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长乐公主
书名:嫡后策,狂后三嫁 作者:云静风渺
第129章长乐公主
自永和宫出事之后,赫连远一直不曾进食,眼下恐怕是他这辈子最尴尬的时候。只见他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腹部,紧皱着俊眉,可怜兮兮的抬头看向云紫璃。
见他如此,云紫璃的嘴角不禁轻抽了抽,有些哭笑不得。
赫连远生就皇亲贵胄,何时挨饿受冻过?可是这可怜兮兮的样子,实在不太适合他尽!
看着她忍俊不禁的样子,赫连远微微撇嘴,有气无力道:“我饿了,有吃的么?”
仔细算算,他已经两天粒米未进了,饶是铁人也快熬不住了。
云紫璃轻笑了下,从边上的油纸包里取出一个馒头。
看着她手里白花花的馒头,赫连远唇瓣轻蠕,伸手便要接过。
“想吃么?”云紫璃拿着馒头的手躲到一边,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挑眉上下打量着赫连远:“想吃馒头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啊……丰”
赫连远一叹,无力的放下手来。
都这时候了,她居然还想趁火打劫跟他谈条件。
他觉得她有做奸商的潜力,不经商的话,暴殄天物了。
“不想吃就算了!”云紫璃面露悻悻然,轻轻的,将雪白的馒头撕下一角,自己吃了一口,动作优雅的细细咀嚼着。
赫连远脸色变了变,无奈叹道:“我的命如今都是你救的,你觉得你还有必要跟我谈条件吗?”
“世上不是有个成语,不是叫恩将仇报吗?”
云紫璃阴恻恻的,送他个大大的白眼,这次直接把馒头撕下一半,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喂喂!我答应你的条件就是了,你给我留点……”
到底,赫连远还是为了一个,呃……半个馒头而折了腰。
不过,他还不忘在心里补充一句,答应是答应了,到时候会不会履行那可就是他说来算了。
反正在她跟前,信用两字,简直就是摆设!
云紫璃不是赫连远肚子里的蛔虫,自然不知他心里正打着不认账的主意,只见他满口答应下来,她暗暗一笑,不假颜色的道:“你给我听好,从现在开始,你得听我的,不管我做什么决定,都不许有异议!”
赫连远闻言,轻点了点头,暗自在心里补充,她什么事情都可以做主,不过前提是她不能离开他!
“还有……”
闻言,赫连远眉心一拧:“唉,不是就一个条件么?”
云紫璃笑,晃了晃自己手里的馒头:“我临时加的不行么?”
赫连远虽是肚子饿着,不过难得她有心情刁难自己,他的心情也好了许多,这边轻轻抿了抿干涩的唇瓣,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不许出尔反尔!”
“……给我馒头!”
赫连远暴起,用尽全身力气,抢了她手里的馒头吃了起来。
云紫璃看着他即便是饿到快死,却仍旧优雅如昔的吃相,扁了扁嘴,嘴角弯了弯……
***
逃亡的日子,总是不太好过的。
初时,云紫璃让阿媚冒着大雨一路驾车西行,到后来,经过休息后,赫连远的身子好些了,便会让云紫璃和阿媚休息,跟她们一起交替赶车。
一路上,他们不敢投宿,只穿插荒野小路,好在出宫时阿媚身上带着应急的银两,马车坏了换一辆新的,马匹跑死了,再换新马,直至五日之后,大约觉得距离够远,足够安全了,他们行车的速度,才渐渐放缓。
夏天,总是炎热的连风都透着潮湿之气。
这一日,他们行至一座矮山前,山上植被翠绿,郁郁葱葱。
为谨慎起见,她们放弃了凉爽的山顶,而选择在山腰处找了个树木繁密的林子驻扎,准备好好休息一晚再继续赶路。
一连数日的接连颠簸,几人的身子,早已疲惫不堪,好在精神都还不错。
周围,鸟鸣啾啾,虫鸣阵阵。
阿媚将周围的杂草打散,往上面铺上两件披风,这便是她们今夜要睡的床了。
夜空中,繁星灿烂。
赫连远在左,阿媚在右,云紫璃平躺在两人中间,微仰着头,瞭望着夏夜星空,神思微远,似是回到了四年前,与赫连远初相见之时。
在过去长达四年的时间里,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穿越而来。
直到楚阳那一夜,恢复记忆之时,她方才记起过往种种,她并非穿越而来,而是带着前世的记忆投生而来。
她,在这个世上,还有另外一个尊贵的身份,她的生父,是北燕的皇帝,生母,便是当世三大奇女子之一的北燕沈后!
她,是北燕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让沈后都头疼的嫡亲女儿——长乐公主!
四年前,她无意间在御书房见到了北燕上一任皇帝独孤宸的书信,方知他并未身死,而是在吴国隐姓埋名做了太子太
傅!
独孤宸……
这个名字,她从小到达听过无数次,对于这个母后第一个喜欢的人,她自然十分向往,想要知道他长的什么样子,更想要八卦的了解当年他和自己父皇母后之间的感情纠葛……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带着两名宫女和侍卫,私自离开北燕皇宫,千里迢迢的来到了吴国,寻找她的宸叔父!
一路舟车,她终是如愿见到了她的宸叔父。
他,化名子真,一派仙风道骨,早已洗尽铅华……
想到子真先生,云紫璃不禁失笑。
在恢复记忆之后,她才总算明白,为何子真先生会对她那么好,好到将残月孤星都给了她!
她犹记得,当时子真先生看到她时的惊讶和震惊。
尚未等她自报家门,他便已经猜出了她是谁,对她的态度,更是宠溺非凡。
在她坚持不懈的纠缠下,他给她讲了一个唯美的爱情故事,只不过在那个爱情故事里,最终的赢家,是她的父皇和母后,而他则是个失败者。
他告诉她,他之所以留在吴国,其实是为了还债,还一个名叫南宫素儿的痴情女子的情债。
在讲完了那个故事后,他差了人来,命人将她送回北燕。那时候,她想的是,出来那么久了,也该回去了,便也就乖乖的坐上了返回燕国的马车,也就是那个时候,她在半路上遇到了要去北燕寻找亲生母亲的赫连远……
彼时的赫连远,化名赫连撤之,白衣,黑发,容颜俊美,却随性不羁,他的周身总是散发着勃勃朝气,一颦一笑间,眼底似有寒星闪烁,真真潘安在世,魅惑人心。
饶是她从小见多了独孤煜那张高贵如仙灵的脸,还有他父亲的俊美容颜,还是忍不住被他吸引。
那一年,她本豆蔻年华,情窦初开,一路相处下来,难免对赫连远动了心。
好在,此情并非一厢情愿。
记得,他们初到楚阳,春时,花海中桃花盛开,他们在那里留下了他们的身影,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告诉他,她的父亲曾经以桃花为媒,娶到了她的母亲,所以她喜欢桃花!
那时,他温润笑着,看向她的眼底尽是宠溺:“日后,我定也以桃花为媒,聘你为妻!”
那时,她的眼里,只有他含笑的眸子。
而他,也如她一般。
思绪至此,云紫璃微敛了眸华,嘴角渐渐噙上浅笑,但是很快,这抹笑意便僵在嘴角,直到消失不见。
因为,她想起了她和他的那场生死离别!
那是到楚阳的第二日,他们相约出城,同游淮山,却不想半路遭遇劫杀,对方人多势众,且都是死士,她带的那些暗卫虽功夫高强,却双拳难敌四手,终是寡不敌众……后来,他们被逼到了断崖之上!
其实话说起来,那个时候,以他的身手,本来是可以脱身的,却碍于有她拖累,要分心去保护她,这次给了对方可趁之际。
没人知道,那个时候,看着他身上多出一道又一道的伤口,她有多后悔自己当初不跟教习师傅好好习武,以至于一身三脚猫的功夫,一到关键时候就掉链子!
再后来,看着敌人刺向他的那把剑,她不顾一切的替他去挡,却也因此脚下一滑,跌落悬崖……她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时候赫连远死死握着她的手腕时,他后背被死士一刀刀砍下的情形!
他一定很痛!
可他却死死拉着她的手不放,直到她自己挣脱……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他的真实名讳,其实赫连远,更不知道,他要寻找的亲生母亲,便是南宫素儿……眼泪,随着过去的记忆,冲框而出,将一切与独孤宸讲给自己的故事相结合,云紫璃心中涩然,伸手胡乱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后,方才辗转过身,欲要看向睡在左侧的赫连远,却不期正好撞入赫连远正在凝望自己的一汪黑潭之中。
云紫璃心下一震,刚想挪动身子,却不期身后熟睡的阿媚竟也辗转过身,将她刚好夹在中间。
气氛,在瞬间凝滞!
赫连远呼出的热气拂面而来,透着丝丝暧昧,让云紫璃只觉心跳加快,唇齿之间竟也渐渐干涩起来。
这天这么热,三人挤在一起,不觉得口干舌燥才怪!
感觉到她的异样,赫连远的唇角,有些邪气的轻轻一扬,又朝她靠近了些,让两人之间,更加暧昧几许。
他的得意,溢于言表,让云紫璃不禁眉心微颦。
见她如此,赫连远丝毫不以为然。
不待她做出反应,他双眼一闭,伸手横于云紫璃身上,将她拥入怀中。
这家伙,得寸进尺!
云紫璃在心里如此怒骂一声,闻着属于他的男性气息,眉心皱的更紧几许。紧紧咬了下唇,她刚要伸手将他推开,却不料他身形一僵,直接带着她坐起身来。
与此同时,她身后的阿媚,竟也骨碌一
下坐起身来。
有情况!
云紫璃心下一凛,眸光闪动着看向赫连远,却见他伸出一根手指,对她做噤声动作。
“嗷呜……”
狼啸声起,与之相来的,还有哒哒作响的马蹄声。
“是沈宏驯养的枭狼!”赫连远的双眸在听到狼啸声时陡然变得深邃,看了眼怀里的云紫璃,悄声对阿媚道:“他们要寻的,是我的味道,你先带阿璃离开。”
“既是带来了枭狼,这会儿即便我跟阿媚逃了,只怕也会被找到。”云紫璃冷冷的扫视赫连远一眼,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阿媚对云紫璃点了点头,只是戒备的观察着四周,却没有做出其他动作。
“你——”
赫连远剑眉一皱,脾气渐急。
但,没等他的脾气起来,不远处,便传来沈宏的充满挑衅的声音:“端王爷,数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沈宏!”
沈宏,宁国公沈林长子,出生即立为世子,骁勇善战,以狠辣作风见长。惊闻沈宏的声音,赫连远一眼望去,便见远处火光闪闪,来不及多想,他攫住云紫璃的一只胳膊,伸手在她哑穴上一点!
今夜能逃是最好,逃不掉他也要确保她的安全!
赫连远!
云紫璃忽然被点了哑穴,顿时双眸圆睁,怒视着赫连远,险些被气的急火攻心!
“不要动!乖乖在这里等着!”赫连远的声音里,蕴含着无尽的宠溺和温柔,在他耳语一声,顾不得太多,直接将云紫璃提起丢进一边约有半米高的杂草之中!
“王爷!”
阿媚见状,张了张嘴,却又很快释然。
赫连远回过头来,见阿媚正看着自己,示意阿媚也躲起来,却见阿媚轻轻摇了摇头,一脸的坚持。
沈宏一方,有枭狼引路,眼看就要过来,赫连远无奈之下,只能对阿媚轻道:“先离开这里。”
阿媚会意,两人几乎同时纵身蹿入幽黑的树林深处,疾行如风的向着远处蹿去!
“端王殿下,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做困兽之斗么?”惊觉两人踪迹,枭狼低吼不断,沈宏冷哼一声,低沉冰冷的命令着自己的手下:“追!”
“是!”
短暂的应是声响起,方才那些急促的脚步声还不及接近,便再次远去。
“赫连远!你个混账!”
底下有杂草垫底,云紫璃还是被摔的七荤八素,心底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暗骂一声,她忍着浑身差点被摔散的疼痛,有些艰难的起身后顾不得身上的擦伤,立即从杂草堆里爬出,借着稀薄的月色,咬牙向着不远处火把闪亮之处奔去。
风,将耳际的发丝徐徐拂起。
在这一刻,云紫璃心中所想,是赫连远和阿媚的安危,而非自己能不能顺利脱身!
活,对于她来说,是至关重要的。
但在活的前提下,赫连远和阿媚,也都要活着才行!
山路,陡峭难行。
山顶上方,厮杀正酣!
云紫璃疾驰而来,离得越近,血腥气便越重。在飞驰过一段时间后,体力不支的她剧烈的喘息着,但即便如此,她仍旧坚持扶着山石和周边的树木,在树林中艰难穿行,终于在半个时辰后,爬到山顶处。
狼啸声中,沈宏一方的追兵,已将赫连远和阿媚二人逼至悬崖死角。
此刻,阿媚手持长剑,奋力击退一波又一波的追兵,而赫连远则不知何时从追兵手中夺了一把弯刀,此刻亦跟沈家的死士不断厮杀!
耳后,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衣袂摩擦声!
云紫璃知大事不妙,心跳蓦地加速,并未急着转身,而是屏息以待,十分镇定的迎接横在颈间的那处冰凉!
夜空苍凉,月色半隐。
感觉到颈间寒意,云紫璃身上,也透出丝丝冰凉。
“端王妃!”
随着一声轻响,身后之人,伸手解了云紫璃的哑穴!
不曾看见,便知她被点了哑穴,由此可见身后之人心思缜密!
而此人,必沈宏莫属!
穴道得解,云紫璃双眼微眯,心思电转之际,冷冷一笑,强作镇定道:“本王妃素闻沈将军爱兵如子,眼下沈将军还在等什么?有本王妃在手,还不赶紧让王爷停手!”
“王妃果然是聪明之人!”
沈宏嗓音低沉的一笑,伸手自旁边接过一只火把,逼着云紫璃向前几步。
“王爷!我奉劝你,还是束手就擒吧!”
云紫璃耳际,响起沈宏的冷嘲之声,随着他的这句话,不远处正在与敌人厮杀的赫连远和阿媚,纷纷面色一冷,脸色铁青的停下手上的动作。
“沈宏,你堂堂七尺男儿,以弱质女流为饵算什么本事?有什么事情,你大可冲着本王来,放了她!”
赫连远手里的弯刀上,不断有鲜血滴落。凝眸上前几步,他面如寒霜般,隔着云紫璃,与沈宏对峙崖上。
“弱质女流?!”
沈宏视线在阿媚和赫连远之间来回穿梭,凉凉嘲讽一声,温热的呼吸吹拂在云紫璃耳际,让她眉心紧锁,一阵厌恶!“王爷出事时,她可以不动声色,跟皇上虚以委蛇,事后又神不知鬼不觉的策反皇上亲信,自天牢中救出王爷,倘若端王妃算是弱质女流的话,这世上的女人,又该称作为何?”
赫连远脸色一沉,再次向前迈出两步,语带鄙夷道:“看样子,你是打算让本王拿自己的命,来换回她的命!”
“再怎么说,王妃都是王爷的救命恩人……王爷明鉴,末将正是这个意思!”
沈宏的脸上,划过一丝狠戾,声音里充满挑衅!
闻言,云紫璃眉头微蹙,心下竟隐隐有些忐忑!
她想活!
却不想用赫连远的命,换自己独活!
若是那样的话,在宫中时,她大可袖手旁观,也犯不着这些日子颠簸流离!
赫连远的视线,借着火把的光芒,轻轻扫过云紫璃的脸,嘴角轻轻一翘,他俊美的脸上,透出肃杀之气:“女人,如衣服,本王心存的,是家国天下,你还是收起你的如意算盘!”
只他这一句话!
云紫璃的心中的忐忑化去!
她还真怕他不顾一切的来换她,那样的话,她这阵子的苦,岂不是白吃了?
不过,看样子,是她多虑了!
她身后的沈宏似是没有想到,赫连远居然对自己的恩人如此,握剑的手,渐渐收紧。
云紫璃感觉到他的异样,身子轻颤了下,不顾脖颈间尖削的刀刃一下下的割伤着自己,她冷笑着出声:“哈哈……哈哈……沈将军,看来你和本王妃都失算了,对于王爷来说,本王妃根本算不得什么!”
语落,她斜瞟赫连远一眼。
忽地,手中银光一闪,猛然抬手,在沈宏猝不及防之际,将早已备好的一根银针刺入他的腕部穴位!
嘶的一声!
沈宏的手腕不禁一抖!
千钧一发,云紫璃整个身子向下一弯,避开锋利的刀锋,就地向外一滚!
与此同时,赫连远手里的长剑快如闪电,快速向前刺来。
沈宏眉心一紧,顾不得被云紫璃挣脱,扔掉手里的火把,以左手持剑,剑身上挑,攻向赫连远,电光火石之间,两剑相交,铿锵之中,迸出火光!
“你们谁都不准插手!”
看着自己的手下跃跃欲试,沈宏自尊心受创,冷的目光,如利刃一般划过赫连远的面庞,持剑与赫连远奋力厮杀!
在此期间,边上的阿媚也没闲着。
只见她纵身一跃,护在云紫璃身前,以手中长剑退敌。
有阿媚在前,云紫璃自地上站起身来,看向不远处被一群死士团团围住的赫连远,而后躲过刀光剑影,弯身疾步上前,自地上拾起方才沈宏扔掉的火把!
“阿媚!”
喊了阿媚一声,她将手里的火把向着阿媚用力扔去:“山顶逆风!”
阿媚闻言,心意一动!
伸手准确无误的接过火把,她持短剑快步向前逼近,用火把将地上干燥的草丛引燃。
引火,不只一点!
她以火把为轴,脚下快驰如风。
赫连远意会,在拼杀之余,亦夺取火把,以一线为隔,将沈宏一方隔于线外。
一时间,大火,伴着风声,呼呼而起!
极速蹿起的火苗,如火龙一般,向着沈宏所带的追兵,奔涌而去!
山火,瞬间照亮了夜空,焚烧了一切,也成功阻止了追兵的脚步。
“你啊!”
看着眼前赤红的火焰,赫连远完美的眉形一皱,飞落云紫璃身边,伸出手来,轻扶云紫璃的肩胛,语气不善的道:“我明明让你乖乖等着,你却还是跑了上来,方才万一有个闪失,此刻你这条命都赔在这儿了!”
“不是没事吗?大惊小怪什么?”
云紫璃因赫连远的语气,轻蹙了眉头,微侧着目望着他火光下虽有些狼狈,却丝毫不掩俊逸的容颜,目光同样不善!
赫连远睇见她的目光,神情一怔,顿觉反应过来!
刚才为了她的安全,他直接封了她的穴道丢进了杂草堆里,眼下以她的性子,这是要秋后算账的节奏啊!
“那个……阿璃……”轻轻启唇,他想要跟她解释什么,却在她的注视下,只咂了咂嘴,却一个字都无法辩驳!
因为,云紫璃的眼光,已经越来越冷了!
“哼!”
冷冷一哼,云紫璃眸华轻抬,不再看他,转身从另一侧下山。
“阿璃!”
赫连远无奈,只
得开口又喊了她一声。
“那个王爷,咱们还是赶紧跑路吧!”阿媚看了赫连远一眼,快步追上前方的云紫璃。
赫连远见状,紧皱的眉头,愈发紧了几分。看着她们两人越走越远的身影,他轻叹一声,只得也跟着下山!
一路上,云紫璃一直一言不发!
期间,有数次,赫连远都曾忍不住想要上前搭讪,但想起她那如刀子一般的目光,他便又打消了心底的念头。
大约卯时许,他们一行三人,终于下山。
因为一场大火,又是背风,他们一时不必担心枭狼的追击。
以前,他们所行方向,皆是往西,可是现在西边的走不通了,他们便只能另寻出路。这不,经云紫璃提议,他们一行改道向南,步行两个时辰后,终于来到了一座小镇。
因遇袭突然,马匹和随身所带的东西,皆都丢在了山林里。
无奈,云紫璃只得典当手上的翡翠戒指……
整个典当的过程中,赫连远时而的转动下拇指上的碧绿色扳指,又时而看向云紫璃,但云紫璃却从未抬头看他一眼。
直到不久后,重新坐上马车,她才悻悻抬头,目光淡泊的看向他:“往西的路不好走,如今我们必须另找一处安全的地方暂时落脚!”
赫连远知道,云紫璃这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想了想,道:“如今京城形势不明,我需先与一文取得联系吗,这样吧……我们暂时先由此转道楚阳如何?”
“楚阳?!”
再听到这个地方,云紫璃的脑海中所浮现的却是那开满桃花的花海,还有以前赫连远那双明亮而温柔的眸子。
“对!楚阳!”
赫连远微微点头,补充道:“楚阳距离北燕极近,与西方完全错开,赫连堂的追兵,一时半会儿还到不了那里,而且,我有位感情甚笃的皇妹正好嫁到了楚阳,我们眼下去了,可先行在她的公主府里暂住,待与我的人取得联系,再动身不迟!”
赫连远的皇妹安阳公主,云紫璃还是知道的。
她同赫连远一样,皆都非青萝太后所出,不过却在出阁前,常伴青萝太后身边,深得青萝太后的喜欢,如此才赐婚给了楚阳李家,并于四年前出阁后,便在楚阳建了公主府,一直定居于此地。
其实云紫璃想问赫连远,他如何笃定,他这皇妹不会给青萝太后报信?
不过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样子,想到他从来谋算无遗漏,她到了嘴巴的话,悉数又咽了回去。
几日后,她们再次进入楚阳城。
恢复记忆后,再次远瞻楚阳的街道,云紫璃的心情,已然于上次来时大相径庭。
楚阳的街道,比之四年前,更加宽阔,更加繁华。坐在马车里,伸手轻轻撂开车帘,看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街道,云紫璃的的目光,忽地一闪,定在不远处立身街角处的那抹紫色身影之上第130章脾气
那是……无澜!
无澜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远远地,凝望着人群中惹人瞩目的紫衣男子,云紫璃黛眉轻蹙,心中疑问重重。
车外,赫连远正优哉游哉的靠坐在马车前辕上,一身寻常的青色布衣,丝毫不减他身上的矜贵之气,唯那垂落的长发,遮去了他大半的俊美容颜,才不至于过分引人注目。,
赫连远回头来,见云紫璃望着远处怔怔出神,语气温和的问道:“是不是有些不适应?丰”
楚阳的天气,比之京都,要更加潮湿炎热,以前云紫璃在这里的时候,曾经说过不适应这里的潮湿天气,是以此刻,他以为她是身子不舒服。
云紫璃收回视线,轻轻的睨着他,便再次看向远处尽。
自上次夜袭之后,云紫璃对赫连远的态度,一直都是不冷不热的。
此刻见她只睨着自己,却不言语,赫连远轻动了动眉脚,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当他看到人群中的无澜时,眉宇倏地一皱!
静默片刻,他收紧马绳,作势便要调转马头。
云紫璃见状,收回视线看着他:“怎么?不去安阳公主府了?”
赫连远垂眸,与她四目相对,说话的语气沉冷如冰:“无澜直接听命于青萝太后,如今出现在这里,定是早已料到我们会来安阳……”他的意思,是安阳公主府不能去了!
云紫璃闻言,蹙眉看着他:“赫连远,这些天我一直在马车上,实在颠簸累了。”她的意思,是仍旧要去安阳公主府。
“可是……”
“没有可是!”
云紫璃打断赫连远的话,然后放下车帘:“无澜不会对我们怎么样!”
赫连远听了她的话,顿时心里不舒服起来,紧皱了俊眉:“你怎么就如此笃定……”
“我相信他!”
淡淡而笃定的声音自车内响起,赫连远心里酸溜溜的不说,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你就这么相信无澜?”
心中不满到了极点,赫连远冷哼一声,回头甩动马鞭,驾着马车往公主府的方向而去。
对于无澜,他比谁都清楚。
她说的没错,以无澜对她的看重,的确不会对她怎么样,不过她这种没来由的信任,却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不,是十分的不舒服!
待马车离去之后,站在不远处的无澜方才抬起头望来,俊美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不久,天空中,铅云低沉,沉闷阴郁,竟隐隐的飘起细雨来。
赫连远驾着马车缓缓在公主府门前停驻,回头掀起车帘,十分自然的朝着云紫璃伸出说来,欲要扶着她下车。
云紫璃看了她一眼,虽仍然透着过去几日的冷淡和疏离,但到底还是伸手搭在他的腕上,由他牵着,缓缓步下马车。
显然,对于京城的情况,安阳公主府早已得了消息。
虽赫连远一袭布衣,守门的侍卫还是一眼便认出了他。见赫连远前来,守门的侍卫脸色变了变,很快便一脸谨慎的将他们一行请进公主府,并一路引着他们到了一处密室当中。
密室里的摆设,皆属上乘,一眼看去,便知价值不菲!
看着满室的富贵,云紫璃、阿媚和赫连远三人,皆都神色如常,落座之后,缄默不语。
一时间,空气里弥漫着令人压抑的静寂。
安阳公主跟赫连远感情很好是真,不过事到临头会不会站在青萝太后那边亦或明哲保身,谁也说不清楚。
约摸一盏茶的时间,这份寂静随着安阳公主的到来,方被打破!
“皇妹!”
看着室门处,一袭翠绿纱缕长裙的安阳公主,赫连远唇齿含笑,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随着他的一声皇妹,云紫璃和阿媚,纷纷起身,阿媚更是依着规矩,低眉对安阳公主行着礼:“参见公主殿下!”
看着眼前的安阳公主,云紫璃总算知道,为何吴国会有大小两位安阳公主了!
眼前安阳公主雍容华贵,却应了那句侄女随家姑,她精致的样貌,竟与安阳大长公主颇有几分相似。
不同的是,安阳大长公主在看到云紫璃的时候,总是慈爱宠溺的,而安阳公主此刻看她之时,却是冷冷的一眼带过,眸中透着些许敌意。
见状,云紫璃心下不禁一哂!
她不明白,此刻长公主对她的冷淡和敌意从何而来!
如此想着,她的眉心,不禁微微一拧。
见状,安阳公主紧致的眉心,轻轻一颦,微冷的瞳眸之中闪过一丝不悦。
赫连远见状,也不由皱了下眉头,就在他准备再开口时,却见安阳公主眼中的不悦便已隐去。
只见她对赫连远微微颔首,引着他坐回到椅子上,一脸关切的问道:“宫里的事情安阳已经听说了,王兄一路逃亡而来,该是吃了不少
苦吧!”
“让皇妹挂心了!”
赫连远凝眉,对安阳公主轻点了下头,低声问道:“皇妹可知如今宫中情况如何?大姑姑的身体可有大碍?”
“自知你逃离之后,大姑姑的身子大有起色!”言至于此,安阳公主的唇边,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宫中情况,一切尚且太平,太后不出面,皇上和皇后的这些小伎俩,卑鄙龌龊,上不得大台面,不敢公告天下!”
“这些只怕并非全是皇上和皇后的手笔!”赫连远想起自己被陷害的经过,脸色瞬时一沉。神情淡漠的端起桌上的茶水,他眸中闪过冷冽:“终有一天,我会同他们算算总账!”
一语甫落,他将端在手里的茶杯用力砸在桌上,杯盏碎裂,他手指之间,顿现鲜红血迹。
见状,云紫璃微垂着脸,眼底闪过不悦!
她费心费力把他救出来,他就这么对待自己?
“王兄!”
安阳公主黛眉一蹙,自身边丫头手里接过帕子,伸手拉过赫连远的手,一边为他包扎着,一边关切的问道:“安阳可有什么地方能帮的上你?”
在替赫连远包扎好手之后,她抬头看向云紫璃,见云紫璃一直在边上冷眼旁观,她红唇微抿,眸中不悦之色更浓。
见她如此,云紫璃嘴角轻抽,直觉自己有些无辜!
赫连远的手,那是他自己伤着的,好不好?
而且依着安阳公主现在的神情,倘若她上前替赫连远包扎,只怕会惹的她更为不快!
赫连远将两人之间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有些无奈,他伸手自己将手帕缠上,轻轻点头:“前两年,我寄养在你这儿的信鸽可还在?我需用它与一文飞鸽传书!”
“在的!”
安阳公主对身边的丫头轻点了点头,命人去取了信鸽,然后对赫连远语重心长的道:“我这里,虽然不一定安全,但这几日总不会出什么乱子……你且先在此处休息,待飞鸽传书与一文取得联系,再动身去别处也不迟!”
言语至此,她的语气顿了顿,抬眸望向云紫璃:“等王嫂洗漱更衣之后,安阳还有些话,想单独叮嘱王嫂。”
这就是要借一步说话的意思!
云紫璃会意,嘴角泛起一抹浅显的笑靥:“好!”
安阳公主离开之后,云紫璃简单洗漱过后,发髻随意挽起,换上一件软红的夏裙,便带着阿媚跟着安阳公主身边的丫头出了密室,在公主府弯曲幽深的长廊里穿行片刻后,被请到了一间厢房门前。
云紫璃抬步而入,阿媚刚要进门,却被那丫头拦下:“公主殿下有命,要王妃自己进去!”
阿媚见状,眉头紧蹙着看向云紫璃。
“没碍的,你在外面等!”
云紫璃扫了眼引路的丫头,微微一笑,转身进入房内。
房内,苏合香的味道极浓。
云紫璃一步步入内,在临近内室门口时,一眼望去,便见一道紫色的身影,背对着内室门口,似是正在欣赏着墙上挂着的夏莺图。
听到脚步声,那人轻摇折扇,徐徐转身,继而对她温润一笑:“小璃儿,好久不见!”
云紫璃眸光闪了闪,心中腹诽着,明明早前才刚见过,但是嘴上却是笑着说了一句:“真的是好久不见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得到拈花宫的命令,来这里守株待兔,只等你和赫连远至此,然后对赫连远……”无澜语气顿了顿,脸上笑意更深了:“格杀勿论!”
闻言,云紫璃撇了撇嘴,脸上的笑意也浓了几分。十分随意的走到椅子前坐下,她抬头看着无澜,眸光闪烁如星辰:“如今兔子就在眼前,你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是啊!兔子就在眼前,可是我却不忍下手!”
无澜轻叹着,坐没坐相的倚靠在云紫璃身边的椅子上,声音蓦地一低:“杏儿我已经带出王府,你不必担心!”
云紫璃心头一颤,看着无澜的目光微深了深,却是能说上一句:“多谢!”
听云紫璃说谢,无澜自嘲一笑,看着她说道:“我不过是自己想这么做罢了,你何必跟我说谢?”有的时候,他宁愿她不谢,因为那样,最起码还把他当成是自己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嘴里说着谢谢,实则两人之间,却筑起了一道看不见的高墙!
“那就不谢!”
云紫璃挑眉,从善如流,
无澜失笑,一副拿云紫璃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模样,摇头叹了叹:“你啊!”
云紫璃见状,也跟着笑了笑,然后敛眸问道:“青萝太后让你在这里守株待兔,你却不忍下手……你回去后打算如何复命?”
“我在楚阳,没有等到端王和端王妃!”
无澜淡淡的,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动作优雅的浅浅啜着。
云紫璃颔首,却很快又疑惑声道:“青萝太后明明知道我们之
间的关系,却还是让你来了楚阳,还真是……不按牌理出牌啊!”
“小璃儿,方才我说过的话你应该还记得吧?”无澜转头,对上云紫璃的双眼,轻笑了下,眸子漆黑如墨:“我所说的格杀勿论,只是对赫连远,而你……只要我杀了赫连远,可以任我带走!”
闻言,云紫璃冷笑了下,目光微冷:“看样子,她是当家作主的时候太长了,以为我真的任她拿捏!”
她背叛赫连堂,救出赫连远,此事之后,便再无回到赫连堂身边的可能!
便是赫连堂疯了,还想要她,青萝太后也不会答应!
不过青萝太后啊!
先把她许给了赫连远,如今又许给了无澜,她以为她是谁?她的生身父母吗?竟然妄自尊大到想要一直替她当家作主?
“你与赫连远逃离之后,皇上便将云起明下了大狱,而云紫生……”无澜看着云紫璃的眸华微微顿了下,面露怪异之色:“我生怕他们会拿紫生威胁你,第一时间便去了云府,却还是晚了一步,不过你说奇怪不奇怪?事后他并没有被羁押在天牢里……”言语至此,无澜紧紧盯着云紫璃:“我竟然见她出现在了慈宁宫里。”
无澜的话,像是一把利剑,劈开了始终萦绕在云紫璃心头的迷雾。
四年前,她和赫连远在一起坠崖,那时候赫连远遍寻她不到,她却出现在了千里之外的云家别院,成了云紫生的姐姐……
如今看来,一切都是青萝太后有意为之。
那老太婆应该早就知道,她跟赫连远的关系,如此才会处心积虑的为她安排了一个新的身份,让云紫生成为她的掣肘不说,更有甚者竟然让她嫁给赫连远,利用赫连远对她的感情,让她成为对付赫连远的一把利刃!
云紫璃不敢想,若她失去了今生的记忆后,没有保留下前世的记忆,如今是否已经把刀插在了赫连远的心头?
想到这些,云紫璃心底怒火冲腾而起。
那汹涌的怒火,无边无际,燃烧到狂炙之时,竟见她身形轻颤,陡地夺过无澜正在喝着的茶盏便狠狠砸了出去:“可恶!”
砰的一声!
茶盏砸落在门框上,瞬间碎片飞舞,惊得门外的阿媚不顾多想,直接越过守门的丫头便冲进门来。
“王妃?!”
进门之后,阿媚只来得及喊了云紫璃一声,乍见犹自怔愣的看着云紫璃的无澜,瞬间心生戒备。
“无事”
云紫璃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对阿媚摆了摆手:“你先出去!”
“是!”
阿媚看了云紫璃一眼,见她真的没事,又看了无澜一眼,不动声色的退了出去。
彼时,无澜也已经反应过来。
看着门口那摔得七零八落的茶盏,他咂了咂嘴,道:“你这清冷的性子,怎么会有这么暴的脾气?”
“我一直都是这脾气!”云紫璃横了他一眼。
无澜撇了撇嘴,眸光闪了闪,试探着劝道:“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在你没回去之前,紫生怎么说也是安全的。”
云紫璃知道,无澜误以为她是在为青萝太后准备拿云紫生威胁她而生气,也不多做解释,只是阴沉着脸色站起身来,抬步便向外走:“给青萝太后卖命,实非长久之计,若是无事,你回去复命之后,还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她始终不曾或望,当初大婚之前他从大长公主府劫走她被赫连远拦下时,他说过的那句警告之语。
他,无澜,吴国的紫衣侯,应该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一个可以让吴国血流成河的身份!
“喂!”
眼看着云紫璃行至门口处,无澜喊住她,“你不管云紫生的死活了?”
云紫璃停下脚步,心中冷笑:“你刚才也说了,我不回去,他怎么说也是安全的,既是如此,为了他的死活,我也不能回去不是?”
“……”
无澜一怔,想了想,不由失笑。
貌似,还真是这个道理!
“小璃儿!”
再次抬眸,眼看着云紫璃抬步就要跨过门槛,他又喊了她一声!
云紫璃闻声,回眸。
见云紫璃回头望来,无澜勾唇一笑,将手里的东西扔了过去。
云紫璃伸手接过,觉手中之物触感极好,如人的肌肤一般细腻,顿时心下一紧,垂眸看去,只见一张做工精致的人皮面具,静静躺在手中:“这……”
“这东西你留着防身!”
无澜深深的凝视着她精致清丽的容颜,语重若轻:“出门在外,好好保护自己!”
“谢……嗯!”
云紫璃本来想说谢谢,但是想起无澜早前说过的话,到底只是轻应了一声,便出了门。
门口处,佳人已去。
无澜却始终不曾将视线
收回。
他在想,云紫璃何以会为了赫连远,不顾她素来视为生命的云紫生?
那个答案,只有一个。
但他,却打从心底里不想接受!
***
门外,阿媚和引路的丫头见云紫璃出来,连忙迎了上来,云紫璃轻扫两人一眼,刚要按照原路返回,却听那引路的丫头轻道:“公主殿下在后花园等着王妃过去,还请王妃移步!”
云紫璃闻言,黛眉轻蹙。
但是很快她便轻点了头,示意丫头在前面引路。
雨,仍在淅淅沥沥的下着。
细密的雨丝,为炎热的燥夏,添上了几许清凉,亦打湿了公主府后花园里姹紫嫣红的花蕾。
头顶上,一把油纸伞让阿媚撑的纹丝不动。
脚下的路,因为落雨,略显湿滑。
云紫璃微微抬眸,唇角噙着一抹浅笑的睨着不远处的安阳公主,轻道:“夏日时节,雨水多是倾盆而至,细雨霏霏的机会真的很少,公主真是好兴致!”
听到她的声音,安阳公主微微转身,目光冷淡的看着她:“王嫂可有兴致陪本宫听听雨,赏赏花?”
云紫璃一路逃亡,好不容易才到里公主府,若此刻给她张床,她能睡到明天去,哪里来的兴致去听雨赏花?
不过……
这安阳公主对她的态度,一直都是冷冷淡淡的,这冷淡之中,还夹杂着些许不喜。
此刻,对方把她引到这里,又自称本宫,恐怕并非是为了赏景,而是另有话说。
只是,和对自己有敌意的人在一起,对她而言,着实,是一种煎熬。
是以,既然人家不愿先开口,她十分乐意,再招人家一次嫌!
只见她莲步轻移,在安阳公主身边站定:“公主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不必拐弯抹角!”
果然,因她的话,安阳公主的眼底,再次浮起一抹冷意。
略一回眼,髻上珠钗拂动。
安阳公主细长的凤眼,自云紫璃头顶轻轻飘过,见云紫璃一脸淡然,她轻哼一声:“你以为,本宫有那么闲么第131章相拥
“公主当然不会那么闲!”
云紫璃轻轻的扬起嘴角,嫣然一笑:“既是如此,那还请公主明言,莫要与本王妃再打哑谜!”她救了赫连远,安阳公主若真的跟赫连远兄妹情深,该感激她才是,可是她却对她如此态度!
她,实在很好奇,安阳公主对她的莫大敌意,到底来自于何?
听闻云紫璃的话,安阳公主微顿了下身子,眸光冰冷的睨着云紫璃,并未立即说些什么,而是先对阿媚沉声命令道:“你先下去!”
阿媚眉梢轻轻一蹙,握着油纸伞的手轻轻一动,目光却只看向云紫璃丰。
自上次云紫璃在断崖将她救起之后,无论走到哪里,她的主子,只有一个!
那便是云紫璃尽!
除此以外,就算是天皇老子来了,也要看她乐不乐意听他的。
“果然是物以类聚,又是一个不怕死的!”安阳公主声音平淡舒缓,不紧不慢的道:“若本宫记得不错,上次本宫回京都的时候,你该是跟在皇上身边的,这会儿怎会对她如此忠心?”
听安阳公主此言,阿媚一怔,面色变得有些复杂。
安阳公主这时候拿她的身份说事儿,到底意欲何为?
要知道,如今端王和皇上可是势不两立的,她既是皇上身边的,如今又对云紫璃忠心,她莫不是想要离间云紫璃和赫连远之间的关系?
想到这一点,阿媚的脸色,那就不是复杂,而是有些白了。
安阳公主悻悻一笑,不看阿媚,将视线投注到云紫璃身上,静等着她的反应。
皇室之人!
从来,都不会有简单角色!
云紫璃看了安阳公主一眼,半晌儿之后,方才悠悠侧目,侧目对阿媚笑了笑:“你先下去吧!”
她知道!
此刻,阿媚的心里,定是有些不是滋味的。
“王妃……”
阿媚明显感觉到安阳公主对云紫璃态度不善,不禁面露忧色!
“没碍的!”
云紫璃眸华轻抬,端详着安阳公主,语带双关道:“为救王爷脱险,本王妃可舍弃性命,本王妃于他是妻子,亦是恩人,公主是王爷的皇妹,只会对我好,不会再有其他!”
此语一落,明显可见安阳公主神情微颤。
云紫璃心下微哂!
这才莞尔一笑,对阿媚微微颔首。
“那……奴婢先行告退!”
阿媚轻叹了口气,将手里的油纸伞递给云紫璃,转身向花园外的长廊走去。
目送阿媚离去,云紫璃轻掂了掂手里的油纸伞。待她再次转身面对安阳公主时,却见安阳公主轻提裙摆,缓缓顺着一垄垄花田漫步在细雨之中。
云紫璃见状,眉梢一蹙,抬步跟上。
知道云紫璃就在身后,安阳公主走了数米后停下脚步,语气淡漠如昔:“妇人有七弃、五不娶……世有恶疾不娶,弃於天也;世有刑人不娶,弃於人也;乱家女不娶,类不正也;逆家女不娶,废人伦也;丧妇长女不娶,无教戒也!当初王兄大婚之时,本宫不在京都,否则你进不了王府的大门。”
云紫璃闻言,心中冷笑。
丧妇长女?
若她是真的云紫璃,可不就是丧妇长女吗?
呵……
她素来是人敬我一尺我还人一丈,既是人家不敬她,那她也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谁让公主那时不在京都呢?”
唇角勾起的弧度,泛起清晰的冷意,云紫璃上前一步,在安阳公主身边站定:“如今我已经进了王府的大门,且还深得你王兄厚爱!”
“云紫璃!”
安阳公主脸色一沉,怒目看向云紫璃:“你不要太嚣张!”
看着安阳公主出离愤怒的样子,云紫璃但笑不语,心中却在暗道,这安阳公主跟赫连远果真是兄妹两个,连性子都一样,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着。
这不,连王嫂都不喊了!
安阳公主见云紫璃一直看着自己笑,也知自己反应太大,不禁深吸一口气,沉声威胁道:“你当真以为,没人知道你跟皇上之间的事情?”
“我跟皇上之间清清白白!”
云紫璃闻言,冷笑,语气也不再客气,直接把麻烦推给了赫连远:“皇上对我如何心思,那是他的事,我对皇上如何,王爷最清楚不过。”
“你……”
安阳公主咬牙,片刻之后方吐出一口气,沉着脸色叹道:“皇上的事情便罢了,不过自古有云,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就不知你在心中如何理解这句话?”
“鱼与熊掌?!”
云紫璃被安阳公主问的一懵,思忖着安阳公主问出这句话的寓意,她神情稍显茫然。
如今赫连远是逃犯,连带着她这个端王妃也被牵连,她还真不知自己到底能
得到了什么,竟然让身为天之骄女的安阳公主,如此看不过眼!
“本宫此刻与你所说,是感情之事!”
见云紫璃一脸疑惑,安阳公主不禁嗤笑出声。
“感情之事?!”
云紫璃丝毫没有忽略安阳公主的冷嘲之意,眉梢几不可见的轻皱了下。抬头瞥了安阳公主一眼,她狐疑出声:“公主所指,可是我与王爷之间的感情?”
“你为救王兄,可以舍弃性命,你与他情比金坚,本宫自不必多言,但……”略一回眼,安阳公主眸华轻敛着斜斜凝向云紫璃,道:“身为女人,男人,有一个足矣,你还是不要太贪心的好!”
安阳公主的双眸,虽半敛着,却仍旧光华闪闪,冷意涟涟。
因她的话!
云紫璃的心底,似是有根弦,啪的一声断开了。
她这一生中,总是与赫连远纠缠不清。
不过,除了他,她并未再贪心的去抓住任何人!
心绪飞转之间,眉心轻轻一颦。她紧咬了下唇,不明所以的问道:“恕我愚钝,不明公主言中寓意。”
话,如此轻松的便问出了口,但一语落地之时,她心中却陡然一亮,似是想起了什么。
“好一句不明……”轻哼一声,安阳公主转过身来,与她对立:“本宫说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闻言,云紫璃双睫轻颤,唇瓣轻轻蠕动,她想要说些什么,可在安阳公主的炯炯目光下,只得悻悻的选择缄默不语。
她知道!
她不言,则安阳公主必语!
此刻,她什么都不用解释,只静等着安阳公主将一切说明即可。
“据本宫所知,你嫁入王府前,便与紫衣侯相熟,嫁入王府后,他更是为送你一棵梨花树费尽心机……”安阳公主的语气里蕴着浓烈的妒意,言语间她向着云紫璃逼近一步,声音微厉:“你莫要告诉本宫,你不知他对你的情谊。”
果然!
她,是为了他!
听完安阳公主的话,云紫璃心下,思绪飞转。
此刻,她才明了。
安阳公主对她的恨意,到底来自何处!
想到方才她和无澜见面,便是安阳公主安排,如今安阳公主因他对她的好,而迁怒于她,难道……无澜跟安阳公主早就认识?
云紫璃黛眉轻轻一蹙。想到某种可能,心下微微一窒,旋即轻抬眸华,望进安阳公主泛着冷光的眸中。
仅仅一瞥,她便知道,她所料丝毫不差。
安阳公主虽早已有所婚配,但,她的心却在无澜身上。
可无澜在过去几年,却似乎将一切的心力,都放在了她这个对他不可能有回报的人身上。
是以,安阳公主对她的态度,才会不好!
也不可能会好!
“公主的意思,我明白了。”
云紫璃纤细的手指,轻轻扫过花枝上的雨水,握着油纸伞的手,向边上一偏。雨丝飘落在脸上,凉凉的,透着清爽,她舒服的喟叹一声,微仰着头道:“公主说的没错,紫衣侯的心意,我全都明白,但公主方才也说了,男人,于女人来说,一个便已足够,而我……从来都不曾对他起过一丝贪婪之心!”
那个潇洒不羁的男人,于她而言,仿佛是一缕阳光,总是在她最需要温暖的时候,照亮她的心。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配不上他。
是以,过去的她,从来都不曾,亦不敢对他有任何非分之想!试问,既没有非分之想,又何来的贪婪之心?!
听她所言,安阳公主凤眼微眯,目透精光:“从来?!”
“从来!”
迎着安阳公主的目光,云紫璃不避不闪,郑重点头。
“呵……”
安阳公主的态度,丝毫没有因云紫璃的表态而有所好转,反倒更加变本加厉道:“他如此待你,你却心如磐石,好一个薄情女子!”
听安阳公主吐出薄情二字,云紫璃眉心不悦一蹙,嘴角十分冷淡的向上翘起。
薄情……
这,已经不是云紫璃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评价于她。
赫连远如此说过,无澜……也说过!
不过,无论是薄情,还是痴情,于安阳公主都不会是可以令她满意的答复。若她说对紫衣侯有情,安阳公主会说她贪心,若她说无情,安阳公主又说她是薄情女子!
念及此,云紫璃心下不禁微微讪讪然,眸华闪烁间,她看向长公主,淡淡轻问:“驸马爷对公主用情至深,天下人尽皆知,就不知公主如此为侯爷不平,可想过他的感受?又有谁为他鸣不平?”
安阳公主对无澜的感情,溢于言表,她断不会看错。驸马爷李坤英生就楚阳人士,对他的事迹,云紫璃自小便有所耳闻。
当年,满腹经纶的李坤英进京赴考,在
文崇殿中初见安阳公主便惊为天人!
自此,他便开始了自己漫长的求亲之路。
三年!
他足足用了三年光阴,才打动了长公主,并应她的要求,放弃朝中高位,带她回到楚阳,在此处定居!
但此刻,她却在为另外一个男人而不平!
是以,此刻,云紫璃能做的,想做的,便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果然,她此话一出,安阳公主原本冷淡的眸色,蓦地变得锐利起来。
“感情,本就是两情相悦的,岂有三人之理?”想起独孤宸说起当年同父皇母后之间的故事时,说过的这句话,云紫璃心中唏嘘,脸上却是讪讪一笑,复又开口道:“紫衣侯对我的好,我心存感激,但,如今我是王爷的妻子,若果真回以侯爷一星半点的回应,便真真成了公主口中所说,想要鱼与熊掌兼得了!”
“你……”
安阳公主杏眼怒睁,长公主怒不可遏:“看样子,王兄果真把你宠坏了。”
心想安阳公主和赫连远的脾气,还真是出奇的相似,云紫璃轻轻一笑,对她的话不置可否:“王爷宠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明白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
她知道,说出这句话,依着安阳公主的脾气,必定暴跳!但这阵子,她的心里,同样有股怒气无法发泄!以前没有恢复记忆时,她或许审时度势,会耐着性子极力隐忍,但是如今,这两个字,随着她离开京都,大约也可以跟着一起丢掉了。
“本宫要让王兄休了你!”
安阳公主怒极,俏脸如冰似雪。
“公主殿下请随意!”不曾抬头去看安阳公主因怒气而扭曲的容颜,云紫璃在细雨中转过身来,望向赫连远所在的密室方向。
视线,短暂一滞!
看着不知在密室前站了多久的那个男人,远远的睨着他举世无双的俊颜,云紫璃心里,只觉五味杂陈。
她是堂堂正正的天之骄女!
上有父母宠爱,下有兄长可以任意欺凌,何时遇到过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坠崖?失忆?被人利用?如今拼死拼活救了人,还要看人脸色?
心下,苦苦的,涩涩的,涌起一种无法言语的滋味,云紫璃轻抿了抿嘴,鬼使神差的转头又对安阳公主说道:“哦,对了,忘了告诉公主殿下一声,我虽嫁进了王府,却始终不曾跟王爷拜堂,如此也算平生遗憾,若是你想让他休了我,请赶早,我也好早些嫁了紫衣侯,跟他拜堂成亲!”
语落,她冷冷一哂,她将视线收回,懒得去看安阳公主那张黑的跟锅底似的脸,微扬了下颔,轻轻抬步,在细雨纷飞中,缓缓的向着赫连远走去。
自始至终,赫连远的目光,一直都在云紫璃的身上。
方才听到她说没有跟他拜过堂,他心里先是升起一丝愧疚,然那句话说到最后,却变了味道,让他的心情顿时阴郁起来。
可是眼下,看着她在雨中缓缓朝着自己走来,他没来由的竟涌起几分雀跃,那阴郁也随之消散。
“我累了,先去歇着了!”
从赫连远身侧经过时,云紫璃脚下的步伐,未曾停下。
便是有再多的不满,想到他过去四年为情所困,她也只能有气无力的低喃一声。
“阿璃!”赫连远伸手抓住她的皓腕,迫她止住脚步,赫连远沉默片刻,才缓缓说道:“有些事情安阳不知情,若有什么话说的不中听,莫往心里去!”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但他,却这么说了。
“我知道!”云紫璃眉梢轻抬,对上赫连远平静的双眸,神情淡淡的。
她的声音,淡淡的,透着几许疏离。
感觉到她的冷淡,赫连远不禁在心底轻叹了口气!
心下,百转千回。
他细细打量着她片刻,终是叹声转移话题,道:“我已经飞鸽传书给一文,过不了几日,便可收到回信!”
“嗯!”云紫璃轻应一声,躲开他略显炙热的视线,轻轻摆脱他的手,“我是……真的累了!”语落,不再停留,她轻轻抬步,向着密室走去。
她似乎,比以前削瘦了许多。
赫连远垂眸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回想着方才握着她手腕的感觉,眉头皱的极紧,就在云紫璃自身边擦身而过时,他心里微微一窒,只一瞬间,仿佛觉得,她好似要消失一般。
心下一惊,他脱口唤道:“云紫璃!”
云紫璃微愣,回头看向他,清丽的眉眼,在微雨中如承露的牡丹一般娇艳。
“呃……”
赫连远回过神来,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动了动嘴角,半晌儿才道:“我去找安阳说些事情!”
闻言,云紫璃眉心轻轻一颦!
赫连远不再看她,有些别扭的转身向着安阳公主所在的方向行去。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云紫璃眉脚轻动,不明所以的轻摇了下头,她这才转身进入密室。
密室往里,设有两个单室。
在长公主府,云紫璃的身份,是端王王妃。
自然,两室之中,她与赫连远居于一室,而阿媚,则独自一室。
见云紫璃进入密室,阿媚立刻便迎了上去:“公主可有为难王妃?”
“在你的印象里,本王妃是那么容易为难的么?”云紫璃轻轻一笑,拉过阿媚的手蹙眉问道。
阿媚被她如此一问,抿嘴轻笑了下。
自她认识云紫璃以来云紫璃一向从容淡定,还不曾见过有人能够真正为难的了她!
“我先去歇会儿!”
在困境中,最难见的便是笑容,云紫璃见阿媚笑了,心情也好了不少,轻拍了拍她的手,转身进了内室。
经过一连数日的颠沛流离,云紫璃一挨到床板,便再也睁不开眼。
赫连远回到密室的时候,她早已沉沉睡去。
见他进来,阿媚自床前起身,不曾言语,只对他微福了福身子。
对阿媚微微颔首,赫连远行至床前。
微一侧目,见云紫璃睡的正熟,他对阿媚轻声道:“这些日子,你也累了,去歇歇吧!”
阿媚怕吵醒云紫璃,依旧噤口不语,轻轻点头,转身退出密室。
赫连远回眸再次看向床上的云紫璃,缓缓落座床前。
床榻上,云紫璃侧身向里,呼吸均匀,睡的正酣。
“你气人的本事,永远炉火纯青!”
赫连远轻喃出声,情不自禁的伸手轻轻抚上她的侧脸,想起方才安阳被气到面色铁青的样子,他手指微蜷,不禁莞尔一笑!
“阿媚……痒……”
迷迷糊糊之间,云紫璃咕哝一声,伸手将他的手拂去。
见状,赫连远不禁喉结轻滑,忍俊不禁的又笑了笑!
但是很快,他脸上的笑意便渐渐敛去。
她对他,最近总是极其冷淡。
这阵子以来,唯有在她熟睡的时候,他们才可以如此安静的相处。
心道小丫头脾气不小,还特爱记仇,赫连远无奈而又宠溺的一叹,弯身将缕靴脱下,他侧身躺在她的身后。
入目,是她如瀑的青丝,他嘴角微弯,伸出手臂,小心翼翼的自后方将她圈入怀中,睡梦中的云紫璃,只轻轻的挣扎了一下,便又没沉沉睡去。
赫连远莞尔一笑,双眼轻瞌,与她相拥而眠……
想跟无澜拜堂成亲?
这辈子不行!
下辈子也不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