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异动

书名:嫡后策,狂后三嫁 作者:云静风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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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异动

“皇上?!”

看到赫连远手上的伤,如烟咦了一声,一时忘了心中紧张,执起他的手,仔细看了看,方才轻声喃道:“皇上的手,该换药了。”

赫连远垂下眸华,睇着手背上云紫璃所绑的结节,轻道:“这点小伤,不碍的。”

“在皇上身上的,怎会有小伤?”

如烟嗲怪一声,离开他的怀抱,缓步柜前,自里面取了早已备好的金创药和绷带丰。

看着如烟拿着金创药和帮带朝着自己走来,赫连远双眼之中迸发出两道精光。

迎着他的目光,如烟轻声解释道:“今日嫔妾在承乾宫的时候,便瞥见皇上手上有伤,自那里回返,便到太医院去取了金创药来。尽”

“爱妃有心了。”

赫连远眸中,闪过释然之色,任如烟拉过自己的手,面色有些不正常的潮红。

将药置于榻上,如烟温柔一笑。

半跪下身,她轻解赫连远手上的绷带,开始为他处理伤口。

宫里的药,皆是上品中的上品。

经过一日的功夫,赫连远手背上的伤,跟如烟脸上的伤一般,已然结了新痂。

轻轻的,拿起药瓶。

如烟如云紫璃早前做的那般,将里面的药粉,缓缓洒落在赫连远手上的伤口上。

“嫔妾小的时候,如若受了伤,娘亲只要如此,嫔妾便不觉得疼了。”眸华轻抬,与赫连远对视一眼,如烟嫣然一笑,在他炯炯的视线下,如烟吐气如兰,对着他的手背,哈着热气。

身上,仿佛穿过一道电流。

因她的动作,赫连远心神俱震!

云紫璃为他敷药的时候,也会如此亲昵的在他的伤口上哈着气,且……那个时候的她,也曾说过,只要如此,他便不会疼了……

这一幕,仿佛旧事重演一般,让赫连远的眸色,渐渐深沉。

“皇上……”

如烟见赫连远一脸怔愣,不禁出声轻唤。

她,早已料到,他会有如此的反应。

要知道,她可是花费很多很多的精力,在学着那个女子的一颦一笑。

“乐儿……”

口中唤着的,是云紫璃的名字,赫连远倒映着如烟容颜的双眸之中,有着挥之不去的柔情。

微一抬手,他将如烟重新捞入怀中。

“皇上,你的手……”

惊呼声中,对上赫连远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如烟的声音,皆都消失在他的口中。

她,不是没听到他口中喊的名字。

但是,此时此刻,那些都已经不再重要!

明黄色的帷幔,轻轻轻落,微微摇摆。

此刻,本是***一刻值千金!

却不期,一切的美好,被殿外一阵忽然响起的脚步声所打断!

“皇上……”

朗月的声音,十分急促的传来。

赫连远坐起身来,俊脸之上,透着几分红晕,看着眼前衣衫半~裸的如烟,他用力摇了摇头,眉头十分不悦的皱起:“说!”

紧接着,朗月的声音再次传回:“启禀皇上,边关急报,新越异动!”

新越,与大吴南防接壤,一直雄踞南方。

与大吴,北燕,互相牵制,成三国鼎立之势!

此刻,听闻朗月说新越异动,赫连远的脸色,蓦地一沉,不及如烟多想,他看都不曾去看如烟一眼,便将之一把推开。

“皇上……”

如烟娇呼一声,眼看着他披上刚刚褪下的外衣,心中空落的难受,脸色微白的站起身来。

赫连远看了她一眼,紧皱着眉宇行至桌前,端了桌上早已冷了的茶水,一饮而下!心中燃烧的那团火,暂时去了些温度,他的脸上虽然仍旧潮红,眼神却渐渐清明!

视线扫过寝殿里的香炉,他冷冷地扫了如烟一眼,但见如烟面色苍白的厉害,他眸色一敛,然后如风一般,头也不回的消失在寝殿门口。

如烟的身子,不由自主的轻颤了下,直觉冷的彻骨。

从龙榻上站起身来,望着空无一人的寝殿门口,她的神情,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哀伤。伸手紧抓着自己刚刚拉至半敞的衣襟,她紧蹙了娥眉,眼睫轻颤,终是没能忍住眼底的湿意。

今日,她费尽心机,使尽浑身解数,好不容易就要达到目的,却终是又落了个空。

想到今日功亏于溃,日后只怕再也没有机会了,她贝齿轻颤着,紧紧的咬住唇瓣。

恍然之间,她竟觉得自己,为达目的,真的下贱的可以。

真真,可悲,可叹!

“娘娘……”

边上,刚刚进殿的秀秀,见她一脸悲切,虽然面露鄙夷之色,却仍旧忍不住开了口。

“本宫无碍,回去吧!”如烟不曾抬眸,深吸口

气,伸手取了榻上侧的裘衣。

方才,朗月的话,她都听到了。

新越异动……

她对国事,虽不甚了解。

却也知道今夜,赫连远一走,便不会再回了。

***

从承乾宫寝殿到御书房,有一条长长的甬道。

甬道幽长,深夜之时,便是两侧燃着灯柱,却仍旧一片幽幽之色。

赫连远身姿昂藏,脚步略快的行走于甬道之中,在距离寝殿一段距离之后,他忽地停下脚步,猛地回身便是一脚!

朗月见状,眸光一闪,刚要躲开,便又生生顿住了身形,任由赫连远狠狠的踢在他的肚子上。

痛意袭来,他紧咬了牙,整个人捂着肚子跪下身来,一脸震惊的看着赫连远:“皇上……”

“难得,你还知道朕是皇上!”

赫连远哂然一笑,面若寒霜的睇着朗月,与他四目相对,眸波冰冷:“不要再挑战朕的底线,否则不管你是谁,朕都对你不客气!”

朗月闻言,瞳眸一缩,但是很快便垂眸声道:“奴才不知皇上此言何意?”

“别跟朕装傻!”

赫连远眸光凛冽,怒视着朗月,“朕问你,皇后呢?你不是说皇后娘娘来了寝殿吗?别跟朕说你看错了,皇后身怀六甲,是个长眼睛的就不会看错!还有寝殿里的焚香,你休要告诉朕,是如烟所为,她还没有那个本事!”

朗月闻言,脸色晦暗,紧咬着牙关说道:“皇上,您莫要忘了,皇后她是……”

“朕从没有忘!”

蓦地,沉喝一声,打断朗月的话,赫连远语气坚决道:“她的事情,朕自有决断,你若再敢擅作主张,休怪朕翻脸无情!”

“……是!”

朗月紧咬牙关的动作,使得他脸上的疤痕,十分的狰狞,在极力隐忍之下,他虽仍旧心不甘情不愿,却到底还是应了声是!

“哼!”

赫连远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快步去往御书房。

幽暗的甬道上,朗月佝偻的身影,也不知是痛的,还是极力忍着怒意,不停的颤动着,显得格外诡异!

彼时,仁和宫中。

云紫璃久等赫连远不到,便差了杏儿到承乾宫打听。

听杏儿说,赫连远似是有紧急公务,正在承乾宫大殿召见一众臣等,靠躺在榻上正在看书的云紫璃轻嗯了一声,便再不做声。

杏儿见状,将唇瓣紧抿成一道直线,张了张嘴,却是欲言又止。

云紫璃抬头,看着杏儿一脸纠结的模样,不禁微微一笑:“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何必让自己那么难受?”

“娘娘……”

杏儿唤了云紫璃一声,小心翼翼的看着她说道:“奴婢方才听说,皇上本是在承乾宫寝殿里就寝的,后来因有急报,才去了大殿!”

“是吗?”

云紫璃挑眉问着,想到白日里赫连远冷着脸离开的样子,以为他定是在生气,才会在承乾宫就寝,不由轻叹着合上手里的书,面色微微沉凝起来。

“奴婢就说吧!”

边上的阿媚,适时开口,想当然道:“娘娘以后,可千万不要再把皇上往外推了!”

“娘娘……”

杏儿有些奇怪的看了阿媚一眼,然后又唤了云紫璃一声,苦笑着说道:“奴婢听说,如嫔娘娘当时在承乾宫侍寝,连灯都熄了……”

啪!

听了杏儿的话,刚要把书放在小几上的云紫璃,手一松把书掉到了地上!

“杏儿!”

阿媚嗔了杏儿一眼,上前捡起书来,对云紫璃说道:“如今娘娘眼看就要临盆了,不能服侍圣驾,这宫里能侍寝的也就如嫔娘娘了……不过话说回来,如嫔娘娘好不容易侍寝一回,还遇到急报,真真是不走运啊!”

眼看着云紫璃的脸色微微松缓了些,阿媚忙轻声劝道:“娘娘,天色不早了,您也该歇息了!”

“是该歇息了!”

云紫璃眸色暗了暗,长长叹了口气,有些疲惫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就着阿媚伸来的手臂躺下身来。

辗转侧卧,看着榻前红纱垂落,她轻蹙了娥眉,想了许久,最后却自嘲一笑!

她不是,打定主意要信他吗?

既是如此,此番又在这里纠结什么?

便是真的心里不痛快,有所怀疑,也该当着他的面问过才是啊!

心里打定了这个主意,她唇角轻勾了下,对外面的杏儿吩咐道:“给皇上留灯!”

杏儿闻言,心想着皇上还不一定来呢!

但是话到了嘴边时,正对上阿媚沉下的眸子,她撇了撇嘴,只得轻声应了是!

***

夜色,已深。

承乾宫,大殿。

高位上,赫连

远正襟危坐,冷冷的凝视着殿下的萧腾。

方才,因自寝殿来的太急,此刻,他内着明黄色单衣,外覆锦缎披风,俊朗的眉宇之间,不怒而威。

“皇上,末将方才接到边关急报,新越边关忽增五十万大军,只于我大吴边防处安营扎寨,看似准备伺机而动!”大殿之中,萧腾一身常服,一看便知刚从家里匆匆赶来。

说话之间,他已然将手里刚刚接获的边关急报,递给朗月。

“新越五十万大军调动,何以此刻我方才得到消息?”

赫连远眉心皱起,接过朗月递来的急报略看几眼,将之用力的摔在手边的小几上:“周良何在?朕留他在边关,是让他吃闲饭的么?”

周良,是除萧腾外,他身边的另一员猛将。

自边关举义始,他便将周良留在了那边镇守吴越边关。

赫连远动怒,本在情理之中。

萧腾来时,自也早已料到他会动怒。双手轻抬,微微拱手,他对赫连远回道:“回皇上,此次新越军力调动在暗中进行,似是早有图谋,行动迅速,且有意躲过我军眼线,若非五十万大军,调动起来动静实在太大,只怕我方还无法察觉。”

“他们可有犯我边线?”

食指与拇指相搓,赫连远面上阴晴不定,冷冷出声问道。

那份急报,他只看了匆匆几眼。

但,他相信,急报上的内容,萧腾已然一字不差的记在心中。

果然,在他问出此话之后,便见萧腾轻轻摇头,面露疑惑之色的道:“新越的五十万大军,只驻扎边关,却不曾越线。”

暗中调兵,却不曾越界,意在威慑么?

不侵犯,却又要威慑,新越到底想要什么?!

心下,百转千回。

赫连远的眉心,从紧皱,到舒展,再到紧皱。

须臾,他复又出声:“北燕一方可有异动?”

萧腾摇头回道:“尚未接到急报。”

赫连远双眼微眯,在心底暗暗思忖片刻。

半晌儿,只见他冷笑一声,对萧腾道:“你先退下吧,此事朕知道了。”

他,大概已然猜到新越的这五十万大军,是所为何来了!

萧腾眉头紧皱,抬眸窥了眼正在笑着的赫连远,忍不住说道:“如今我大吴征战方歇,百姓的日子尚未好过,此刻新越大兵压境,难道又要如几十年以前一样……到时我方可就真的是内忧外患了!”

数十年前,吴国便与新越有过惊世一战。

那一战,耗日持久,仗打到哪里,哪里就哀鸿遍野,到最后,两国百姓皆是哀声怨道,也正因那一战,两国国力耗损过俱,以至于,给了北燕发展的机会,使得其中三国里的最弱一国,最终与大吴和新越比肩而立!

那个时候,先帝赫连飏尚且年幼,如今一晃几十年过去了,此事也已然被渐渐淡忘。

此刻新越忽然调动五十万大军于边关处,让他不禁在心里暗暗揣度。

难道……大吴和新越,又要战火连天了么?

只是,新越就一点不忌惮北燕么?

倘若新越再次跟大吴开战,北燕无疑便又成了最大的受益者!

对于萧腾的疑问,赫连远只一笑置之:“今次你该是接了急报便赶着进宫,尚未曾与安国侯议过此事吧?”

“是!”

萧腾点头称是。

他刚一接获战报,便急匆匆的赶进宫来,根本没来得及跟父亲见上一面。

赫连远哂然一笑,道:“你且回去,将此事说与安国侯听,他自会告诉答案!”

闻听此言,萧腾一头雾水。

抬起头来,他想要再问,却见赫连远已然长身而起,向着殿外走去。

***

出了大殿,赫连远本是要回寝殿的。

但是走到半路,他却伸手揉捏着眉心,靠坐在辇内,一脸疲惫之色的对朗月吩咐道:“不回寝殿了,备辇,去仁和宫!”

朗月闻言,默了默,轻声问道:“皇上要不要先回寝殿换件衣裳?”

方才,赫连远是自寝殿匆匆赶来,此刻,他的龙袍衣佩,皆都留在寝殿,此刻即便要去仁和宫,也该先穿戴整齐了。

“不用!”

沙哑中,略带低沉,赫连远重复道:“休得多言,去备辇!”

闻言,朗月面色微变,忙去备了龙辇。

大殿外,夜色如水,却寒风刺骨。

“起驾,仁和宫!”

赫连远轻轻地靠坐在龙辇上,听着朗月声音再次在辇外响起,不禁双眼微眯,心绪纷乱。

如烟的长相,虽不似洪欣婉像极了过去的独孤长乐,但胜在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有几分乐儿的韵味。

过去,在端王府时,他虽多次留宿在她的房里,却从

不曾动她分毫。

于她,他想保留的,是自己记忆中,有关乐儿的一切美好。

刚刚,在承乾宫内,如烟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像极了他记忆中的乐儿,再加上朗月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所以……他才会一时情难自控!

但是此刻,经新越异动四字一搅和,伴着辇外凉飒的风,他混沌的心,早已清醒了过来。

他的乐儿,之所以让他以国事为重,不曾去做任何邀宠的举动,便该是信任他的。

他不清楚,若今夜真的动了如烟,日后该怎么面对她。

但好在,方才的他,并未来得及铸成错事。

是以,此刻他要去的,想去的,只有仁和宫。

只有,她的身边……

***

仁和宫中,红烛高照。

寝殿内,云紫璃已然安然入睡。

炉鼎内,拢着安胎养神的香烛,淡淡馨香飘散,满室皆安。

此刻,阿媚正立身床榻前,自愿为云紫璃守夜。

耳边传来轻微的衣袂摩擦声,阿媚眉头微蹙,轻轻侧目,只见赫连远已然脚步轻缓地进了寝殿。

看着赫连远一路走近,阿媚原本微蹙的眉心,渐渐舒展开来。轻轻抬步,来到赫连远近前,她对他福身行礼:“奴婢参见皇上。”

“皇后睡下了?”

赫连远低眉看了眼面前的阿媚,望向玉榻之上。

“是!”

阿媚微微颔首,恭谨依旧。

赫连远的视线复又落在阿媚身上,轻叹:“你曾救过朕的性命,在朕面前,不必如此拘谨。”

阿媚心下微微一动,低敛的眸华中,碎星点点。她轻轻地抬起头来,望着赫连远的神情,自也是平静淡然:“既是皇上这么说了,奴婢便斗胆,请皇上借一步说话。”

“朕依稀记得,在樊城时,你与朕的言谈,比之现在,要更为轻松!”赫连远的唇角,浮现一抹浅笑,又望了玉榻上的云紫璃一眼,便转身出了寝殿。

阿媚深出口气,亦跟着步出寝殿。

“你想跟朕说什么?”

安坐于仁和宫的大殿之上,赫连远静静凝视着下方恭身而立的阿媚。

“奴婢想问皇上,可知娘娘的真正心意么?”从京城逃到楚阳,再自楚阳到樊城,云紫璃对赫连远的感情之深,别人不知,一路跟着她的阿媚却是一清二楚。

而这些,她觉得有必要让赫连远也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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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云紫璃为了赫连远的江山,才一再推他去料理国事。

没有哪个怀孕的女人,不想自己的男人陪在自己身边的!

阿媚知道,这,实属云紫璃的无奈之举。

虽然,此前云紫璃说过,只要皇上心里有她,即便她让他去别的女人那里,他迟早,也会回到她的身边。

但,在她看来尽。

天下乌鸦一般黑!

世上的男人,皆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丰。

即便是赫连远也不例外。

虽说云紫璃信他!

但她不信!

如今,她怕的是,到最后,云紫璃付出了所有的信任和真心,却落得个心伤落寞,鸡飞蛋打的凄凉结局。

因阿媚的问题,赫连远微愣了下,但是很快,他便恢复平静。

“皇后的真心,朕自然知道。”

“皇后一而再的让皇上从仁和宫去处理国事,皇上的心里,只怕早已暗暗与她生出了芥蒂……”阿媚凉凉一笑,叹道:“若奴婢猜的没错,在皇上心里,终是无法接受她这样的真心吧!”

被阿媚说中了心事,赫连远眉宇微皱,漆黑的瞳眸中,光华闪闪。深深的,凝睇着阿媚,他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皇后娘娘的为人是什么样子的,皇上该最是清楚才对。”阿媚的语气里,稍显失望,迎着赫连远的视线,却是怡然无惧,抑扬顿挫的说道:“皇后娘娘,深爱着皇上,这份爱,深到,她可以舍弃自己的性命,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自天牢里救出皇上;深到,在樊城时,明明是皇上处心积虑的算计她,却仍是义无反顾的选择站在皇上这边,对抗她最亲的亲人;深到,她根本不喜勾心斗角,却要为了不让皇上劳心费神,而主动开始行那些所谓宫中之事;深到,皇上便是看着她伤心,却仍旧不肯给她一个和理的解释,可她却仍旧留下了您的孩子,哪怕在最初的几个月,她吐的生不如死……”

想到彼时,云紫璃吐的手都在哆嗦的时候,阿媚忍不住泪流满面,深吸一口气,直直的看着和赫连远,接着说道:“深到,她明明心里想着皇上,爱着皇上,明明怀着皇上的孩子,想要皇上陪着,却为了皇上的江山利益,将皇上往外推……皇上,这世上,您绝对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如此爱您的女人,可您今夜,却伤了这个女人的心!”

“够了!”

陡然出声打断阿媚的话,赫连远的脸色,变幻莫测。

此刻,他的心底,好似被阿媚插上了一把尖刀。

刺得他,心痛不已!

是啊!

她说的没错。

云紫璃是爱他的。

彼时,为了爱他,她不顾生死,舍命相救。

在樊城时,为了爱他,她明知他算计她,却仍旧委身于他,更在独孤煜出现的时候,替他据理力争,站在他身边!

且,还留下了他的孩子!

沈后和燕帝,给了她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和与世无争的家,所以他一直都知道,她一向不喜吴国皇宫的争斗。

但!

仍是为了爱他,她留在了自己最不喜欢的皇宫。

正如如今,为了让他做个好皇帝。

她不惜每日催着他去御书房,哪怕惹他不快……

她的爱,是那么的义无反顾。

可他所感觉到的,却是她的冷淡和疏离!

念及此,赫连远有些艰涩的闭上双眼。

心下,更是涌起深深的愧疚和自责!

恍然之间,他忽然发现,他的爱,与她相比,竟是那么的狭隘与自私。

“皇上和娘娘的逃亡过程,奴婢一直看在眼里。今日,奴婢斗胆多言,无非是不想共同经历故生死的一对有情人,到头来在内心,却心生芥蒂,终至离了心。”

“叶媚,朕说够了!”

心下,因阿媚的话,而波涛汹涌,赫连远再一次冷冷出声:“朕今夜,没有……”

“今夜的事情,皇上还是自己跟娘娘解释吧!表面上,娘娘淡定大气,事实从容,实则,在感情之事上,她最是胆小,最怕受伤!”不理会赫连远的话和他冰冷的眼神,阿媚轻轻一叹,自顾自地接着道:“奴婢想要皇上知道,在娘娘的心里,是无条件的在信任着皇上,还请皇上,不要再让娘娘的心,受一点点伤害!”

在阿媚说话的时候,赫连远一直都闭着眼睛。

但,这丝毫不影响阿媚情深意切的说出这番话!

要知道,这番话,在她的心里,早已酝酿了许久许久。

自然,她知道,话说出了口,赫连远定是不悦的。

所以,语落之时,她也跟着跪落在地。

她在等。

等着赫连远勃然大怒!

她的话,说完之后。

赫连远已是思绪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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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将情绪外泄,他眼睑低垂,仍旧紧闭双眼。

一时间,大殿内,陷入一片沉静。

静到,仿佛一根针落了地,都能听到声响。

又过了片刻,赫连远缓缓的,睁开双眼。

眼睑微垂,他看着阿媚:“你的话,朕明白了,也会记在心里。”

闻言,阿媚微怔!

身为奴婢,最不该管的,便是主子之间的情事。

原本,她以为,以赫连远的脾气,自己以下犯上,如此一番言语之后,他定会如以往一般,怒不可遏,直接发落了她!!

但他,却出人意料的没有动怒。

看着,阿媚怔愣的神情,赫连远冷冷一笑:“你既知朕会动怒,又为何还执意要多说这些话呢?”

听他此问,阿媚的心稍稍安定几许:“真情不易,奴婢希望皇上和皇后之间,永远都不会有隔阂。”

是以,她觉得,有些话,即便云紫璃不说,她也该让赫连远知道。

凝着阿媚清秀淡然的脸庞,赫连远暗叹一声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淡淡说道:“你与朕有救命之恩,日后在朕面前,不必再自称奴婢!”

阿媚愣了下,亦是淡淡一笑,“皇后娘娘对奴婢有救命之恩,倘若不是娘娘要救皇上,依着阿媚跟皇上之间的交情,又怎会为皇上赴汤蹈火呢?”

她过去的身份为何,赫连远是知道的。

是以,赫连远不追究她的过去,她便已然心满一足。

她,根本没有想过在赫连远面前邀功请赏。

不过……此刻,她说的话,却是真的。

倘若不是因为云紫璃,她绝对不会背叛那个她深爱了很多年的男人,去救出赫连远!

绝对……不会!

听阿媚如此言语,赫连远不禁失笑出声:“你起来吧……朕会一直都记得,除了你之外,朕的皇后,也是朕的救命恩人啊!”

“天色不早了,皇上还是早些就寝吧!”

阿媚一吐为快,心里轻松了许多,嘴角微微一翘,站起身来。

悠悠转身,并未再入寝殿的意思。

她想,若她是赫连远,也定会喜欢跟自己心爱的人独处才是。

“阿媚!”

在阿媚转身之际,赫连远充满磁性的声音再次传来。

阿媚眉梢轻挑,脚步微顿。

赫连远对阿媚清冷一笑,语气低沉的道:“你父亲的案子,朕会着人重审!”

阿媚心下,狠狠一抽,眸中顿时水雾缭绕。

她的父亲

她直至死时,都还背负冤名!

可是现在,赫连远确实,会着人重审她父亲的案子!

阿媚微转过身,唇角轻抿,极不淡定的垂眸对赫连远行跪拜大礼:“阿媚谢皇上!”

她父亲的案子,当年已被定做铁案。

赫连堂在位的时候,便曾跟她说过。

哪怕她穷其一生,都不可能将之翻案!

但此刻,赫连远却给了她这份希望!

这,让她怎能安然以待?!

赫连远垂眸看着殿下稍显激动的阿媚,知道此时该让她静一静,其他多说无益。

“你下去歇着吧!”

轻摆了摆手,他示意阿媚退下。

“阿媚告退!”

站起身来,阿媚弯了唇角,终是转身离去……

***

赫连远重入寝殿内。

先命人熄了半数的灯烛,然后借着昏暗的烛光,轻撩纱帐,十分轻易的将实现落在玉榻上的云紫璃身上。

看着玉榻上黯然睡着的人儿,他薄而性感的唇,轻抿着一笑,缓缓抬步,来到榻前。轻轻的,坐于榻边的小凳上,赫连远蹑手蹑脚的脱下锦靴,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响。

但,即便是如此。

一向浅眠的云紫璃,仍旧因他的轻微的动作,而缓缓睁开双眼。

这边,赫连远脱掉锦靴,转过身来,刚想上榻,却不期望进云紫璃隐隐发亮的双眸之中。

神情,微微一怔!

他对云紫璃眨了眨眼,温柔笑道:“醒了?!”

她眼睛都睁开了,能不是醒着的么?

云紫璃微微撇唇,轻抬臻首,睇了眼玉榻前的更漏,蹙眉问着:“皇上不是宿在承乾宫寝殿吗?怎么半夜又跑来仁和宫?”

既然下定决心要问个明白,云紫璃就没想着藏着掖着,直接开门见山的便开了口。

“承乾宫寝殿朕去过了,不过临时有政事,又回了趟大殿。”赫连远一边说着话,一边在云紫璃身边躺下。

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他伸出手臂,十分自然的将她揽入怀中。

云紫璃嘴唇轻弯,轻笑出声:“回了趟大殿,皇

上便不打算再去寝殿了么?”

赫连远眉梢轻抬,睇了云紫璃一眼,想起阿媚说过的话,他好看的唇形一撇:“你想让我去吗?若是你想,我这就过去!”

云紫璃轻颦眉心:“皇上若想过去,自己过去便是,何来的问我?”

赫连远轻叹,伸手轻抚着她的眉心,也跟着紧蹙了眉心说道:“如烟今儿去了承乾宫寝殿,但我便是面对着她,心里想着的却还是你,既是如此,我该做的便是在这里死死赖着你,何苦再过去?”

听他主动提起如烟,还是如此一番无赖言语,云紫璃不禁莞尔,缓缓地轻叹一声:“你觉不觉得,此刻的你,一点都不像一国君主,倒像是一个长不大的孩童。”

不过,她喜欢这样的他。

因为这样的话,他便可以耍赖留在仁和宫了。

听云紫璃说自己像个孩童,赫连远倒也不反驳。

轻吻了下她光裸的额头,赫连远的手,轻抚着她的肚子,喃喃说道:“你见过被别人称之为父皇的孩童么?”

适时,她肚子里的小家伙,也抬起脚来,对着被他抚摸的部位,狠狠的踢了一脚。

云紫璃眉头一皱,脱口娇嗔:“呵……你们父子一起欺负我!”

“呵呵……”

略显低沉的嗓音自口中溢出,赫连远满面惊喜。

抬眸睨着他有些大惊小怪的欢喜表情,云紫璃恬然一笑。

凝着她的笑靥,赫连远的心,终于稳了稳。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乐儿,答应我,以后心里有什么话,便跟我直接说了,莫要藏着掖着,让我胡乱猜测,伤了你我的感情。”轻轻的,吻了吻的她的眉眼,他轻叹一声。

“其实,我只要皇上相信一句,那便是……”云紫璃轻轻的,拉起赫连远的手,将之放在胸口处:“不管你好与不好,无赖与否,你一直都在这里。”

感觉到手掌下的心跳,赫连远心里,瞬间被涨的满满的,不禁灿烂一笑!

云紫璃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又往他怀里又钻了钻,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催促道:“明日一早还要早朝,赶紧睡吧!”

有他在侧,她才能安然入睡啊!

“嗯……”

垂眸,凝着怀里的人儿,赫连远无比满足的轻应一声:“过了明日,便是你我封王立后之时,你身子沉,到时便要辛苦了。”

“你每日操劳政事,比之于我,要辛苦很多。”

语落,云紫璃的眼帘,缓缓垂落。

天知道,早前她虽然闭着眼睛,始终都无法入睡。

但是此时此刻,在她的耳边,响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而他的心跳,很神奇,好似可以催眠一般,让她听着便能入睡……

翌日。

如以往一般,天还未亮,赫连远便起身上朝去了。

云紫璃一夜好眠。

一早起来,只觉神清气爽。

明日,便是赫连远登基之时,到时她也将被正式立为皇后。

是以,在用过早膳后,她由阿媚和杏儿,一起伺候着,将略显繁重的凤袍穿上了身。

依照吴国规矩,皇后凤袍,该是大红色,绣金线凰图,但因云紫璃立后之日,同为赫连远的登基大典,是以她要穿的凤袍,与皇袍一般,同为明黄色!

明黄色的凤袍之上,金凤飞舞,栩栩如生。

不得不说,绣衣坊大师傅的手艺,果真如云紫璃所言,好的没话说。

此刻,穿着凤袍的云紫璃,姿容天妒,一眼望去,倾城绝色,却端庄高雅,雍容华贵。

“娘娘这身凤袍,真好看!”

杏儿看着穿上凤袍的云紫璃,惊为天人之际,不由赞叹出声,取了同是明黄色的彩凤束带,准备为云紫璃系上。

但是束带在手,她对着云紫璃的肚子左右比划了下,却终是双手一摊,宣告此任务无法胜任。

“这凤袍,好看是好看,可就是太重了些。”云紫璃轻轻咕哝一声,接过杏儿手里的绣带,将之丢在边上的托盘里。“这束带,只是为凸显腰段,做的倒是精致非常,可惜本宫用不上。”

见状,阿媚和杏儿相视一笑,纷纷掩唇。

不多时,殿外传来唱报之声!

安阳大长公主到!

安阳大长公主现在可是这里的常客,听闻她过来了,云紫璃只是笑笑,可云紫璃没想到与安阳大长公主一起来的,竟还有一人。

那人芝兰玉树,黑丝挽髻,一身道袍,尽显仙风道骨!

这人,不是子真先生,还能是谁?

在云紫璃微怔之时,阿媚和杏儿已然对安阳大长公主和子真先生福身行礼。

“母亲!”

看着安阳大长公主让阿媚和杏儿免了礼,云紫璃

盈盈起身,明净的脸上,扬起一抹浅笑,她先唤了安阳大长公主一声,而后又含笑看着安阳大长公主身后的子真先生,“叔父何时回来的?”

随着她的话,阿媚和杏儿皆是一愣!

她们可不知道子真先生跟云紫璃之间,是沾亲带故的!

独孤宸早已然知道云紫璃恢复记忆的事情,此刻听她唤着叔父,他微微柔和了脸色:“刚回来,便想着来看你!”

片刻,见云紫璃脸色红润,他暗暗点了点头,视线扫了眼她身上的凤袍,最后停在她高耸的肚子上:“小丫头,你这下可玩大了,嫁人生子,全都不告知你父皇和母后,你父皇也就罢了,哄哄就好,不过母后只怕不好哄啊!”

闻言,云紫璃脸上的笑意微敛。

想到远在北燕的父母,她苦涩笑着,看着独孤宸的眸子,晶晶亮亮:“我正发愁怎么面对母后呢,此刻见了叔父,倒是松了口气!”

“哦?”

独孤宸挑眉,俊雅的脸上,未见多少岁月的痕迹:“此话怎讲?”

“有叔父护着我,母后也拿我没办法啊!”

云紫璃摊手,一脸谄媚的看着独孤宸:“远已经答应我,等孩子大些,便带我们母子一起回北燕探亲,到时候万请叔父相陪……”

说着话,云紫璃施施然,朝着独孤宸眨了眨眼,晶亮的眸子,慧黠灵动,让独孤宸觉得,竟似是沈凝暄又出现在了眼前。

“你这个鬼精灵的小丫头!”边上,安阳大长公主看着独孤宸笑吟吟的凝着云紫璃出神,嘴角轻抿了抿,忙含笑出声,将云紫璃的双手拉至大开仔细审度着她身上崭新的凤袍:“快来看看……紫璃这身凤袍穿着如何?”

独孤宸敛了心神,视线又回到凤袍上,最后轻点了点头:“这衣裳绣衣坊做的不错。”

“虽然时间有些赶,不过仍旧精之又精,确实不错!”安阳大长公主也满意的点了点头:

云紫璃不曾错过早前安阳大长公主脸上那细微的变化,不过却只轻轻一笑,伸手扶着安阳大长公主,与她和独孤宸一起在桌前落座。

圆桌上,摆有各色茶点,皆是平日里云紫璃爱吃的。

与云紫璃和独孤宸围坐一桌,安阳大长公主不由心怀感叹!

脸上,笑吟吟的。

她伸手,拉起云紫璃的手,感叹说道:“你说你这孩子表露身份多好,如今立后大典,也可让你的父皇和母后一起来参加!”

听安阳大长公主的话,云紫璃不禁在心底苦笑了下。

算算时间,从北燕过来,怎么也得个把月,她的父皇和母后,便是在赫连远入京之日,快马加鞭的往这边赶,也才勉强能赶上,更和别说还有个去报信的时间……

再说了,她和赫连远之间的纠葛,牵扯到上一代,她的父皇和母后未必会同意,倘若她真的以独孤长乐之姿,成为赫连远的皇后,只怕明日这登基大典就要热闹了!

说不准,只赫连远能登基,立后怕是不成了!

关于这些,云紫璃心里清楚的很,但是却不想说破,轻轻的,对安阳大长公主笑了笑,她笑道:“等日后我跟皇上得了父皇和母后的允许,一定会将身份昭告天下的。”

说话间,她瞥了独孤宸一眼。

却见独孤宸,也如她一般,正笑看她。

沉默片刻,只见独孤宸温润笑着:“你放心,我到时候会陪你一起回北燕……”

这就是会帮她的意思了!

听独孤宸的话,云紫璃眉目舒展,脸上笑意更深。

见状,安阳大长公主心里长松了口气,待独孤宸以要去见赫连远为由离开之后,她面带慈笑的看着云紫璃:“我听说,昨儿皇上过来,被你给赶走了,可有此事?”

云紫璃眉心,轻轻一颦,然后轻笑了下,点头应道:“确有此事,不过母亲是如何得知的?”

“这宫里,哪里有什么秘密?”安阳大长公主皱眉,有些不满的唏嘘道:“你的心思,我明白,不过一次两次也就罢了,你不必一直如此,若长此以往的话,只怕会伤了你跟皇上之间的感情,没的便宜了别人!”

“此事,女儿心里有数……呃,昨夜皇上便是留宿于此的。”云紫璃明了安阳大长公主语中深意,颔首回道:“母亲放心便是!”

安阳大长公主如此苦口婆心,根本是为了她好。

这点,云紫璃怎会不知?!

她此刻能做的,唯有有些无奈的轻点了点头,应下安阳大长公主的意思。

原本,知道昨夜之事时,安阳大长公主已然想好了很长一段说辞,准备过来说动云紫璃,却不成想,她竟如此听话,不必她再多说什么,便点头应了是。

见状,安阳大长公主不由也轻笑了下。

与云紫璃又寒暄了几句,只道是明日便是封王立后之期,一早还要早起,她嘱咐云紫璃晚上早些就寝,便道还有些事

情,便先行离开了仁和宫。

看着安阳大长公主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又联想到早前她看着独孤宸时的异样,云紫璃意味良深的笑了笑。

安阳大长公主所说的事情,是去找独孤宸……

等到安阳大长公主一走,云紫璃的视线,便开始在阿媚和杏儿两人身上来回穿梭。

面对云紫璃灼灼的视线,阿媚蹙了蹙眉,有些不明所以,倒是杏儿却干笑了笑,径自说道:“今日一早,奴婢去取膳的时候,遇到大长公主散步回来,大长公主问起娘娘近况,奴婢便一时碎嘴多说了几句,若娘娘不悦,还请惩罚奴婢,莫要动气!”

云紫璃微眯着眸子,看了杏儿半天,直到杏儿脸色越来越白,她才幽幽一叹,一脸凝重的皱着眉头说道:“我只当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长进了,原来还这么碎嘴!”

杏儿一愣,哭笑不得!

云紫璃哼了一声,施施然在寝殿里的玉榻上坐下身来,靠着身后的大迎枕道:“明儿是本宫的好日子,本宫今儿就放你一马,若再有下回,绝不轻饶!”

“是!”

杏儿忙应了声,朝着云紫璃屈了屈膝。

因第二日,便是新帝的登基之日。

这一日里,皇宫上下,到处张灯结彩。

宫里的宫人们,不见闲散人等,个个都身影忙碌的来回穿梭着,为第二日的大典做着最后的准备。

与皇宫的热闹非凡不同。

京城以西,安王府内。

冗长的走廊之中,红笼高挂,却空旷无人,静谧凄然。

冷风,徐徐刮过,沁凉了赫连堂原本温热的脸,也让他的心,更显冰冷。

此刻,他无惧于严寒,立于院落之中,正遥望着宫中,想像着那里的繁忙景象!

那些,原本该是属于他的!

不远处,沈灵溪头挽坠月髻,一身深蓝色织锦,正跨出暖厅,向着他所在的方向,款步而来。

来到赫连堂身后,将手里的披风为他披上,沈灵溪吐气如兰的出声劝道:“王爷,该歇了,明日一早还要进宫与皇上和皇后朝贺呢!”

薄削的唇畔处,浅笑若隐若现。

赫连堂悠悠然,转过身来,看着身后的沈灵溪,然后缓缓伸手,双手轻扶着她的肩胛,“溪儿,如今,那座皇宫,已然换了女主人,你……可甘心?”

闻言,沈灵溪苦涩一笑:“王爷忘了,那座皇宫的女主人,早就换了!”

为了那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她舍弃了自己最爱的男人,可是到头来,他选的这个男人又给了她什么?

她,怎么可能会甘心?

就是眼前这个薄情的男人,在利用完她之后,将她狠狠一脚踢开。

可是,不甘心又能如何?

如今,她母族失势,她能够依靠的,便也只有这个薄情的男人了。

“你在怪我!”

赫连堂冷笑了下,却并没有露出怒色,而是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罢了,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明日再入宫廷,你我必要忍受常人所不能忍受的,此前,你最好先做好心理准备。”

他,是前一任的君主。

而她,她的位置虽然早已被萧怜儿所取代,并非前一任皇后,但是在赫连远和云紫璃眼里,是与不是,其实并不重要!

明日,皇宫的主角,将换做赫连远和云紫璃。

而他们,之所以到场,是为了向世人昭显新帝对他们的仁慈和宽容,也是再一次让人们看看成王败寇的巨大反差。

这些,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难以忍受的煎熬!

但,他们,却无从拒绝!

“如今的溪儿,已不是过去的溪儿,明日之事,王爷不必担心,即便是再如何不堪,妾身也会昂起头来,从容淡定的从那些人面前一一走过。”

微微抬眸,对赫连堂轻柔一笑,沈灵溪明媚的五官,在夜色中越发动人。

“如是就好。”

欣然一笑,凝着沈灵溪柔美的五官,赫连堂却不为所动,只是轻轻点头。回眸之间,见萧怜儿带着丫鬟一路走来,他眉头一皱,眼底是难掩的厌恶之色。

“王爷!”

夜色中,萧怜儿不曾发觉赫连堂眼里的厌恶之色,笑吟吟的上前:“明儿一早咱们还得进宫呢,您该歇了!”

“是该歇了!”

赫连堂冷冷笑着,眸色明暗不定的对萧怜儿说道:“本王今儿宿在溪儿这里,你且先回去吧!”

“王爷?”

萧怜儿蹙眉,满是不依的看着他,坚持等着他改口。

以前,赫连堂是皇帝,她处处小心翼翼的,但是如今,他是个落魄王爷,而她却是这府里母家最尊贵的女人,合该他哄着她才是。

可是,自从禅位之后,他每次见到她都是冷冷淡淡,从来

不曾多看一眼,更别说宿在她房里了。

这不,借着明日要进宫一事,她想要让他去正房歇了,可他却如此反应。

这与她心中所想,实在差距太大了。

迎着萧怜儿的视线,赫连堂冷冷一笑。

后宫之中,佳丽三千,经常流连花草中的他如何不明白,萧染儿心里在想什么,不过他却并不想如她的愿,顺她的意!

“本王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赫连堂挑眉,看着萧怜儿的眸色渐冷,直到如冰似雪:“萧怜儿,你觉得你身后如今有安国公府,所以想在本王面前拿乔,是不是?”

萧怜儿被赫连堂说中心事,脸色倏地一僵!

见状,赫连堂冷笑,满是讥讽:“安国公府,如今确实风头鼎盛,不过你想没想过,若是没有安国公吃吃里扒外,本王如何沦落到如此地步?本王现在看到你,就会想起你母家的背叛,恨不得杀了你!所以,今日之事,本王不希望再有下次,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

萧怜儿被赫连堂说的,面目微白,既惊且怒!然,不等她把话说出口,便听赫连堂又毫不留情道:“想在本王面前做张做智?哼!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出身!不过一个奸生子罢了!”

“你……你……”

萧怜儿没有想到,赫连堂非但没有哄劝她,反倒如此羞辱她,且还是当着沈灵溪的面,这让她瞬时恼羞成怒。

她的出身,那可是极为不光彩的。

以前,她位列中宫,没人敢提及此时,如今就这样被赫连堂说了出来,她顿时失态起来:“你明知我是个奸生子,却仍旧立我为后,你跟我不过半斤对八两,也高尚不到哪里去!”

“滚出去!”

赫连堂蓦地沉声一喝,眼底迸发冷意,惊得萧怜儿一哆嗦。

这女人,当真不知道天高地厚啊!

立她为后之后,萧家非但没有为他所用,还背叛了他,他早已悔不当初,可她却偏偏哪把壶不开提哪把壶,真真可恶到了极点!

“你……等着!”

萧怜儿愤怒到浑身发颤,猛地甩开袖摆,铁青着一张脸离去。

沈灵溪见状,不由问着赫连堂:“王爷就不怕她回娘家去哭诉?”

“让她去!”

赫连堂哂然一笑,有恃无恐道:“本王与安国公府早已势同水火,且让她哭去,便是他那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父亲再如何如日中天,见到本王也得弯了他的腰!”

沈灵溪不以为然的轻笑了笑,看着赫连堂!

想着自那日在宫里被赫连远冷落,赫连堂替她解围之后,她和赫连堂相处的时候,反倒自然起来,她不禁苦笑着叹道:“明日还得起早,王爷早些歇了吧!”

“是该歇了!”

赫连堂敛眸,望了眼天上皎月,刚转身跟着沈灵溪往屋里走,便见贵秋引着一人自院门外进来!

待借着朦胧的灯光看清那人之后,他的眉头,蓦地一皱!

那人,此人,体态微胖,面系黑巾,身着一件由上好料子做成的也行衣。

远远地,看到赫连堂,那人身形一闪,动作轻盈的越过贵秋,快步来到赫连堂近前:“参见皇上!”

闻言,贵秋和沈灵溪全都静默不语,仿佛耳聋了一般,赫连堂则淡淡挑眉:“如今,我已经不是皇上了!”

“您是!”

那人抬起头来,灯光下的眸子,熠熠闪亮:“如今的一切,不过是暂时的,终有一日,您还会重返朝堂,坐在那把龙椅之上!”

“这话说的我爱听!”赫连堂一笑,扬手:“里面说话吧!”——

题外话——谢谢大家的咖啡,万字送上,求赏,继续加更第175章野心(万字必看)

沈灵溪如今是侧妃身份,住的地方自然比不得以前。

留了贵秋在外面守着,蒙面人跟着赫连堂和沈灵溪进了暖厅,看着逼仄的厅室,不禁沉了眸色。

赫连堂稳坐主位,示意蒙面人落座。

待蒙面人坐下之后,沈灵溪给赫连堂上了茶水,方才坐在了一边。

“赫连远就让皇上住这种地方?”

蒙面人四下打量着屋里的摆设,眼底的冷意更深丰。

闻言,赫连堂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他是禅位的皇帝,赫连远为堵悠悠众口,给他的王府虽算不得太大,却也说的过去,这里之所以小,那是因为初入王府时,是萧怜儿当家,而她对沈灵溪多有苛待,便安排在了这里。

他之所以听之任之,不过是沈灵溪想要如此,便也就随了她。

不过,这些是他自己的事情,他并没有打算跟眼前人解释,而是端起茶盏,问着蒙面人:“明日就是赫连远的登基大典了,你此时过来,可有重要的事情?”

蒙面人闻言,紧皱着眉心说道:“子真先生回来了!”

“先生?”

听着对方带来的消息,赫连堂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半晌儿,他眼睑低沉,眸色轻敛着问道:“你如何得知?”

蒙面人看着赫连堂回道:“今日子真先生去见过赫连远和云紫璃!”

“哼!”

冷冷出声,赫连堂笑带讥讽:“他不管到什么时候,眼里都只有那一个学生!”

当年,那人要收的学生,本就是赫连远,若非他母后强烈要求,父皇又亲自出面,那人肯定不会收他这个学生。

即便,过去他身在皇位,对那人百般敬重,那人另眼相待的,始终都是赫连远!

“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人,不值得皇上介怀!”

蒙面人看着赫连堂,轻柔了目光,低低劝说着。

赫连堂轻挑了眉,浅啜了口茶,随手转动着茶盏问道:“先生回来了,跟你此行有何关联?”

蒙面人点了点头:“子真先生此行,去的是南方!”

闻言,赫连堂眸光微闪。

吴国南方,此前便水患横行,如今仍在水深火热之中。

“正是!”

蒙面人眼底浮上了笑意:“南方水患,如今已然成了我大吴痼疾,赫连远初登大宝,必定有所作为,方能稳定民心,如今子真先生回来的正好,容他赫连远过了年,便会有人提议,让他御驾南下,到那个时候,京城便是我们的天下……”

赫连堂轻轻嗤笑一声,看着蒙面人,道:“他去南方,必定会将宫里安排妥当,如今我方元气大伤,便是得了天下又岂能长久?”

“南方水患未除,我们可以先让他收拾着烂摊子,皇上有所不知,通过最近这段时间观察,那赫连远对云紫璃,可是宝贝的很,既是如此,不如我们……”

“先诛其心?”

微微思量,赫连堂唇角一勾,竟隐隐有些兴味的将手里的茶盏搁在桌上:“诛心可以,但是我要她!”

似是早已料到他会有如此言语,蒙面人并不觉得意外,只是笑着提醒道:“她,是太后一手调教出来的,手段自也高竿,所以下手之时,太后的意思是借刀杀人,只怕想要将她活着弄出来,不太容易!”

闻言,赫连堂并未立即表态。

端起茶盏,又浅啜一口清茶,大有一副你不同意,就一切免谈的架势!

见状,蒙面人静默片刻,又道:“若她留在皇上身边,只怕会有危险!”

赫连堂敛眸,仍旧不语。

到底,蒙面人无奈的轻点了点头,说道:“皇上,太后若知您在大事面前,却如此儿女情长,会生气的。”

“那就不要让母后生气了!”

赫连堂心中思绪转了转,却是轻叹着一声。

蒙面人一喜,忙应了是,如释重负道:“这云紫璃太聪明,依着我的意思,也是越快除掉越好。”

赫连堂微微一哂,道:“这步棋,迟早要走,但如今她怀着赫连远的子嗣,赫连远又看她极重,想要对她下手,需天时地利人和,要好好斟酌该怎么走。”

见他这么说,蒙面人总算放下心来:“如今还有时间,此事尚需从长计议!”

唇角,亦是浮起一抹笑弧,赫连堂转身看向蒙面人:“你且先回宫去,日后若没有本王的召唤,万不可随意出宫,免得暴露了身份,被人抓到了把柄!”

“那明日,宫里见了!”

蒙面人点了点头,起身离开。

沈灵溪早已被赫连堂和蒙面人之间的对话,惊得愣在了当场,室内恢复宁静之后,赫连堂看了她一眼:“天晚了,该就寝了。”

沈灵溪回过神来,忙起身开始给赫连堂更衣。

在她替赫连堂松着腰带的时候,却见他忽

然击掌,待贵秋进了门,便听他吩咐道:“年后盯紧了仁和宫,太后要对云紫璃下手,本王……要她活!”

闻言,贵秋忙应声而去。

沈灵溪则手拿着腰带,瞪大了眼睛看着赫连堂,不禁出声:“王爷不是答应太后……”

赫连堂眉梢,轻轻一抬,看着沈灵溪:“本王只答应不让母后生气,却没说会让云紫璃去死!”

“可是……”

沈灵溪滞了滞,继续又道:“妾身知道,王爷一直喜欢云紫璃的颜色,可她背叛了王爷……她的心是向着赫连远的,若是留着她,只怕会成了祸患!”

“那你说,要怎么办?”赫连堂眉心一皱,看着沈灵溪的眼色微冷:“本王确实喜欢她的颜色!”

听赫连堂此言,沈灵溪连忙言道:“若依着妾身的意思,该以绝后患……”

她的话,说了一半,便见赫连堂眸光如电的扫视过来。

此刻,赫连堂的眸光,透着从未用过的冰冷寒魄,惊得她连忙噤声!

“本王知道,你对她一直耿耿于怀,但是……”赫连堂兀自动手,将身上的长袍褪下,静静的看着沈灵溪:“她便是背叛了本王,也是本王自己的事情,本王若想解决她,也绝对不会假以他人之手,若没有本王的命令,谁敢动她,本王定不饶他!”

冷冷的,撂下这句话,他将长袍丢在一边,不看沈灵溪难看的脸色,说道:“明日,宫里的事情,我已然有所安排,到时候,见了赫连远,见了云紫璃,你该知道说些什么吧?!”

“妾身明白!”

略略颔首,沈灵溪眉心轻皱,紧抿了红唇,眼底晦暗不明!

凭什么?!

那云紫璃到底有什么好?

赫连远这样,赫连堂也这样!

他们一个是她的曾经,一个是她的现在,他们心里心心念念的该是她才是,凭什么是她云紫璃?!

赫连堂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上榻躺了下来。

让云紫璃死?

他怎么舍得!

他心心念念想了云紫璃那么多年,想要得到她想的都要疯了,怎么可能让她死?

半晌儿,见沈灵溪仍旧站在原地,他冷冷勾唇:“你若不服气,大可继续去找赫连远,看他有了云紫璃,你是不是还能入得了他的眼!”

闻言,沈灵溪心神一震!

***

冬天的早晨,天亮的要晚些,五更时许,外面的天色,仍是极暗的。

今日,乃是赫连远登基之日,亦是云紫璃立后之时。

更声,敲过四下的时候,云紫璃便再也睡不着了。

昨夜,如前夜一般,赫连远留宿仁和宫。

其实,即便他留宿在此。

一早起来,还需要承乾宫去。

而她,则要自仁和宫出发,与赫连远在承乾宫会合,然后前往朝堂。

反正,横竖都离不了折腾二字。

慢悠悠的辗转过身,云紫璃低垂眼睑,凝望着眼前的无暇俊脸,心下五味杂陈。

她和他,经历了那么多,今日之后,她便是他的皇后,此刻的她,自是感慨良多。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只恋着他一人。

亦,想风风光光的嫁他为妻。

虽然,在世人眼里,她早已是他的妻,但是严格说起来,她嫁他时,没有媒妁之言,没有拜堂之礼。

就连女子一生中最是憧憬的新婚之夜,最后……也落得惨淡收场。

是以,今日的立后大典。

于她,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她爱他!

天知道,她心里有多想与他名正言顺的站在众人面前。

唯有那样,她的心,才能真正的安定下来。

也唯有这样,她才可以有信心,堂堂正正的去见她的父皇和母后!

赫连远的睡眠,本就极浅,似是感觉到云紫璃的炽热的目光,她眼睫轻颤,终于自睡梦之中悠悠转醒。

入目,是云紫璃情绪复杂的如水双眸,赫连远的眉心,轻轻皱起,对她慵懒一笑。极尽温柔地伸手抚上她姣好的面容,他轻声问着:“天色还早,为何不睡?”

云紫璃莞尔一笑,蹭了蹭赫连远的大手,微噘着嘴:“月份越大,睡眠也就少了,我最近睡得少,一般到了这个时辰,便思绪清晰,再睡不着了!”

赫连远闻言,露出心疼之色。

眸底,闪过一抹柔情。

他知她大约在想着今日立后的事情,却仍任她说着自己的理由,而不去拆穿。

“既是睡不着,便早些起来准备,省的过会误了吉时。”轻叹一声,赫连远坐起身来,回眸,含笑凝望云紫璃,他伸开双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云紫璃被他夸张的样子,逗到发笑,轻摇着头。

“既是笑着,为何又要摇头?”

赫连远眉宇轻轻一皱,伸手扶着她坐起身来。

“以前,皇上还是王爷的时候,便与我以前认识的你大不一样,那个时候你总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让人恨得牙根儿痒痒……”云紫璃微微抬眸,对赫连远又笑了笑,叹道:“可是现在的皇上,随和温润,透着几分童趣,又与在王府的时候大相径庭……我是在想,这里面,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童趣?”

赫连远因云紫璃对自己的形容,微微挑眉。想到过去,他深深的叹了口气,拥着云紫璃靠坐在自己怀里,“过去的,都过去了,如今我们苦尽甘来,日后……在你的面前,我永远都是最真的那个。”

闻言,云紫璃不禁心下一暖。

如今的一切,让她觉得,恍然如梦,是那么的不真实。

伸手,轻抚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另一只手抱住他的腰身,她唇角勾起,淡淡浅笑,久久不想再动一下。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天长地久。

她希望,时间定格在这一刻!

然,听到两人的谈话声,知道赫连远和云紫璃已然起身。没多久,阿媚和杏儿等人,便纷纷进到内殿,准备伺候两人更衣洗漱。

见状,云紫璃嘟了嘟嘴,暗道理想很丰满,现实果真十分的骨感,她不情不愿的松开了抱着赫连远窄腰的手。

伺候着两人洗漱过后,阿媚便自边上取来凤袍凤冠,准备伺候着云紫璃穿上。

“你们先退下吧!”

赫连远看了眼阿媚手里的凤袍凤冠,轻摆了摆手,并未让她为云紫璃更衣,而是吩咐她和杏儿先到殿外随侍。

“喏!”

阿媚垂首将盛着凤袍的托盘放下,与杏儿退出寝殿。

“你让她们都出去,莫不是想要自己与我更衣?!”

看着阿妹和杏儿出去,云紫璃眉头微微一蹙,一脸不解的望着他。

赫连远温和一笑,轻抚她的长发。

眸底处,光华灼灼,他深情说道:“有何不可?”

闻言,云紫璃心下一动,一脸不置信模样。

“怎么?不信?”

赫连远看着她夸张的表情,不禁轻皱了眉宇。

“不是……”

红唇微张,云紫璃凝眉问着赫连远:“不过是有些好奇,你到底会不会伺候人?”关于这一点,她十分的怀疑。

“会不会,你试过不就知道了?”

温润一笑,赫连远反问一句。

“可……”云紫璃唇瓣轻颤,想说些什么,却终是无法成言。

静静的,她看他亲手取了托盘上的凤袍,而后十分仔细的在她面前撑开。

他,身份尊贵。

何曾服侍过他人?

但此刻,他却在为她更衣。

看着他一本正经,当真要给自己更衣的样子,云紫璃的面色微微泛起酡红,心下不禁泛起阵阵涟漪。

“乐儿?!”

见她一直未动,赫连远眉心轻皱。

轻轻的,展颜一笑,云紫璃微侧着身,将手臂伸入大敞的袍袖。

赫连远唇角含笑,眸华低垂,开始为她穿衣。

云紫璃视线,随着他的动作,缓缓移动,一双水亮的眸子,一眨不眨的注视着赫连远手里的动作,

他的动作,十分轻柔。

轻柔的,从襟口,到衣袖,再到裙摆,皆都为她整理的齐整妥贴。

随着他的动作,云紫璃心下,百转千回,嘴角缓缓扬起,眼底却渐渐有了湿意。

须臾,明黄色的凤袍跃然身上,云紫璃青丝寂然,端庄而美丽。

满意的端详着自己的杰作,赫连远抬手抚摸了下她高耸的腹部,轻笑着悠然抬眸。

但,他脸上的笑。

在看到云紫璃含泪的双眸之后,蓦地一僵!

“怎么了?!”

赫连远如画的眉目轻动,凝着云紫璃的泪眼,语气轻柔的仿佛可以泌出水来。

云紫璃潸然一笑,清凉的泪,如珍珠一般,颗颗滑落。

倏然间,她抬起双臂,紧紧的拥住他的颈项。

过去的独孤长乐,从来是想哭就哭,想要就笑,永远都是家人眼里的掌上明珠,是他们的开心果。

但,过去将近五年的时间里,她却学会凡事将情绪内敛于内,变得清冷而坚强!

为了生存,为了那个欺骗了她的云紫生,再多的血泪,她都自己悉数咽下,从不示于人前。

这样的她,总是过于理智。

理智到,便是恢复记忆之后,她亦能泰然处之,不让人看出分毫。

但是此刻!

面对赫连远的无限柔情,她好想哭,想真真正正

的,想要将过去未曾流过的眼泪,统统的,不留一滴的,在他面前流掉!

如此,以后等着她的,便只剩下欢笑!

赫连远伸手,轻轻抚上她因哭泣不停轻颤的背脊。

耳边,听着她嘤嘤的哭泣声。

他的心,狠狠的抽痛着。

人们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可,在过去的几年时间里,他怀里的人儿,从原本活泼好动的独孤长乐,变成如今性情淡漠的云紫璃,性情反差之大,根本判若两人!

试问,一个人,到底要经历多大的磨难和苦痛,才会有如此大的改变?!

心里,想到当初她为救他,坠崖后九死一生!

想到,她被云紫生欺骗,被青萝太后利用!

想到,过去几年,她一直压抑着自己的真实性情。

这些,一桩桩,一件件,没有哪一件,不让他自责愧疚的。

当然,在他心里,除了自责和愧疚,有的最多的,是感同身受的心疼!

他深知,他的乐儿,为了他,受了很多的苦。

这,让他心疼不已!也懊悔不已!

“好了,再哭的话,待会儿眼睛该肿了,我可不想,待会儿站在我身边的,是一个哭肿了脸的丑女人!”赫连远的声音里,流露出难以抑制的心疼,动作轻柔的将云紫璃扶正,而后微微抬手,小心翼翼的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滴。

“你说谁是丑女人?!”不依的轻捶赫连远的胸口,本还在哭着的云紫璃,因他的话,一双泪眼里,竟露出丝丝笑意。

“谁是丑女人?!”

赫连远眉梢轻抬,左右看了看,佯装不解的问道:“丑女人在哪儿?”

看着他略显滑稽的样子,云紫璃的脸上,又一次浮现笑容。

“你啊……”

宠溺的刮了下她的俏鼻,赫连远从一边,取来龙袍,自己动手,将龙袍穿上了身。

云紫璃垂眸上前,如他方才一般,亲自动手,为他整理起来。

须臾,更衣完毕。

赫连远扶着她坐下身来,对云紫璃轻声柔道:“朕此刻要移驾承乾宫,待会儿你先用些膳食,等到准备妥当,你直接乘坐凤辇过去,不必去慈宁宫。”

按照规矩,青萝太后今日是要去朝堂观礼的。

是以,禁足多日的慈宁宫,今日准许命妇进出,以云紫璃的身份,应该先去给青萝太后请安,然后跟青萝太后一起乘坐凤辇前往朝堂,可眼下赫连远却这么说……

云紫璃笑吟吟的看着赫连远,嗔怪道:“这样的话,我会被御史弹劾的!”

“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现在怎么会怕那些御史?”赫连远挑眉,看着云紫璃,淡淡说道:“青萝太后做的那些事情,迟早是要人知道的,如今既然已经撕破了脸,你又何苦为难自己?今日所有的命妇都会去慈宁宫跟她行礼,也不少你这一个!”

“嗯!”

云紫璃轻轻的,对他轻点着头。

什么是规矩?!

在这座皇宫之中,赫连远的话,便是规矩!

她可是个遵守规矩的好皇后!

赫连远唇边,扬起一抹浅笑,轻吻了下她的额头,转身离开。

不多时,阿媚和杏儿重新进入寝殿。

“恭喜娘娘!”

在云紫璃身前站定,两人一起对她行恭贺之礼。

“平身吧!”云紫璃轻笑着,视线扫过两人,微微抬手。

“娘娘,该梳妆了!”

阿媚脸上,挂着轻笑,步上前来,伸手欲要搀着云紫璃起身。

盈盈一笑,云紫璃扶着阿媚的手臂,缓缓的向着梳妆台的方向抬步而去……

***

承乾宫。

赫连远所乘坐的龙辇,刚刚停驻,便听外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妾身恭迎皇上圣驾!”

闻声,赫连远面色一沉,眉宇轻皱。

这声音,他并不陌生。

是沈灵溪的。

不过即便知道是谁,他却仍旧问着朗月:“谁在外面?”

“回皇上,是安王侧妃!”

赫连远眼睑轻抬,黑眸中喜忧不见,起身步下龙辇。

龙辇前,沈灵溪身着一身紫衣,眸首低垂,仍礼仪端装的保持着福身行礼的动作。

“按照规矩,今日所有命妇,都该去太后宫中行礼,你不去慈宁宫,此刻来承乾宫作甚?”冷冷的,赫连远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情绪,冰冷慎人。

因他冰冷的话语,沈灵溪的身子,十分明显的轻抖了下。

不过,即便如此,她还是深吸口气,低眉敛目道:“今日,是皇上登基之日,妾身尚有些话,要在您登基之前说了。”

“朕与你之间,早已没有什么好说的。”赫

连远低眉,凝着她头顶的凤钗,冷冷一笑:“你可知,如今之时,你再戴凤钗,乃是妄上之罪!”

且不论以前在宫里,她对他下药陷害,是不是迫不得已!

只那一夜,同是此处,他亲眼见她为了陷害云紫璃,手持玉簪,朝中自己脸上刺去。

单单她如此歹毒的心机,便已然让他失望透顶!

“妾身失仪!”

沈灵溪慌忙抬手,将凤钗自头上摘下,不曾起身,只改福身为跪姿。上身伏地,前额贴着冰冷的石质地面,她声音低哑道:“溪儿只有几句话要说,说完之后,便回安王府里,每日焚香诵佛,再不会来打扰皇上了。”

赫连远轻轻地,睇着眼前的沈灵溪,双眼微眯,终是不发一言,快步进入承乾宫中。

沈灵溪心弦,微微一松,唇角暗暗勾起。自地上起身,她视线轻飘的扫过在场众人,后扬起下颔,抬步向里,进入承乾宫中。

边上,朗月眼神轻动,对周围的宫婢们沉声吩咐:“此事,都烂在自己的肚子里,谁若走漏了风声,仔细他的脑袋。”

他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都噤若寒蝉!

谁都不想丢了脑袋啊!

***

承乾宫中,因着今日的登基大典,到处喜气洋洋。

进入大殿,赫连远高坐座上,低头蔑着下方的沈灵溪:“你想跟朕说什么?”

“皇上!”沈灵溪再次跪下身来,垂首回道:“那日溪儿陷害皇上,实是无奈之举,溪儿不求皇上原谅,只求皇上听溪儿将事实经过一一说明,如此一来,溪儿也好死心踏地的皈依佛门。”

早已料到她会如此言语,赫连远哂然一笑,却并未出声,只静静的坐着。

知他此时不出声,便是容自己把话说下去,沈灵溪轻吸口气,颤声说道:“在那日之前,安王曾去过边关,在那里,安王深知皇上对边关军事影响深远,便已然对您动了杀心。”

“这些,朕都知道。”

赫连远双眉,轻轻一抬,手肘支膝,倾身向前。

沈灵溪此刻所说的这些,早在逃亡的路上,云紫璃便曾经跟他说起过。

沈灵溪眸中,水雾弥漫,无比哀伤的轻轻摇头:“溪儿知皇上知道这些,可皇上可知,安王当初之所以执意立溪儿为后,并非对溪儿有情,而是因为皇上对溪儿有情。”

闻言,赫连远眉头大皱。

感情,赫连堂要立她为后,还是他的不对了!

沈灵溪始终不曾抬头,无比凄然的笑了笑,接着道:“因为溪儿与皇上之间的这段情,安王回朝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羁押了溪儿的父亲……”一语至此,沈灵溪眼底的泪意,终是汹涌而出:“溪儿没有办法……”

凝着沈灵溪的泪眼,赫连远的双眸,渐渐变得幽深,任由沈灵溪流着泪,却始终不发一言!

许久,等不到他出声,沈灵溪心里紧了紧,抬起头来,眸底处,泪光闪闪,她与赫连远对视,胸臆之间,满是无奈与委屈:“溪儿的父亲,早知皇上在军中之事,却从不曾与安王禀报过,有关皇上在边关的只言片字,虽说父亲是有意替皇上隐瞒,但也正因为此,安王才以父亲要挟溪儿,让溪儿陷害皇上……”

如今,她的父兄,兵权被夺,皆都软禁家中。

虽然,过去他的父亲,确实未曾明察赫连远在边关之事。

但此刻,她却只能如此言语。

昨夜,赫连堂提议让她过来之时,她心中也曾有过迟疑。

要知道,身为安王侧妃,她跟赫连远之间,若是有什么,百姓的唾沫就能淹死她!

但是最终,她还是来了。

她知道,赫连堂野心犹在。

但她也清楚,如今赫连远已然得势,赫连堂想要复位,虽不能说完全没有机会,但风险甚大。

在心中仔细权衡之后,她毅然决定,要不惜一切代价说服赫连远。

即便,出卖她的丈夫。

她也,在所不惜!

听了沈灵溪的话,赫连远沉寂片刻。

半晌儿,赫连远语气低稳的问道:“说完了吗?”

沈灵溪一愣,大大的水眸中,泪水氤氲。

“你说的这些,朕已经知道了,朕不会再与你计较!”赫连远沉眸,如此说着,却不忘在心里补充一句:不再计较,不是原谅,而是不值得计较!

他的心里话,沈灵溪听不到啊!

只听到前半句的她,心下一喜,伏身叩拜:“溪儿谢皇上不罪之恩!”

赫连远的为人,她多少了解一些。

既是他说会不再计较,那就是不计较!

这样,于以后,总归是好的。

“朗月!”

赫连远轻唤出声,自宝座上起身。

须臾,朗月自殿外进来,在沈灵溪

身边站定,躬身应声:“奴才在!”

“送安王侧妃出去!”

不看沈灵溪,赫连远沉声吩咐一声,便转身欲向后室而去。

“喏!”

朗月轻应一声,侧身对沈灵溪道:“沈侧妃请……”

“皇上……”

沈灵溪不曾起身,有些急切的再次出声:“溪儿还有一事要禀!”

随着她的这句话,赫连远脚步微顿。

这还没完没了了?

心中腹诽一句,他紧皱着眉头,微转过身,他凝向沈灵溪:“你一直要与朕说你的苦衷,如今朕让你说了,你便该如你方才所言,今日是朕的登基之日,朕没有空暇,再听你说些什么。”

语落,赫连远抬步向里。

沈灵溪骤然抬头,震惊于赫连远竟然对她如此,就在赫连远即将进入后室之时,她心下一紧,急忙出声:“此事事关皇后娘娘,溪儿必须在皇上登基之前,让皇上知道。”

听她说事关云紫璃,赫连远的脚步,再次止住。

转过身来,他复又看向沈灵溪。

知他此刻,是在等着自己说话,沈灵溪微抿了下唇,一字一顿的垂首说道:“皇后……她……是安王的人,不只是她,连她身边的阿媚,也一样是安王的人!”

闻言,朗月握着拂尘的手不禁一抖。

眉心一紧,他抬起头来,偷瞄赫连远一眼,想要看赫连远的反应。

可出乎他意料的,赫连远并未动怒,而是依旧面色莫测的凝着沈灵溪。

不曾去看赫连远的脸色,沈灵溪依旧低垂着头:“在皇上身陷天牢之时,她曾到过恩泽殿,那时臣妾才知,她是安王安插在皇上身边的细作,当日,皇上被臣妾陷害之时,她便与安王在一起……”

赫连远此刻才知,那时云紫璃竟与赫连堂在一起,不由眸色渐深。

“如此女子,处处深藏不露,实在让臣妾心惊……”沈灵溪眉心紧皱,眸华之中满是激动,抬头望着赫连远,满脸忧色:“皇上,您可立萧染儿为后,以巩固皇权,却万万不可立她为后啊!”

心下,因沈灵溪激动的神情,而凉讽一笑。

赫连远缓缓抬步,在沈灵溪身前站定,然后蹲下身来,勾起沈灵溪的尖尖的下颔,语音淡漠:“你可知道,如今你是安王侧妃,皇后既是安王的细作,此刻,你便该为她守密,而不是在此与朕揭穿她的身份。”

沈灵溪轻颦眉心,目色朦胧地凝着他的眸,轻声喃道:“溪儿的身,虽背叛了皇上,可溪儿的心,却一直都是向着皇上的。”

赫连远的唇角,随着沈灵溪的这句话,而微微勾起。

伸手轻抚她的侧脸,他的薄唇,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既是如此,那你便让朕看看你的心到底是不是向着朕的。”

闻言,沈灵溪心下一窒!

“皇上想让溪儿做什么?”唇瓣轻颤,她轻问出声。

陡然收手,站起身来,赫连远轻道:“我要你策动赫连堂,让他尽快谋反!”

沈灵溪心神一怔,暗暗心惊!

此刻,若是旁人,定会差人盯着赫连堂的一举一动,不让他有造反的机会。

可他,为何却……反其道而行之?!

赫连远眸中,凝着肃杀与冰冷,直直望进沈灵溪的眸底:“你要知道……只有他死,你才有机会再入后宫!”

沈灵溪心下因他的话不禁一颤,略作沉吟,再次伏首:“溪儿明白了。”

赫连远抬眸,看向朗月,对他略使眼色。

朗月会意,再次对沈灵溪道:“安王侧妃请起,奴才命人送您回慈宁宫觐见太后。”

“那皇后呢?”

沈灵溪听到赫连远的话,忍不住开口问道:“皇上打算如何处置皇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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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远指了沈灵溪路,哪条路沈灵溪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家族都是要走的,但是在她告了云紫璃的状之后,关于云紫璃,赫连远却始终不提。

如此,便是,知道赫连远听了,会不高兴,她还是不死心,只好再提一次了!

“那是朕的事!尽”

赫连远淡淡地看着沈灵溪,眼神冰冷道:“你退下吧!”

“皇上!”

沈灵溪张了张,却是紧抿着唇,满是期待的看着赫连远道:“皇后娘娘她……”

“退下!”

赫连远皱眉,看着沈灵溪的眼神,又冷了几分:“别让朕重复第三次!”

“是!丰”

这一次,沈灵溪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见她深深的凝望了赫连远一眼,见他眼神始终不见多少温度,心弦颤动不止,转身向外,随着朗月出了大殿。

片刻,朗月回返。

见赫连远已然不在大殿,他脚步轻转,朝着寝殿的方向行去。

恩泽殿内,已然有宫婢为赫连远带上朝冠。

朝冠之上,十二旒白玉珠垂落,将赫连远的气质,衬的越发尊贵。

朗月脚步微顿,又疾行几步上前,在赫连远身边恭身站定:“皇上!”

赫连远双目直视,不曾去看朗月,语气淡漠的道:“此事,不能让皇后娘娘知道。”

“喏!”

朗月微微颔首,垂首回道:“方才努力已然对外面的那些奴才们下了死命。”

“嗯!”

赫连远轻应一声,抬步向外。

“皇上!皇后娘娘那边……”

语气里,透着些许阴鸷,朗月想要说些什么,却在凝见赫连远冰冷眼神的时候,微微顿了顿语气,到底硬着头皮低声道:“若安王侧妃所言不假,那今日的立后大典,万万不可举行!”

“你是皇上,还是朕是皇上?”赫连远淡淡的,睨了朗月一眼,如此反问一句,看着朗月变了脸色,他淡淡轻道:“这件事情,朕本就知道,且,在这个世上,有资格站在朕身边的女人……只有她!”

他是她用生命爱着的男人。

而他,怀疑谁,也不会怀疑他的乐儿!

见赫连远如此态度,朗月阴沉下脸,脸上那道疤痕,越发狰狞!

“朗月!”

赫连远目色沉沉的看着朗月,沉声:“朕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但是朕也奉劝你,收起你的那些心思,否则休怪朕不念故旧!”

“奴才什么都没有想!”

如是,为自己辩解着,朗月气的心肝皆颤,为了不让赫连远发现他的异样,他低垂了着头躬下身子。

赫连远轻哼一声,道:“最好如此!”

***

仁和宫。

安坐菱花铜镜前的云紫璃头插九凤簪,垂落金步摇,凤冠于中,妆容婉约,美的让人窒息。

一切准备妥当,云紫璃用过早膳,正准备前往承乾宫跟赫连远会合,却不想安阳大长公主竟过来了。

看着安阳大长公主,云紫璃轻笑着说道:“我正打算去承乾宫,母亲来的正好,一起过去吧!”

安阳大长公主看着妆容天妒的云紫璃,缓步上前,拉着云紫璃的手,冷笑着说道:“去承乾宫之前,你要先去趟慈宁宫才行!”

“皇上说我可以不去……”

云紫璃任由安阳大长公主拉着自己的手,说着话却是语气一顿,然后轻蹙了眉头:“慈宁宫出了什么事吗?”

安阳大长公主脸上的冷意更甚:“方才我去慈宁宫的时候,一众女眷都去给青萝太后请安,却不想青萝太后说身子有恙,不想去观礼!”

“是吗?”

云紫璃挑眉,却是笑了下,晃着安阳大长公主的手轻道:“那我们去看看便是,母亲何必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生气!”

“我能不气吗?”

安阳大长公主气的一哼,道:“她这人,但凡对远儿好一点,远儿如今也不会这么对她!如今远儿不过禁了她的足,在我看来已经是善待她了,她倒还拿起乔来了,不过是想着远儿登基,她不去观礼给远儿难堪罢了,真真还把自己当成一碟菜了!”

闻言,云紫璃淡笑不语,对阿媚吩咐一声,去了慈宁宫。

***

慈宁宫里。

一众女眷皆都因为青萝青萝太后以有病在身为由,不去观礼而面色尴尬不已的等在大殿里。

然,寝殿里妆容精致的青萝青萝太后,却是淡然吃茶,一脸的不以为然!

不久,云紫璃和安阳大长公主抵达慈宁宫。

安阳大长公主想到早前劝了青萝太后许久,人家就是油盐不进,心生气恼,留在了外殿,云紫璃则由阿媚陪着一起进了门。

云紫璃甫一进入大殿,便见

殿中众人,纷纷对她行跪拜之礼。

“参见皇后娘娘!”

……

淡笑之间,云紫璃眸华轻垂,对众人微抬了抬手:“都平身吧!”

“谢皇后娘娘!”

齐声,众人同回,纷纷起身。

含笑看了众人一眼,云紫璃蹙眉问着:“怎地不见太后娘娘?”

她此问一出,众人皆都面露尴尬之色。

即便精装仍旧不能掩去额头淤青的如烟苦笑着说道:“太后娘娘凤体抱恙,方才去了寝殿歇息!”

云紫璃看着她微微颔首,抬步进了寝殿。

寝殿里,安神香,焚的正浓。

“臣妾参见太后!”

身怀六甲的云紫璃,自进门后,恭谨谦逊,对青萝太后略福了福身。

“平身!”

青萝太后仔细打量着云紫璃的妆容衣缕,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却是不冷不淡道:“皇后来的正好,哀家身子有恙,便不去观礼了,便由皇后领着外面的那些命妇们一起过去吧!”

语落,她深深地看着云紫璃,等着她开口求自己。

今日,当着这么多命妇的面,云紫璃还敢对她不逊?还敢拿安王威胁她吗?

她不敢!

所以,这阵子过的太过憋屈的她,打算在今日扳回一城!

不管怎么说,她都是吴国的太后!

若是她不去观礼,众臣心里会怎么想?

她,要让云紫璃求她!

求她去观礼!

这样,她才可以跟云紫璃谈条件!

然,听到她的话,云紫璃却让她失望了。

“臣妾遵旨!”

只见云紫璃轻笑着,略低了头,轻点了点头,道了声臣妾遵旨,便将手递到阿媚手里,另一手扶腰,转身便要向外走去:“太后的话,臣妾会说给外面的人听,皇上纯孝,既是您老人家身子有恙,自是以您的凤体为重!”

“云紫璃!”

青萝太后没想到,云紫璃居然如此不按牌理出牌。

眼看着云紫璃头也不抬的转头向外,她急急轻叱一声,气的从玉座上站起身来:“你这是什么态度?”

闻言,云紫璃微微蹙眉!

这老妖婆,就不能换句台词吗?

心中冷哼,她淡淡声道:“太后说身子抱恙,不去观礼了,臣妾不过顺着您的意思罢了,如若不然,还要如何?”

语落,她微微转身,看向青萝太后。

此刻,在寝殿内,除了青萝太后和孙姑姑外,在青萝太后身后,还有一名华衫女子,那名女子,虽身着华服,身上的点缀却是极少,一派素净,温柔婉约,让人一眼望去,颇觉有些眼缘。

看着那名女子,云紫璃凤眸倏地一眯!

“皇后!”

顺着云紫璃的视线望去,青萝太后十分满意的看了眼身边的女子,眼底眉梢皆都染上笑意,但是很快她便又沉着脸色轻道:“皇上登基,哀家若是不去,面子上可不好看。”

“可是太后有恙在身,臣妾也不能逼着太后去啊!”

云紫璃挑眉,淡淡地收回自己的视线,从善如流的对青萝太后如是说道。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事,她倒要看看,青萝太后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青萝太后闻言,不禁笑了起来:“哀家有恙,那是心里不舒坦,若是皇后让哀家舒坦了,这前朝哀家也不是不能去!”

“请太后明示!”

云紫璃看着青萝太后,目中精光闪烁。

青萝太后见状,脸上笑意更深,对身侧的女子微微颔首:“这是哀家的侄女,陈莺!”

青萝太后太后一语落地时,便见陈莺自青萝太后身后缓步走出。

“臣女参见皇后娘娘。”

在殿中站定,陈莺不疾不徐的轻言一声。

语落,她双手交握于额前,礼数极致,对云紫璃跪拜如仪。

云紫璃静静的,并未立即出声,细细打量着眼前女子,脑孩子迅速搜索着有关此女的讯息!

跪于大殿上的女子,身形消薄,极为羸弱,好似随时都会随风飘走一般,但越是这样的女子,越让人心生怜惜之意。

陈莺,青萝太后母家陈家的嫡长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京城淑媛之中,也是排得上号的,不过美中不足的是身子弱了些。

按理说,以陈莺的身份,赫连堂在位的时候,该立她为后才是。

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吗?

表哥表妹一家亲啊!

可惜的是,彼时青萝太后长想要利用后位来巩固赫连堂的皇权,而只要有青萝太后在,陈家便一定是效忠皇帝的,所以这位陈莺小姐,便没能入主中宫。

可是,如今青萝太后,却想要在她身上做文

章……

凝着下方跪在地上等着叫起的病美人儿,云紫璃的唇畔,噙着一抹淡淡的巧笑,缓缓对陈莺说道:“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喏!”

陈莺不见丝毫犹豫,应声之间,已然将头微微抬起。

但,即便她的头是抬着的,眸华,却仍是低敛的。

陈莺的美,并非云紫璃的清丽,也非萧染儿的妖~媚,真真是一种病态的美。

这种美态,可以让男人,十分轻易的放下戒心,并倾心疼爱。

云紫璃细细打量着陈莺,唇角再次勾起一抹意味良多的笑容,璃不禁叹道:“真是我见犹怜!”

闻言,陈莺唇角轻勾,复又低下头去:“谢皇后娘娘夸赞!”

云紫璃轻轻一笑,转身面向青萝太后:“太后,想要如何?”

“哀家不过是感念皇上后宫空虚,想要为皇后充裕后宫,略尽绵薄之力罢了!”青萝太后轻勾着唇角,笑问着云紫璃:“不知皇后觉得如何?”

“有何不可?”

云紫璃挑眉反问一句,再次看向陈莺:“陈小姐自今日起留在宫中!”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既然青萝太后想玩,那她就陪着她们玩儿!

宫斗什么的,最讨厌了。

虽然在北燕皇宫,并没有这样的困扰,不过并不代表,她不会!

“皇后果然上道!”

青萝太后微微颔首,对陈莺摆了摆手,后者起身上前搀扶着她一路向外走去:“走吧,先去承乾宫见了皇上,将此事定下来!”

云紫璃哂然一笑,与青萝太后一起向前,出了慈宁宫,乘坐凤辇,向着承乾宫所在的方向缓缓而行……

***

承乾宫,赫连远朝冠巍峨,一身明黄色龙袍,将他的身形,衬得愈发挺拔高昂。

此刻,他立身宫门处,遥望仁和宫所在的方向,已然等候多时。

“皇上,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来了……”

终于,随着朗月的声音传来,在青石路的尽头的转角处,凤辇初现,缓缓驶来。

远远地,看着云紫璃与青萝太后同行,赫连远眉宇不禁一皱!

他不是说过,不用她去慈宁宫吗?

这丫头怎么那么不听话?

不多时,凤辇近至身前。

云紫璃与青萝太后太后同时下辇,云紫璃与身后众人,皆对赫连远福身行礼。

“臣妾参见皇上!”

“皇后免礼!”

轻轻的,对云紫璃笑了笑,赫连远将她扶起,而后对青萝太后恭身行礼:“参见太后!”如今,便是当着众人的面,他对青萝太后的称呼,也始终都是太后,而非母后!

“皇帝免礼!”

青萝太后伸手扶住赫连远的手臂,对他慈爱一笑,而后转身向后:“你看今儿个谁来了!”

见太后装模作样,一副慈母做派,云紫璃唇角微弯,只淡然以对,有些幸灾乐祸的静观赫连远的神情。

她怎会不知,此刻,青萝太后要让赫连远看的人,是陈莺!

顺着青萝太后的视线望去,赫连远的目光,终是停落在陈莺身上。

旋即,只见他眸色微眯,连撒谎能够露出些许笑意:“几年不见,莺儿表妹的身子,可好些了?”

“回皇上话,好多了。”

陈莺不曾抬头,轻言软语的回道。

在他们一问一回之间,云紫璃心下微凉。

表妹?

她倒是给忘了,青萝太后名义上也是赫连远的生母,这么论起来,他和陈莺也是表哥表妹啊!

感觉到云紫璃的静默,赫连远的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

暖到,因为他的手,云紫璃的思绪,都渐渐明了,心里也渐渐暖和了起来。

微微侧目,见他正对着自己笑,云紫璃亦轻笑了下:“皇上,太后的意思,是让莺儿表妹进宫,您看……”

恰在此事,朗月适时出声:

“启禀皇上,时辰差不多到了,该起驾了。”

“嗯!”

赫连远轻笑一声,又看了陈莺一眼,淡淡说道:“朕自小便跟莺儿表妹十分投缘,既是太后有此意,稍后朕会对莺儿表妹另行封赏!”

闻言,青萝太后总算满意了,可云紫璃心里却十分的不爽。

视线似有似无的,与赫连远的视线在空中接触,见他一直淡淡笑着,笑意却未达眼底,她轻挑了下眉头,打算静观其变!

***

金銮大殿前。

大吴王朝但凡有品级的朝臣,早已按照官阶高低,恭立于两侧。

在他们身前,有声乐仪仗,皆是相对而立。

殿门外,礼炮严摆,静等吉时震响。

辰时三刻许,赫连远和云紫璃所乘坐的龙辇在大殿外缓缓停驻。

明黄色的纱帐挽起,辇内二人,相视一眼,而后携手步下龙辇。

随着他们二人的脚步甫一落地,顷刻间,礼炮声响。

“走吧,朕的皇后!”

赫连远双眸,灼灼其华,凝望云紫璃。

云紫璃嫣然一笑,伸手置于他的掌心,脚步轻抬,与他亦步上前。

前方,众朝臣之中,有许多云紫璃相识之人,或是眷恋,或是阴沉,或者温润如昔的看着她。

他们之中,有赫连堂,有萧敬父子,亦有无澜……

今日的无澜,仍是一身大红,如烈火一般,耀眼非凡。只不过与赫连堂等人不同的是,他并非位列朝臣之中,而是隐于声乐仗队之后。

远远的,见云紫璃含笑望来,无澜倾城一笑,对她暗暗竖起大拇指。

见状,云紫璃微勾的唇角,不禁扬起一抹格外好看的弧度。

同样,赫连远也看到了无澜与云紫璃的互动,远远地睇着无澜,他眸华轻敛,牵着云紫璃的手微微用力。

云紫璃眉心微颦,轻轻抬眸。

收回视线,与赫连远相视一眼,见他面色微沉,知他心里定是又打翻了醋缸,云紫璃亦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虽然凤冠沉重,凤袍繁琐,但是她的脚下,却步伐沉稳。

举止端庄的,与赫连远一起上前,他们先通过声乐仗队,后向着金銮大殿所在一路前行。

通往大殿的这段路,其实并不长。

只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步前行,总是会有些压力的。

一路屏息,终至大殿。

与赫连远偕手缓缓步上高位,云紫璃嘴角微翘,淡笑怡然的悠然转身,看向大殿下方的一干重臣。

在这一刻,殿下众人,屏息以待,一片静寂。

虽然,赫连堂禅位,天下皆知。

但现在,他的禅位诏书,却仍要重新由朗月唱读一遍!

这期间,殿下的赫连堂,面色平静,淡泊,不见一丝窘迫,他的视线,始终纠缠在云紫璃身上。

今日的她,真美!

可惜,站在她身边的人,却不是他!

她应该是属于他的!

可是……

看着云紫璃与赫连远交握的双手,和她高高隆起的腹部,赫连堂不禁紧握着双拳,眼底幽深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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