫璃杖责翠儿,伤及阮寒儿的事情,他不是不知,相反的,他不仅知道这些,还知道他那个嚣张跋扈的妹妹,为了一己之私,竟然出卖云紫璃的行踪,让青萝太后派了死士,要谋害云紫璃性命一事。
不过万幸的是,云紫璃死里逃生,这才有了今日,赫连远因她得救。
云紫璃的狂妄,京都无人不知。
不过传言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对于云紫璃的胆识,他心打心底佩服!
在他的生活中,但凡女子,皆都养在深闺,熟读女诫,整日所倡无非是女子无才便是德!
但今日,他见到了不一样的,且还一次就见到两个!
念及此,他的视线,有些飘忽的自阿媚身上掠过。
见他看向自己,阿媚轻哼一声,微撇了撇嘴,然后向着客栈后方停着的马车快步行去。
“王妃这是要去哪里?”
萧腾回头,望了眼不远处停在的马车,蹙眉问道。
“我要离开王爷!”明显感觉到萧腾的怔愣,云紫璃轻笑:“如今你们到了,他也就安全了,我也该功成身退了!”
闻言,萧腾一脸好奇之色的问道:“王妃今次舍身救王爷脱险,待日后王爷得势,第一个要报答的便是你的救命之恩,你何故走的如此……呃……匆忙!”
其实,萧腾是想说偷偷摸摸的。
不过考虑到云紫璃的身份,他还是临时改了口。
闻言,云紫璃心下冷冷一哂。
她倒是想光明正大的走,赫连远得肯才行啊!
心底暗暗叫苦一声,她看着萧腾,以他的话作为回复:“正如萧所说,我救了王爷,在他报恩之前,又怎会任我离开?”
“那岂不是更好?!”萧腾再次不无好奇的说道:“你们是夫妻啊!”。
要知道,过去,留在赫连远身边,是无数女子梦寐以求的事情,而眼下他虽被迫害至此,但待到日后,只怕这个天下,都是他的!
可是云紫璃却要离开!
虽只是短短片刻,云紫璃对萧腾却生出几分好感!
严格说起,她和他的妹妹,共侍一夫,此刻她离开,合着他该替萧染儿高兴才是,可眼下他不但未曾露出半分喜色,反倒有留她的意思。
想来,这该是个性情洒脱之人!
“夫人,我们该上路了,再不走的话,只怕就晚了……”不远处,孤星驾着马车过来,阿媚站在车辕上,时不时的望向客栈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