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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陪她去死

书名:嫡后策,狂后三嫁 作者:云静风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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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陪她去死

看着青萝太后带着孙姑姑端着汤药进来,玉榻上已是强弩之末的云紫璃微眯的双眼,渐渐透出几分冷凝,却到底苦笑了下,便视而不见。

此刻,她何尝不知,青萝太后这是来送她上路的?

不过,眼下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下身,随着孩子的出生,已然血流成河,定是命不久矣!此刻,她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冷的厉害,仿佛坠入冰窟一般,再没有一丝气力,去顾及其他事情了尽。

“皇后啊!你为皇上诞下皇长子,是我大吴王朝的大功臣,哀家亲自喂你喝药!吃下这些,你定可安然度过今日危机。”

嘴里说着冠冕堂皇的话,青萝太后吩咐稳婆将胎盘等物清理干净,也不嫌玉榻污秽,亲自坐于榻前,手里端着药碗,以汤匙轻舀,十分亲昵的将之送到云紫璃嘴边!

在青萝太后殷切的目光下,云紫璃唇角冷凝的弧度依旧,斜睨着太后,她心中苦笑着,有气无力道:“太后不必麻烦了!”

“皇后说的这是什么话?”青萝太后眉头一皱,再次将汤匙送到云紫璃嘴边,然后凑近她耳边说道:“哀家等这一日,已经等了好久了,如何能嫌麻烦,好孩子,乖乖的把药喝了,哀家保你孩儿无忧!”

听出青萝太后话中的威胁之意,云紫璃微眯着眸子,但是等到青萝太后再次将药送到嘴边,她却无论如何都不喝了,她只是直直的看着青萝太后,然后声若蚊蝇道:“这药,我喝与不喝,其实并没有多大用了,如今我已然油尽灯枯!我……恭祝太后娘娘得偿所愿!不过烦请太后见到赫连远时,帮我转告他,我有眼无珠,才会信了他!”

青萝太后没想到云紫璃竟会如此言语,顿时端着药碗的手,蓦地一僵丰。

想到云紫璃跟赫连远的感情一直甚笃,却不知为何她会如此言语,青萝太后忍不住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赫连远应该知道吧……

云紫璃苦涩一笑,眼角处泪滴滑落,眼睫轻颤了下,她的眼皮越来越沉,直到缓缓坠下,再也睁不开……

“娘娘……”

看着云紫璃昏死过去,杏儿一声惊呼,跪落玉榻前。

在她身后,一众人等,皆都纷纷跪下身来,悲戚声道:“皇后娘娘!”

听到众人的悲戚声,杏儿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的便要向外冲去:“二文大人!”

孙姑姑见状,上前便要阻止,却见青萝太后微微摇了摇头:“这丫头想让二文救,那就让二文进来,也省的到时候说她怠慢了皇后的病情!

如今,云紫璃血崩不止,在她看来,已是回天乏术。

“是!”

孙姑姑颔首,恭敬接过青萝太后手里的药碗,搁在了边上的小几上。

***

“乐儿!”

夜色之中,赫连远在惊呼之中,自床上坐起身来,灯火照耀下,他已是满头大汗。

“皇上……”

听闻声响,一文自辇外进来,见赫连远满头大汗,面色不佳,他忙在床榻前微恭着身子,关切问道:“您可是做噩梦了?”

“噩梦?!”

当然是噩梦!

赫连远掀起锦被,有些木然的自床榻上下地,快步行至窗前站定,听着辇外不停传来的车轮转动声,心下起伏不定。

方才,他梦见云紫璃,长发披肩,身着一身大红,来到他的床前,坐在了他的身边。

起初,她眉眼弯弯,是对他笑着的。

但到了最后,她却哭了,且……哭的极痛!

直至泪流满面!

这期间,他数次想要开口劝她,哄她,却总是发不出声音。

直到最后,她一言不发,只泪眼绵绵,无比哀怨的看了他一眼,便起身要走。

而他则心下一惊,伸手便去拉她。

却怎奈,一个落空,她飘然离去,而他……则在瞬间惊醒!

“一文!”

赫连远转身向里,凝着不远处的一文,紧皱着眉宇,轻道:“去请先生过来!”

这个时候?

一文怔了怔,抬头看向赫连远。

子真先生先他们一步离京,这才刚从前面查看了灾情过来跟他们会合,才睡下没多久……

见赫连远紧皱着眉宇,没有要改变主意的意思,一文微微思量了下,恭身应了是,退出了龙辇。

片刻,在另外一辆车内歇息的独孤宸披着大氅进了门。

见赫连远临窗而立,挺拔的身姿在黑夜中显得落寂莫名,独孤宸有些疲惫的捏了捏眉心,缓步上前问道:“怎么了?”

赫连远单手扶着车窗,侧身看着他,眉目仍旧不舒:“朕方才梦到了皇后,梦到她一直在对朕哭,然后起身离去……此刻,朕的心里总是无法安宁。”

独孤宸闻言,轻笑了下,揣测道:“

是皇上与皇后感情太深,连这几日,都舍不得离开皇后娘娘,这才会夜半梦见她……”

“是这样么?”

赫连远眉宇轻皱,双手背负身后,语气有些迟疑的再次望向漆黑的车窗外:“这才区区数日,我便如此放不下她,看来日后若再要出行,定要将她带在身边才行!”

独孤宸听着他的话,沉思了片刻,方幽声问道:“出宫时,你可将朗月安置好了?”

“嗯!”

赫连远知道独孤宸的意思,轻点了点头,道:“朕出宫之前,已经交代了大姑姑,让她暂时将朗月囚禁起来……”

“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独孤宸淡淡敛了眸,看了赫连远一眼后,出声说道:“为师知道,朗月是你母亲那边最后的一个亲人,不过朗月心胸狭窄,这辈子都不可能从仇恨里走出来,若你想跟丫头长长久久,留他总不是个办法,你也该有个决断!”

独孤宸语落,辇车内一片静谧。

沉默许久后,赫连远叹道:“先生的意思,朕明白!等这次回宫之中,朕会给他个去处!”

“如此就好!”

独孤宸颔首,伸手拍了拍赫连远的肩膀,忽地笑了下,宽慰道:“那丫头本就是个有主意的,武功也不弱,一般人根本动不了她,加之你将二文和四文都留给了她,宫里还有安阳……你为她已经做到如此周全,还怕她会出事不成?”

赫连远笑了笑,唇角勾起的弧度极为好看:“世上不是有四个字,叫关心则乱吗?”

语落,他幽深的视线放远,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

哪里,此刻总是不甚安稳。

空空落落,难受的厉害!

***

彼时,紫衣侯府。

滞留京城多日,宫中一直太平无事,无澜终于决定待到天一亮,便动身离开吴国都城,返回阔别多年的新越。

如今,在侯府门前。

他明日要乘坐的车辇,已然安排妥当,停驻在门口,静等一早,便启程离京。

夜色迷蒙,冷风萧瑟。

一片漆黑之中,阿媚脚步极快,喘息着来到侯府前,拿手里的金色令牌,用力的砸着侯府的大门。

不多时,府们内传来声响。

大门打开,门房一脸惺忪的上下打量着阿媚。

见阿媚身着宫装,他不曾怠慢,只轻声问道:“姑娘深夜到访,不知有何事?”

阿媚将手里的金色令牌示于门房眼前,语气十分急躁道:“我要见侯爷!”

说着她抬步边往里走。

门房看到阿媚手里持着令牌。

他的双眼,蓦地大睁!

见阿媚已然从自己身侧走过,他眉头一皱,并不多问,只快行几步追上阿媚的脚步:“姑娘,这边请!”

因是深夜,紫衣侯府内,一片静寂。

一路随着门房前行,终至一座堂室前停下脚步,只见那门房上前轻敲了敲门。

“何事?”

须臾,便闻里面传出侯府管家的声音。

阿媚闻声,眉头一皱,径直说道:“我奉皇后娘娘之命,要见紫衣侯!”

声落,很快便打开了门。

管家趿拉着鞋子便跑了出来,快步朝着里面走去:“姑姑这边请!”

阿媚见状,连忙跟上。

不久,管家便敲响了无澜的房门。

很快,无澜温和的声音,自门外传出:“何事?!”

“启禀侯爷……”

不知阿媚如何称呼,管家侧目问着她:“姑娘如何称呼?”

并未回答管家的问题,阿媚上前一步,急切声道:“侯爷请起,姐姐有难!”

随着她的出声,室内静了片刻。

以为无澜又睡着了,管家不禁又要敲门。

可,他的手,才刚刚抬起,尚不及落下,原本紧闭的门扉,便被从里面打开了。

“阿媚,你把话说清楚!”

无澜神情肃穆,身着素白锦缎内衣,只来得及披上一件披风。

面色一凝,阿媚唇瓣轻颤:“朗月伤了姐姐,姐姐难产,青萝太后如今已经掌控后宫!”

闻言,无澜俊逸的眉头,紧紧皱起。

“备马!”

重回堂室,无澜随手抓了自己的衣裳,来不及穿上,便大步向外走去。

见状,管家忙去备车。

而阿媚,则快步跟上。

“到底怎回事?”

路上,无澜不曾回头,只沉声问着阿媚。

“听杏儿说,今夜朗月到过寝殿,后来不知姐姐与他发生了什么,他将姐姐推倒在地,造成姐姐孩子未生,便先起了血崩。”

“朗月?!”

语气再不

见从前的温和,无澜紧皱着眉宇,俊脸之上,一片肃杀之色。回头,瞥了眼阿媚,他的双眸,目光锐利:“孩子未曾出生,便先起了血崩,岂不是母子双危?”

阿媚郑重点头:“我出宫之时,姐姐已然依着青萝太后的意思,喝下催产药。”

“她要的是孩子,不要大人!”

无澜面色大变,第一次心中,怒火中烧。

跟上无澜的脚步,阿媚微微喘息着道:“最重要的是,姐姐方才跟我和杏儿说,今日即便孩子平安生下了,青萝太后也不会放过她。”

无澜脚步微顿,眸光闪烁。

但只是瞬间,他便再次抬步,步下府门前的台阶。

台阶下,马早已备好。

不再所言,他与阿媚一前一后,策马而去!

在他离开后不久,一道伟岸挺拔的身影出现在紫衣侯府门口处,望着无澜离去的方向,那人对身后的蓝毅吩咐道:“备车,你跟着去!”

“是!”

蓝毅拱手,就要步下台阶,却听那人又道:“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属下遵命!”

蓝毅应声,却不曾回头,快步消失在夜色之中……

***

仁和宫。

寝殿内,血气弥漫。

玉榻之上,云紫璃浑身扎满银针,却仍旧昏迷不醒,她的下体,仍旧出血不止,即便是拿虎狼之药相抗,仍旧未见停止之势!

玉榻前,二文脸色苍白,额头冒汗,已然束手无策。

见此情形,杏儿忍不住捂嘴痛哭。

守在榻前的青萝太后则几不可见的弯了弯嘴角,面色凄哀道:“皇后……可怜的孩子,你还这么年轻!”

语落,她竟也拿着手里的帕子,捂着嘴呜呜痛哭起来。

“太后娘娘!”

孙姑姑搀扶着青萝太后,亦是泣声说道:“您千万保重身子,如今皇后已然这样,您若再有个三长两短,这偌大的皇宫,连个当家作主的人都没有了……”

“哀家知道!哀家知道!”

青萝太后不住点头,佯装一副体力不支的样子,将整个身子都靠在孙姑姑身上。

孙姑姑见状,忙道:“太后娘娘您没事吧,奴婢扶您回去歇着。”

“哀家应该在皇后这里守着的……”

青萝太后的语气里,尽是自责之意,却是脚步不停,由孙姑姑搀扶着出了寝殿,边走她还边道:“皇后这个样子,仁和宫一时半会儿也顾不上小皇子,将小皇子也带到慈宁宫去……”

“是……是……”

在孙姑姑的接连应声中,青萝太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杏儿侧目,满眼皆是愤恨,却是无可奈何!

她如何不知青萝太后想要让云紫璃死?不但如此,她还想霸占云紫璃的皇子!

可是,怎么办?

她不过区区奴婢,如何斗的过青萝太后?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云紫璃躺在玉榻上生死未卜,看着青萝太后抱走她的孩子……回转过身,看着云紫璃奄奄一息的样子,杏儿声泪俱下,求着在一旁一直唉声叹气的二文:“二文大人,皇后娘娘她……您倒是再想想办法啊!”

二文这个时候,脑子里简直都是乱的。

在杏儿的哭泣声中,他伸手抚上云紫璃的脉搏,却惊觉云紫璃的脉象,越来越弱,几乎都要摸不到了。

二文大惊,整个人怔在当场!

回想赫连远离开时的叮嘱,他不停的摇着头,口中呢喃道:“不能死!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口中,不停的重复着不能死三个字,他猛地起身,朝着门外奔去。

“二文大人!”

杏儿见状,眼泪顿时流的更凶了。

“我去查鬼婆药典……”

二文已然奔出去很远很远,但他的声音仍旧在寝殿内回荡着。

听到二文的话,杏儿不禁苦涩一笑!

二文这个时候就算从药典里查到了什么又能如何?

云紫璃现在情况危急,还能等得到他找到方法来救吗?

想到这一点,她不禁大声哭泣起来。

以至于,边上的宫人们都跟着动容起来。

“你们且都退下吧,莫要吵着娘娘休息!”

半晌儿,杏儿深深的,吸了吸鼻子,红肿着双眼站起身来,对跪在四下的宫人和医女们命令道。

众人静默片刻,到底窸窸窣窣的出了门。

只是,独一人跪在原地,却动都未曾动过一下。

杏儿又看了那人一眼,也不理会,行至一边的梳妆台,自小屉里,取出玉篦,然后重回玉榻上,轻轻的,开始为云紫璃梳理早已汗湿的长发。

见她如此,那名宫人的眉心,不禁微微一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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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片刻,那人终于开口:“亏得你还是个忠心为主的丫头,以前倒是我错看了你!”

听到那人的声音,杏儿拿着玉篦的手蓦地一僵!

猛地回头,看向那名宫人,她瞪大了红肿了眼睛问道:“你是谁?”

“怎么?在云紫璃身边跟的久了,连你的前主子都不认得了?”那名宫人阴恻恻的笑着,伸手从脸上撕下一张人皮面具,露出杏儿所熟悉的眉眼。

“二小姐……”

凝着眼前人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眉眼,杏儿心中瞬间涌起惊涛骇浪:“你怎么……”

这人,不是别人,竟是当初因和王氏在端王门前闹事被送进大牢的云紫凤!

她不是该在牢里的吗?

这会儿子怎么会出现在宫中?

“我怎么还没死?”

迎视着杏儿震惊的双瞳,云紫凤笑的阴冷无比,视线扫过玉榻上的云紫璃,云紫凤冷哼一声道:“我差点就要让人在牢里折磨死了,不过托她的福,太后娘娘将我救了出来,还将我安排在了这里,为的便是让我亲眼看着她是怎么死的!”

话说到最后,云紫凤双眸怒瞪,情绪已然渐渐激动起来。

听云紫凤提到青萝太后,杏儿并不觉得有多吃惊。

毕竟,今儿是青萝太后是要置云紫璃于死地的!

心下无奈而又涩然一叹,杏儿再次将注意力放在云紫璃身上,轻轻的替她梳着头发,轻抿了下唇,喃喃说道:“二小姐想要看到的,现在已经看到了,恭喜二小姐得偿所愿!”

云紫凤没有想到,以前胆小怯懦的杏儿,此刻竟然在自己面前如此淡定。

想到过去自己在牢房里受到的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折磨,再看那此刻在玉榻上躺着的女子都快要死了,却仍旧清丽绝俗,拥有倾国姝颜

她眉心一皱,快步上前,夺了杏儿手里的玉篦,猛地摔在地上:“你的主子是我,不是她!”

咔嚓一声!

清脆的响声传来,玉篦四分五裂!

但饶是她如此举动,杏儿却只是淡淡回眸,冷冷的看着她:“我的主子,只有云紫璃一个!”

“好!好!好!”

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云紫凤慢慢后退:“既然你的主子只有她一个,那你就陪她去死吧!”说话间,殿门处有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便见二文和两个宫人鱼贯而入。

云紫凤皱眉,默不作声地退出寝殿,将寝殿大门关上,回眸望了眼身边的烛台,她紧咬唇瓣,扬手将烛台推翻在地第185章薨逝(必看)

原本,在京城之中,人人都知道云紫凤是尚书府的嫡女,但是因为云紫璃和云紫生的出现,这一切都变了!

她的娘亲从尚书府的正妻,变成了通房,而她也从嫡女,变成了庶出!

不只如此,她还***给了王安那个废物,后又被人掳掠了去,又***给了一个连她都不知道是谁的人,再回来在牢房里,她被人百般折磨…尽…

她的人生,本来该是似锦年华,却落得如此凄惨,这一切都全都因为云紫璃!

而如今,云紫璃的死期到了。

想到此刻躺在玉榻上的那个绝色女子,她心下冷冷一哂!

狰狞的脸上,闪过狠厉决绝之色。

看着烛台上的光火,顺着殿前的纱幔,噌噌的窜上房梁,她眉心一皱,转身便准备逃离。

可是,待她转身,映入眼帘的,却是朗月那张带着狰狞疤痕的脸丰!

心中俱震!

她伸手抚着胸口,不由的后退几步。

而朗月的视线,则越过她的肩膀,直望着她的身后。

明暗不定的火光,将朗月的脸,照的忽明忽暗。

“朗月总管……”

云紫凤檀口轻张,唇角十分牵强的弯了弯,想要扯出一丝笑意,却在惊觉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早已揭下之时,整张脸都僵硬起来。

方才,青萝太后在离去之时,已然撤去了仁和宫寝殿以外所有的宫人,里面的那些宫人纵是出来,也会被遣,何以朗月此刻,却又出现在此?

“你做的好事?”

并未因云紫凤身后正在蔓延的大火而惊慌失措,也不见有任何救火的动作,朗月的神情,淡然冷漠,让云紫凤不禁心下一颤!

“奴……奴婢是不小心……”

云紫凤咂了咂嘴,还想解释什么,但转念一想,若正常情况下,朗月见仁和宫起火,早已大呼小叫的喊人救火。

但此刻,他却只站在那里,看着大火越着越盛。

既是朗月如此反应,再想到早前云紫璃本来没事,却因为朗月的缘故,忽然就伤了肚子,云紫凤心思转了转,想着他也该是青萝太后的人,便整个人都松懈下来,试探着问着朗月:“朗月总管,应该也是太后娘娘的人吧?”

闻云紫凤如此一问,朗月眸华微眯。

云紫凤见状,忙道:“奴婢也是太后娘娘的人!”

朗月轻挑了眉梢,静静地看着云紫凤,沉寂片刻方才终是开口,不过他对云紫凤,并没有责怪的意思,而是狐疑问道:“姑娘的意思是,这火是太后娘娘让你放的?”

见朗月如此反应,云紫凤以为他真的是青萝太后的人,忙不迭的点着头,道:“没错,就是太后娘娘让我放的!”

见她点头承认,朗月笑了,笑的脸上那道疤在火光下都不那么狰狞了。

见状,云紫凤高悬的一颗心总算稳稳落了地。

但是很快,便见朗月忽然上前,一把扼住了她的咽喉!

“朗……月……”

云紫凤瞪大了双眼,一脸震惊的看着朗月,口中指来得及唤出朗月两字,便再发不出一丝声响。

“云紫凤!”朗月微微一笑,迎着她瞪大的双眼,凑近她耳边冷道:“有什么话,等皇上回来,跟皇上去说吧!”

眼看着云紫凤听到他的话,整张脸变的毫无血色,他哂然一笑,在大火尚未惊动仁和宫以外的人之前,快步离开火场。

两人前脚刚走,孙姑姑后脚便到了。

站在寝殿外,看着从寝殿里不时冒出的黑烟,孙姑姑咦了一声,面色晦暗的幽幽一叹!

看样子,是太后多虑了。

今日,血崩之事,便已宣判云紫璃的死刑。

此刻仁和宫走水,便再没有云紫璃再活的道理。

可惜了那个美艳倾城,清冷倨傲的女子!

幽幽又是一叹,孙姑姑转过身去,一步步的离开大殿,直至……消失在殿外的夜色之中。

此刻,方才还不算大的火焰,已然初具规模,灼红的火蛇,已然顺着殿椽,自向寝殿方向奔涌而去。

此时,寝殿之内。

杏儿凝望着玉榻上云紫璃异常苍白的的绝色容颜,面色凄婉,心下自责不已。

昨日,她才答应过侯爷,要好生的照顾云紫璃。

可,只一日之间,云紫璃却落得如此田地……想到一切皆是因朗月而起,她心中愤恨,恨朗月,也恨她自己!

若是那时,不曾听云紫璃的话,她执意留下。

或是此刻,便不会如此光景。

边上,两名小宫女端着早已取来的寿衣,在玉榻前哭声相劝:“杏儿姑姑,你先莫要急着伤心了,还是趁着娘娘的身子未僵,赶紧替娘娘换上冥衣吧!”

闻言,杏儿面色一变,怒目嗔着说话的小宫女:“你说的

什么话?娘娘尚还有气,活人穿什么寿衣?!”

小宫女被她出离愤怒的样子吓得浑身一哆嗦,噗通一声跪落在地:“奴婢该死!奴婢失言!”

冷冷的瞥了眼垂首跪地的小宫女,杏儿抬眸,看向一边,去而复返,正在不停为云紫璃行针的二文:“二文大人,皇后娘娘可还有救?!”

闻言,二文老眉深皱:“杏儿丫头,你让我清静一会儿,有救没救我这不都还在救吗?”

赫连远走的时候,明明交代过他,务必保皇后周全,可现在却……如今皇上不在宫内,皇后若是难产而死,他也就没脸再见主子了。

此刻,已然顾不得是否为大不敬,他摸索着,在云紫璃的脐下,又行上两针,想要籍此来缓解她失血的速度。

“有劳二文大人了!”

杏儿知道,二文已经倾尽所能了。

抬手抚上云紫璃憔悴苍白的面容,杏儿轻轻抿了抿唇,将嘴角咸涩的泪水,悉数吞进肚里。

半晌儿,不见云紫璃有一丝反应,她哀叹一声,复又看向二文,语气关切的问道:“你说皇后娘娘此刻,可还会觉得疼么?”

“皇后娘娘,此刻陷于深度昏迷之中,不会再有痛感……”二文的话,只说了一半,便因扫见自门口处冒入的滚滚浓烟,而一时怔愣在原地。

不知为何二文没了动静,杏儿抬眸,见他面露惊色,唇瓣哆嗦着望着门口处,杏儿黛眉一蹙,也跟着望了过去。

但,只此一眼,她的脸上,便瞬间惨白,一见一丝血色。

“火……不好了……着火了……”

二文指着门口处,面露惊慌之色!

“啊——”

此刻,在寝殿内,先前端着冥衣进来的小宫女,见门口处冒入滚滚黑烟,皆是面色惊变,不禁尖叫出声!

杏儿自玉榻上慌忙起身,快步行至门前。

她伸手刚要打开大门,探清外面的情况,可是她的手才刚触碰到殿门,便因大门上的火热温度,而蓦地一疼!

忽然间,想起云紫凤方才说过让她陪着云紫璃一起去死,杏儿苦笑着摇了摇头。

云紫凤真够狠!

竟然想要活活烧死她们!

前方,因大火燃烧,寝殿的门上,不时发来滋滋的声响。

就在杏儿一边苦笑摇头,一边快步后退之际,厚重的红木殿们,因受不住大火焚燃,轰然倒塌。

轰的一声!

原本被禁锢在外殿的火苗,如火龙一般,倾涌而入,毫不留情的吞噬着可以吞噬的一切!

身上,顿觉疼痛欲呲。

杏儿避之不急,被倒落的半扇门扉,重重的砸落在地。

门上的火焰,只是瞬间,便燃着了她身上的衣裳。

“啊——”

剧痛伴着灼热袭来,杏儿只来得及痛呼一声,便再顾不得其他。

“杏儿!”

二文惊呼一声,自边上端来一盆血水,迎头泼洒在杏儿身上。不由分说,他伸出手来,将杏儿自烧的如红炭一般的门扉下,给用力拽了出来。

此刻,他已知今日自己必定凶多吉少。

既是如此,在眼下这种情况下,他又有何可惧?!

该救的,他一定会救。

最后能不能活,那都是命!

“皇后娘娘……”

杏儿的右腿,因被烧成了炭木的门扉砸伤,痛的险些晕死过去。

鼻息间,充斥着肌肤被灼烧的味道。

她紧咬牙关,气若游丝的望着玉榻上的云紫璃。

此刻,杏儿眸底的那抹光,只能用绝望二字来形容。

但就是这抹绝望之中,却透着几许坚定。

正是这份坚定,使得她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一点点的,向前爬着。

她,想要爬回云紫璃的身边!

死,也要陪着她一起死!

这,此刻她心中,唯一的一份执念!

浑身被大火镀上火红,二文急忙弯身,竭力将杏儿拖向玉榻所在方向。

须臾,他累的满头大汗,终将杏儿,重新置于云紫璃身侧。

“娘娘……杏儿答应过侯爷,一定会好生照顾你,可眼下看来,杏儿无能,只能对侯爷失信了。”

大火,已将寝殿内的木质器具,一一燃着。

身边,几名小宫女痛苦的哀嚎声,和着噼里啪啦的木质燃烧声,不时传来。

忍着身上被火灼烧的剧痛,杏儿凄然一笑,感激的望了一脸死灰的二文一眼,伸手握着云紫璃略显冰冷的纤手。

随着她握手的动作,好似有所感觉一般,云紫璃的手,竟也跟着,微微的,瑟缩了下。

“娘娘知道,此刻杏儿在陪着你么?”

杏儿面露惊喜之色,即便身

上再痛,仍是满足的喟叹一声。她转过头来,看向二文,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几声,她忍痛说道:“在这寝殿之中,尚有一偏门,二文大人此刻,可从偏门逃离!”

可,她的话音刚落,便闻听偏门方向,传来凄厉的哀嚎声!

如今,在众人眼里,云紫璃已然药石枉医。

所以,方才的时候,见火势一发不可收拾。

那两个小宫女,为了自保,皆都跑去偏门,想要自偏门逃离。

可是,在偏门以外,早已有侍卫把守。

她们才刚刚出了偏门,便见刀光剑影自各自眼前一闪而过。

紧接着,她们是尸体,便被人重新扔回了寝殿。

侧目,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杏儿只觉自己心中,冰凉刺骨!

就在刚刚,她们还是两条鲜活的生命。

但是此刻……

身边,虽大火焚燃,可她的心和身子,却冷的发抖!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

在这深宫之中。

人命,只如草芥一般!

可是如今,才总算见识到了!

“看来,此刻这偏门,不是人能走得的。”二文苦笑着,也跌坐在玉榻之上。

早知道,他就该跟一文,三文和四文学些功夫防身了。

现在可好,一文和三文陪在主子身边,四文那个没用的,不知死去了哪里,而他今儿只怕会被大火活活烧死的!

“连累二文大人了。”

杏儿亦跟着苦笑了下,无奈的闭了闭眼。

随着大火的蔓延,寝殿内一片火红之色,殿内的温度,也越来越高。

紧随而来的,便是呛人的滚滚浓烟。

看着周围无情吞噬着一切的大火,二文慌忙起身,将玉榻上的纱帐通通拽落,然后将之尽量扔的远些,让纱帐和玉榻绝缘。

见状,杏儿紧蹙着眉头,一脸痛苦的问道:“二文大人,你这是……”

“好死不如赖活着!更别说现在还不是好死!皇后宫中的这张玉榻,虽不能长久抵抗火焚,但却可拖延片刻!”被浓烟呛的直咳嗽,说话间,二文弯身,用尽全力将玉榻边上的被褥一并扔掉,只留着云紫璃身下的一床被褥,将之尽量堆在中心处。

拖得了一时拖得了一时么?!

二文的举动,在杏儿看来,根本就是在做困兽之斗。

身边,火蛇肆虐。

身上清晰传来的灼痛感,让杏儿倒吸口气,咳声问道:“二文大人以为,如今还会有人来救我们么?”

如今皇上不在宫中,太后又要置云紫璃于死地,阿媚去了那么久还没回来,估摸着侯爷早就离开京城了……

不会再有人来救她们了!

“人生处处都有希望,我过去跟在主子身边,绝处逢生的事情,并不是没遇见过。”嘴上,虽是这么说着,不过二文的脸上,却扬起一抹自嘲的笑容。

云紫璃凶多吉少,青萝太后又痛下杀手。

他知道,今日他们该是必死无疑的。

只是即便如此,他也想要在临死之前,再做些什么。

他不想坐以待毙!

火势,越来越大。

熊熊大火,已然将大半个寝殿吞噬,唯玉榻之上,尚有立足之地。

不过,即便玉榻上不见易燃之物,在不停攒动的火蛇之下,杏儿和二文两个有知觉的人,早已被烘烤的浑身疼痛欲裂!

两人此刻,就像是炭火上的羊肉,就快给烤熟了!

哐当一声!

偏门处,原本被从外面关上的门,忽然自外被人一脚踹开。

玉榻上的杏儿和二文都是一怔,然后双双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倏然,杏儿无神的双眸,顿时闪过一抹精光!

只见,无澜一手背负,一手狠命的擎着禁军守领王耐的脖颈,将他自偏门外,一路逼入寝殿,到最后,更是迫他靠至尚未燃透的一根椽柱上。

“大胆王耐,你以为皇上不在,本候就不敢要你的命么?居然胆敢谋害皇后性命,此乃诛九族的死罪,即便皇上回来,也断然不会保你!”

此刻,无澜狭长的凤眸之中,再不见一丝温和,他的神情,凛冽冰冷,单手用力将王耐的身子狠狠的压在已然着火的椽木上,犀利的目光,如刀似刃一般,仿佛要把王耐生吞活剥了一般。

“末将是奉了朗月总管和太后的命令,还请侯爷饶命!”

王耐身后已被烧红的椽木烫的生疼,面对无澜的强势,他想要挣脱,却总是不能如愿,只得眉头紧皱,看向玉榻上仅剩的三个活人,语气艰难道:“朗月总管有皇上的手谕,皇后娘娘临产之时,去母留子!”

王耐此话一出,无澜的脸色蓦地便是一沉,手上的力道也倏地加重!

赫连远这个王

八蛋!

从他手里把人抢了去,居然……去母留子!

然,只下一刻,玉榻上的二文便暴跳起来,被烟火呛的不停咳嗽着,他怒指着王耐骂道::“王耐你个混账王八羔子,皇上疼皇后娘娘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去母留子!他离京之时,明明交代我务必保护皇后周全……”

闻言,王耐脸色大变!

二文是皇上亲信,他既是这么说,那么这件事情只怕还有内情!

“可是朗月总管……”他也是皇上的亲信啊!

“现在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在无澜身后,阿媚手持长剑,一身血渍。待她看到二文身边的云紫璃和杏儿时,见她们暂时并未被大火吞噬,心下稍定,先深吸口气,以湿巾掩住口鼻,然后便不顾大火肆虐,快步上前,一跃至于玉榻上。

“姐姐!”

阿媚伸出手来,用力的晃着云紫璃软弱无力的双臂。见她一直不曾有所反应,不禁眉心惊跳!

“阿媚姑姑放心,皇后娘娘尚一息尚存,还未曾断气。”二文心中焦急不已,望了眼四周的大火,语气也跟着急躁起来。“这里就快要塌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将娘娘带到安全地带,再另行诊治!”

要不,都得烧死在这儿啊!

听闻二文说云紫璃尚还有气,阿媚心中大定。

转头看向一边的杏儿,见杏儿身上被烧的血肉模糊,惨不忍睹,阿媚心下一阵惊跳!她紧皱着眉头刚想要开口,却不期杏儿倒先出了声:“阿媚姐姐……咳咳……先救皇后娘娘……”

“好!我先把娘娘救出寝殿,再来救你出去。”阿媚伸手,将捂嘴的湿巾覆在杏儿的鼻息之间,被浓烟呛得一阵咳嗽,她喘息着,拿云紫璃身下的被褥将云紫璃裹的严严实实。

“等等……”

杏儿咬牙忍着腿上的剧痛,伸手自云紫璃的颈项中一摸,然后用力,将她佩戴在脖颈上的玉佩狠拽下来。

“杏儿?!”

见状,阿媚眉头大皱!

“将皇后娘娘安置妥贴,你便回来救二文,他能为姐姐保命。”

因周围燃烧的大火,杏儿脸色异常嫣红,被火苗灼伤的伤口,剧烈的疼痛着,她不住的倒吸凉气,却仍不住再次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咳……”

此刻,她浑身上下都好似要被烤熟一般。

权衡局势,她的心下,已然有了自己的决定,唇角苦涩的弯了弯,她挣扎着往外推着阿媚:“快走!快走啊!”

“你且在这里等着,我必会回来救你!”

如是,对杏儿嘱咐一句,阿媚竭力抱起云紫璃,转身跳下玉榻。

此刻,玉榻之下,早已成为火海。

她顾不得许多,直接跳落在地,任脚下被烧的疼痛难忍,也不曾吭出一声。直至将云紫璃抱到无澜身后,她这才转身,重新返了回去。

无澜回眸睨了眼棉被中昏迷不醒的云紫璃,眸色一黯,掐着王耐脖颈的手,愈发用力许多。

耳边,噼里啪啦的断木声,时时传来。

无澜眸中上过一丝狠辣,作势便要捏断王耐的脖子。

王耐心惊,忙道:“侯爷!不!是澜太子……末将有官职在身,你若杀了末将,只怕会祸乱两国!”

“王耐,你太高看自己了!”

无澜冷然一笑,手下力度加大:“二文的话你已经听到了,而今是太后要杀皇后,而不是皇上,倘若本太子将今日之时告到了皇上那里,你以为他会怪本太子?!”

“咳咳咳……”

持续咳嗽几声,王耐心思电转,一脸肃穆的迎向无澜:“皇上若知道了此事,末将会死,可死眼下整座皇宫都在青萝太后掌控之中,你便是杀了末将,也不一定能带走皇后娘娘!”

往日,紫衣侯在宫中,只流连于脂粉堆中,从不崇尚武艺,更逞论出手了。但是方才,见他阻于偏门,他却不由分说的便与他动起手来。

他的手段,招招狠辣,让他心惊之余,却也疲于应对。

如是,只十个回合,他便被他生擒。

俗语道,胜者为王败者寇!

他一直知道无澜身上有功夫,如今对无澜,更是输的心服口服。

但若论今日之事,无论无澜再如何厉害,只怕想要救下皇后娘娘,也并非易事!

无澜冷笑着说道:“你跟本太子说这些,无非是想要本太子留你一条狗命!”

闻言,王耐面色变了变,却没有立即出声,只是等着无澜继续说下去。

无澜眸华一敛,睇了眼地下的几具尸体,再次抬眸望进王耐的双眸之中。“大火烧过,皇后娘娘被烧的面目皆非,今日死了这么多人,谁知道哪一个是皇后娘娘……”

这,才是他此刻,不去救人,而在此与王耐纠缠的根本原因。

因为,只有这样,

日后云紫璃若活,才可以活的安枕无忧!

无澜的眸华,在火光之下,晶莹璀璨,让王耐不由心下一窒!

他大约明白,无澜为什么从方才开始,只是不停的掐着他的脖子,却迟迟不掐死他的原因了……

再说阿媚。

此刻,她已然再回玉榻之上。

浓烟强逼,杏儿和二文,都已然到了强弩之末,随时都可能昏厥过去。

见阿媚重新回来,杏儿心下一喜,不等阿媚出声,她便率先开口道:“先救二文大人!”

如今要救云紫璃,离不了二文。但二文手无缚鸡之力,加之云紫璃此刻昏迷不醒,无澜和阿媚,顾及他们已然力所不及。

眼下,她的腿伤的极重。

若跟他们一起离开,只能成为他们的负担!

是以,她决定……替云紫璃去死!

如此一来,无澜便可带着云紫璃,一起逃离京城!

这样,她也算兑现自己的诺言了。

于阿媚而言,杏儿顾及云紫璃的性命,本就是对了。此刻,火势渐大,寝殿上方,不停有带火的木屑掉落。

时间紧迫,阿媚没有闲工夫与杏儿再争执什么。只见她眉心一皱,又一次拎起二文的襟口,将他带离玉榻。

偏门处,王耐的心理防线,早已土崩瓦解!

见阿媚拎着二文出来,无澜眉头一蹙,不禁出声问道:“杏儿呢?!”

“还在里面!”

阿媚气喘吁吁的,将二文放在云紫璃身边,头都没抬便回了一句。

闻听杏儿还在里面,无澜眉头一皱!

转过身来,他刚想亲入火海救人,却不期寝殿上方的承重梁坠落,刚刚好砸落在玉榻之上,掩去了杏儿的身影。

“杏儿!”

无澜身子微僵,眸底一冷,不禁又向前走了几步。

“侯爷不要过来!”

杏儿身上,已然被大火点燃。忍受着浑身上下无处不在的剧痛之苦,她无比艰难的自火海中站起身来。

此刻,她不为别的。

只为能够再看无澜一眼。

如今,她见他为她如此,便一生足矣!

通红的脸上,缓缓地绽放出一抹幸福的笑容,她立身熊熊大火中,遥望着火的另一端,那个她明知配不上,却仍旧心之觊觎的男子。

“侯爷……杏儿……没有……食言……你一定要……要把皇后……娘娘……救活……如今……杏儿能……为娘娘……做的……便是……替她死去……”

杏儿身形不稳的站在玉榻上,抬手让无澜看见自己手里的玉佩,然后再次将手紧紧攥住,转过身去,义无反顾的投入身后的火海之中!

“杏儿!!!”

阿媚眼睁睁的看着杏儿如此决然的投入火海之中,撕心裂肺的喊出声时,双眸中不禁热泪盈眶!

无澜的眸华,则在一片火光中,瞬间黯淡下来。

片刻后,一伙黑衣人冲了进来。

彼时,无澜正怀抱云紫璃准备出去,见此情形,不禁蓦地皱起了眉头。

只下一刻,便见黑衣人身手,又出现一队人马。

那队人马出现之后,不等前面那伙黑衣人反应过来,已迅猛出手,以雷霆之力,将那伙黑衣人灭杀!

在此期间,蓝毅已然快速闪身无澜身侧,对他拱手,禀道:“微臣奉摄政王之命已然备好了马车,前来为太子殿下善后!”

***

夜,深沉。

安王府中,赫连堂不曾入睡,端坐堂室之内,一直转动着手里的檀香手串。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渐渐不安起来。

皇宫方向,大火已起。

冲天的火势,照亮了半个夜空。

见状,他直接从座位上起身,吩咐贵秋出去打探,然后便开始在堂室里来回踱步。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可他派出去的人,却始终不曾回来。

心,止不住的往下沉!

他眉宇紧皱着,行至窗前,将窗口打开。

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让一夜未眠的他,瞬间又清明了许多。

不久,房门吱呀一声,从外面推开。

见贵秋进了门,他神情一顿,连忙上前两步:“怎么样了?可有消息了?”

“王……王爷……”

贵秋看着赫连堂一脸急切的模样,面色拘谨,一副提心吊胆的样子。

见贵秋如此,赫连堂的心下又是一沉:“你倒是说啊!”

“王爷……”

贵秋咂了咂嘴,偷看了赫连堂一眼,“宫门紧闭,奴才什么消息都没打探到!”

闻言,赫连堂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如此看来,他派出的那些人,该是没有完成任何的!

面色冷沉地睇着贵秋,他语气冰冷的训斥道:“本王真是不明白,以前你这个大内总管到底是怎么当的!”

“奴才没用!”

贵秋低垂着头,一副愿打愿挨的模样。

“没用的东西!”

赫连堂冷哼一声,抬步便向外走去:“备马,本王要立即进宫!”

“王爷!”

听闻赫连堂要这个时候进宫,贵秋心下一凛,连忙上前,扯着赫连堂的袍子便跪了下来:“如今宫里形势不明,您这个时候不能去!”

赫连堂身形一滞,转身看着贵秋,怒道:“滚开!”

昨夜,得知云紫璃提前发做,他便派了人出去,目的便是偷龙转凤,将云紫璃换出来,可是人派了出去,却迟迟没有消息,再加之如今宫门紧闭……

他知道,他的计划失败了。

云紫璃,应该已经凶多吉少了。

可是,即便是如此,他也要亲自去看上一看,哪怕她真的葬身火海,他也要亲眼证实……否则,他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死心!

赫连堂一路出了堂室,命人备了马。

然,尚不等他上马,宫里便传来消息,道是皇后已除,青萝太后有命,令他今日无论如何都不能进宫!

听到消息,赫连堂心下一滞,拿在手里的马鞭啪嗒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

冬日,天际破晓。

燃烧了整整一夜的仁和宫,终化作与皇宫大内的富丽堂皇,十分不相衬的,一片黑色废墟。

这一夜,宫中的这场大火,照亮了京城的半片天空。

让京中百姓,无比唏嘘!

在这场大火中,但凡在仁和宫寝殿内当差的宫人,一个都不曾活着逃脱。

冬风凛冽,晨起,寒意正浓。

仁和宫所在的废墟之上,仍旧不时传来噼啪响声。

立身于一片狼藉的仁和宫前,青萝太后面色凄戚,不禁落下热泪。

经过陆陆续续的整理,侍卫们共从废墟中寻出不下二十具尸体。看着那些罗列在侧的焦尸,青萝太后眸色微冷,紧皱的眉头,几乎成为川字。

王耐恭身上前,无比沉痛的对太后拱了拱手,语气萧瑟而沉重地禀道:“启禀太后娘娘,在废墟之中,共寻到尸首二十九具,不曾发现生还者。”

听了王耐的禀报,青萝太后身形一滞,脚步蓦地后退,不无沉痛的闭上双眼,直到半晌儿之后,方才痛心问道:“这其中,可分得出哪个是皇后?!”

“暂时不能!”

王耐面色郑重的摇了摇头,随即低垂着头对太后说道:“这些尸身被大火烧的太厉害了,早已面目全非,属下实在无法辨明到底哪一位是皇后娘娘!”

闻言,青萝太后的身子不禁又是一颤!

“太后!”

孙姑姑见状急忙伸手,欲要相扶,却见她无力的摆了摆手,并声泪俱下道:“此乃皇长子不幸,亦是我大吴之不幸!”

随着她的这句话。

只一夜之间,甫被立为皇后数日,且刚刚诞下皇长子的云紫璃,宣告薨逝!

“太后娘娘!”

孙姑姑面露哀容,将手里的帕子送到青萝太后面前,语气忧虑道:“如今宫中尚需太后娘娘做主,还请您节哀……”

“还请太后娘娘节哀!”

在孙姑姑的身后,陈莺和如烟比肩而立,皆都面露哀色,掩唇轻啼!

“王耐!”

青萝太后深吸口气,老泪纵横的看向王耐。

“末将在!”

王耐垂首恭身,恭领太后懿旨。

青萝太后薄唇紧抿,沉痛下令道:“将皇后的凤体,妥善安顿,此事暂时不可对任何人吐露风声,就道是皇后生产后着了风疾,此刻搬入哀家宫中静养……派人与皇上八百里急报,请御驾回宫!”

“喏!”

王耐郑重点头,拱了拱手,转身向外。

直到离开废墟稍许距离,他方才如释重负的长长的吁了口气。转身远远眺望着不远处的数十具焦尸,他在心中不由又是长长一叹!

饶是他在宫中见多识广,经过昨夜那场火,仍旧忍不住胆战心寒!

云紫璃!

那可是一国皇后啊!

可短短一夜,她就……

他不能怪青萝太后狠辣,不狠辣人家也坐不到太后之位上!

可是如今,虽说如今事情已然告一段落,但是只要一想到真正的云紫璃被无澜带走一息尚存,她若死了也就一了百了了,但她若活了,只怕来日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想到这一点,王耐的后背上,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寒风瑟,衣袂翻飞。

青萝太后立身废墟之前,视线同样落在那数十具尸体之上。

想到这里面,便有云紫璃的尸身,她整个人心中都觉得畅快了不少。

眼下,云紫璃已除,为今之计,她要做的,用剩下的时间,来将她对皇上的说词,准备的天衣无缝!

当然,这其中最关键的所在,便是安阳大长公主!

***

彼时,慈宁宫后院的一间柴房里,昏迷了整整一夜的四文终于醒了过来。

周围的视线,幽暗不明。

他睁了睁眼,顿觉头痛欲裂,只得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脑袋,方才能稍微清醒一些。

半晌儿,终于好受了些,昨夜的记忆渐渐回笼。

回想到昨夜自己本在慈宁宫外候着安阳大长公主,却被人以迷~药迷晕……他紧皱着眉头,四下观察着自己所处的环境,终于在角落里的柴草堆上,看到了同样昏迷不醒的安阳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殿下!”

四文惊呼一声,起身想要到安阳大长公主身边,却发现自己的双腿,竟然用不上一点力气。

他伸手捶打在双腿之上,虽有些知觉,却十分麻木,用不上力气。

心,止不住的往下沉去!

知这是中了软筋散,他紧咬着牙,用尽所有力气,又在自己的腿上捶打了片刻,待终于有了些知觉后,方才朝着安阳大长公主爬去,直到费尽力气,好不容易爬到安阳大长公主身前,有气无力的唤着安阳大长公主:“殿下……殿下……”

在四文的呼唤声中,安阳大长公主也跟着悠悠转醒。

冷!

疼!

周身冷的不停打着寒蝉,她一手抱住自己的肩膀,另外一只手用力捶打着自己不停抽疼的脑袋。

“您没事吧?”

看着青萝太后不停捶打脑袋的动作,四文忍不住出声问道。

听到四文的声音,安阳大长公主一愣,但是很快便脱口喊道:“别管我,赶紧去仁和宫,皇后有难……”

话,说到这里,安阳大长公主见四文苦涩一笑,不禁心头咯噔一跳,整张脸都变了颜色。

“殿下……”

四文见状,涩然说道:“如今外面的天儿都快要亮了!”

“是啊!”

安阳大长公主仰头,无力的靠坐在柴草堆上,苦涩叹道:“外面的天儿都快要亮了!”

可是,昨夜整整一夜,皇后却没有来找她和四文!

这说明什么!

“皇后,只怕凶多吉少了!”

如此,又是一叹,她眼底氤氲顿起,一时间热泪盈眶,“都怪本宫实在太过轻敌,竟然着了青萝的道!”

言语至此,安阳大长公主的眼泪噼里啪啦的不停往下掉着,用力深吸一口气,她满是忿恨地咬牙切齿道:“青萝实在太狠了,她居然敢对本宫动手,早知今日当初本宫就该让先皇赐她一杯毒酒,让她陪着去了!”

四文闻言,刚想跟安阳大长公主提起,眼下他们该想办法逃出去,却不料这才刚刚张开嘴,柴房紧闭的门被人打开!

抬头望去,便见青萝太后昂首挺胸,扶着孙姑姑入内,并哂笑着对安阳大长公主道:“皇姐!这世上可没有卖后悔药的,你不觉得,现在说这些,太晚了吗?”

见青萝太后如此趾高气扬模样,安阳大长公主和四文的心,再次沉落谷底!

安阳大长公主见状,怒指着青萝太后:“你把皇后怎么样了?”

“就是皇姐想的那样!”

青萝太后冷笑了下,不无得意道:“如今堵在哀家胸口的那口恶气,终于散了,真真是痛快之极啊!”

“你……”

一听青萝太后如此言语,安阳大长公主终是出离了愤怒,想到赫连远的嘱托,想到独孤宸离去时的交代,她整个人如发疯一般,瞬间赤红了双眼,作势便要朝着青萝太后冲去!

孙姑姑见状,一个闪身,挡在青萝太后身前,挥手便将安阳大长公主甩回柴草堆上。

“殿下!”

四文伸手,扶住安阳大长公主,回首怒瞪着孙姑姑:“大胆!”

青萝太后看着四文,紧皱着眉头,对门外喊道:“来人呐,给哀家把四文拉出去!”

“是!”

下一刻,从门外进来几个侍卫,青萝太后由孙姑姑扶着暂时退出柴房,几个侍卫快步朝着四文逼近。

四文想要反抗,可他身上的软筋散药效未散。

安阳大长公主见状,心中明了,暗地里将自己早前藏起的一根发簪递给了四文,四文抬手作势便要出手,却听安阳大长公主以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道:“本宫给你这个,不是让你在这里做困兽之斗的,跟他们出去,用簪子刺伤你的腿,籍此低抗药性,想办法逃出去……将一切告知皇上!”

四文面色一变:“可是殿下……”

“没有可是!”

安阳大长公脸色不佳,在面对几个侍卫时,却仍旧端得公主威仪:“这是命令!”

语落,几名侍卫已然行至近前。

四文无奈,只得束手就擒,被几个人拉了出去。

须臾,青萝太后和孙姑姑重新入内。

安阳大长公主怒瞪着青萝太后,眸光冰冷如万年雪山,没有一丝温度:“青萝,成王败寇,今儿本宫算栽在你手里了,要杀要剐,给本宫个痛快!”

从小到大,安阳大长公主何曾受过今日之辱?

怪之怪,她一心念着对赫连飏的承诺,竟然养虎为患!

“你是先皇最敬重的皇姐,哀家怎么会对你喊杀喊剐的?”青萝太后温和一笑,上前两步,在安阳大长公主身前缓缓蹲下身来,低敛了眸华,阴恻恻道:“哀家会让你活着,好好活着,只不过……要换一种法子活!”

语落,她抬眸看着安阳大长公主,然后站起身来,对孙姑姑挥了挥手。

只见孙姑姑对她微微颔首,拿着一只青花瓷瓶上前,从青花瓷瓶里倒出数颗泛着幽光的丹药来。

安阳大长公主看着孙姑姑手里的丹药,心头一阵惊跳:“这是……”

“这是五石散!”

看着安阳大长公主听到自己提及五石散三字时,面色蓦地一变,青萝太后眼底光华大盛,对孙姑姑点了点头,癫狂笑道:“皇姐不是不可一世吗?连先皇都要遵从皇姐的意思!就不知皇姐以后的日子若是疯疯癫癫的,是不是还有人会像以前那般敬着你!”

闻言,安阳大长公主暴怒:“青萝,你这个狠毒的女人!你这么对我,就不怕皇上回来找你算账?”

“在这皇宫里,不狠不毒,能活吗?”青萝无所谓的笑着,嫣红的唇,微微抿起,唇畔噙着一丝冷笑:“皇上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疯了,因为没有保护好皇后,自责而癫狂!”

言罢,看着安阳大长公主面如死灰,她对孙姑姑使了个眼色。

孙姑姑会意,拿着五石散上前。

看着孙姑姑将五石散喂服于安阳大长公主,青萝太后唇畔的笑意更深几分,转身离开柴房!

对于安阳大长公主的结局,青萝太后想了许多种。

不过想来想去,她还是觉得,这样是最好的!

云紫璃死了!

安阳大长公主公心中愧疚自责,直至疯癫!

多么的合情合理啊!

安阳大长公主想要躲开孙姑姑,却无能为力,口中充斥着五石散的味道,她未疯便已癫狂,“青萝,你以为你真的赢了吗?今日之前,你得罪的不过只是皇上和皇后,若安分守己,也许还能苟且活着,可今日之后,你得罪的是全天下,终有一日,大吴,北燕,新越都将没有你陈青萝立足之地!”

闻言,青萝太后转身,紧蹙着眉头,目光狠厉道:“不知所谓!”

***

吴国皇宫中,皇后薨逝,仁和宫燃成一片废墟,而远在吴国南部的赫连远却又一次,做了与前一晚一模一样的梦!

自梦中转醒,他眉宇深皱,安坐榻前。

若说昨日,说他是太过想念云紫璃的缘故,这才总是梦见她。

那么今日,他除了梦见她。

他心中不安,则更甚!

几经犹豫,他终是伸手,扯了下榻前的铜铃铛。

须臾,一文闻声而进。

“奴才参见皇上!”

赫连远微微抬眸,睨着榻前低眉敛目的一文,神色凝重的道:“停辇,依原路返回京城!”

闻言,一文神情一愕!

圣驾南巡,这是前些日子里朝廷便拟好的行程。

可此刻,他们尚不到南方各郡,赫连远却说要返回京城!

这不是开玩笑么?

“皇上可是又梦到皇后娘娘了?”一文脸上堆起轻笑,抬眸端详着赫连远的脸色,轻声说道:“如今圣驾南巡,地方各郡早已接获皇令,一路上都在等着,若皇上此时回宫的话,只怕……不妥吧……”

语落,见赫连远神情变幻莫测,一文暗暗咋舌,便缄默不语。

赫连远眸华轻抬,睨着一文,声音低哑的重复道:“停辇,依原路返回京城!”

低压拂过,一文的身子,不禁轻颤!

他连忙恭身,应声而去。

须臾,车辇停下,但,却并未改道。

不多时,一文再次进入辇内,“启禀皇上,大将军求见!”

他口中的大将军,便是此次随行的萧腾!

自赫连远登基之后,便大赏有功之臣。

这其中,萧腾便由原来的骠骑大将军,直接被封为了大将军!需知,朝中骠骑大将军,有三位,而大将军之位,却只寥寥一人罢了!

“让他进来!”

随着赫连远出声,萧腾已然进得辇内。

“末将参见皇上!”萧腾略一恭身,不解的看向赫连远。

“免礼!”

赫连远冷冷出声。

见状,萧腾再次恭身:“听一文说,皇上要改道返回京城?”

赫连远双手抱胸,知萧腾定是来劝说的,冷冷的瞥了一文一眼,道:“朕意已决,你无需多费唇舌!”

随着他此言出口,萧腾面色一滞,紧接着只得选择三缄其口!

初时,他确实想要相劝。

但此刻,赫连远那张脸上,明明白白的写着,谁劝我跟谁急这几个大字!

虽然,此行是为了让民心大安,进而巩固皇权,

但!

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他还是懂得。

是以,既是皇上执意要回,他便也不再多说什么,省的到头来,落得个吃力不讨好的下场!

待萧腾离开圣驾所在的车辇,御驾南巡的整个车队,便依从皇命,改道依原路返回京城!

只一日不到,青萝太后派往南方的八百里急报,便与回返的南巡车队相遇。

按照惯例,但凡急报,身为大将军的萧腾,都可提前过目。

“也不知是何事,竟让太后派出了八百里加急,莫不是皇后娘娘提前临盆了?”萧腾伸手,接过信使手中的急报与边上的一文玩笑一声,便将之打开。

只见,在他看到急报之后,面色蓦地惊变!

一文轻抿了口茶,见他如此反应,眉头一蹙,出声问道:“发生何事了?!我还不曾见过,有什么事情,能让大将军如此大惊失色呢!”

他和萧腾,还是十分熟悉的。

所以平日里,在交谈之时,也不见太多拘泥。

萧腾抬眸迎向一文的视线,哑声说道:“皇后……薨了!”

一文双手一抖,手里的茶杯落地,不及理会洒落一身的茶水,他急忙探手,接过萧腾手里的急报,而后仔细看个明白。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双手不停的抖动着手里的急报,一文满脸不敢置信。

他的主子,如今视皇后如何,旁人不知,他却一清二楚。

他不敢想,若赫连远看到了急报,会是如何反应。

“太后的急报都到了,怎会不可能?!”

萧腾伸手拽住一文抖动的手,沉声说道:“此事必须禀报皇上!”

一文心下一窒,张了张嘴,却只得无奈的闭上双眼。

此事,他若相瞒,数日后车队回京,赫连远到底还是会知道。只是到了那个时候,他便犯了欺君之罪!

手中本只有两张纸厚的急报,此刻对他来说,却重达千钧。缓缓的,将急报合上,他毅然转身,向着圣驾坐在的龙辇行去。

辇内,赫连远批阅完奏折,正立于书桌前,手握毫笔,一笔一划的,勾勒着云紫璃的容颜。

抬眸,见一文垂首而入。

他微皱了下眉,不禁出声问道:“有事?”

“是!”

一文不曾抬头,轻应一声,将手中急报握紧。

见状,赫连远复又垂眸,仔细的绘出云紫璃好看的唇形。

嘴角浮上一抹愉悦的浅笑,他见一文仍旧低眸垂首的站在书桌前,瞥了眼一文手里握着的东西,眉梢轻挑着问道:“你手里拿的什么?”

“是……”

一文心下忐忑,语气顿了顿,道:“是刚刚自京城而来的八百里急报!”

“八百里急报?”

赫连远将手中的毫笔置于边上,对一文伸出手来:“是何急报?大将军可曾看过了?”

“是!”

一文痛苦的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咬牙伸出手臂,将急报呈给赫连远:“是太后自宫中给皇上的急报,皇后娘娘于前日夜里,诞下皇长子……”

闻言,赫连远心下一喜。

但,他的喜悦,尚未溢于言表,便又闻一文说道:“诞下皇长子后,皇后娘娘突发血崩……薨了!”——

题外话——狂更一万五,居然把女主写死了,嘿嘿,有没有荷包鲜花啥第186章之后

因一文的话,赫连远心下,狠狠一窒!

他说……皇后薨了?!

脑海中,出现短暂的空白。

直待半晌儿,思绪再回时,赫连远眉心一紧,瞬间自眸中射出两道冰刃,并对一文厉声责道:“你胡言乱语些什么?朕离开时皇后还好好的,怎么会……怎么会……”薨逝两个字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见他如此反应,一文身子一僵,只得垂首继续呈上急报尽!

见状,赫连远眉峰一凛,再次出声:“日后你若再出如此纰漏,朕定不饶你!”嘴上怒斥着一文胡言,他手下动作未停,将一文手中的急报拿在手中。

手中的急报,与平日所批阅的奏折,薄厚相当丰。

轻轻抬手,他欲将急报打开。

可,即便是如此简单的动作,此刻对他而言,却是难上加难!

难到,他只拿着急报,便觉重达千钧,双手止不住的颤抖着。

难到,他一连试了几次,都没能将手中的急报打开。

一文自幼跟随在他身边。

在言语和办事上,何时出过一丝纰漏?!

但此刻,他却极力希望,今次,真的是他出了纰漏!

一定是一文出了纰漏!

“皇上……”

一文偷瞄了赫连远一眼,声音低缓,而后恭身上前,轻颤着手,自赫连远手中将急报接过,缓缓将之打开,而后缓缓呈现在赫连远面前。

眉头,紧皱,赫连远的视线,缓缓下落。待将急报上的内容看清之时,他原本半眯的墨瞳,不禁快速收缩了几下。

急报上。

白纸黑子,写的清清楚楚。

道明云紫璃因难产,而造成产后血崩,进而在诞下皇长子之后,便不幸薨逝!

“这……不可能是真的!”

抬手,啪的一声,将急报挥落在地。

赫连远的心里仿佛被人挖去了一块,痛的血肉模糊,痛的窒息!微张着嘴抬起头来,他想让一文告诉自己,这一切不是真的,却见一文面露戚色的低垂了头。

如此,饶是火龙暖暖,他却觉得周身都泛起冰冷之意。

她和他,明明说好了。

会等他回来,让他守着他们的孩子出世!

可此刻,只短短数日,为何她便又没了?!

当年的那场劫难,她都坚强的活了下来。

如今又怎么会死?

怎么可能会死?!

胸臆间,疼痛难忍。

赫连远面色痛苦的手捂胸口,蹙眉喘息了下,而后脚步一旋,疾步如风的向着辇外而去。

“皇上?!”

见赫连远身着常服步出龙辇,一文面色惊变。快步行至衣架前,取了赫连远平日穿的斗篷,他连忙追了出去。

此刻,他们虽已然往南边走了数日,但到底是隆冬之际。

在龙辇之中,虽是温度适中,只着常服便可。

但!

外面的天气和温度,却仍是极冷的。

步出龙辇后,赫连远的脚步,并未停顿。

只见他脸色冷凝的纵身一跃,跳落于龙辇旁的护卫身边。

惊见圣驾突现,守卫大惊,忙自马上翻身而落:“皇……皇上……”

不曾看他一眼,赫连远已然翻身上马。

龙辇一侧,自一文进入龙辇之后,萧腾便一直守在辇外。

此刻见赫连远跃上马背,他连忙上前,对着赫连远恭身劝道:“皇上不可,如今您是圣驾出巡,若您嫌这车辇太慢,末将可立即吩咐换乘,您万万不可……”

“驾!”

不等萧腾把话说完,只见赫连远一手持着马鞭,一手勒紧缰绳,而后双腿用力夹击马肚。

只是瞬间,马匹便绝尘而去!

换乘么?!

急报上的一切,他不相信是真的!

他的乐儿,一定不会死!

一定不会!

心中,尚有一丝希冀。

此刻!

他现在恨不得飞回京城!

根本分秒都等不得!

“皇上!”

眼睁睁的看着赫连远驾马扬长而去,抱着斗篷的一文与萧腾对视一眼,而后十分有默契的纷纷跃上马背,一路追了上去。

车队后方,独孤宸紧皱着眉,遥遥看着这一幕。

等赫连远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之时,他快步进入龙辇内,捡起了地上的那份急报……

***

云紫璃产子那日后,京城的天空中,扬扬洒洒的,落起了雪来。

初时,雪花不大,只悠然而落。

但过了半日,便变成了鹅毛一般,将整座京城,都笼罩在一片银白之中。

雪,一下便是数日。

大雪中的皇宫大内。

寒风凛冽之中,处处白绫高悬,弥漫着浓浓的哀伤。

放眼望去,入目的,除了银白色的雪,便是一个个身着素白的宫人。

如今,仁和宫被大火燃尽。

皇后凤驾,已然移至太后所居住的慈宁宫中。

而宫中众人,亦正为皇后停灵之事,十分忙碌的来回穿梭着。

锦华殿中。

如烟花容憔悴,面色惨白。

同是一身素白的她,正由宫婢伺候着用药。

将苦涩难咽的药汁喝下,她眸华轻抬,凝望着立身床前一副小太监打扮的云紫生。

那日,她杀了秀秀之后没多久,便听闻云紫璃薨逝的消息,若说早前她对秀秀让她去仁和宫的目的,只是有所猜测,那么随着云紫璃的死讯传出之后,她的猜测便得到了肯定。

赫连堂一直对云紫璃不死心。

那夜,他让秀秀将她带去,不过是想要替云紫璃找一个替身!

想清楚了这一点,一直以来心神不宁的她,终于一病不起。

如今,云紫璃死了,秀秀死了,可赫连堂还活着。

这几日里,赫连堂痛失所爱,还没顾上收拾她,等他回过神来,她的好日子估计也到头了!

如此,在心中苦涩一叹,如烟看着自方才,他便立身床前,一直低眉敛目,半晌儿都不曾动过一步,出过一声的亲弟弟。

她和他,虽是亲生姐弟,但是许久未见。

此刻,她有些好奇,此刻,在他的心中,到底在想着什么。

唇齿间,苦涩之味弥漫。

拿着巾帕轻掩口鼻,她接过宫婢递来的蜜饯,十分优雅的含入口中,而后才悠悠说道:“原想着,皇后娘娘会是宫中最让你我兄妹头疼的人物,却未曾想,她竟如此轻易的便去了,这样也好,她没了,你的安全便也无虞了!”

“她顶着姐姐的身份活了那么多年,姐姐心里一定也有怨气吧?”云紫生抬起头来,露出黝黑的眸子,他就那么看着如烟,似是看透了她的心底:“如今,姐姐心里应该痛快了吧!”

闻言,如烟黛眉轻皱。

“你此话何意?”

如烟看着云紫生,目光微冷:“说的好似你心里不痛快一般!”

云紫生淡淡敛眸,心中思绪不明!

痛快吗?

他该痛快吗?

眼前的如嫔,是他的亲姐姐不假,但是比起她来,过去几年是住在仁和宫里的那个云紫璃一直护着他,宠着他,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而他,却骗了她!

他,不是什么好人!

可是,纵然再坏,他的心也是肉长的,他也是有感情的。

云紫璃对他是真的好。

在那么久的朝夕相处中,他的一颗心早已失落自她的身上。

如今,她死了,他又如何能痛快得了?

他不痛快!

真的不痛快!

如烟见他如此,不禁眉头皱的更紧了几分:“紫生,她已经死了,如今你痛不痛快,都不重要了!”

“是啊!”

云紫生浅显的,勾了勾唇角,再次低垂了头,轻声叹道:“日后在宫里,紫生所能依靠的,便只有姐姐了,所以还请姐姐,千万保重!”

眼前的女子,与云紫璃有几分相似。

但是眉眼之间的那丝忧愁,却是云紫璃脸上从来都不会有的。

她,总是清冷的,淡漠的,但独独对他,却万分细心与关切!

看着愁云惨淡,眉头紧皱的如烟,云紫生的思绪,不由回到西京湖上。

忆起那时云紫璃不顾一切的跳入湖中舍身救他,他的心中不禁五味杂陈。

脑海中,闪过她清冷淡漠,却在看到他时,温温润润的双眸。

他的唇角,又是轻轻一抿!

此刻,他心里的感觉,怪怪的。

这种感觉丝丝酸涩,竟让他忍不住眼角发涩!

如烟淡淡地瞥了云紫生一眼,猜不透他低垂的脸上,会是何种神情。轻蹙了眉头微微一哂,她自桌前起身:“除了我,你可以依靠的,还有皇长子,不管怎么说,你都是他名义上的舅舅,不是吗?”

闻言,云紫生抬起头来,随即笑着颔首:“也是!不管怎么说,我都是皇长子的舅舅!”

听着云紫生重复的这句话,如烟心头一跳,有一个念头飞快自脑海闪过。

如今,皇后殁了。

云紫生又是皇长子除了皇上外最亲近的人,若是由他开口,将皇长子交给她来养,日后在这后宫之中,她岂不是多了一层有力的保障?

到那个时候,赫连堂又有何惧?

想到这

一点,她心里忍不住一阵激动,便脱口说了出来。

闻她所言,云紫生抬起头来,笑的满是嘲弄:“姐姐,莫要做不切实际的梦,你这是嫌我活的时间太长吗?以皇后跟皇上之间的感情,她知道我是冒牌的弟弟,皇上又岂有不知之理?你让我去打皇长子的主意,就不怕皇上一怒之下杀了我吗?”

云紫生的话,就似是一盆冷水,兜头便倒在了如烟头顶。

被浇了个透心凉的如烟张了张嘴,面色变了几变,到底只得无奈一叹:“罢了,我不过随口一说!算算时辰,皇上也快回宫了,这会儿子,本宫便要前往太后宫里,与皇后守灵,你若是没事,便早些回去,千万记得这阵子要低调行事。”

“是!”

云紫生轻点了点头:“外面天冷,姐姐身子才刚好,到了那里,照顾好自己!”

如烟唇角,轻轻一勾,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由侍婢伺候着披上披风,将毡帽戴好,她轻轻抬步,转身向外。

如烟离开之后,云紫生便也离开了锦华宫。

一路专挑小路走,他七转八转出了几个月亮门,行走在僻静的假山群中,打算穿过假山群经御花园离宫。

天际,仍旧不停的落着雪。

寒风凛冽,钻入襟口,让他忍不住瑟缩了下,不由加快脚步。

却不想,忽地有人握住了他的脚踝,惊得哀嚎一声,整个人摔落在假山后的雪地上,浑身疼痛不已。

“你……”

心惊之余,看着仍旧抓着自己脚踝的那个人,他碍于身份,不敢出声呼喊,只得壮着胆子伸出手来想要脱离那个人的禁锢,却不想那人的手死死的,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开!

“见鬼!”

云紫生低咒一声,胡乱摸了块冰冷的石头,作势便要朝着那人手上砸去,却不想那人竟气若游丝出了声:“你是……云紫生?”

云紫生闻言,浑身汗毛直竖,举着石头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我是皇后娘娘的侍卫四文!”

四文浑身是伤,此刻更因伤重,虚弱到了极点,连说几句话都要费力喘息。

“你……”

云紫生一脸狐疑的看着四文,迟疑问道:“你既是姐姐的侍卫,如何会伤的这么重,还……”

“一言难尽!”

四文摇了摇头,咬牙说道:“云紫生,你姐姐是被人害死的,你可会信我?!”

云紫生一直以为,云紫璃是难产而死,死后杏儿烧了仁和宫,可是此刻听了四文的话,再见四文如此模样,他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心中,瞬间被一种叫做愤怒的情绪所充斥,他深吸了口气,将手里的石头丢在一边,低声问着四文:“我……我该怎么帮你?”

四文闻言,心弦一松,忙道:“青萝太后那些人,只当我已经死了,这会儿顾不上我,所以暂时没有人来抓我,你想法子给我找些吃的,再给我弄身太监的衣裳,我要出宫去找皇上!”

“呃……”

说给四文找些吃的,弄身太监衣裳,云紫生可以做的到,不过他扫了眼血肉模糊的四文,心中实在怀疑的很。

四文这个样子,能混出宫就不错了,他身上的伤那么重,怎么也得养上三五个月才能下床……

不过,他思绪转了转,想着云紫璃已经死了,现在重要的是能不能为她报仇,眼下当务之急是先把四文救了,只要四文活着,到皇上跟前去说明真相,不过是个迟早的问题!

打定了主意,他左右看了看,先把四文从小路拖到一边的假山洞里藏好,然后又急匆匆的返回锦华宫,去给四文寻身衣裳来……

***

慈宁宫,大殿之中。

依着王耐的辨认,在数具尸首之中,被认为云紫璃的那具尸体,头蒙凤纹殓布,横躺于大殿之上的灵榻之上。

灵榻前。

当值的小太监,手里动作不停,一直往火盆里填着冥纸。

再往前看。

伶贵妃和一众命妇,皆都一身素衣,面色哀怜的依次而跪。

如烟缓缓地步入大殿之中,视线陈莺脸上扫过,她心中黯然一叹,缓步上前,跪落于伶贵妃左侧。

微微侧目,睨着如烟,陈莺轻声问道:“如嫔妹妹用过药了?”

“是!”

如烟轻轻颔首,语气低婉柔弱。

方才,便是伶贵妃,让她回去先吃了药,再过来守灵的。

“如今,宫中正值多事之秋,太后和本宫尚顾不得妹妹,你便要更加自己的珍爱自己。”陈莺抬手,拿手里的帕子,轻拂鼻梢,说话的气息,虽十分孱弱,但语气里,却透着毋庸置疑的权威。

如今,皇后已薨。

在这偌大的后宫之中,除了青萝太后,妃位品阶最高的,便是她这位贵妃了!

如烟闻言,心下思绪微

转,淡淡地垂首应声:“姐姐的话,嫔妾记下了,嫔妾谢姐姐关心。”

陈莺唇角微微一勾,脸上却不见笑意,因香烛的味道而忍不住轻咳了下,她转而望向灵榻上的早已被烧的面目全非的云紫璃,而后双眸紧闭,开始轻声诵经。

眼前,陈莺病弱的样子,让人不由心生怜爱之情,加之她此刻正尽心尽力的,为云紫璃念着度人经,若这一幕,让皇上看见了,必会觉她贤慧恭孝!

有意博宠,却不露锋芒!

如烟知道,比之萧染儿,陈莺只怕要难对付千倍百倍。

不过,面对陈莺,她倒是不怕什么!

单就陈莺与青萝太后同宗,出身陈家,便注定她不可能登上后位!

不过,如今皇后薨逝,皇长子由谁来抚养,便已成了关键!

青萝太后不可能,安阳大长公主听闻这几日因皇后只死,而自责不已,已然闭门谢客,可……陈莺如今怀着一个,还能再养一个?

如烟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这抚养皇长子的美差,便是没有云紫生出面,说不得也会落到她的身上!

思绪至此,她瞬间眉飞,然尚不及色舞,便意识到场合不对,双眉微微一颦,睇了眼灵榻上的尸体,不禁也跟着缓缓垂下眼帘,口中喃念起度人经。

***

太后寝殿中。

苏合香,香气清新,宁静,致远。

锦榻之上,青萝太后一脸倦容,正闭目小憩。

殿门,吱呀一声,自外被人推开。

她微抬了抬眸,见是孙姑姑,复又闭上双眼,懒懒出声问道:“何事?!”

方才,她已下过旨意。

殿外之事,悉数交由伶贵妃处理,由孙姑姑从旁协助。

既是此刻,孙姑姑进入寝殿。

想来,她便该是有事要禀的。

“启禀太后,安王侧妃进宫,请旨要为皇后娘娘守灵。”

孙姑姑微福了福身,缓步上前。

见青萝太后眉心紧蹙,她行至太后榻前,伸手为青萝太后轻揉鬓角,想藉此让她舒适一些。

“安王侧妃?!”

想到沈灵溪,太后半眯的眸子,微微睁开了些,眼底尽是轻视与不屑。沉默片刻,她轻叹说道:“身为臣妻,皇后薨逝,她自该在皇后灵榻前恭守!”

“奴婢明白!”

孙姑姑轻应一声,垂首点头,却不急着退下。

青萝太后微微侧目,睨了她一眼,轻声问道:“还有事?”

“是……”

孙姑姑有些迟疑的应了是,踌躇着看了青萝太后一眼,沉默半晌儿才道:“安王侧妃说,安王爷自皇后薨逝之时,便茶饭不思,总是醉生梦死,今儿一早还感染了风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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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姑姑的话,让青萝青萝太后瞬间便沉了脸色,想到这阵子自己费尽心机,连头发都白了许多,可她的儿子却如此不争气,她几乎是恨铁不成钢的咬牙说道:“哀家处心积虑,机关算尽到底是为了谁?他倒真给哀家长脸!尽”

“太后息怒!”

孙姑姑恭身,诚惶诚恐道:“王爷少年得志,唯皇后求之不得,不过一时想不开,也是难免的,如今皇后已故,他迟早都会想开的,此刻万请太后以凤体为重!”

青罗太后看着孙姑姑,深深地吸了口气,又长长一叹:“罢了,随他去吧,反正皇上也快回来了,他这样倒也免得皇上怀疑!”

“太后娘娘说的是!”

孙姑姑含笑附和一声,垂首点头,又道:“您先歇着,奴婢去前边盯着!”说完,她转身就要退下。

见孙姑姑要走,青萝太后便又出声:“等等!”

“是!”

孙姑姑脚步顿下,转身看向青萝太后,静等着她接下来的吩咐。

青萝太后眉梢轻抬,缓缓闭上眼睛问道:“哀家的皇孙怎么样了?”

闻言,孙姑姑垂眸敛目,再次躬身回道:“回太后的话,皇长子由乳母照拂,除去早些时候有些哭闹,这会儿睡得极是香甜!伶贵妃道是慈宁宫里停有皇后灵柩,阴气太重,便做主将皇长子送去了她那里。丰”

因孙姑姑的话,青萝太后微睁了睁眼。

想起陈莺素日柔柔弱弱,如今却也知道何为先下手为强,她唇角轻掀:“她倒是机灵的很!”

“如若不然……”

孙姑姑仔细端详着青萝太后的面色,有几分犹豫道:“奴婢,到将皇长子接回来……”

“不必了!”

青萝太后轻摆了摆手,眸华轻抬,对上孙姑姑的双眼:“死了一个云紫璃,等皇上回来,还指不定如何闹呢,这个时候,他留在哀家宫里,没事倒好,万一有事,纵是哀家也不好交代,便是在她那边,也需吩咐乳母一定要小心喂养才好。”

“诺!”

孙姑姑微微颔首,道:“方才贵妃娘娘,已然亲自吩咐过了。”

“嗯……”

青萝太后心下略略安心几分,思忖片刻,复又问道:“大长公主呢?”

孙姑姑眉心一皱,又回:“今儿一早,又喂了一回五石散,如今早已神志不清,奴婢亲自去看过,披头散发,胡言乱语,一副疯疯癫癫模样。”

“哼……”

想到安阳大长公主以前不可一世的样子,青萝太后鼻息间冷冷一哼,满意地闭了闭眼,眉头紧皱道:“算算时间,皇上的圣驾,这一两日便会回宫,你仔细着这几日里,多喂她一些五石散。”

“奴婢晓得!”

孙姑姑又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去,返回了大殿。

大殿内,哭声阵阵,到处都弥漫着哀伤的气氛,在殿内稍一立足,孙姑姑的视线落在灵榻之上,不由眼神微暗。

想到过去几年,云紫璃为拈花宫效力时,她们之间多有接触,那个时候她总是感叹,那么美的人儿,也不知会嫁了谁,却不想如今……

不知云紫璃为何会跟青萝太后到了这般你死我活的境地,她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发堵,转身向外,想要先透口气。

慈宁宫大殿外,有一株樱花树。

孙姑姑微微抬眸,凝望着上方干枯的枝叶,不禁在心中悠悠一叹!

冬日,樱花树上,枯枝弥漫,毫无生机,就如那大殿灵榻上的焦尸……

赫连远对云紫璃的宠爱,她可是看在眼里的。

如今,伊人已去。

等到赫连远回来,这宫中定会再次动荡啊!

“孙姑姑!”

忽然,一道急切的呼唤声自身后传来。

孙姑姑倏然转身,见是禁军首领王耐,正疾行而来。

孙姑姑眉心一蹙,开口问道:“王大人何事如此慌张?”

王耐不及上前,便已出声回道:“城门守卫来报,皇上已于二刻以前进京。”

闻言,孙姑姑面色一滞!

随即,她脚步一旋,快步向着大殿方向而去。

按照时间推算,皇上接获急报,最快也得数日的功夫才会赶回来。

可此刻,他却比之预期的最快时间,提前了整整两日。

这个速度,绝不是车辇可以达到的速度。

只要略一思忖,孙姑姑便知,赫连远定是骑马回京的。

依着他如此速度,若二刻以前,他便已然进京,那么以此刻算,再过不了多久,皇上便会抵达皇宫了。

大殿内,一众人仍跪于云紫璃灵榻之前。

这其中,比之方才,又多出了一个沈灵溪。

见孙姑姑匆忙而入,殿中众人纷纷转头。

可孙姑姑却不曾停留,便快

步进了寝殿。

见状,她们各自神情微变。

她们之中,每一个人都知道。

能够让孙姑姑变了颜色的,此刻只有一件事情,那便该是——皇上回宫了!

寝殿之内。

青萝太后见孙姑姑再次进来,眉头深皱着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太后!”

孙姑姑直接行至榻前,急声对青萝太后禀道:“皇上圣驾回宫了。”

闻言,青萝太后心头惊跳:“怎么会这么快?”

与孙姑姑一样,她也没想到赫连远回来的会如此之快!

“快……扶哀家起来。”

青萝太后面色凝重,由孙姑姑扶着起身。

只片刻,青萝太后便由孙姑姑扶着出了寝殿。

立身大殿之中。

她的视线,轻飘飘的扫过众人。

轻启唇瓣,她刚欲命众人与她一起到殿外接驾,却惊闻一文的唱报声,自殿外适时响起——“皇上驾到!”

青萝太后面色一凛,由孙姑姑扶着转身向外。

几乎是同时,原本跪在地上的陈莺等人,也都纷纷起身,转身向外。当她们的视线,停驻在殿门处时,身着一身单薄常服的赫连远,已然大步进入殿中。

此刻的他,因不眠不休,连夜赶路,而一脸胡茬,双眸通红。

他的身上,仍穿着跃下龙辇时所穿的的那件单衣。因他一路马不停蹄的赶来,路上风餐露宿,顾不得换衣,这仅仅的一件单衣,也已被霜雪打湿了。

如今,外面天寒地冻,他快步而入,周身都带着冷飒之气。

青萝太后见状,轻挑了下眉梢,以众人都听得到的声音侧身对孙姑姑轻声吩咐道:“快去,给皇上备衣!”

“诺!”

孙姑姑轻点了下头,转身进入寝殿。

“皇上!”

青萝太后转过身来,见赫连远已然行至近前,向前两步,刚要出声说些什么,却见他只目视灵榻方向,未曾看她一眼,更逞论与她行礼了。

青萝太后心下一颤,胸臆鼓动,却只能尽力压下。

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他名义上的母后,过去他便是再如何不讲情面,见了面总是要行礼的,可是现在……他却直接视她如无物一般!

“乐儿是不会死的……绝对不会……”

赫连远的视线,阴阴沉沉,死死的纠缠在灵榻上被殓布蒙盖着的那人身上,从始至终都未曾去看青萝太后一眼。

口中,轻轻的,碎碎念着,他似是念给自己听,又似是念给别人听。

此刻,他距离灵榻,只有区区几米的距离。

但,他的脚下,好似灌了铅石一般,越是往前,便越发沉重。

只这几米的距离,便让他觉得,好似隔了一生一般。

竟变得,冗长起来。

“皇帝!”

青萝太后脚步郑重,行至赫连远身边,泫之欲泣:“前些日子在你离开之时,皇后都还好好的,这才没几日,她便撒手人寰……母后没有照顾好她……母后愧对于你……”

赫连远仿佛未曾听到青萝太后的话,面色冷凝,仍是一言不发!

此刻,他眸色晦暗,紧咬牙关,眸光直直的目视前方。

缓缓的,他一步,一步的向前,自青萝太后身侧越过,一步一步向前,直至最后,终于立身于灵榻之前。

大殿内,一时间,鸦雀无声!

半晌儿,赫连远深吸口气,而后微弯下身。

心下,仍存有侥幸。

他的手掌,不受控制的轻颤着。

伸手抓住覆盖着整张灵榻的殓布,他眸色一黯,而后猛然用力,将殓布自灵榻上一掀而起。

殓布尽去。

灵榻上,入目的,是一具被烧的面目皆非的焦尸。

蓦地,赫连远双眸圆睁,不由后退两步。

“这不是她!不是她!”

看着眼前如焦炭一般的尸体,赫连远心下俱震,直觉告诉他,眼前这具尸体,绝对不会是他心心念念的爱人,他口中如此呢喃着,然后抬步,步履稳健的缓缓后退。

“皇帝,哀家知道,你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但……”青萝太后早已料到赫连远会是如此反应,十分笃定的泣声叹道:“这是皇后无疑!”

赫连远猛地转过身来,眸华幽冷地看向身边的青萝太后:“太后急报中不是说皇后是死于难产么?何以此刻……躺在这灵榻之上的,却是一具焦尸?!”

他接连数日,马不停蹄的赶回京城,在进宫之时,更是直接转道仁和宫,却听宫城守将禀明,道是皇后停灵慈宁宫时。

因此,他顾不得多问,直达慈宁宫。

在青萝太后在急报之中,不曾提及仁和宫走水之事。

是以,在进入慈宁宫时,他想过无数种结果,却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见到的竟会是一具焦炭一般的尸体。

自然,他也还不知道,仁和宫早已化作一片废墟!

“皇上……”

青萝太后凝望着赫连远,并没有因他阴鸷的神情而露出不悦,而是紧皱着眉头,老泪纵横:“在你离宫后没多久,皇后便夜半腹痛,有了临盆之兆,哀家片刻不敢耽误,早早的便遣去了二文和一众医女、稳婆,但凡能够准备的,皆都无一遗漏,但……”

语气哽咽地拿手里的巾帕拭了拭眼泪,青萝太后声泪俱下的叹道:“皇后命苦,天妒红颜,在诞下孩子之后,便突发血崩,二文和太医院想尽一切办法,都不得其法,终至……终至……”

语气,微顿。

青萝太后看着赫连远的脸色越来越沉,在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后来,哀家心中哀痛,想到无法与皇上交代,实在不能在仁和宫多留片刻,便回了慈宁宫,可哀家前脚刚走,许是仁和宫里的奴才们,因主子离世,魂不守舍的,一不小心,竟打翻了灯烛,致使仁和宫半夜走水……”

听着青萝太后声泪俱下的讲述,赫连远的呼吸,渐显急促,眼底有嘲弄之色闪过,他看着青萝太后,犹不死心的问道:“太后当时可是亲自看着皇后离世的?”

“皇上在怀疑哀家所说的话么?”

青萝太后眉心紧蹙,满目伤怀。

“朕当然怀疑!”

想到云紫璃早已跟青萝太后撕破了脸,可是到头来,最后守在云紫璃身边的人却是青萝太后,只要想到这一点,赫连远便忍不住心底发冷,如此冷冷说出一声,他眉梢高抬,双目中满是希冀的左右看了看,问道:“大姑姑呢?”

听闻赫连远问起安阳大长公主,大殿内众人皆都噤若寒蝉。

“皇上当真不信哀家啊!”

青萝太后面露受伤神情,将半个身子都靠在孙姑姑身上,微微侧目,睨了孙姑姑一眼,孙姑姑会意,忙垂首说道:“回皇上的话,大长公主殿下因皇后之死,一时间忧心过度,日夜必须服用五石散方能安宁,初时还好些,可是这几日里,神志越发不清楚了……”

“什么?”

听闻安阳大长公主因服用五石散而神智失常,赫连远眸光霎时一冷,整颗心如坠寒潭!

方才,他还希冀着,无论再如何凶险,安阳大长公主都会保全云紫璃。

他希冀着,他的乐儿产后只是昏死了过去,等到大火烧起来,她便又醒了,最终被大长公主所救逃过这一劫!

可是现在他才发现,他的想法,很天真。

他的乐儿难产而死?还被烧成了一具焦尸?

大姑姑因自责愧疚乱服五石散疯了?

这一切看似合情合理,但是未免太过天衣无缝!

微转过身,垂眸睨着灵榻上的焦尸,他心中思绪飞快转动,将牙根咬的生疼:“这不是皇后,绝对不是!如果这是皇后,朕就让你们这里所有的人都去陪葬!”

他的声音,低哑,深沉。

透着一股莫名的哀伤。

但是听在众人耳中,却惊的众人亡魂皆冒!

在这一刻,如烟脸色煞白,就连一直以来面色柔和的陈莺都变了脸色。

她一直以为,赫连远和赫连堂一样,所看中的,不过是云紫璃的好颜色。

但此刻,她才知道。

原来,一直以来,她都错了。

直到这一刻,她才了悟。

赫连远不只爱重云紫璃的好颜色,他的整颗心都失落在了云紫璃身上!

为了云紫璃,他可以什么都不顾!

“皇帝……死者已矣!”

看着赫连远心疼神伤的样子,青萝太后忍不住再次出声:“你是一国之君……”

“一个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的一国之君,朕当来何用?”双眸中,血丝密布,赫连远蓦地出声打断青萝太后的话,沉声低吼道:“她说过要等我回来,说过要我亲眼看着我们的孩子降生,我还没有回来,她怎么会死?”

在这一刻,他不再是大吴的皇帝。

他!

只是他自己——赫连远!

一个痛失所爱的普通男子!

总之一句话,他不相信!

不相信那具焦尸,是他的乐儿!

青萝太后见状,自然深知赫连远的情绪,已然到了崩溃的临界点。

他徘徊在信与不信的边缘!

以不信来支撑自己!

若是信了,便会直接崩溃!

此刻,她巴不得赫连远崩溃了才好!

微微侧目,她深吸一口气,对刚刚为赫连远取了龙袍来的孙姑姑吩咐道:“还愣着作甚?快些伺候皇上更衣。”

“奴婢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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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姑姑轻应一声,将龙袍暂且为赫连远披上。

“滚!”

骤然抬手,挥落刚刚披上肩头的龙袍,赫连远如一头暴怒的雄狮一般,转身直指灵榻上的焦尸:“将这具尸体搬走,这不是皇后,不是……”

心中,有着无法宣泄的情绪!

再不曾去顾忌青萝太后的身份!

他怒吼着,在心中不断的告诉自己,他的乐儿,一定不会死。

但,当他的视线,扫过焦尸已然被烧的变形的手骨时,却不由浑身一震!

那只手骨,明显与正常的不同。

似是紧紧攥着什么。

双眸一凛,他伸手将手骨用力扳开……

当他看到手骨中紧紧攥着的东西时,不禁心下一沉,整个人颓然跪落在地。

青萝太后见状,不由紧蹙眉头,惺惺作态道:“皇帝?你怎么了?”

对青萝太后的话,置若罔闻。

赫连远虎目含泪,死死的盯着自己手里的东西。

在那烧的变性的手骨之中,紧紧攥着的,是一块玉佩。

因高温烧灼,这块玉佩上的图案,已然崩裂,但却丝毫不影响,他辨别出,这块玉的来历!

这是进宫后,他送给云紫璃的那块玉佩。

他如何能不认得?

轻颤着,将玉佩捧在手心。

凝望着灵榻上早已面目全非的焦尸,赫连远的心,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人掏空了一般。

空空的,落落的……

脑海中,浮现着云紫璃的一颦一笑。

他的唇角,微微扬起,原本隐藏在眼底的情绪,渐渐汹涌而出。

这,真的是她么?

若方才,他还可以天真的以为,她难产后未死,且逃过火劫。

那么此刻,看到这块玉佩。

他的心,是真的凉了。

他悔!

悔不该,好不容易等到她,却仍想着天下黎民。

悔不该,给了她承诺,却仍是让她一个人,独对生产时的恐惧与疼痛。

心中,想到云紫璃临死时的绝望与恐惧,他用力的闭着双眼,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的,朝着自己的脸上,甩了两个耳光!

见状,众人哗然!

在场的所有人,谁都不曾想到。

身为堂堂的一国之君,赫连远竟会当着众人的面,自己掌掴自己!

“皇上如此反应,可是相信了?”

青萝太后上前,捡起地上的龙袍,轻轻地披在赫连远的肩膀,然后凑近他耳边,以只她和赫连远才能听到的声量低低说道:“不过,她临死的时候,让哀家转告你,她瞎了眼,才会信你第188章杀无赦

“她临死的时候,让哀家转告你,她瞎了眼,才会信你!”

……

当这句话入耳之时,赫连远心头一震,猛地抬头,一脸震惊和不信的看着青萝太后!

青萝太后明显感觉到,身前的赫连远,在听到自己的话时,整个身子,都变得僵硬起来尽。

这,正是青萝太后想要的结果!

“别这么看着哀家,哀家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说!”她迎着赫连远的视线,缓缓直起身来,神情淡淡,唇角的笑泛着几分得意之色:“不过,这些,确实是她亲口所说。”

为什么?

乐儿为什么会这么说丰?

只一瞬间,赫连远的思绪,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转动着。

“朗月……”

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目光阴沉下来,视线在大殿内来回睃视着,始终不曾见到朗月,他陡然起身,如一阵风一般,转身大步向外。

见状,青萝太后本就微翘的嘴角,不禁又扬起了些。

然,只下一刻,便见赫连远猛地转身,如一头盛怒的狂狮,又朝着她大步而来。

“皇?皇帝?!”

见赫连远一脸怒容,青萝太后饶是再如何淡定,也因心中有鬼,不受控制的全身大震,如此……却来不及掩去嘴角的弯起的弧度。

赫连远双目泛红地看着青萝太后,心中似是在极力克制隐忍,但是很快他便放弃了克制,陡然伸手掐住青萝太后的脖颈,厉声说道:“别以为你做的天衣无缝!朕知道,是你!皇后之所以出事,跟你脱不了干系!”

眼前的一幕,让殿内众人,皆都心神一窒!被赫连远掐着脖子的青萝太后更是怒喝道:“皇帝什么意思?哀家不明白?你如此对待哀家,可想过后果没有?!”

闻言,赫连远无所谓的笑着,掐着青萝太后脖子的手,微微收紧:“朕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想着送你跟皇后一起陪葬!”

“皇上!”

孙姑姑眼看着青萝太后的脸色由白转青,不由嘶喊出声,她顾不得尊卑,只记得护主,伸出双手,拼尽全力拉扯着赫连远如铁一般的手臂:“皇上可是忘了,她是您的母后,你儿时之时,唯她对你最是疼爱……”

“远儿……”

青萝太后的脸色,已然憋得青紫,感觉到周围的一切,越来越模糊,她心头惊惧,听到孙姑姑的话,她心思一转,无比艰难的出声,双眸中尽是以前先帝犹在时,她看他的慈睦眼神!

“母后……最疼朕的母后?!”

赫连远语气冷潇,冷冷扫过孙姑姑,大手下的动作,又是一狠:“朕怎么觉得,她巴不得朕死!”

“皇上!”

眼看着赫连远目光阴沉,手下动作狠辣,不留一点余地,孙姑姑心神皆颤,实在无法阻止赫连远的动作,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求道:“皇上息怒啊,太后娘娘乃是一国太后,便是犯了再大的错,再对不起皇上,也不能死在皇上手里啊!”

闻言,赫连远眉心一皱,手下力道却是不减分毫。

他何尝不知,孙姑姑的意思。

但是,他和他的乐儿,若不是因为青萝太后,又怎会一再错过!

五年前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

他几乎可以笃定,如今这一切,皆是因她而起。

全都因为她!!!

眼下,他只想让她死!

让她给他的乐儿偿命!

彼时,青萝太后瞪大了眼睛,尽是不置信的看着他,她张了几次嘴,却只能艰难说出几个字:“你……疯……了!”

“朕早就该疯了!”

赫连远哂然一笑,凝视青萝太后的双眸,阴沉无比,冰冷无情!

“皇上若杀了太后,世人会怎么看您啊?”

青萝太后渐渐因憋气而面色青紫,不停的翻着白眼,孙姑姑声音中,满是惊慌,即便吓的体若筛糠,却仍旧不懈的扯动着赫连远的手臂:“万请您三思啊!”

“朕管世人怎么看朕?朕现在已经疯了,一个疯子管世人怎么看作甚?便是被世人当成是魔鬼,又有何妨?”唇畔,因孙姑姑的话,浮上一抹冷笑,赫连远的眸底,满是对自己的嘲讽和不管不顾的疯狂!

若非一直顾忌着青萝太后的身份,如今她早就是一具死尸了。

哪里还轮得到她来替云紫璃给他传话?

他,本就不该让她活着。

若是那样,他的乐儿,又怎会再一次离他而去?

“皇上!”

眼看着青萝太后大张着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响,双眼更是一翻一翻的,孙姑姑吓的眼前发黑。

就在她无计可施之时,忽地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声响彻大殿。

在这一刻,大殿内一片静寂。

除了婴儿的啼哭声,和炭火燃烧的滋滋声,便

再无其他!

赫连远的心,在听到那声嘹亮的婴孩啼哭声时,蓦地便是一缩,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半晌儿,他循声望去,冷冷的睇向偏殿门口处正抱着孩子的陈莺。

“皇上!”

陈莺的声音,仍旧如她的名字一般,婉转如莺啼,抱着孩子缓步来到赫连远身前,她施施然跪落在地:“皇上回来,还没有见过皇长子呢,您看皇长子生的粉雕玉琢,多好看啊!”

赫连远的视线,一直都纠缠在陈莺怀中的孩子身上。

那孩子的哭声,一声一声的,就像是打在他的心头,让他心中震动不已。

说实话,在他的心里,对这个孩子,是有几分埋怨的。

因为,若不是为了生他,他的乐儿也不会发生意外。

但是,只要一想到,这个孩子是他跟乐儿爱的结晶,他的乐儿为了生他,可以不顾性命,他的心里又忍不住被那小小的一团所牵引。

目光直直地看着襁褓中的小婴儿,他掐着青萝太后脖子的大手,蓦地一松,将她推倒在地!

因窒息太久,青萝太后已然神识涣散。

忽然被赫连远推离的她,噗通一声,硬生生的摔倒在地,痛的紧锁了眉头。

“太后!”

孙姑姑上前,手忙脚乱的想要将青萝太后扶起,怎奈青萝太后此刻头脑发懵,双脚发软,根本就站不起来。

彼时,赫连远已然从陈莺手中接过孩子。

从没抱过孩子的赫连远,姿势生疏而僵硬,看着怀里软软小小的人儿,凝着那与云紫璃相似的五官,赫连远的目光渐渐柔和下来。

这是他跟乐儿的孩子。

这个孩子,本该得享万千宠爱!

可是,如今乐儿却……生死未卜!

是的!

就算眼前这具焦尸上有他给乐儿的玉佩,他也不承认这就是她!

是以,用生死未卜四字,才最是贴切!

短暂的晃神之后,思绪又回到了云紫璃身上,赫连远眼底的柔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锐利和锋芒。

因赫连远的眸光,青萝太后的心底,狠狠一窒!

精明如她,怎会不明白,他的眸光代表着什么。

“一文听旨!”

眸色,如万年冰山一般。

赫连远睇着青萝太后,唇角处浮现一抹凌厉的冷哂:“此今日起,太后囚禁于慈宁宫佛堂之中,每日青灯古佛,素衣食斋,没有朕的允许,不准踏出福堂一步,否则……杀无赦!”

闻言,青萝太后浑身一颤。

顾不得颈间疼痛,她极力扶着孙姑姑想要起身,却脚下一软,以极其狼狈的姿势,跪坐在地:“哀家是太后……你不能这样对哀家!”

“皇上!”

陈莺此刻面色晦暗,亦是哆嗦着出声:“皇后薨逝之后,一直都是太后娘娘在主持大局,她老人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请皇上三思!”

随着陈莺如此言语,殿内由沈灵溪起头,其她几人也跟着纷纷跪地求情:“还请皇上三思!”

“谁若敢为她求情,就给她一起滚去佛堂!”不曾去看陈莺一眼,赫连远语气冰冷地丢出了这句话。

他此言一出,众人皆都噤若寒蝉。

青灯古佛,素衣食斋。

慈宁宫的佛堂不算小,但是也算不得大。

若是吃喝拉撒全在佛堂之中,是何情境可想而知!

青萝太后左右看了看,见众人皆都缄默不语,作势便要出声,却被孙姑姑用力拉了下胳膊。

“这已然是朕三思后的结果!”

赫连远冷冷的扫过众人,视线在青萝太后身上停留,厉声说道:“皇后的事情,朕会仔细彻查,太后最好跟这件事情无关,否则的话,朕不介意做大吴历史上第一个弑母的皇帝!”

听到他的话,青萝太后紧绷的心弦,啪的一声断裂开来。

她以为自己将事情做到了万全,却不想赫连远压根儿就不信她!

直愣愣的,就那么看着赫连远,她想要为自己辩解,但是在赫连远冰冷如刃的目光下,却张了张嘴,难以成言。

见状,赫连远冷然转身,抱着孩子回到灵榻前。垂眸深情的凝望着灵榻上的尸体,摊开紧握着玉佩的手,他看着玉佩上的裂痕,用力闭了闭眼。

虽然,所有的证据,都表明这具尸体便是乐儿的。

但是,他看着这具尸体的时候,心中却没有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感觉!

可是,不管这具尸体到底是不是他的乐儿,终究改变不了,她难产时他不在身边,她受到伤害时,他没有好好保护好她的事实。

他,身为帝王。

却保护不了自己的心爱的女人。

想到这一点,赫连远渐渐冷静下来,嘴角亦哂然勾

起。

许久之后,双眸复又缓缓睁开。

他将玉佩攥如掌中,沉声问道:“二文何在?!”

现在,当务之急是弄清楚乐儿产子之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既是保护不了,那么他便为她所遭受的一切,讨一个说法。

在他的话,问出口后。

大殿内,一片静寂,并无人上前回话。

半晌儿,只见孙姑姑上前回道:“启禀皇上,在皇后娘娘薨逝之后,二文大人因未能救活娘娘,请罪仁和宫中,已被证实,葬身于火海之中。”

闻言,赫连远龙眸微眯。

也就是说,出事的时候,二文是跟云紫璃在一起的。

不!

除了二文,还有阿媚跟杏儿!

而四文,又哪里去了?

沉吟片刻,他再次看了眼灵榻上的焦尸,便将视线移开,冷冷的,如嗜血的魔鬼对一文吩咐道:“先将太后请去佛堂!请大长公主到承乾宫!”

“是!”

一文恭身,应是。

赫连远抬步,抱着皇长子,快步离开慈宁宫大殿。

***

新越,地处大吴南邻。

自京城离开,无澜所乘坐的车辇,便浩浩荡荡一路向南而行。

一路上,云紫璃始终昏迷不醒。

直到车队即将抵达新越和吴国边境之时,她才自昏迷中悠悠转醒。

缓缓的,睁开双眸。

入目的光,微微有些刺眼。

在朦胧的光华之中,云紫璃的唇角,不禁微微勾起。

她,还没有死!

这是此刻,她最直观的认知!

头顶上方。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承尘和纱帐。

许是因生产时失血过多,此时她双眸之中所看到的景物,全都有些模糊。

紧蹙着眉,轻眨了眨眼后,感觉情况稍好。

感觉到有人正在擦拭着自己的手,她不禁轻动了动手指,将实现移到那人身上。

那是……阿媚!

见她转醒,阿媚心下一喜,瞬时便喜极而泣,将手里的湿帕子搁在热水盆里,阿媚不由出声感叹道:“姐姐,你可算醒了?你可知这几日我有多担心你……”

“嗯?!”

淡淡一个嗯字出口,低哑的让人心疼,云紫璃轻轻抬起手来,想要揉揉自己的太阳穴,却因浑身无力,而终是无法成行。竭力凝注着一脸激动的阿媚,她抿了抿干涩的唇瓣,轻声问道:“这是哪里?我的孩子呢?”

她记得,她生下了孩子。

然后,青萝太后端了虎狼之药进门……在那之后,她应该血崩而死才对,可此刻,她却还活着!

记忆,渐渐回笼,想到当时发生的一切,她不由自嘲一笑。

人,有的时候,活着,比死了,要痛苦千百倍!

就如她现在这般!

见云紫璃一醒来,便问起孩子,阿媚的面色不由一滞!

她有些勉强的轻笑了下,轻轻的拉着云紫璃的手道:“这里,是侯爷……是澜太子所乘坐的车辇……姐姐的身子,尚未转好,如今还是先别想其他的了。”

闻言,云紫璃眉头微蹙。

无澜的车辇?!

想到在临产前,她曾让阿媚去找过无澜,她心下了然,却还是明知故问道:“是他救了我么?”

“是!”

阿媚未曾否认什么,轻轻点了点头!

只需稍作思忖,云紫璃便知,此刻自己该是正在前往新越的路上,她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重复着刚才的问题,轻声问道:“我的孩子呢?”

听云紫璃提起孩子,阿媚面露为难之色。

见状,云紫璃心下微凉,眼眶也跟着泛红。

阿媚如此反应,只能是因为她的孩子,留在了吴国皇宫里。

阿媚忙道:“姐姐生产之后,太后便将皇长子带去了慈宁宫,澜太子为救姐姐出来,已然在仁和宫大开杀戒,为了能让姐姐顺利脱身,只能……”

云紫璃知道,阿媚想说的是只能舍弃她的孩子……

但是,任何人都能舍弃她的孩子,身为母亲的她却不能,“停辇,我要回去,我的孩子还在那里!”

说话间,她便挣扎着欲要起身。

直到此刻,她仍清楚的记得。

当她生下孩子之后,只扫过匆匆一眼,什么都不曾看清。

那是她身上掉下的一块肉!

他是那么的小,那么的脆弱,她怎能离他而去?怎能将他置于青萝太后鼓掌之间?!

“姐姐!”

阿媚声音略略提高,面露愠色:“姐姐难道忘了么?太后要置你与死地,此刻若你回去了,岂不是羊入

虎口?”

云紫璃心下一顿,紧皱着眉头,眸中水雾浮现:“我的孩子……”

可怜,她的孩子!

才刚刚出生,便离开了母亲的怀抱!

阿媚知云紫璃最挂念什么,但是此刻,她真的不能回去!

用力的握着云紫璃的手,她坚定无比的道:“澜太子说慈宁宫已经安排了人手,定会保护小主子平安,姐姐莫要伤心,日后我们有的是机会回去,此刻你要做的,便是好生调理好身子,而后再回吴国皇宫,夺回孩子,为杏儿报仇!”

“杏儿怎么了?”

阿媚的一句为杏儿报仇,使得云紫璃心跳陡的快跳两拍,双眸一眨不眨的注视着阿媚。

阿媚知道,对于云紫璃而言,有些事情,她迟早都是要知道的。

所以,听她问起杏儿,看着她虽面色蜡黄,却精神不错,阿媚想着要燃起她的斗志,也并未多做隐瞒,只是双眸微红,轻颤着唇瓣说道:“姐姐有所不知,在姐姐昏迷之后,仁和宫里,竟莫名其妙的走水了,杏儿她……”

云紫璃心下忽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双眼微眯,扒着阿媚的手臂,面露急切之色:“杏儿她到底怎么了?”

“杏儿她为了让姐姐能顺利逃出,拿了姐姐的玉佩,跳入了火海之中……”话,说到最后,阿媚眸底的水雾,便再也无法忍住了。

“杏儿……死了么?”

心底,又一次揪疼起来。

云紫璃呐呐的张了张嘴,却再说不出其他。

杏儿……死了!

那个一开始总是犯错,傻乎乎却对她忠心的丫头,就这么烧死了?

想到生产那日所发生的一切,云紫璃苦笑着,身子止不住的轻颤了下。

只是瞬间,她顿觉自己的下体,有一股热流奔涌而出。

恍惚之间,她心头剧痛,只觉眼前一阵模糊,便再看不清任何景物!

“姐姐?!”

阿媚眼看着云紫璃情况不对,不由惊疑出声,然后面露惊色,想也不想,伸手拂过云紫璃的双~腿~之间,见自己的手上,沾上一抹殷红,她急忙起身,转身向外室喊道:“二文!”

二文本是在外室里配药的。

听闻阿媚的喊声,他连忙放下手里的药材,进入内室。

见二文进来,阿媚连忙开口说道:“姐姐方才醒过了,可此刻,却又……又…第189章真假(必看)

二文不等阿媚把话说完,便面色一沉,上前搭在云紫璃的手腕之上。

片刻,只见他面色微变,不由分说,便自边上取了银针,快速为云紫璃又施了几针。

那日,无澜自皇宫将云紫璃救出之后,他便倾其所能,开始为云紫璃做了止血治疗。

其中,更是辅助有许多名贵药材!

原本,二文以为,云紫璃的出血,这就该止住了尽。

可,天不遂人愿!

他也没想到,她这才刚醒,便又开始血流不止丰!

无澜进到辇内之时,云紫璃已然面无血色的仰躺在床榻之上。

而此刻,她身下的锦褥,早已被血水浸湿。

在床榻边上,二文满头大汗,正为云紫璃施针急救。

无澜心下一惊,凤眸微眯,剑眉拢成川字问道:“怎么回事?”

“我……”

阿媚眉心紧皱,直言道:“方才姐姐醒了,我便将杏儿的事情告知了她……”

闻言,无澜面色倏然一沉,却顾不得责怪阿媚,而是转头看向刚刚将行针告一段落的二文:“可有需要本太子做的事情?”

二文伸手,拭了拭额际的汗水,看向无澜,十分恭谨的拱手说道:“想要娘娘活命,需要几味宝药,需殿下尽快找齐!只是这些药,太过珍贵,若殿下要找,只怕会耽误了你回国的行程!”

“无妨!”

无澜斩钉截铁的点了点头,道:“你只需将药名和出处写下即可!”

***

吴都,皇城之内。

赫连远回到承乾宫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下令命三文去寻找朗月的下落,并吩咐萧腾,去一一调查云紫璃临产之时在仁和宫当值的奴才。

此刻,他仍能清晰记起,在他离开前夜,与云紫璃说过的话。

她既是说过,会等他回来,便一定会信守诺言。

即便,事情真的如青萝太后所言,她是难产而死。

但是,有些事情,他也一定要弄个明白!

身为帝王。

他自小在这深宫里长大。

对深宫之中的权力倾轧,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是以,他绝不相信,云紫璃仅是难产而死。

若是难产而死,又何来之后大火?!

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

巧合到,处处都透着蹊跷!

是夜,殿外,寒风呼呼,大雪纷飞。

雪夜之下,整座皇宫,万簌俱静!

不久,一文进了寝殿。

有些踌躇的看了眼正吩咐乳母给皇长子喂奶的赫连远,他恭身上前行礼:“启禀皇上,大长公主殿下到了。”

赫连远闻言,抬头看向一文。

迎着他的视线,一文低垂了眼帘道:“不过皇上最好有些心理准备,殿下他……”

见一文面色凝重,赫连远紧皱了眉宇,待乳母抱着皇长子退到一边去喂奶时,他起身整了整身上的常服,快步出了寝殿。

寝殿里,安阳大长公主虽身着华服,却发髻散乱,眼神不安的蜷缩在角落里。

看着赫连远带着一文入内,她目光瑟缩了下,又往角落里缩了缩。

赫连远远远见了,目光微微闪烁了下,不由快行两步:“大姑姑……”

然,安阳大长公主看到他,却如同惊弓之鸟一般,蓦地惊叫一声,从角落里蹿起,步履不稳的向远处的角落躲去。

见她如此,赫连远俊美的容颜上,尽是痛惜之色。

一文察言观色的看着赫连远,小心翼翼道:“属下找到大长公主的时候,她正在毫无节制的食用五石散……”

“呵……”

赫连远冷笑一声,面色微敛。

何为毫无节制?

不就是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一个已经疯了的人,居然还能想吃多少五石散,就有多少五石散……

微眯着眸子,看着安阳大长公主一脸戒备的样子,赫连远没有继续上前,而是淡声问道:“四文呢?”

提起自己的兄弟,已然痛失二文的一文,面色沉痛:“属下正在找……”

也就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赫连远皱眉,又看了安阳大长公主一眼,对一文吩咐道:“让太医院帮助大姑姑戒除五石散,想法子让她恢复神智!”二文不等阿媚把话说完,便面色一沉,也顾不上隔帕子,直接上前搭在云紫璃的手腕之上。

片刻,只见他面色微变!

“怎么样?”

阿媚见二文的脸色变了,顿时更紧张了。

二文不由分说,紧皱着眉头自边上取了银针,快速为云紫璃又施了几针。

那日,无澜自皇宫将云紫璃救出之后,他便倾其所能,开始为云紫

璃做止血治疗。

其中,更是辅助有许多名贵药材!

原本,二文以为,经过这些日子的努力,云紫璃的出血,应该止住了。

可,天不遂人愿!

他也没想到,她这才刚醒,便又开始血流不止!

她在醒来之后,定是受了什么刺激才是。

无澜进到辇内之时,云紫璃正双眸紧闭,面无血色的仰躺在床榻之上。

而此刻,她身下的锦褥,早已被血水浸湿。

在床榻边上,二文满头大汗,正为云紫璃施针急救。

无澜心下一惊,凤眸微眯,剑眉拢成川字问道:“怎么回事?”

“我……”

阿媚眉心紧皱,直言道:“方才姐姐醒了,吵着要回去,我便将杏儿的事情告知了她……”

闻言,无澜面色倏然一沉,却顾不得责怪阿媚,而是转头看向刚刚将行针告一段落的二文:“可有需要本宫做的事情?”

二文伸手,拭了拭额际的汗水,看向无澜,十分恭谨的拱手说道:“想要娘娘活命,还需要几味宝药,还请殿下尽快找齐!只是这些药,太过珍贵,若殿下要找,只怕会耽误了殿下回国的行程!”

“无妨!”

无澜斩钉截铁的点了点头,道:“你只需将药名和出处写下即可!”

“好!”

如今寄人篱下,二文心里想的是如何保住云紫璃的性命,也没跟无澜客气,直接去开了方子。

***

吴都,皇城之内。

赫连远回到承乾宫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下令命三文去寻找朗月的下落,并吩咐萧腾,去一一调查云紫璃临产之时在仁和宫当值的奴才。

此刻,他仍能清晰记起,在他离开前夜,与云紫璃说过的话。

她既是说过,会等他回来,便一定会信守诺言。

即便,事情真的如青萝太后所言,她是难产而死。

但是,有些事情,他也一定要弄个明白!

身为帝王。

他自小在这深宫里长大。

对深宫之中的权力倾轧,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是以,他绝不相信,云紫璃仅是难产而死。

若是难产而死,又何来之后大火?!

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

巧合到,处处都透着蹊跷!

是夜,殿外,寒风呼呼,大雪纷飞。

雪夜之下,整座皇宫,万簌俱静!

不久,一文进了寝殿。

有些踌躇的看了眼正吩咐乳母给皇长子喂奶的赫连远,他恭身上前行礼:“启禀皇上,大长公主殿下到了。”

赫连远闻言,抬头看向一文。

迎着他的视线,一文低垂了眼帘道:“不过皇上最好有些心理准备,殿下他……”

见一文面色凝重,赫连远紧皱了眉宇,待乳母抱着皇长子退到一边去喂奶时,他起身整了整身上的常服,快步出了寝殿。

寝殿里,安阳大长公主虽身着华服,却发髻散乱,眼神不安的蜷缩在角落里。

看着赫连远带着一文入内,她目光瑟缩了下,又往角落里缩了缩。

赫连远远远见了,目光微微闪烁了下,不由快行两步:“大姑姑……”

然,安阳大长公主看到他,却如同惊弓之鸟一般,蓦地惊叫一声,从角落里蹿起,步履不稳的向远处的角落躲去。

见她如此反应,赫连远脚步一滞,俊美的容颜上,尽是痛惜之色:“大姑姑!”

往日,赫连远一声大姑姑,必定让安阳大长公主展颜。

可是今时今日,安阳大长公主却对他的呼唤置若罔闻,整个人护着怀里的东西,不停的往角落里钻。

“大姑姑手里拿的是什么?”

赫连远上前一步,安阳大长公主便后退一步,他算是看出来了,安阳大长公主根本不让他靠近,便也停了脚步,驻足不前。

“是五石散!”

一文察言观色的看着赫连远,小心翼翼道:“属下找到大长公主的时候,她正在毫无节制的食用五石散……”

“呵……”

赫连远冷笑一声,微敛的双眸中,幽光闪闪。

何为毫无节制?

不就是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一个已经疯了的人,居然还能想吃多少五石散,就有多少五石散……

微眯着眸子,看着安阳大长公主一脸戒备的样子,赫连远没有继续上前,而是淡声问道:“四文呢?”

提起自己的兄弟,已然痛失二文的一文,面色沉痛:“属下正在找……”

也就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赫连远皱眉,又看了安阳大长公主一眼,对一文吩咐道:“让太医院帮助大姑姑

戒除五石散,想法子让她恢复神智!”

“是!”

一文颔首领命,恭身退了下去。

一文将安阳大长公主带走之后,已是时过二更。

赫连远即便因连日赶路,而满目通红,却也未曾歇下。

期间,陈莺来过,如烟也来过,却都被他拒之门外!

世间,有哪一个女子,不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的乐儿,自然也想。

但是在她生时,他做不到。

如今,她生死不明,他又岂能让那些女人占去属于她的位置?!

此刻,偌大的承乾宫大殿里,空空荡荡的,只赫连远孤身一身,望着周围金碧辉煌的摆设,他的心里却空落的难受。

缓步上前,朝着龙椅走近,他伸手抚摸着明晃晃的龙椅,面色颓然,有些失力的靠着龙椅滑坐在地,面色幽沉,俱显殇怀!

双眸之中,温润浮现。

他在心里,回想着云紫璃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

此刻,他的脑海中,有关于她的一切,都是那么清晰。

清晰到,他想起她曾说过的话,竟有些痴痴的勾起了嘴角。

许久,他便一直那样痴痴的坐着,不曾移动过分毫。

过去,他顾虑太多。

多到,必须将对她的感情,狠狠的压于内心最深处,多到,只想着等一切尘埃落地,才安安心心的跟她过日子。

如此,不过是为了这张龙椅!

但!

如今,她生死不明。

而他,却才幡然悔悟!

什么后宫,什么权力,都及不上她在他身边多留片刻!

可这一切,终究是不可能了吗?

只心中想到不可能三个字,他便顿觉心如刀绞!

殿门,吱呀一声,自外推开。

殿外,寒风,夹杂着雪花,四下席卷。

一直在承乾宫伺膳的宫女秋儿,领着几个小宫女,端着晚膳一路进殿。

在赫连远身前不远处停下脚步,秋儿屏息垂首,恭声道:“皇上,晚膳已然又温过一次,您趁热用些吧!”

“搁着吧!”

闷闷的,如是说了一声,赫连远摆了摆手,不见有任何要用膳的动作。

秋儿眉心轻蹙,却是无奈,只得对身后的几个小宫女挥了挥手,与众人一起,恭立一侧,静静的等着。

自到了晚膳时辰,她便带着几个宫女将晚膳端来了承乾宫。

但,自始至终,赫连远一直粒米未进。

她端来的膳食,早已凉透了几回。

实在不得已,方才她只得有将晚膳端回了御膳房,温过之后才又端了回来。

可,即便如此,赫连远却仍旧没有要用膳的意思。

此刻,她心里虽急,却又不敢拂了圣意。

无奈,只得继续在边上等着。

须臾,领命去调查仁和宫当值奴才的萧腾回返承乾宫。

一进门,便见赫连远靠坐在地板上,萧腾面色微变了变。

见他进来,秋儿眸色一闪,不禁面露乞色的望向他!

不用问,萧腾也知此刻是何状况。

心下一阵心疼,他面色凝重的快步行至近前,而后噗通一声归落在地:“皇上,这几日里,您一直不眠不休,粒米未进……臣知您心中悲戚,可皇上可否想过,若皇后尚在,也定不想您如此糟蹋龙体……皇上,臣求您了,您就勉强进些膳食吧!”

萧腾的话,说的情深意切,到最后,竟是双眼一红,直接落了泪。

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赫连远!

赫连远的视线,轻轻的扫过萧腾的泪眼,轻挑了眉,语气中透着几许清冷:“朕让你查的事情,你可查过了?”

见赫连远如此,萧腾心下不禁一沉!

他知道,这次,他的主子,是真的伤了心的。

无奈在心中悠悠一叹,他深吸口气,垂首回道:“那日,在仁和宫里当差的奴才,皆都死于大火之中,最后到过仁和宫,却幸免于难的,只有太医院的几位医女,还有……”

蓦地,双眸紧眯,赫连远眸中神情晦暗不明:“还有谁?”

“还有……”微微抬眸,荣昌凝着赫连远的神情,缓声回道:“还有太后娘娘、孙姑姑和伶贵妃!”

“太后、孙姑姑和陈莺?!”

眉心紧皱了下,赫连远心思微转。

看样子,青萝太后当时真的见过乐儿。

那么,她说的那些话,便有可能是真的。

乐儿说,瞎了眼才会信了他……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刀,狠狠的插在他的心口,让他一想起,便心中绞痛不止!

萧腾不知赫连远在想什么,轻点了点头,应

道:“太后娘娘和伶贵妃身份尊贵,臣不敢过问,孙姑姑……陪着太后入了佛堂,臣亦无法详细问过!”

在这深宫之中,等级制度何其森然。

于萧腾而言。

青萝太后和陈莺是主,他只是仆。

此刻若没有赫连远的旨意,他是万万不可前去调查的。

萧腾心中在顾虑什么,赫连远自是明白的。

不过,他也知道,便是萧腾亲自去问,青萝太后也只会百般狡辩,绝对不会说实话!孙姑姑多年来一直跟随在青萝太后身侧,青萝太后说什么,她自然也会说什么。

至于陈莺……

他皱了皱眉,眸华轻敛,看着近前的萧腾问道:“那几个医女,你可曾问过话了?”

“是!”

萧腾微微颔首,垂首回道:“那日在皇后娘娘诞下皇长子之后,那几位医女便奉二文的命令,退离了仁和宫…”话说到这里,他微微抬眸,瞥了眼赫连远。

“然后呢?”

赫连远轻抬眸首,对上萧腾的双眼。

萧腾抿唇回道:“她们说,皇后娘娘当夜,确因临盆,而引发血崩,在诞下皇长子之后,更是血流不止,即便太后娘娘亲自喂她服下止血药,也已回天乏术……”

闻言,赫连远心底一痛,缓缓的瞌上双眸。

她,果真是死于难产么?

是因为,诞下皇子后,血流不止么?

当年他被青萝太后追杀时,也曾身负重伤,血流不止,那种血液一点一滴自身上流逝的感觉,冰冷的让人发寒。

可那时候的他,却不觉得冷,只想着要活下去。

因为是她,是她舍弃了自己性命,宁可坠崖也要换他活命!

是她,给了他重生的温暖。

可是,当她血流不止时,他却不在她的身边。

在这深宫之中,竟没有一个人,给她一丝温暖,只任她那样死去……

心中,想到这些,赫连远顿时凄凉冰冷,眼角再次浮现泪意。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可他,却终是忍不住,为她心疼,为她落泪!

深深的,吸了口气,咬牙之间,复又睁开双眼,他对萧腾命令道:“传伶贵妃!朕要亲自与她问话!”

“喏!”

萧腾垂首应声,起身向外,离开大殿。

陈莺所居的宫殿,距离承乾宫不算太远。

萧腾领旨后,命小太监去传陈莺,再到陈莺抵达承乾宫,一前一后,也不过才一刻钟的功夫。

甫一入殿,陈莺便在昏暗的灯光下,寻到了赫连远的位置所在。

此刻,他仍旧维持着先前的姿势。

独自靠坐在龙椅之前,一副颓然模样。

陈莺深吸口气,莲步轻抬,缓缓上前:“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早已知道。

云紫璃于他的重要性。

此刻,见他如此,并不觉有多奇怪。

是以,从进殿,到行礼,她事事恭心,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稳重如仪,从不曾有过半点疏失。

“此刻,朕问你的话,你必要如实回答,不可有半殿谎言!”幽幽的,凝睇着陈莺,赫连远的双眸之中,不见以往那抹温和,有的,只是淡淡的清冷与疏离。

闻言,陈莺心头一颤。

但是,她的面上,却丝毫不见紧张之色。

只见她轻点了点头,轻轻应了声是!

赫连远面色冷沉,轻声问道:“朕听闻,当夜,除却太后和那些医女,你也曾到过仁和宫!”

“是!”

陈莺狠狠的,用力咬了下舌头,清明的双眸之中瞬间浮上水雾。依旧保持着福身的姿势,眸华轻抬,她迎着赫连远的视线,深深凝望:“那夜,臣妾听闻皇后娘娘临产,便赶了过来,却不想最后皇后娘娘她……”

“朕只问你……”赫连远淡淡的,别开视线,不她莺梨花带雨的模样:“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太后可有加害皇后?”

陈莺黛眉一颦,身形轻颤着跪落在前。

面上,瞬间清泪涟涟,陈莺颤声说道:“皇上请相信太后的话,娘娘那日,确实是难产血崩而殁的。”

眉梢,轻轻一抬,赫连远的鹰眸之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

自龙椅前起身,他缓步来到陈莺身前。

伸手攫住她尖削细润的下颔,他声如鬼魅的问道:“那场火你可知是怎么回事?”

陈莺摇了摇头,一脸狐疑之色。

“臣妾离开仁和宫时,殿里尚是好好,不曾起火。”为了应证自己所言非虚,她补充说道:“此时千真万确,臣妾绝无半点隐瞒,但凡当日活下来的人,都可以为臣妾作证!”

闻言,赫连远微眯着眸

子,攫只陈莺下颔的手微微用力。

“皇上?!”

陈莺吃痛,微蹙着眉。

“你先退下吧!”

赫连远松开手,转身重回龙椅前,示意陈莺先行退下。

他早知从陈莺嘴里问不出什么,却还是忍不住想要问上一问。

结果,还是如他所料。

陈莺唇角微弯,垂首起身:“臣妾告退!”

她以后的日子,还很长。

不差这一两日!

待陈莺离去之后,萧腾便复又进了大殿,与他同行的,还有去查探朗月下落的三文!

赫连远见三文回来,不禁紧皱了眉头:“可有朗月下落?”

“是!”

三文恭身颔首:“朗月被大长公主殿下囚禁在大长公主府,臣已然将他带到,如今他正在殿外候旨!”

赫连远闻言,眸光如电。

他临走的时候,便跟安阳大长公主交代过,让她将朗月软禁,如今朗月也确实囚禁于大长公主府没错,若是这样,那么乐儿最后又怎么会说出那句话?

难道是他想错了?

“皇上?”

见赫连远半晌儿无语,三文不禁有些迟疑出声!

赫连远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蹙眉重回龙椅落座,他大手一挥,沉声道:“传朗月进来!”

“是!”

三文应了声,转身向外走,但是走了几步,他却又转了回来,对赫连远恭身禀道:“方才臣自大长公主府回宫的时候,路上遇到了国舅爷,他要有重要的事情,一定要求见皇上!”

初时,三文提起国舅爷的时候,赫连远第一个想到的,是北燕太子独孤煜!

但是转念一想,若独孤煜此刻真的到了吴国,只怕会直接提剑杀进皇宫,哪里会去拦住三文求见于他?

是以,三文口中的国舅爷,当是云紫生才对!

想到云紫生,赫连远蹙起的眉头蓦地又是一紧!

云紫生这个时候见他,是想要找死的节奏啊!

见赫连远眉头皱的紧到不能再紧,三文低垂着头,斟酌片刻,方才嗡声说道:“云紫生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当面禀报皇上,说是……事关皇后!”

云紫生那国舅爷,根本就是个冒牌货。

这点三文当然知道。

不过云紫璃在时,没有发作他,他在世人眼里,确实是大吴国的国舅爷没错!

三文比谁都清楚,赫连远这个时候不会乐意见到云紫生,这也是他方才迟疑的原因,不过转念想到云紫生说有要事要禀报皇上,且事关皇后娘娘时那一脸急切的模样,他到底还是开来口。

倘若,云紫生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要禀报皇上,让他给半路拦了,这后果他可承受不起!

“皇上!”

等了片刻,三文仍旧没有等到赫连远的命令,不禁抬起头来,却听赫连远微眯着眸子,淡淡说道:“先传云紫生进来!”

云紫璃本该早早处置了云紫生,却容他苟延残喘至此,可他现在却自己送上门来,他跟皇后许久不见,能有什么事关皇后的事情禀报?

想来想去,想不出个所以然,赫连远冷笑一声,在心中暗叹:罢了,不管云紫生所为何来,他不介意替云紫璃送云紫生一程,

***

片刻后,云紫生跟着三文进入大殿。

自进入大殿,便不敢抬头,他颤巍巍的在大殿中央停下脚步,朝着赫连远叩拜如仪:“罪民云紫生,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罪民?”

听云紫生自称罪民,赫连远微眯的凤眸中,幽光闪烁。

“是!”

云紫生将额头贴在冰凉的地板上,颤声说道:“罪民并非皇后的亲弟弟,却受命于太后娘娘欺瞒皇后多年,实乃死罪!”

赫连远冷哂!

懒得跟云紫生多费唇舌,他直接开口道:“既是如此,你还活着作甚?来人,将云紫生拖下去,即刻杖毙!”

云紫生虽然早已料到赫连远必定不会饶了自己,却没有想到这才一上来就被喊打喊杀!

按理说,皇上不是应该先问他关于皇后的事情吗?

“皇上!”

云紫生浑身一抖,高呼一声,声音颤的越发厉害,不敢再有丝毫耽搁的搬出救兵来:“罪民是受四文大人所托前来,还请皇上容罪民禀明罪民所知,再处置罪民!”

云紫生的一声四文大人,让三文的脸色猛地一变!

“你见过四文?”就连上位上的赫连远,也眸华大开,身体前倾,沉声问道:“他在哪里?”

四文怎么会跟云紫生牵扯到一起的,赫连远不清楚。

但是,若是他真的是受了四文的托付而来,那么他要说的事情,便真的跟云紫璃有关才对!

“启禀皇上!”

云紫生浑身忍不住的颤抖着说道:“四文大人被罪民藏了起来,如今很安全,不过四文大人浑身是伤,手筋脚筋也全都被挑断了,还需早些派太医过去诊治……”

听了云紫生的话,赫连远和三文的脸色全都起了变化!

浑身是伤?手筋脚筋尽数被挑断?

四文他……只怕是废了!

暗暗地,沉下一口气,赫连远冷声问着云紫生:“他让你跟朕禀报什么?尽数禀来!”

“是!”

云紫生仍旧匍匐在地,将四文交代他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都告知赫连远知道。

其中,听到四文和安阳大长公主在云紫璃临产当夜到慈宁宫探病时被青萝太后下药,到事后四文被折磨将死,安阳大长公主被喂服五石散时,赫连远面色冷凝,置于腿上的手,紧紧的握成了拳!

果然是青萝太后!

青萝……那个贱人!

赫连远其人,越是生气,便越是镇定。

是以,在听完云紫生的讲述之后,他整个人神情冰冷,镇定的让人心惊。

见状,三文那叫一个胆寒,低垂着头,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沉默许久,赫连远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却低沉的让人倍觉压抑:“你是太后的人,如何如今却帮着四文?”

云紫生在他的威压之下,饶是壮着胆子,却仍旧难抑周身恐惧:“罪民以前确实受命于太后不假,但是在那几年里,姐姐……皇后对罪民的好,却也是真到不能再真!罪民不是什么好人,却也是有心的!””

语落,大殿内一片静寂。

“带太医跟着他去给四文诊治!”

赫连远看着云紫生一眼,只如此,淡淡地,对三文吩咐了一声,便开始面无表情地整理着自己的宽大的袖摆,道:“传朗月进来!”

“是!”

自家主子一扯袖子,便你说明他心情极为不好,三文一见,忙不迭的应了声,带着云紫生退了下去。

在三文将云紫生带下去之后,赫连远仍旧在继续扯袖子的动作,且力气越来越大!

不久,朗月稳步而入。

经过多日修养,他身上的伤,已然结痂,如今换了新衣,不知内情者一眼望去,根本不知他身上有伤。

甫一进殿,看见龙椅上安坐的赫连远,他眸光一闪,低垂了头,恭身朝着赫连远行礼:“奴才参见皇上!”

“免礼!”

淡淡地,让朗月免了礼,赫连远紧皱了眉宇,端详朗月片刻,方才出声说道:“这里没有外人,舅父不必自称奴才,数日不见,舅父一切可好?”

“承蒙皇上挂念,一切都好!”

朗月恭了恭身,从善如流地挺直了背脊,不再自称奴才。

“舅父当然会觉得好!”

赫连远有些疲惫的靠在龙椅上,悻悻笑道:“皇后已殁,舅父大患得除,必定心神舒畅,好的不得了!”

“微臣惶恐!”

朗月身形一颤,连忙跪下身来,诚惶诚恐道:“皇上明鉴,皇上对皇后一片真心,微臣看在眼里,早已去了算计皇后的心思,若非安阳大长公主将属下禁足于公主府内,皇后出事之时,微臣定会全力救助……”

“是吗?”

赫连远勾唇,笑容微冷,显然不太相信朗月的话,伸出手来,轻抚眉心,他满是疲惫道:“关于皇后的事情,舅父就只想对朕说这些吗?”

朗月闻言,抬头看了赫连远一眼,紧皱着眉头说道:“不瞒皇上,此事乃是青萝太后所为!”

“哦?”

赫连远挑眉,满是怀疑道:“舅父被大长公主囚禁于公主府中,竟还能如此手眼通,知道事情是青萝太后所为?”

“是大长公主!”

朗月为了表示自己没有说谎,直视赫连远的双眼,镇定说道:“太后毒辣,害死皇后之后,竟还想着利用云紫凤毁尸灭迹,却不想云紫凤被大长公主生擒……大长公主气极,又怕青萝太后杀人灭口,在命人将云紫凤押入大长公主府之后,便去找青萝太后讨要说法,却不想一去不返……”

“南宫月朗!”

蓦地,沉声打断朗月的话,赫连远腾地一下,从龙椅上霍地起身,三两步便跨到了朗月面前,抬起一脚便将他踢飞了出去:“到了现在还想骗朕第190章匪夷所思

赫连远这一脚,极快极狠,直接踢在朗月胸口,将他踢飞出去两三丈,又再重重落地后又滚了两滚,方才停了下来!

“皇上……尽”

朗月震惊之下,面色惨白的支起上身,却在开口之时,噗的一声,喷出一口血来。

“大姑姑在皇后出事之前,便被青萝太后暗算,根本不可能在仁和宫失火之后抓了云紫凤,然后再将她送去大长公主府!”

语气如寒冰一般,让人冰冷刺骨,赫连远疾行几步,撩起前袍,一脚踏在朗月胸口,将刚刚支起上半身的朗月,再次用力压在地上,倾身凑近朗月面前,沉声说道:“你以为,大姑姑疯了,不会揭穿你!你以为青萝太后逼疯了大姑姑,杀了四文,心里有鬼,自会百般狡辩,定会让你蒙混过关!你以为你的计划天衣无缝!可是你忘了一句话,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皇上!”

赫连远的话,让朗月的心如坠冰窖,胸口处痛的撕心裂肺,嘴角亦不时有鲜血流出,他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兀自强撑着:“舅舅不知你在说什么!”

“若非是你,皇后最后怎么会让青萝太后转告朕,是她瞎了眼才会信朕?”

赫连远脚下再次用力,如愿看着朗月脸色一变,又吐出一口血来,讪讪冷道:“你装!你可以接着装!朕不妨告诉你,四文还活着!”

青萝太后将后事,处理的的确干净丰。

但是四文却活了下来。

若非四文还活着,他也许真的会真的被朗月蒙骗过去!

没人知道,他现在到底有多恨!

恨他自己妇人之仁,竟然念着朗月的身份,对他一再手下留情!

朗月听闻四文还活着,心里咯噔一下,本就惨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了些。

胸臆间痛的憋闷,他深吸一口气,却不料血气上涌,忍不住又咳出了血来,口腔里血腥气弥漫,感觉温润的血液,染湿了自己的前襟,他倒也不再狡辩什么,直接抬起头来,双眼怒瞪着说道:“皇上可是忘了,你的母亲,便是因她的母亲而死,她独孤家欠了我南宫家的,身为独孤家的女儿,她便该把命偿还给我南宫家!”

说道这里,他忽地一笑,笑容狰狞万分:“我初时将皇上接近她的目的告诉她时,她还不相信,却不想不过是当初皇上写给我的一封信,便让她受不了……哈哈……哈哈……”

在朗月癫狂的笑声中,赫连远面色一戾,脚下再次用力,直到听到咯吧一声脆响,他方歇了力气,眸中光芒如刃:“朕早就警告过你,歇了对付皇后的心思,既然你把朕的警告当作耳旁风,那么也休怪朕不讲情面!”

“皇上!”

朗月怒叫一声,痛的龇牙咧嘴:“我是你的舅舅,但凡所为全都是为了你好,当年一开始的时候,你不就打着让她为你母亲偿命的主意吗?我如今不仅顺着你的心思除了她,还让她的死,化作一把可以让你永远除掉青萝太后的刀,如此一举两得……”

“住口!”

赫连远沉喝,打断朗月的话,整个人如同疯了一般,抓住朗月的领子,咆哮道:“朕当年被你蒙蔽,才会一心算计她,这次寻回她之后,朕对她是真心实意!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朕好,可曾想过她若死了,朕会如何?可曾想过她若死了,朕的孩儿会如何?别跟朕提朕的母亲!那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当初为了别的男人可以抛弃朕,凭什么让朕为了她去算计朕的心头肉?凭她……也配!”

“她是你母亲!”

朗月因赫连远口中那不知廉耻四个字,剧烈挣扎起来,却碍于赫连远的脚,总是无法脱困:“独孤长乐不过是沈凝暄的孽种!”

“她配身为人母吗?”

赫连远冷哂,施施然松开自己的脚,有些脱力的向后退了一步:“为了不爱自己的男人,舍弃自己的亲生骨肉,只顾自己却不管自己的骨肉没有亲生母亲照拂,会过的怎样凄惨……这样的女人,根本就不配做朕的母亲!更不配跟乐儿相提并论!”

“不!”

朗月挣扎着起身,想要去抓赫连远的脚,却被他躲开,狼狈的趴在地上吼道:“你不能这么说她……”

赫连远如今,已经懒得再去理会朗月!

看都不看朗月一眼,他沉声对一直候在一侧的萧腾命令道:“挑断他的手筋脚筋,将他打入天牢,终身不得见天日!”

挑断手筋脚筋,终身不得见天日!

如此惩罚,可谓极重!

重到萧腾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重到朗月蓦地惊叫起身,欲要朝着赫连远爬去:“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你舅舅,是你最亲的人,你不能因为那个贱人对如此待我……”

他口中的那声贱人,成功让萧腾回过神来。

眼看着赫连远停下脚步,萧腾连忙上前,直接提了朗月,便向外走。越是往外,朗月的叫喊声便越大,但对于他的尖叫,赫连远却充耳不闻!

只见他脚步不停,径自行至龙椅一侧的兵器架上,取了兵器架上的宝剑,冷若寒霜的提剑向外。

殿外的风,寒冷凛冽。

让赫连远浮躁的心,瞬间平静了几分。

微闭了闭眼,将一日里所发生的事情,悉数转了个遍,他对身边的萧腾吩咐道:“朕交给你一个任务!”

萧腾闻言,连忙恭身:“请皇上吩咐!”

赫连远对萧腾吩咐了几句,待萧腾衔命而去,前去送安阳大长公主的一文回返,方才冷冷勾唇,缓缓步下高阶:“摆驾慈宁宫!”

***

慈宁宫,佛堂之中。

侧身靠坐在罗汉床上,青萝太后的脸色,此刻亦是郁郁而不得舒。

四文死了,安阳大长公主疯了,仁和宫里那些奴才该灭口的也全都灭了口,她自认算计云紫璃的这一局,做的天衣无缝,可是赫连远的反应却出离她的预料!

他竟然不管不顾,便对她动了手,便是她做的再如何周全,他却只认定了她,以至于落得个如此难以收拾的局面。

脖颈间,早前被赫连远掐过的地方,青紫一片,仍旧隐隐泛着疼意,下意识的抚摸着自己的脖子,她顿时更加心烦意乱了。

“太后可是觉得脖子疼?如若不然,奴婢再跟您涂点活血化淤的药?!”说着话,孙姑姑连忙取了边上的药膏,伸手剜了些,便要给青萝太后涂抹。

“哀家说脖子疼了吗?”

青萝太后本就心烦意乱的,这会儿看着孙姑姑伸手便要给自己抹药,心情顿时更加烦躁了。“你烦不烦?”

孙姑姑见状,即将碰到青萝太后脖子的手蓦地就是一僵,一时间药膏在手,涂也不是不涂也不是!

见状,青萝太后自罗汉床上坐起身来,眉头深皱对孙姑姑说道:“如今哀家被囚禁在此,哪里有心情涂药,为今之计,是将哀家所遭受的一切,告知外家,让他们发动舆~论,让皇上对哀家低头!”

“是……”

孙姑姑知道青萝太后心情不好,忙不迭点了头,道:“此事贵妃娘娘一定会想办法通知陈家的,太后不必担心!”

听孙姑姑提到陈莺,青萝太后原本紧蹙的眉心,蹙的更紧了些。

按理说,今日陈莺以孩子替她解围,算是做到不错,但是在她看来,陈莺却做的远远不够!

比如现在,她被囚禁于佛堂,陈莺身为她的侄女,便是赫连远不准,也该给她送些东西才是。

可是到现在,她却一直不声不响,没有任何动静!

孙姑姑跟在青萝太后身边多年,自然知道她此刻心中所想,可她眉心紧皱的样子,她不由宽慰道:“今日的情形,您又不是没有看到,如今皇上正在气头上……依奴婢来看,贵妃娘娘现在不过是避其锋芒,这样总是万全之策,待到日后定会好好为太后筹谋!”

“但愿如此……”

青萝无奈的深叹口气。

毫无疑问,孙姑姑所言,是对的。

为今之计!

陈莺就该明哲保身!

心思顿了顿,她紧蹙的眉头,更紧了几分:“今日发生的事情,沈灵溪如今应该已经告知堂儿了,哀家现在就盼着这个不省心的,能够暂时放下那些儿女情长,跟陈家联合起来……”

闻言,孙姑姑也跟着蹙了蹙眉,却还是宽慰道:“太后放心吧,莫说王爷自己本就不傻,便是他想要继续醉生梦死,只怕太后的外家也不会答应!”

青萝太后不让赫连堂进宫,为的便是让他撇清关系,但是如今情况不同了,青萝太后白日里险些被赫连远掐死,身为人子的赫连堂自然该冲在最前头,如若不然,世人只会认为皇后之死当真跟青萝太后有关!

要不然,哪个当亲儿子的,可以眼看着自己的亲娘被人欺负,却无动于衷的?

这边,青萝太后因为孙姑姑的劝慰,心下才刚刚安定片刻,便又闻外殿传来唱报声:“皇上驾到!”

主仆二人,同时心下一凛!

青萝太后和孙姑姑相视一眼,纷纷望向门口方向……

“参见皇上!”

赫连远甫一进殿,便见孙姑姑恭身立于罗汉床前对他行礼。

未曾理会孙姑姑,他大步上前,在青萝太后身前站定。

自赫连远入殿,青萝太后的视线,便一直胶着在他的身上,见他在罗汉床前站定却不行礼,青萝太后气到一窒,却还是强忍着率先开口问道:“皇帝此时过来,可是觉得将哀家囚禁于佛堂的行为有错,想要改过?”

“怎么会?朕是皇帝,怎会行为有错?若是错,那也是太后错了!”赫连远唇角轻轻一勾,冷冷地看着青萝太后,见青萝太后因他的话,脸色难看的厉害,他淡淡挑眉:“朕只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来找太后为朕解惑。”

闻言,青萝太后眯了眯眸子,丝毫不掩眼中怒意。

面对她的怒容,赫连远心中郁结却淡了一分,冷冷的勾了唇。

青萝太后见状,气到胸口憋闷,却到底咬牙切齿道:“皇帝想问哀家何事赶紧问了了事,哀家还等着就寝呢!”

赫连远面色缓缓沉下,对青萝太后问道:“太后不是说那日在仁和宫当差的人都烧死了么?既是如此,那……杏儿的尸首此刻在那里?还有……阿媚的尸体,又在哪里?”

青萝太后眉脚轻挑,咬牙说道:“那日在火场中清理出的尸体,多达数十余具,这其中,定有那两个丫头的。”

“是么?”

赫连远声音,微微泛起寒意,让人不寒而栗:“太后就这么肯定,那些尸体里面,有阿媚的么?”

若说云紫璃难产而死,杏儿被大火烧死,他没有理由辩驳。

但阿媚呢?

她可是身怀武功的!

即便火势起的再急,她也应该可以脱身才对。

而且,还不止如此……

“皇帝此话何意?你这是在怀疑哀家么?”

青萝太后心下,虽因他的话,而多出几分忐忑,但她脸上,却仍旧一片淡然,挑起的眉梢,缓缓落下,她轻叹一声,从容回道:“阿媚是个忠义的丫头,她一直对皇后忠心耿耿,试问……在仁和宫走水之时,她会扔下皇后,独自一人逃命么?”

当初,因云紫璃临产前血崩,仁和宫的寝殿内几乎一片混乱,她自是未曾在意阿媚的行踪。

但此刻,经皇上如此一提,她才发现,自云紫璃产子之后,她再进寝殿时,已然没了阿媚的影子。

若她还活着,且重见赫连远的话……

想到这种可能,青萝太后的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整个身子,都泛起了寒意。

她一定要尽快找到阿媚的下落!

一定!

“太后说的极是!”

赫连远唇畔,扬起一抹冷笑,连连点头,但是忽然,他眸色一厉,紧跟着连说话是语气都泛起了寒意:“但是……朕不相信那些尸体里面有阿媚的!”

因赫连远的态度,青萝太后眉头一皱,面露不悦之色,实在不清楚阿媚到底是否如她所想逃过一劫见到了赫连远,她沉了声,故意问道:“皇帝如何肯定,那些尸体里没有阿媚?”

就在她声落之时,佛堂外忽然传来萧腾的声音:“启禀皇上,臣萧腾有事要禀!”

青萝太后闻言,眉头一皱,赫连远则微扬了下颔,目无焦距地出了声:“禀!”

“是!”

萧腾应声,直道:“方才臣奉皇上旨意前去查看过仁和宫走水后清理出来的尸体,那些尸体,咯咯双手齐全!”

听闻萧腾的禀报,赫连远毫无焦距的双眼,逐渐目光如炬,青萝太后顿时有些不明所以。

“太后应该不知吧!”

赫连远凉凉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阿媚是一只手,可是方才萧腾的禀报你也听到了,那些尸体里,个个双手齐全!”

闻言,青萝太后面色不由一变。

赫连远的意思,虽然表明他并未见过阿媚,但是却也证实了,阿媚逃出升天一事!

如此,阿媚便成了悬在她头顶的一把利剑!

看着青萝太后如自己所料变了脸色,赫连远脸上的笑意更冷了几分,转过身来,他对门外的一文命令道:“传朕旨意,一日不见阿媚,皇后便一日不发丧!”

闻言,青萝太后皱眉,大声说道:“皇后已然薨逝,则发丧之事势在必行,皇上怎可拿祖宗规矩如此儿戏?”

“朕是皇上,朕说的话,便是大吴的规矩!”转身,看向青萝太后,赫连远双眸微睁,轻声问道:“朕很好奇,太后此刻,是顾着祖宗规矩,想让朕早些找到阿媚,还是害怕因某些事情大白于天下,永远都不想让朕找到她?”

听闻赫连远此言,青萝太后心下一窒,顿觉周身发冷。

冷冷的睇了青萝太后,赫连远双手紧握,隐忍胸中痛楚,缓缓在罗汉床前蹲下身来,与青萝太后四目相对。

眼前的赫连远,俊美如昔,但是被他瞧着,青萝太后却似是觉得有条毒蛇在对她吐着信子,随时都可能咬她一口。

就在她实在被看的心底发毛,准备开口之时,却听赫连远淡淡说道:“太后一定快要气死了吧?”

闻言,青萝太后双眸怒瞪,眸子里不停往外喷着火!

此刻,她的胸口处,憋闷的厉害。

她丝毫不怀疑,若长此以往,真的会被赫连远气死!

见青萝太后如此,赫连远心思转了转,却是席地而坐,静静的看了青萝太后许久,最后无奈的叹了一声,转而对一文又道:“罢了,刚才那道旨意撤了,再替朕下另外一道旨意,先行择日为皇后发丧,然后宫不可无主,则一年之后,立伶贵妃陈氏女陈莺为后,皇长子交由陈氏抚育!”

初时,听到赫连远说要把前头那道旨意撤了,再另外下一道旨意的时候,青萝太后愣了愣,不知道赫连远出尔反尔,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到了最后,赫连远在新旨意里,为云紫璃发丧不说,竟然还要立陈莺为后,更将云紫璃所出的皇长子交给陈莺抚育……

这,简直太过匪夷所思了!

“太后觉得不可思议吗?”

看着青萝太后目瞪口呆,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赫连远笑了,多日的疲惫之下,他的笑容也带着疲惫和沧桑:“让朕猜一猜,朕将你囚禁在此,你定会让陈家联合赫连堂,一起在外制造舆!论,以孝道对朕施压吧?”

“……”

青萝太后心里的打算被赫连远说中了,自然保持缄默,不言不语。

赫连远扬眉,看着青萝太后,淡淡说道:“一个皇后,一个太后,孰轻孰重,陈家分辨的清楚,如今朕许陈家一个皇后之位,他们应该就不会再为了太后跟朕大动干戈了!”

闻言,青萝太后的脸色,整个都黑了下来。

“太后又生气了!太后千万不要生气,一定要好好活着!”赫连远见了,淡淡笑着,深深凝视着青萝太后,扶着罗汉床站起身来,然后左右看了看佛堂的摆设,悻悻说道:“这佛堂不错,日后太后便在这里修身养性吧!”

“为什么?”

青萝太后看着赫连远转身要走,忍不住脱口问道:“为了云紫璃可以天不怕地不怕吗?为何现在又忽然忌惮了陈家?你不是怀疑皇后的事情跟哀家有关系吗?陈家可是哀家的外家?”

她实在想不明白赫连远的忽然转变,到底是因何而来!

这让她,心里极其不安!

“四文,还活着!”

淡淡地,说出这句话,赫连远转过身来,俊美如玉的容颜,在灯光下格外柔和,他的眼神却透着看透世事的凉薄和对算计人时那种无情的凛冽:“所以,朕肯定你跟皇后的事情有关!你也好,陈家也罢,迟早都会灭亡,不过朕不会让你们死……如今皇后恨透了朕,也定然恨透了你,只有你和朕都好好的活着,活的滋润无比,她才会回来,找我们报仇!”——

题外话——啊啊啊,男主不正常了……莫要拍我,遁第191章取名

赫连远那一句四文还活着,已然让青萝太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四文还活着!

四文怎么可能还活着!

若是四文还活着,那么她算计安阳大长公主一事,赫连远如今定然一清二楚。

至于云紫璃……便是不用其他证据,赫连远也能跟她联系到一起,这样的话,她便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迎着阴恻恻的目光,再听到赫连远后面的话,青萝太后只觉得毛骨悚然,心中被前所未有的恐惧所笼罩,她想也不想,自罗汉床上跪坐起来,伸手抓了身边的药膏,便朝着赫连远投了过去:“你这个疯子!云紫璃已经死了!死了!死了!丰”

“没错,朕是疯了!”

赫连远伸手,握住青萝太后递来的药膏,猛地用力将之摔在地上,瓷片四分五裂,他冷冷扬唇,笑的阴冷迫人,执拗的让人觉得可怕:“在朕听说她已经死了的时候,朕就已经疯了,所以现在,若你还想在这佛堂里苟且偷生,最好不要挑战一个疯子的底线和耐性!她还活着,一定还活着,所以朕不想再听到有人跟朕说,她已经死了!”

赫连远疯了!

这是青萝太后现在唯一的认知!

在他仿佛要吃人的目光下,青萝太后不曾再多说一个字!

心想着跟一个疯子生气,是不明智的,如今反正云紫璃已经死了,若陈莺可以为后,而她自己短时间不会有危险,事情倒也可以从长计议,她紧咬了牙,低下了自己的头。

见状,赫连远忽地冷笑了下,幽幽而笃定地说道:“你别高兴的太早,她还活着,所以很快就会回来,若是她回来晚了,晚到朕的太子都要登基的时候,朕会先一步送你和陈家一起上路的!”

青萝太后猛地抬头,怒瞪着赫连远:“你就不怕哀家将这些话,全都告诉外家知道?”

“谁会信?有人会相信吗?”

赫连远的谋算无遗漏,此刻尽显无遗,“他们只会以为,你嫉恨他们为了皇后之位,而舍弃了你,以此方法挑拨他们跟朕之间的关系!”

“你……”

青萝太后从来都知道,赫连远不是个省心的,却从来都不知,他竟然将人心都谋算到如此程度,简直可怕至极!

“太后好生歇着吧!”

知青萝太后今夜必定无眠,以后的日子,也会在不安和焦虑中度过,赫连远优雅勾唇,转身向外走去。

死,很简单。

活着,才最难!

他相信,以后的日子,青萝太后会过的生不如死!

望着赫连远离去的背影,青萝太后紧绷许久的心弦猛的一松,整个身子,也不由自主的跌落在罗汉床上。

“太后!”

孙姑姑惊呼出声,忙跪落罗汉床前。

“哀家没事!”

双眸中,氤氲缭绕,青萝太后推了推孙姑姑的手,眉心紧皱着,闭上双眼。

她的神情,看似平静。

但是不停颤抖的身形,却出卖了她真正的情绪!

***

回到承乾宫后,赫连远便下令,命萧腾将灵榻上的尸体,暂时火化了,而后以白玉瓷坛为器,安置在承乾宫偏殿里。

不久,带着太医去为四文诊治的三文回来,向他禀报三文的情况:“青萝太后一早就下了死命令,要四文永远闭嘴,也就四文命不该绝,那些施刑的人以为他必死无疑,正准备将他丢到外面的乱葬岗,却不想他憋着一口气,愣是爬了出去,那些人怕青萝太后责怪,便对上面谎称已经处理了四文……一番折腾下来,四文虽然侥幸保住了性命,不过浑身都是伤,手筋脚筋被挑断倒还是其次,只怕日后……”

“日后如何?”

赫连远已然问着三文,眼底一片冷寂。

三文想到四文的惨状,和他脸上自嘲的那抹笑意,心思沉了沉,低声说道:“四文伤了子孙根,只怕日后不能人道……”

听闻三文所言,赫连远眸光剧闪,一侧的一文则忍不住闭上了眼。

沉寂许久,赫连远终是淡淡出声:“让他好生养伤,日后跟在朕的身边。”

“是!”

三文颔首,应了声。

殿内,再次陷入静谧之中。

就在一文看着赫连远落寞的身影,准备劝其就寝之时,却听他忽然开口说道:“分派两路人马前往北燕和新越,务必仔细探查,看石否有皇后的消息,哪怕是蛛丝马迹,也不可放过!”

“是!“

三文心下一凛,忙恭身应了声,就在他准备衔命而去时,赫连远再次幽幽开口:“北燕你亲自去,至于新越……”

他转身看向候在一侧的萧腾。

萧腾会意,刚要出声应旨,却听殿外忽然传来一道低醇的嗓音:“新越便由为师走上一遭吧!”

众人闻声,全都循声望

去,只见独孤宸一身青衣道袍,本该仙风道骨,脸上却带着浓浓的疲惫之意。

“先生?”

赫连远看着不声不响站在殿门处的独孤宸,和他身后一脸为难,诚惶诚恐的小太监,倏地皱起了眉宇。

“北堂凌其人,阴险狡诈,若小丫头果真大难不死流落新越,他必定保护的滴水不漏,萧腾去了,只怕不是他的对手!”

闻言,赫连远心下了然!

深深地看着独孤宸,他自嘲一笑,满是自责道:“让先生失望了,朕没有保护好她……”

“只有日日捉贼,没有日日防贼,有人费尽心机的算计,便是你做到周全,又如何能做到万全!”

独孤宸抬手,示意赫连远不要过多自责,看着赫连远面色青黑,一脸疲惫的样子,他叹了一声,道:“为师进宫之前,已然去看过你大姑姑,北堂凌这些年精研医术,为师此行正好带你大姑姑一起过去!”

“也好!”

赫连远点了点头,对一文吩咐道:“你去准备!”

一文颔首,领命!

***

翌日一早,独孤宸便带着安阳大长公主离开了京都,前往新越,赫连远则命一文对外宣布,为皇后云氏发丧,伶贵妃陈氏女陈莺位同副后,暂掌后宫,并代替先皇后抚育皇长子,只待一年丧满,立为新后!

此消息一出,世人哗然!

随着赫连远命人将皇长子送去伶贵妃宫中,便是被赫连堂鼓动,欲要进宫为青萝太后请愿的陈家家主,也在连夜召开了家族会议后,将赫连堂请出了陈府,歇了要替青萝太后出头的心思。

正如赫连远所说,比起太后之位,荣耀后宫的皇后之位,更让陈家垂涎!

赫连堂气极,执意孤身进宫。

但,他连赫连远的面都没有见到,便被人直接遣送回了安王府,只道赫连远有旨,命其闭门思过三个月!

接下来,一连三日,赫连远不上朝,不议政,只将自己关在寝殿里。

在此期间,无论谁来求见,他所回的,永远只有两个字!

那便是——不见!

直到第四日,安国公萧敬,陈家家主陈云,称是以国家为重,带着一干重臣,前往承乾宫请愿,恳请赫连远上朝议政!

奈何,饶是大臣们一个个在大殿外等到脚底发麻,赫连远却还是无动于衷,没有要见他们的意思。

如此,陈家家主心思动了动,便去了陈莺宫中。

时至午时许,承乾宫外,便出现了一道纤弱了身影。

这人不是别人。

正是如今在宫中身份位阶最高的伶贵妃,位同副后的陈莺!

而此刻,在她怀中的襁褓中所抱着的,正是云紫璃前些日子里刚刚产下,至今方堪堪半月有余的皇长子!

“贵妃娘娘,您这是……”

一文垂眸看了眼她话里的皇长子,满脸为难之色。

若是旁人,一文大可如以前一般,以赫连远的旨意,将之打发了。

但此刻,赫连远明摆着要抬举陈莺,见陈莺抱着皇长子,正站在瑟瑟寒风之中,他心里猛地打了个突!

陈莺将怀中襁褓护得极严,对一文温文一笑:“去禀报皇上,就道是本宫,抱着皇长子来请皇上赐名!”

“喏!”

一文轻应一声,快步折回大殿之中。

***

大殿之中。

赫连远虽然衣衫干净整齐,却面色憔悴,与赫连堂的醉生梦死不同,他手里拿着刻刀不停的在雕刻一具已然初具美人形态的雕塑。

在殿门处稍立片刻,一文虽心下踌躇,却终是向前几步,在赫连远身前恭身行礼:“皇上……”

“朕说过了,谁都不见!”

赫连远声音里,蕴着弄弄那个的疲惫之意微侧过身,不曾抬头去看一文一眼,他微微侧身,俊雅的脸庞之上,透着几许不耐。

早已料到赫连远会是如此的一文并不气馁,而是硬着头皮禀道:“皇上,来人是伶贵妃,她还抱着皇后娘娘前些日子才刚刚诞下的皇长子!”

听一文提到皇长子三个字!

赫连远的身形,陡的一僵!

当初,在对外为云紫璃发丧之后,他便命人将孩子送去了陈莺宫中。

他如此行事,一则是想着,若云紫璃还活着,得知她的儿子被陈莺抚育,必定会立马杀回来,然后咬死他!

二则,如今云紫璃生死未卜,他虽然知道,那是她拼死生下的孩子,但是偶尔也总会想起,若非那个孩子,她也不会死。

总之,他的心里,是十分矛盾的。

他心里多少有些排斥那个孩子,但是此刻,听闻陈莺抱着那孩子站在外面,却又为之气恼!

终是眸华轻抬,他睇着一文,语气清幽,将那丝烦躁压在心底

,让人辨不出丝毫情绪:“你说伶贵妃抱着皇长子在殿外?!”

“是!”

一文微微颔首,凝着赫连远。

得了一文肯定的答复后,赫连远的眉心,有些不自然的耸动了下。

那个由他和云紫璃结合而诞下的孩子,是云紫璃给他留下的最为珍贵的礼物。

可是陈莺,却这么冷的天,还抱了他过来!

紧皱着眉宇静默半晌儿,他冷了眸,嗫嚅着出声:“外面天冷,让她将皇长子抱进来!”

“奴才遵旨!”

一文心下一喜,连忙恭身退出大殿。

不久,陈莺便抱着孩子,进了大殿。

甫一进殿,她便见赫连远停了手里雕刻的动作,正朝着她所在的方向望来。

迎着他平静的视线,她唇畔轻扯,缓步上前,在对赫连远福了福身后,将襁褓中的婴儿露出脸来,轻声叹道:“自皇上将皇长子送去了臣妾那里,还未曾去探望过皇长子,您瞧,这几日小殿下又张开了许多,长的越发像皇上了!”

心里,因陈莺的话,忽而有些软了。

看着眼前尚有些皱巴巴的小脸儿,赫连远的唇角,竟不自觉的勾起一些。

这,是乐儿用生命换来的孩子。

原本,他以为,见到这个孩子,他还会如前几天一般心生怨怼!

怨因为这个孩子的到来,害的他和乐儿分离。

但此刻,很奇怪的,他的心中,竟不见一丝怨怼。

有的,竟是满满的,由心而发的,一种别样的感动!

陈莺抬眸,静静的凝视着赫连远,见他的神情,正发生着微妙的变化,不由轻声劝道:“皇上,姐姐虽走了,但她与你的孩子还在,若姐姐在泉下有知的话,定也不希望你如此颓废的过活。”

陈莺的话,赫连远自然已然听进耳里。

他自然之道,她此行的目的。

“此刻,你抱着孩子过来,是受了你父亲的嘱托吧?!”嘴上虽如此问着,赫连远的语气里,却充满了笃定。

陈莺也不隐瞒,直接轻轻点头,叹道:“今日,臣妾的父亲,确实找过臣妾,不过即便臣妾的父亲不来找臣妾,臣妾也定会过来,让皇上自噩梦中,醒转过来!”

“噩梦?!”

赫连远唇角,有些不屑的轻勾了下,不以为然的笑了笑。

她说,这一切是噩梦!

若真是噩梦的话。

若他醒转过来,他的乐儿就会回来了?!

“皇上,死者已矣,但活着的人,却仍要好好活着!”轻轻的,抱着孩子直起身来,陈莺语重心长的道:“姐姐已然走了,此刻无论你如何想她,她都再也回不来了,不过……她与皇上的孩子还在,皇上难道不想,给这个孩子,一个好的将来,为他铸就一座,铁打的江山么?”

闻言,赫连远心中,微眯了眼,静静的看着陈莺,似是想要从她脸上,看出她说这番话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就在此时,陈莺怀中的婴儿,啼声顿起。

见状,陈莺忙轻轻拍抚着:“皇长子乖,莫哭!莫哭!”

赫连远凝眸,望向陈莺怀里一直啼哭不止的婴儿。轻轻放下手里的刻刀,而后对她伸出双手来。

陈莺会意,身形微微前倾,将孩子递到赫连远敞开的双手之中。

当,自己的双手,抱着自己孩子的那一刻,赫连远那颗冰封的心,仿佛瞬间,便泌出丝丝暖意。

胸臆之间,渐渐的,不再钝痛。

俯视着怀里的孩子,赫连远心下复杂的闭了闭眼。

陈莺见状,红唇微弯,适时提醒道:“皇上,皇长子,还不曾取名。”

眉心,深深一锁!

赫连远思忖片刻,道:“缅!赫连缅!”

孩子的眼,清澈水润,如连绵不绝的河流一般,温润含蓄,像极了他的乐儿。

缅字,取缅怀之意。

他希望,日后,他的孩子,会永远记住,为了他的降生,她的母亲付出了多少!

“赫连缅……”

重复着赫连远口中的名字,陈莺温柔一笑,笑靥中,梨涡浅显:“好名字!”抬起头来,凝着赫连远的俊逸出尘的侧脸,她轻抿了红唇,单手抚摸着自己尚不算十分明显的肚子,坚定说道:“皇上放心,臣妾一定会将缅儿视作亲生孩子,将他与臣妾腹中孩儿,好好抚育长大!”

闻言,赫连远看向陈莺。

见她眸光微闪,却在自己的注视下力持镇定,他忽然想起了当年的青萝太后!

彼时,他要比缅而大上许多,青萝太后在先皇面前,也曾如此保证过。

但是事实又是如何?

思绪至此,他在心中自嘲一笑!

陈莺是不是下一个青萝太后他不知道,但是他绝对不

会是先皇,他的孩子,也绝对不会重蹈他的覆辙!

至于孩子的母亲,也绝对不会如他的母亲那般!

她,一定会回来的!

***

秦城,位于新越与吴国交际之地,此地温暖适宜,青水长流,四季如春。

新越太子北堂澜归国的行程,因要寻几味难得的宝药,而一改再改,终至最后,要由秦城出关,返回新越。

车辇内,二文正在为云紫璃行针治疗。

这,已然不知是他这一路上,第多少次为云紫璃施针了。

但,床榻上的人儿,却面如纸色,始终昏睡。

十数日来,一直都未曾转醒。

此刻,他们身处的车辇,分内外两间,宽敞明亮,自那日从皇宫救出云紫璃之后,云紫璃和阿媚便居于内室。

而车辇真正的主人,则屈居外室,每日皆在外室的软塌上入睡。

榻前,阿媚见二文收针,不由紧蹙着眉头出声问道:“姐姐已然昏迷了这么久,你每日都为她行针治疗,为何却一直不见她醒转?”

这,已经是阿媚数不清第多少次问这句话了!

见她日复一日的再次问出了相同的问题,二文不疾不徐的将手里的银针一一收好,而后才对她笑着说道:“娘娘失血过多,自是动了命之根基,得亏得澜太子手眼通天,备齐了所需各种宝药……你不必着急,如今娘娘的身子已然没有大碍,即便是恶露不断,只等着一两日里,也便能转醒!”

二文并未跟阿媚提及,云紫璃此刻之所以昏睡不醒,其实是他给她多服了一味药。正是这位药,可以让她等到身体状况好些之后,才自昏迷中转醒。

如今,云紫璃身上恶露不断。

若她醒来,情绪过激的话,只怕病情又会有所反复。

外室之中,无澜手下摆有一盘残局,见二文出来,他温和一笑,对他招了招手。

二文在无澜面前微恭了恭手,坐下身来。

“这阵子,有劳你了。”

无澜抬手,手执黑子先行,神情淡然,处处透着一股让人感觉十分舒适的柔和魅力。

“太子见外了,为娘娘治病,本就是我份内之事,相反的,我还该多些太子的救命之恩呢!”

无澜不置可否的轻轻一笑,侧目往内殿方向看了一眼。转眸之间,他拿起棋子,刚要落子,却闻得内室传来阿媚充满喜悦的惊呼声:“姐姐你醒了?”

无澜心头一震!

啪的一声!

手中棋子坠落棋盘之上,不等二文起身,他便已长身而起,快步进入内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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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澜和二文先后进入内室之时,阿媚已然满脸喜悦之色的从榻前站起来,含笑对无澜,语音轻颤道:“方才我寻思着要给姐姐盖盖被子,却见她半睡半醒着,只是半晌儿不曾出声罢了!”

自上次听闻杏儿惨死,云紫璃便再次出血不止尽。

如今,数日一晃而过,每日见她昏迷不醒,阿媚的心里,便会自责不已。

她知道。

即便她瞒下杏儿的死讯,定也瞒不了多久。

但,她却忽略了。

最近一段时间,接踵而至的打击,便是从来心性坚韧的云紫璃,也已被伤的千疮百孔。

此刻,她的心,已然再也经不起任何冲击了。

好在,眼下她醒了。

这让阿媚的心里,多少安定了一些丰。

“二文!”

无澜心知,此刻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听了阿媚的话,他并未急着上前,而是侧过身来,看着身边的二文。

“二文明白!”

二文会意,对无澜微微颔首,快步行至榻前。

床榻上的云紫璃,双眸低敛,时而睁开,时而闭上,却不见多少波澜,说是醒了,其实神志尚不完全清醒。

二文抬手之间,动作熟练的以两指搭住云紫璃的手腕。

被二文按着的手腕微动,明显感觉到云紫璃的挣扎,他紧皱了下眉头,将把脉的力道又放缓了几分。

随着他的动作放缓,云紫璃的抗拒,也几渐消失。

二文唇角轻勾,闭上双眸,十分认真的替她把着脉。

“二文?姐姐的身子可还有大碍?!”

须臾,见二文长长的出了口气,阿媚不由出声问道。

阿媚的话音刚落,便听无澜目光深幽,也轻轻启唇:“二文……”

二文如释重负的一笑起身,对无澜道:“娘娘的身子,虽然仍旧十分虚弱,却已没有大碍,接下来只需多加调理,不出百日,便定可无虞!”

闻言,无澜高悬的心总算安稳落了地,如沐春风的温润一笑。

“辛苦了!”

边上的阿媚,更是喜不自禁的,再次回到床榻前。垂眸凝睇着依然在昏睡与转醒之间来回徘徊的云紫璃,她的声音里,有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之情:“姐姐?!”

因她的一声姐姐,云紫璃的眼睫,轻轻一颤。

见状,阿媚再接再厉,又喊了一声:“姐姐!”

稍稍停滞片刻。

云紫璃的眼睑终是缓缓轻抬,与阿媚的视线,在半空相交。

阿媚心下一喜,眉心轻蹙着,眸子水华流转。

如今的云紫璃,虽然卧床多日,但美貌依旧,不过比之以往,多了分柔弱,让人我见犹怜!

只是,此刻,她的脸色,尚还苍白的厉害,仍需依着二文的意思,日后仔细调理。

无澜轻轻步上前来,立身阿媚身畔,一脸关切的斜睇着床榻上的云紫璃。

阿媚眸华轻抬,双眼泛红的看了云紫璃一眼,然后自觉起身,让开榻前的位子。

无澜唇角浮上一抹浅笑,眸华轻垂,凝向床榻上的云紫璃。

但!

当他的视线,迎着云紫璃的视线,望进她的双眸中时,他的神情却蓦地一怔!

“你?!”

踌躇着,只说出一个你字,无澜面色微变。

过去的云紫璃。

多数时候,都是从容的,淡定的,透着几许她人没有的清冷与睿智,放佛有吸引力,总是可以引人沉溺其中。

但此刻!

与他对望的这双水眸中,宁静不复,却是格外清澈的。

是的,清澈!

眼前的这双眸子。

清澈到,几乎可以用纯粹二字来形容!

比之他当年初见时,更甚!

就仿佛,仿佛是初生的婴儿!

意识到这一点,无澜刚刚落了地的心,瞬间又揪了起来:“小璃儿,你……”

“你……”

与他发出的音节一般无二,云紫璃的眸中,透露出些许迷茫,和对未知的恐慌。她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方充满疑惑的问着无澜:“你是谁?!”

只如此短短的三个字。

不仅是无澜心下一窒!

连边上的阿媚和二文,都跟着面色一变!

“姐姐不认得侯爷了么?”

阿媚心里咯噔一下,紧蹙眉心,匆忙上前,面色惊慌的迎着云紫璃的视线。

“你叫我姐姐?可是我的妹妹么?”眸中惊慌淡去,云紫璃有些急切的,有些犹豫的拉过阿媚的手,她抬起另外一只手,用力的捶打着头部,黛眉轻挑着问道:“我这是怎么了?为何什么都记不起来?”

见状,阿媚心惊之余,连忙拉住

她不停捶打自己的手。

凝眉望着眉头紧蹙的云紫璃,阿媚的唇角,有些苦涩的弯了弯:“记不起来,姐姐便不要勉强。”

她大约,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了。

心下,五味杂陈!

她微微抬眸,满是担忧的,看向身侧的无澜。

跟在云紫璃身边这么久,她自然知道,云紫璃曾经失去过记忆,却从未想过,遭逢大劫之后,云紫璃再次醒来,会不记得她,不记得紫衣侯无澜。

可事实,往往最是残酷。

此刻,她是真的不记得他们了。

忘了过去,忘了所有……

心下,思绪千转。

无澜深深的看了云紫璃一眼,眸光闪了闪,最终复又深邃。深吸口气,他以询问的眼神,望向立于边上,一直都不曾出声的二文。

此刻的二文,面色淡然,神情平静。

好似早已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念及此,无澜眉心轻颦,转身向外:“移步外室,本候有事要与你请教!”

“是!”

二文略微恭了下身,对阿媚轻声说道:“阿媚姑娘不必担心,你姐姐既是醒了,性命便不会再有差池!”

此刻,在云紫璃醒来之后,他对她的称呼,也已然不再是娘娘二字!

这让阿媚多少有些惊讶,但是听二文说云紫璃既然醒了,性命不会再有差池,她的心,多少安稳了些。

心中想到在吴国皇宫发生的一切,想到云紫璃对赫连远的恨,想到青萝太后的迫害,想到杏儿的死,阿媚觉得,若是有些事情,可以相忘,未免不是好事!

如此,她苦笑了下,转而看向紧紧拉着自己的云紫璃。

此刻的云紫璃,眸光清澈,眼底不再清冷,反倒多了几分对她的依恋,就好似一张白纸一般。

或许因过往的熟悉感犹在,她并不害怕阿媚的接触。

且,还因她方才的一声姐姐,将她视做最亲的亲人!

阿媚心下,暗暗一叹,轻轻抬手,满是怜惜的为她将额前的发丝掖到耳后,而后关切问道:“姐姐此刻,可还觉得哪里不舒服?”

“就是头有些晕晕的!”

云紫璃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鬓角,满是疑惑的问道:“你叫阿媚是么?我是谁?为何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是阿媚的姐姐啊!姐姐名叫阿乐!”

阿媚苦笑着,拉过云紫璃的另外一只手,含笑劝慰着她:“以前的事情不记得没关系,重要的是,姐姐身子无恙,姐姐先好生歇着,日后等你身子好些……我定会将过去的事情,一一与姐姐说了。”

阿媚的话,虽是如此说着。

但她的心里,此刻却并不做如是想!

过去的事情,对云紫璃而言,打击太大,太过伤怀。

若是忘了,也未尝不是好事!

只是念及在吴国皇宫的那个孩子,她到底忍不住叹了口气。

人生自古,有舍才有得。

那个孩子说到底是赫连远的亲生儿子,跟着他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才是!

云紫璃听完阿媚的话,还想多问些什么,却到底轻应一声,点了点头。

此刻,她的脑海中,混混沌沌,总是不太清醒。

可是,她却又想不起,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些头疼的蹙了蹙眉头,她紧咬唇瓣,一脸的严肃与苦闷!

***

虽然,无澜与二文说的,是到外室相见。

但,出了内室,他并未在外室停留。

而是直接向外,一路行至车辇的外辕之上。

辇下,蓝毅稳坐马背之上。

见无澜出了车辇,他脸上立即堆满笑容:“爷!方才我们的车队,已然越过边界,此刻,我们已然身处新越境内……我们,回家了。”

“是啊!回家了!”

无澜轻轻的,应了一声,心底不由满满的,都是感叹!

一别十余载。

今日,他终于回来了。

在这一刻,他的脸上,虽是十分平静的。

但唯有他自己知道。

他的内心深处,可谓感慨良多。

新越的气候,比之大吴,要暖和一些。

此刻,立身车辕之上,感受着拂面而过的冷风,无澜凤眸微眯,语气低沉的问着身后之人:“到底怎么回事?”

虽然,他不曾转身,却已然知晓,二文此刻便站在他的身后。

方才,见云紫璃什么都不记得。

他心中震惊,阿媚也是一脸讶然。

唯有二文,从始至终,面色如常!

由此,他便不难猜出,此事若问二文,必能得知事情原委。

他所认识的云紫璃。

从来都是倔强的,坚韧的。

即便面对灭门之痛,却仍旧顽强的活着。

她,绝对不会因为无法承受某些苦痛,而丧失以前的记忆。

打击固然有,却还不至于如此时这般。

是以,他想,此事定与二文有关。

来前,二文早知无澜要问什么。

此刻听无澜如此问道,他有些无奈的苦笑了下,对无澜道:“其实,就算我不说,想来,澜太子也已然猜出了事情大概!”

无澜双眸微眯,眸中光华灼灼地转身望向二文。

辇外,骤起的风,将他的衣袂,吹至半空,衬得他愈发飘逸。

二文在无澜的注视下,定了定神,朝着辇车后方望去,语气无奈而苦涩:“皇上将我留在宫中,是为了保皇后娘娘周全,可是到头来……我却辜负了皇命……”

无澜顺着二文的视线望去,目光停留在车队最后那辆同样宽敞的辇车之上,瞬间便紧皱了眉宇,然后飞身而去。

辇车外室,北堂凌一袭藏青色盘纹锦衣,一人独坐摇椅之上,正神态悠扬地垂眸看着手里的医书。

似是早已料到无澜会过来,他神色不变,连理都没理身边的大侄子。

“为什么?”

北堂凌,威名远播的新越摄政王,以一己之力富强新越,却始终不曾登顶,无怨无悔将皇位拱手于自己的兄弟,这样的他,无澜自小便格外敬重!

是以,此刻即便对他的所作所为,十分有意见,却仍旧不曾露出不敬之色。

听到他的问话后,北堂凌并未立即给他答案,而是在看完了正在看的那一页医书内容后,方才抬起头来,眺望着一望无垠的大好河山,温声说道:“那丫头的身子,在吴国宫中时,便已然到了强弩之末,如你所知,她的身子,再经不起一丝折腾,就像数日前,在她得知自己贴身之人罹难之后,便又因打击太大,而突发大出血……于她来说,此刻,保命为首要,但,若要保其性命,便定要稳其心神,倘若不然,则她性命必定不保!”

北堂凌说的,是对的。

但是……

无澜眸色一黯,不禁蹙眉:“所以,您未曾跟侄儿商量过,便对她用了药,残忍的让她忘记了过去的一切?”

“残忍?!”

北堂凌讪讪一笑,轻皱了眉宇,终于转头看向无澜。他俊美的容颜上,淡淡岁月的痕迹昭然,却让他一眼望去更加成熟稳重。

自医书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来,他将之递给了无澜:“在本王看来,让她记得过去的那一切,才是真正的残忍!”

“这是……”

无澜面露疑惑之色,却还是伸手将之接过,当他看清信上模糊可辨的内容时,先是一脸惊讶,但是随后却是十分震怒的将信纸攥紧于掌心:“赫连远这个混蛋!”

他以为,赫连远之所以能得到云紫璃,不过是较早认识她,却不想这其中还有这样的内情!

然,如此内情,却让他忍不住想要将那个卑鄙无耻的男人给撕了!

“这信,是那丫头被救出之后,仍旧攥在手心里的……依你之前所说,她跟赫连远感情甚笃,鹣鲽情深,以她的心性,得知这一切不过是有心所为的一场算计,如何能受得了?这也正好解释,她为何会忽然临盆!”北堂凌淡淡的对无澜解释着,素来冷情的他,言语中竟也带着几分疼意。似是应证了那句爱屋及乌,他对那小丫头,难得也上了几分心,“她在吴国宫中,拼死拼活生下来的孩子,被青萝抱了去,且青萝还欲要将之赶尽杀绝,其用心之毒辣,倒也当得一国太后,在加上贴身之人的替死……若她记得这些,再想到赫连远的算计,好与亲生骨肉的分离之痛……那才是真正的残忍!”

语气顿了顿,北堂凌轻抬眸华,对上无澜的双眸的同时,亦是悻悻叹道:“本王倒是觉得,让她忘却以前的那些痛苦过往,也未尝不是好事。”

经由上次云紫璃醒后,听闻杏儿之死一事,便险些丧命,北堂凌无法想像,若云紫神智清醒后,心中,会是如何的纷乱迭杂!

小丫头爱的飞蛾扑火,爱的不顾一切。

为了赫连家的那个小子,宁可不会北燕,不见自己的父母。

可是到头来,却发现那不顾一切的爱,不过是个笑话,那样的苦痛,比之病痛的折磨,要残忍千倍万倍!

是以,在三思之后,他选择以药物让她忘却一切。

虽然,如此一来,她忘却了错爱的人,和刚出生的孩子,但她……却获得了新生!

其实,他还是另有私心的。

在他看来,依儿的女儿,本该是他的儿媳妇,便是他没有儿子,那也还有侄儿,到头来却让赫连家那个心眼子贼多的小子给算计了去!

再加上那小子还是南宫素儿的儿子,他就更看不上了。

小丫头本该是万千宠爱的,可是过去这几年,那

小子让小丫头吃了那么多的苦,遭了那么多的罪,不用他计较,自然有人会去计较,不过这小丫头如今既然被他的侄儿救了回来,那他自然没有再让她回去的道理。

现在,她的命保住了。

这,才是最重要的!

听了北堂凌的话,无澜久久无语。

直到许久之后,他才轻叹一声,缓缓问道:“您与她用了什么药?”

北堂凌十分看重云紫璃的性命,他与云紫璃用药,也是为了她好。

他又岂能过分责备?又有什么立场去责备?

既然,一切已成事实。

那么,他此刻能做的,便是安排好云紫璃的以后。

“往生!”

不曾对无澜有任何隐瞒,北堂凌淡淡回道。

闻言,无澜眸华一敛!

这味药,十分霸道,乃是新越皇室秘药,与新越皇室的蛊毒一样霸道,却已失传许久。

往生的药效,会强制服药之人,忘却以前的所有,然后从头来过。

他以前曾有过耳闻。

却从未想过,他的王伯父竟会懂得配制此药。

将无澜的表情尽收眼底,北堂凌有些遗憾的轻声叹道:“此药,乃是北堂家家门秘传,过往的时候,因有人以此药,祸害他人,便不再外传,本王也是才得了秘方没多久。”

听闻北堂凌所言,再联想到他一生对沈后爱而不得,无澜大约能猜到他语气中的遗憾是为了什么,双眸之中,闪过一抹释然。

有些无奈的勾了勾唇,他微微颔首,再次问道:“服过此药,可会半路恢复以往记忆?”

关于云紫璃的事情,事无巨细,他皆要问个清楚方可。

北堂凌轻轻一笑,剑眉微拢:“人之一生,奥妙无穷,据新越家传所记,有的人,服过此药,终身不记前事。但,亦有少数几人,因太过执着,亦或受某些事物刺激,重新恢复记忆。”

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情。

此刻,云紫璃服下往生散。

虽然,她不记得以前的事情,却也保住了自己的一条性命。

至于以后,她记起也好,不记得也罢。

那便,都是她的造化了。

听了北堂凌的话,无澜本就蹙着的眉心,不禁又蹙的更紧了些。抬眸之间,见阿媚不知何时,竟站在辇车外,他不由哂然一笑。

有些事情,关心则乱。

就如现在,一遇到云紫璃的问题,他便失去了平日灵敏的洞察力。

循着无澜的视线回头,似是一点都不意外看到阿媚,北堂凌对她点了点头,而后又对无澜摆了摆手道:“去!去!去!休要打扰本王看书!”

无澜见状,薄唇轻勾,转身离去。

一路无语,重回云紫璃所在的辇车之上,他转身看向身后的阿媚。

阿媚抬眸仰望着无澜,直接出声问道:“如今,姐姐如此状况,侯爷打算怎么做?”

无澜微微一笑,无奈叹道:“王伯父先斩后奏,如今小璃儿已然失忆,说什么都已经晚了……本宫能做的,只是将她照顾周全。”

“那……”阿媚眉心轻皱,追问道:“侯爷心中所想的,只是照顾姐姐周全么?”

闻言,无澜温文一笑,眸光微闪着,垂眸问着阿媚:“除此之外,你还打算让本候做些什么?”

“这个问题,侯爷大可问问自己的心!”阿媚说出此言,明显感觉到无澜神色微变。轻皱的眉心舒展开来,他对无澜直言道:“以前,姐姐心里有皇上,侯爷对姐姐的好,姐姐只能一一都记在心里,之余这些,阿媚也略知一二,彼时,有皇上在,姐姐不能对侯爷有所回应,如今……皇上负了姐姐,姐姐也忘记了皇上,忘却看一切,正好万事从头开始。”

“你想让本宫趁人之危么?”

无澜睨了阿媚一眼,淡淡一笑,眼底光华流转,明暗不定。

“在大吴皇宫中之中,处处充满杀机,就如青萝太后一样,这次不就险些要了姐姐的命吗?”阿媚冷冷的,嗤笑一声,继续道:“至于皇上……如今姐姐与皇上之间,已然隔了万丈沟壑,忘了也罢!”

云紫璃对赫连远的感情如何,她看的清楚,心里也明白。

正因为如此,震惊于赫连远的算计,云紫璃才会失了常心,让朗月有了可趁之机!

不用想,她也知道,云紫璃的心里,到底有痛苦!

如此,如今云紫璃既已然失去了记忆。

她便想着,何不让过去的一切,都如过眼云烟,随风散去。

无论是云紫璃对赫连远的爱,还是恨,其实都是伤人的利器!

不,不只伤人,还伤己!

此刻,云紫璃历尽凶险,九死一生!

在方才,见云紫璃忘记一切之时,那迷茫却清澈的眼神,她的心里,便已然有

了自己的决定!

那便是,今生今世,她都不会让云紫璃,再回大吴!

有些人,穷其一生想要忘记那些不好的事情,却总是做不到!

如今,云紫璃既然已经忘记,那……便这样吧!

“她是人,不是物件儿,如今她或许忘却了过去,但若本宫趁此与她有了什么,若有朝一日,她恢复了记忆,你让本宫与她,该如何自处?”

阿媚的意思,无澜不是不明白。

只是,若他真的依着她的意思做了,不仅对云紫璃不公平,对他也不公平!

在这个世上,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或许有些许许多多的无可奈何。

就如云紫璃与赫连远!

但!

于他来说。

他对云紫璃的感情,是他心中,最美的一道风景。

十分纯粹!

纯粹到,在这其中,不禁一丝杂念!

他与她之间的事情。

日后,除非云紫璃愿意。

否则,他绝对不会强迫她做些什么。

于她!

他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赫连远已然伤她太深。

他不想,不能,也舍不得,再伤她分毫。

在阿媚眼里,无澜毫无疑问,是喜欢云紫璃的。

但,即便喜欢。

过去在王府的时候。

他从来都恪守本份,只在暗处帮扶着她。

后来,到了樊城。

即便,他知道,云紫璃肚子里,怀着别人的孩子,却仍是无微不至的,如孩子的父亲一般,在细心体贴的照顾着她。

直到这次。

知云紫璃有难,又是他挺身而出,救她出逃离苦海。

可他,却并未因为付出,便去计较所得的回报。

就如现在一般。

即便话是她提出的,他却仍旧要谨守着与云紫璃之间的那条底线。

一切只因,他不想云紫璃恢复记忆之后心生悔意!

他是真的。

很珍惜他和云紫璃之间的那份感情!

念及此,阿媚心下感叹,总算明白,云紫璃为何总说无澜配得上天下最好的女子!

用力撇了撇唇,终是轻轻而又苦涩的喟然一叹,她苦笑着对无澜说道:“可是……侯爷,过不了几日,我们便会抵达新越京都,在此之前,你便该给我和姐姐,一个可以说的过去的身份才可啊!”

无澜此行回到新越,身份之高,将会是站在新越权利顶端的人。

在他身边相随的人,必会被宫中严查。

且云紫璃的容貌如此出色,万一有别有用心之人认出她是大吴的皇后娘娘可怎么办?若是那样,说不定还会引出不必要的麻烦。

“你的意思,本宫懂了。”

无澜唇角,勾起一抹若隐若现的弧度,不以为然的对阿媚轻轻一笑,他转身再次望向后方的那辆辇车:“新越跟吴国不同,有人可以一手遮天!”

阿媚循着他的视线望去,见北堂凌不知何时正站在车辕上,淡笑吟吟的望过来,心头蓦地一紧,有些了然的应了一声:“阿媚明白了!”

语落,她轻轻的,对无澜福了福身,垂首进入车辇!

她怕云紫璃什么时候再醒了,会因为看不到她,而害怕……

***

是夜,月色如水,夜风柔和。

云紫璃再醒的时候,已然过了二更时分。

“阿媚?!”

因白日里,只记下了阿媚的名字,再次醒来,她出于本能的,便喊出了阿媚的名字。

“姐姐?!”

边榻上,阿媚已然和衣就寝。

听闻云紫璃的唤声,她连忙起身。

“阿媚在呢,姐姐稍等片刻。”

语落,阿媚只身披一件外衣,便下榻来到云紫璃床榻前。

云紫璃对阿媚苦笑了下,大大的双眸中,满是可怜的轻声问道:“可有什么吃的东西,我都快饿坏了。”

“吃的东西?!”

过去的云紫璃,从来都稳重大方。

何时如现在这般?

因她可怜兮兮的模样,阿媚怔了怔,不禁哑然失笑。轻轻抬手蹭了下鼻尖儿,她缓步行至一边,自暖箱里端出一碗温热的小米粥来。

“我本想着姐姐晚膳的时候就能醒来,便备了些养胃的膳食温在暖箱里,却未曾想到,姐姐到此刻才醒!”垂眸将手里的小米粥置于小几上,阿媚伸手,缓缓的将云紫璃扶起,这才落座,重新端起粥碗来,然后伸手拿汤匙舀了一匙送到云紫璃的嘴边,轻笑着道:“粥还是热的,姐姐赶紧用些吧!”

“我的头好疼,好像总也睡不够似的,害你担心了。”

<

p>将汤匙里的小米粥悉数吃下,云紫璃不好意思的轻轻笑了笑,在她一笑之间,一双漂亮的眸子,微微弯起,格外明亮。

看着她明媚的笑容,阿媚的心,微微抽痛了下。

有些僵硬的也跟着笑了笑,她面不红气不喘的扯着谎:“姐姐前阵子骑马摔伤了头,自然会觉得头疼。”

“是因为骑马摔伤了头么?”云紫璃满脸的狐疑之色,极力想记起些什么,却越想越头疼,终是徒劳无功,紧皱着眉头暂时放弃了。

“自然是摔伤了头,要不然你又怎会忘了以前的事情?!”

阿媚肯定的点了点头,又喂了云紫璃两口粥。

许是真的饿坏了。

云紫璃觉得,嘴里的粥滋味细腻,十分好喝。

很快,一碗燕窝粥下肚,她却仍有些意犹未尽……没有吃饱!

见云紫璃还有再吃的意思,阿媚不禁轻声劝道:“姐姐身子尚十分虚弱,进食不易太饱,这会儿子不饿了,便赶紧睡下,明日一早再多进些早膳!”

“嗯!”

云紫璃腹中饥饿感渐消,听阿媚如此说了,也只得轻应一声,接过阿媚递来的帕子轻轻的擦了擦嘴,再次躺下身来。

“阿媚!”

静默片刻,云紫璃微抿了抿唇,再次出声:“今日与你一起进来的那个侯爷是谁?”

闻言,阿媚微微蹙眉。

无澜如今的身份,是新越太子北堂澜,因为过去的习惯,她一直称呼他侯爷,此刻听云紫璃问起,她微转了转心思,轻声回道:“能够如此关心姐姐的人,除了自家亲人,便只有姐姐未来的夫君了。”

“是我未来的夫君吗?”

云紫璃轻喃一声,深幽的瞳眸中透着几许疑惑之色。

“是不是,姐姐明日自己见了他问过便知!”阿媚伸手为云紫璃盖好被子,催促道:“距离天亮还有几个时辰,姐姐再睡会儿吧!”

“好!”

云紫璃因仍然觉得疲倦不已,并未拒绝阿媚的的提议,再次闭上双眼。

但只是片刻,她刚刚闭起的双眼,便又再次睁开。

见状,阿媚不禁眉梢轻抬。

云紫璃微撇了撇嘴,有些尴尬的问道:“你只告诉我,我的名字叫乐儿,你还没告诉我,咱们姓什么呢!”

关于这个问题。

阿媚早已在心中想过无数遍。

此刻,见云紫璃问起,她便十分自然回道:“我名唤林媚儿,姐姐自然也姓林,唤作乐儿!”

“林?!”

云紫璃蹙了蹙眉,低声呢喃着,又问:“小字呢?”

“无痕!”

前事无痕!

阿媚希望,杏儿的替死,再加上云紫璃的失忆,可以让云紫璃以后的日子,过的更加安稳些。

她希望,无痕这个名字。

可以让云紫璃,永远的远离大吴宫廷,远离那个伤了她心的男人!

让她在新越,平平静静的生活下去。

“无痕!”

云紫璃轻笑着点了点头,有些自娱的揶揄道:“这世上,只怕只有我这个摔坏了脑袋的人,才要从别人口里,问出自己的小字,感觉还真有些奇怪……”

此刻,她的心中,并不是没有疑惑。

只是,任她想破了头,都想不出以前的事情,她又何必过分的为难自己?

反正,她对阿媚有种天生的亲切感,想必这当真是她的妹妹无疑!

阿媚闻言,微微笑着:“今次受伤,好在姐姐福大命大,只是不记得过去的事情罢了,以后姐姐习惯了,便不会觉得奇怪了。”

云紫璃对阿媚笑笑,微微颔首:“我知道了,你整日都要照顾我,该累了吧,赶紧休息吧!”

“好!”

阿媚点头道:“我先看着姐姐睡下了,再回榻上休息。”

闻言,云紫璃便不再多说什么,长长的,叹了口气后,缓缓闭上双眼。

须臾,听着云紫璃的呼吸变得沉稳。

阿媚的唇角,不禁微微勾起。

过去的云紫璃,经过生活磨砺,性情清冷,有时候会让人捉摸不透。

但,眼前,忘记了前事的她,心性也跟着变了些。

好似放开了自己身上所有的枷锁。

这,让她由衷的为她感到高兴。

对她而言!

其实,无论云紫璃失忆与否,她只是希望,她能够幸福快乐的生活——

题外话——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今天更新一万,明天继续加更第193章太子妃(精彩必看)

翌日一早,阳光明媚,在阿媚起身之后,先去找了无澜,跟无澜提起了昨夜与云紫璃交谈的内容。

听到阿媚的话,无澜微感惊讶。

迎着阿媚坚定的眸子,他怔了片刻,到底无奈勾唇:“你的意思,本宫明白了,本宫……我先去见过王伯父,也好给你们一个合适的身份!”既然,他现在成了她的未来姐夫,那么便也不再自称本宫了尽。

阿媚点了点头,看着无澜步下辇车。

彼时,北堂凌刚用过早膳,正在看着蓝毅刚刚送到的吴国情报。

听到无澜的脚步声,他抬头看了无澜一眼,在看完手里的情报之后,方才看向已然在对面坐下的无澜:“可用过早膳了?”

“是!”

无澜颔首,轻道:“侄儿有事情要跟王伯父商量!”随即,他把阿媚所说的事情,详细告诉了北堂凌。

“没想到阿媚那丫头还是个通透的!”听完无澜的话,北堂凌勾唇笑着,目光深邃的看着他:“你什么意思?丰”

无澜垂了眸,淡淡说道:“侄儿从不隐藏对她的真心,只是……”

“只是你不想趁人之危?”

北堂凌看着眼前用情至深的大侄子,剑眉轻皱,星目中多少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瞧你那点子出息,看着放荡不羁,实则……啧啧,你先瞧瞧这个!”说着,他抬手将手里的情报丢到了无澜面前。

无澜轻挑了下眉,拿了桌上的情报看了起来。

情报上,记录着自云紫璃离开之后,吴国皇宫发生的事情。

从赫连远回宫,到他险些掐死青萝太后,进而又将青萝太后软禁,然后下旨将皇长子交给陈莺抚育,欲要一年后立后……悉数历历在目!

当看完这一些,无澜的脸色,已然沉到发黑。

北堂凌仔细瞧了他一眼,好看的眉形高高挑起:“对于赫连小子的这些举动,你有什么看法?”

无澜将手里的情报丢回桌上,笑容非常之冷:“他太了解小璃儿的性子了,如此这般不过是想逼着小璃儿自己回去报仇!”

闻言,北堂凌点了点头,送他一个你还没有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你对小丫头,比之于他,如何?”

“情比他深,人比他真!”

无澜抬眸,对上北堂凌的双眼,视线一动不动,专注而坚定。

“臭小子!”北堂凌啐了他一声,总算笑了:“既是如此,你还有什么好跟本王商量的?”

无澜微微一哂,无奈说道:“侄儿想跟王伯父商量她该以什么身份出现在父皇和母后面前!”

北堂凌扬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无澜眸色定了定,神情凝重道:“她真正的身份,是北燕的公主,但是这个身份,赫连远是知道的,想来现在他已经派人盯着北燕那边了,如此倒不如暂时给她一个身份,等到日后在……”

“你的意思本王明白了!”

北堂凌轻笑着点了点头,轻抚着光裸的下颔,轻道:“就说是本王故人之女,自幼被本王收做义女,如今她父母已故,一直跟随在本王身边,如何?”

无澜听了,眼睛一亮:“好是好,不过阿媚的身份做王伯父的义女,只怕低了些……”

“阿媚的身份怎么了?”

北堂凌不以为然的耸了耸眉:“单就她对小丫头的忠心,便当得本王的义女,就这么办吧!”

“好!”

无澜十分干脆了应了声好,道是要去将消息告知阿媚,起身离开。

臭小子,明摆着早就有了主意,却等着他自己开口。

“哼!”

看着无澜离去,北堂凌冷哼一声,端起手边的茶盏,浅浅啜着!

这世上,能够让他丢弃原则的,从来都只有一个人。

得亏小丫头是那人的女儿,否则的话,他才不会让无澜如愿呢!

***

回到辇车之后,无澜便将跟北堂凌商量的事情告诉了阿媚。阿媚一脸受宠若惊模样,不过想了想,觉得如此甚好,倒也接受了。

无澜见她如此,便问起了云紫璃,听阿媚说云紫璃仍在睡着,他轻挑了挑眉,蹑手蹑脚的进了内室。

内室,床榻上,云紫璃睡的正香甜。

在床榻前落座,无澜轻掀床帐,凝望着她的睡颜,他薄而优雅的嘴角,不禁微微勾起。

此刻的她,睡的格外香甜,毫无防备。

这,若是放在以前。

根本,是不可能的。

回想那夜,阿媚到紫衣侯府找他之时。

听阿媚说,青萝太后要对她动手。

他的整颗心,都不禁高悬起来。

当他赶到宫中,看到仁和宫冒出滚滚浓烟的时候,紧张的连呼吸都快停滞了。

身为北堂家的嫡长子,自小到大,他做任何事

情,都不曾那么恐惧过。

但那个时候,他的心里,真的充满了惊慌和恐惧!

此时此刻,回想当时,他不禁开始在心中庆幸。

庆幸,他没有去晚。

庆幸,二文将她救活。

眸色,变得越来越柔和,他轻轻抬手,有些情不自禁的轻抚她侧脸的发梢,唇角的笑意,变得更深几许。

在他轻笑之间,床榻上感觉到他碰触的云紫璃,已然转醒。

此刻,她眸华轻闪,正静静凝视着他。

如昨日不同。

今日,她的双眸,虽仍是十分清澈的。

但眸华之中,已然不见昨日的胆怯和恐惧,取而代之的,竟是丝丝笑意。

“你醒了?!”

无澜收回手来,丝毫不觉尴尬的对她展颜一笑:“今天不怕我了?”

她失去的,是以前的记忆。

并非是情智有问题。

所以,此刻,对于她在情绪上的些许改变,他并不觉有何不妥!

云紫璃眸华微闪,神色却仍旧平和,并没有抗拒之意,却还是轻声问道:“你是谁?”

她觉得,眼前的男子,十分熟悉。

熟悉到,看到他的笑,她的心,便可以安定下来。

所以,在初见他时,她可以肯定。

他于她而言,定是十分亲近之人。

其实,昨夜听了阿媚的回答。

她便已然信了。

只是,今日醒来,忽见他在身前,她一时不知该问些什么,这才又把这个问题搬了出来。

对于她并不抗拒自己的态度,无澜的心中,多少有些喜悦。微侧着头,他仍凝着她,“我是谁你妹妹没有告诉你吗?”

云紫璃眉心颦动,道:“阿媚说,能够对我体贴入微的,除了自家亲人,便只有我未来的夫君,她是我的亲人,那么你呢?你可是也与我有血缘亲情?”

无澜轻笑着,微微摇头。

云紫璃宛然一笑,道:“那么果真如阿媚所言,你是我未来的夫君?!”

凝着她脸上的笑,无澜的心,也跟着变得柔弱起来。心下百转千回,终是自嘲一笑,几不可闻的轻轻一叹后淡笑不语,算是默认了。

他的笑,柔柔的,暖暖的,看在云紫璃的眼中,也让她的心,稍稍安定了些,眸色明媚地道:“阿媚说我骑马发生了意外,摔伤了头,这才忘了以前的事情。”

“嗯!”

无澜轻笑了下,也做默认状。

这个理由,很好!

云紫璃轻轻一笑,有些意有所指的又道:“阿媚说,我姓林,闺字无痕!”

无澜眸华轻抬,望进云紫璃清澈的双眼之中,心下思绪微转,并未注意到她话里的其她意思。

抬手轻抚过她姣好的侧脸,他脸上的笑,多出几许希冀。

林乐儿,字无痕!

这个名字,也好!

他希望,在以后都日子里,她可以用这个名字,开心的,快乐的,无忧无虑的一直生活下去。

他的希望,仅此而已!

见无澜半晌儿无语,只痴痴的望着自己,云紫璃眉心一蹙,不悦的说道:“此刻,我知道你是我未来的夫君,也告诉你,我的名字叫什么!”

看着她眉头紧蹙的不悦神情,无澜收回心神,有些疑惑的凝望着云紫璃。

只是片刻,他便反应过来。

只她不悦从何而来,他悻悻一笑。

感情,她是在告诉他,她知道了他的身份,知道了自己的名字,却还不知他的名讳!

如此女儿心思,当真与过去的云紫璃截然不同!

无澜涩然一叹,眉头轻蹙,问着她:“阿媚只跟你说我是你的未来夫君,却不曾跟你说起,我的名字么?”

闻言,云紫璃摇了摇头:“我没顾上问,她自也没说。”

无澜轻轻的,扬起一抹倾城笑靥,语气郑重的道:“我本姓北堂,单名一个澜字,乃是新越的太子,你义父北堂凌,是我的伯父!”

世上,无人不知。

新越皇族,复姓北堂!

而新越当朝在位的皇帝膝下,育有三子,北堂澜便是名满天下的澜太子!

只是,这个名字,他已经很多年不曾用过了。

“北堂澜!”

重复着无澜的话,云紫璃满意的轻笑了下:“很好听的名字。”

无澜轻笑着点了下头,道:“承蒙夸奖!”

云紫璃莞尔一笑,然后又忽地挑眉:“你刚才说你的伯父,是我的义父?”

“是啊!”

无澜笑着点了点头,跟云紫璃说起了北堂凌的故事……

***

新京!

新越国

京都所在。

亦是新越国商业最发达的城池之一。

无澜的车队,浩浩荡荡,一路上行进将近月余,终在年后上元节晚膳之前抵达新京。

新京方面,提前早已得到消息。

按照规定,平日过了酉时,城门便会关闭。

但今日,为迎接无澜回京,新京的东城门上,红笼高照,一直未曾关闭。

戌时许,车队进城。

此前,新越国皇帝北堂航便已然下令,若无澜回京,车辇必直达皇宫。

是以,在车队进城之后,派去接回无澜的蓝毅,便护送着无澜所乘坐的车辇,一路前行,直至抵达皇宫。

车辇,缓缓停驻。

云紫璃一袭淡紫色的裙装,与无澜立身车窗前,有些好奇的向着车窗外望去。

仅这一眼,却见她神情微怔!

“怎么了?”

无澜凑上前来,顺着云紫璃的视线向外望去,很快便知云紫璃的怔愣从何而来,因为……他也怔住了!

此刻,在下方迎接他回宫的队伍中,为首的那人,竟身着明黄色龙袍。

那人,在容貌上,与他有几分相似,俊美非凡,然却多了岁月的痕迹。

正是他的父皇,新越国的当朝皇帝——北堂航!

他没有想到,他的父皇会亲自来迎他!

“夜里气温低寒,你身子又不好,便暂且不要下去了。”

无澜回过神来,看着身边的云紫璃,细心叮嘱着。今日的云紫璃,虽不施脂粉,却难掩天姿,出色的容貌,继承了她父皇和母后的所有优点,若是他母后见了,必定十分欣喜,只是……她的身子,尚经不住寒风吹拂。

新越的天气,虽然四季如春,不过如今北方正是严寒时,这里的夜风,多少都会透着寒凛之意。

“这……”

云紫璃唇瓣紧抿,有些迟疑的看着无澜:“会不会不太好?那人毕竟是他的父皇,”

“怎么会?”

无澜对她轻笑了下,微转过身,轻扬下颔,指了指后方的辇车:“有你的义父在,没人会说你不好,把心放在肚子里,乖乖的在这里待着!”

“嗯!”

云紫璃唇瓣紧抿,对无澜点了点头。

无澜对她轻笑了下,微转过身,而后抬步向外走去。

***

辇车外,众人早已等候多时。

无澜缓缓的,步下车辇,步履沉重的在北堂航面前站定,有些激动的单膝跪地,他拱起手来,对北堂航高呼:“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北堂航生的目如星,眉似剑,十分的俊美,只是脸色不太好,看着无澜跪拜行礼,他唇角轻扯着,亲自弯下身来,伸手将他扶起:“赶紧起来!”

在北堂航的一声轻骂之下,无澜垂眸,掩去眸中水雾,扶着北堂航的双臂,声音轻颤着道:“父皇,儿臣回来了。”

“难得你这臭小子还知道回来!”

北堂航紧皱着眉头,虽然尽量沉着脸,却终是难掩激动之情,无法自抑的用力拍了拍无澜的肩胛:“父皇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他们父子,一别数载。

今日,总算再次团聚了。

想到当初儿子毅然决然的离去。

此刻,他的心中,自是感慨良多!

心情激动之余,许是拍打无澜肩胛的时候太用力了些,北堂航刚停下动作,便止不住的咳嗽起来。

“父皇?”

无澜英俊的面庞,露出担忧之色,皱眉凝着北堂航。

他记得当初在离开之时,他父皇的身体还很好,如今怎会如此?

“朕没事,老~毛病了!”微微抬眸,模糊可见辇车车窗处,云紫璃临窗而立,北堂航不禁眉宇轻皱:“她是……”

无澜顺着他的视线回头望去,嘴角微翘:“她是无痕,儿臣……最爱的女人!”

只他口中,最爱两字,便不禁使得北堂航眸华轻闪:“既是你心爱的女子,为何不出来见见父皇,嗯?”

在他眼里,可不是随便哪个女人,就可以配得上他儿子的。

这女子初到便对他避而不见,只怕不是心虚,便是来路不正!

见北堂航如此反应,无澜道:“她方才大病初愈,身子孱弱,儿臣怕她吹风,便没让她下来。”

眼看着北堂航皱了皱眉头,脸色又沉了几分,无澜似是再想起来,轻笑着又补了一句:“哦,儿臣忘了告诉父皇了,她是王伯父的义女!”

“呃……”

北堂航神情一怔,有些怀疑的看向无澜:“怎么可能?你王伯父无缘无故收什么义女?就他那性子……”连亲生女儿都不乐意认!

“是真的!”

无澜迎着他的视线,笃定说道

:“若是您不信,大可去问上一问,王伯父他就在最后那辆辇车里……父皇应该是知道的吧,他老人家跟蓝毅一起去了大吴……”

“他明明说要去游山玩水的!”

北堂航兀自咕哝一声,又多看了云紫璃一眼,眼底的不悦倒是消褪了几分,由无澜扶着转身向里:“朕怕你母后感染了风寒,便没让她出宫,她还在宫里等着呢,此刻你便随朕一起过去与她请安!”

无澜的生母秋氏若雨,乃是北堂航唯一的皇后,自入宫之后,宠冠六宫,无人能及,更是连生三子,一改北堂家族子嗣偏少的局面。

她所生的三子,长子北堂澜,英俊儒雅,潇洒不羁,自出生之后,便被立为太子。次子北堂风,年纪轻轻,便统御新越二十万大军,是难得一见的武王,至于其三子北堂庸,在生产之时,险些难产而死,也正因为如此,秋若雨对他格外怜爱,如今年纪尚小,性子自然也跋扈些,不过倒也巧舌如簧,最讨秋若雨喜欢。

当年,也正是因为秋若雨对这第三个儿子偏宠,使得北堂庸生出了不该有的想法,对北堂澜暗中投毒,却害了自小看着他长大的乳母……然,即便如此,秋若雨却仍旧以北堂庸年岁尚小,受了奸人挑唆为由,并未对北堂庸如何重罚,这也就造成了北堂澜与她之间的隔阂,气的北堂澜远走大吴。

此一去,便是数载。

如今再见,秋若雨自是泪悬于睫,与他有着说不完的话。

在这一段时间里,依着北堂航的旨意,云紫璃一行被安顿于平时冬暖夏凉的如意殿中。

早在无澜进宫之前,如意殿内,便早已打扫干净,重新布置装饰,一眼望去,焕然一新。

甫一进殿,云紫璃便觉夹着桃花香的暖风迎面拂来。

她深深嗅着了嗅,展颜一笑,缓缓上前,终至软塌前停下脚步。

“在辇车上,虽吃喝用度从来不缺,却仍是不及如今脚踏实地的感觉舒服惬意!”言落,她轻笑着,落座于软塌上,而后整个身子后仰,便躺了上去。

阿媚微微抬眸,先是看了云紫璃一眼,见她一脸惬意的慵懒模样,便又与二文对视一眼,不由笑出了声:“一路舟车劳顿将近月余日,莫说姐姐这有伤病之人会累,连我与二文都觉得疲惫不堪呢!”

闻言,二文无奈的摇了摇头:“我这素日养尊处优的胳膊腿儿,亏得没被折腾散了。”

云紫璃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来,将脚下的绣鞋脱下,任裹着足衣的双脚,来回摆动着。

见状,二文微微侧身,别过脸去,似是在观察着殿内富丽堂皇的摆设。

新越国富民强,这区区如意殿,竟也处处都透着富贵。

“二文的胳膊腿儿也忒差了些,该好生练上一练!”

经最近一段时间的相处,她与每日都要替自己诊脉的二文,已然十分熟稔。自从知是二文救了她的性命,她便再不把他当外人看,想说什么,便会说些什么。

将身上的药箱,至于边上的桌案上,二文有些不堪重负的捶打着肩膀:“我这把骨头又酸又疼,姑娘饶了我吧!”

回过头来,见云紫璃仍旧毫不自觉的摆动着双脚,他眉头一皱,赶忙说道:“姑娘的身子,此刻不宜受风,还请赶紧将双足藏于被下。”

闻声,正在收拾着衣物的阿媚回眸。

见云紫璃脱了绣鞋,她眉心一蹙,快步上前,取了锦被为云紫璃盖上。

云紫璃抬眸,看了眼二文,眉头一皱,有些不解的笑看着阿媚:“我是骑马摔伤了头,又不是女人坐月子,哪里有那么娇弱?”

她的话,说者无心。

但,听者有意。

阿媚侧目,睨了二文一眼,轻笑着回道:“姐姐即便是摔伤的,也已然昏迷数日,身子自是比之以往要单薄许多,再说了……谁说只有坐月子的女子,才见不得风的。”

说着,她转头看向二文,眉心轻动的问着:“二文,你说是不是?”

二文煞有其事的点点头道:“我要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仔细算来,云紫璃的产子,已然月余。

但她因失血太多的缘故,导致身体孱弱。

需静养三个月以上才可算完全康复。

见二文点头,云紫璃努了努嘴。

没有多说什么,她自己动手,将锦被往身上拉了拉。

阿媚和二文,是为了她好。

她自然没有不领情的道理。

自苏醒之后,阿媚一直在边上照顾着她。

这一路上,因她身体不好。

她做这个,阿媚会说不行,做那个,无澜会不紧不慢的对她摇头。

否则,便是二文一直都絮叨不完的医药理论!

从二文的絮叨之中,她明白了一个道理,那便是:若想自由自在,随着心意而活,她必要先行远离病痛,珍爱自己的身体。

***

无澜返回如意殿的时候,云紫璃已然睡下许久。

“侯爷?!”

见无澜一身疲惫,却面带笑容的进了门,正在为云紫璃守夜的阿媚不禁轻笑了下。

纵然,他负气一走就是数年。

但今日,他再次回来,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亲人,想起母后那喜极而泣的泪水,便也觉得,有的时候,该放下的,最好还是要放下,如此才好!

如今,他放下了,自然心情也就轻松了起来。

阿媚看着无澜脸上的笑,想到他刚才去见过新越皇后,不由忽然心生感叹!

有亲人,真好!

无澜凝着阿媚脸上的笑意,也轻轻对阿媚诚然一笑,问道:“在这里,你还要称呼我为侯爷么?”

闻言,阿媚不禁一滞!

是啊!

紫衣候,是他在大吴时的身份。

如今的他,已然回到了自己的国家。

在这里,他该有本属于他的称位才对!

“你可以叫我澜太子,亦或是太子殿下!”

没有将阿媚视作外人,此刻的无澜,并未自称本宫,朝着阿媚眨了眨眼。

阿媚会意,略福了福身:“阿媚参见太子殿下!”

无澜轻轻一笑,望了眼早已垂下纱幔的软塌,轻声道:“我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你且先去歇着吧!”

“是!”

阿媚微微颔首,并没有任何犹豫地恭身退下。

无澜对云紫璃,比之于她,要更加体贴入微。

有他在,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缓缓的,行至软塌前。

无澜伸手,将纱幔撩开一隅。

昏暗的灯光下,云紫璃如玉的肌肤,仍旧清晰可辨,凝望着纱幔里,云紫璃酣睡的娇颜,他的心里,忽然间明白了满足二字的真谛!

家人和她!

他的这颗心,其实很容易便能满足。

现世安稳,便已足矣!

念及此,他的唇角,轻轻勾起,而后,不由喟叹出声!

一切,就这样吧!

随着他的一叹,云紫璃的眼睫,不禁轻动了下。

停滞片刻,她睁开双眸,望进无澜满是柔情的眸华之中。

半晌儿才回过神来,云紫璃眉心一颦,继而嫣然一笑,轻问:“你何时回的?为何不叫醒我?”

“才刚回!”

无澜同是笑着,回道:“看你睡的熟,便不曾叫你。”

“嗯!”

如小猫一般,慵懒的蜷缩着身子,云紫璃侧卧着看着无澜说道:“这阵子一路舟车,你也该累了,既是回了,便该早些去歇了。”

如今是深夜,但凡男子进入女子闺房,不是该有所避讳吗?可是无澜出现在云紫璃的睡房里,云紫璃却并不觉得意外和不妥,反倒像是已经习惯的样子。

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如此随意的样子,无澜唇角笑,越发灿烂了些。

过去的云紫璃,与他师徒相称,虽朝夕相处时尽可随意调笑,然却不会让他进入她的闺房。

更逞论如现在一般,在他面前如此随意!

好心情的又笑了笑,无澜眨了眨眼,垂眸轻道:“太子妃殿下说的是,我说几句话,便去歇着。”

“我还不是太子妃呢!”

如此,挑眉纠正无澜的称呼,云紫璃微侧了侧身,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以示洗耳恭听。

无澜被她的样子,逗得发笑,含情脉脉的道:“方才,我去见过母后了,并与她和父皇,言明你身子不适,需静养三个月,这三个月里,你只需住在这如意殿里,安心养病即可。”

今日,在见到他的母后秋若雨之时,便提及了云紫璃一事。

因他一句最爱的女人。

还有他父皇北堂航补充的那句北堂凌的义女,无论是他的父皇还是母后,对云紫璃都十分上心。

在与北堂航和秋若雨闲谈之事,他便直接为云紫璃请了三个月的静养时间来,以便她能安心调养身体。

而,在与父皇单独言谈时。

他已然知道,皇上并没有要下赐他太子府的打算。

他们说他离开了那么久,也时候该替他父皇承担些国事了。

是以,以后的日子,依着他父皇和母后的要求,每日一早,他的父皇便会差总管将当天的奏折送到如意殿。

他只需在如意殿中,代他批阅奏折,协理朝政便可。

至于云紫璃,则无需与他的父皇和母后请安行礼,只需在如意殿安然养病即可。

听闻他的话,云紫璃不禁蹙眉问道:“在这期间,我也不用与皇后请安么?”

无澜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母后为人和善,你不必太过拘礼,待三个月

一过,你身子大好,我自会带你过去。”

“嗯,我知道了。”

云紫璃轻点了点头,对无澜淡淡一笑。

无澜与她相视一笑,劝道:“今日,你该是累了吧,早些歇着吧!”

云紫璃又一次,轻点了点头,握着他的手,轻笑着:“你也去歇着吧!”

“我等你睡了再走!”

无澜将她的手,置于锦被下,对她温润一笑。

“那我得赶紧睡下!”

云紫璃莞尔一笑,用力的闭上双眼。

见状,无澜又一次轻笑出声!

这个可爱的丫头啊!

以前怎么就没这样过?

不多时,在无澜的守护下,云紫璃再次沉沉睡下。

待她睡熟之后,无澜本是要走的。

但,她将他的手,握得极紧。

接连两次,不能将手抽出,无澜无奈一叹,只得重新落坐于榻前的小凳上,细细的,凝望着她的睡颜。

从眉到眼,由眼至鼻,最后落在唇上。

似是受了蛊惑一般,他不受控制的微微倾身,轻吻了下她的唇瓣,却惹得她不耐的嘤咛出声。

无澜失笑,仍旧由她握着自己的手,重新坐了回去,然后……反握了她的手!

他想,既然上天给了他这次机会,那么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放手!

时间,渐渐流逝。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眼皮,越来越沉。

直到,趴在榻前,也跟着沉沉睡去……

***

一个月时间,说长不长。

说短,也不算短!

转眼之间,便到了二月中旬。

新越的春天,来的比之大吴,要温暖许多,没有乍暖还寒一说。

恍然之间,如意殿后花园中的草木,渐渐绿了,原本含苞的花蕾,也盛开了五颜六色的花朵,实乃满园春色。

到处生机勃勃!

经过一个月的调理,云紫璃的身子,早已大有起色。

就在她们抵达新越整一个月这一日,无澜刚进书房批阅奏折,秋皇后宫里的玉珠姑姑,便来到了如意殿。

今日的云紫璃,身着一袭水蓝色软烟罗襦裙,桃枝遍身,优雅娴静之余,美的不可方物。

初见云紫璃,玉珠姑姑便怔在了当场。

她家主子,曾经有燕国第一美人之称。

但是眼前的女子,却比之年轻时,美的更胜几分!

这姑娘,也太美了。

“玉珠姑姑?”

“啊?”

在阿媚的轻唤声中回过神来,她连忙道是奉皇后旨意,请云紫璃过去吃茶聊天。

本来,即便玉珠姑姑不来,云紫璃在身子好些之后,也是打算要前往皇后宫中的。

此刻,既是玉珠姑姑来了,她便也就跟着去了。

一路上,繁花似锦,恰时争开。

云紫璃的脸上,自也是笑容洋溢,满是生机。

在她身后,阿媚一直亦步亦趋的跟着。

她的脸上,与云紫璃一般,亦是挂着淡淡浅笑的。

早前,无澜便已料到,虽然说好要让云紫璃歇上三个月,但是他的母后定会忍不住提前让人来传云紫璃过去。

不过,对于此行,她却并不担心。

只因,经过一个多月的相处,她知道,云紫璃虽是失去了以往的记忆。

但,她对于人,或是事的分寸,还是有的。

更何况,这秋若雨皇后,曾经是北燕沈后身边的第一心腹。

而云紫璃是谁?

那可是沈皇后的掌上明珠!

想到这里,她嘴角含笑,往前望了一眼,却是面色骤然一变,便停下了脚步!

在前方不远处的花丛之中,有一美男子,白衣胜雪,人比花娇,恍若谪仙一般,此刻他正朝着她和云紫璃柔柔笑着!

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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