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交易
书名:嫡后策,狂后三嫁 作者:云静风渺
第164章交易
六公主身为一国公主,美丽脱俗,嫁妆十分丰厚,但是无澜见过的美人儿多了去了,不差六公主这一个,而且不缺钱,非但不缺钱,还有的是钱,所以……不管六公主如何痛哭哀求,她还是被侯府的管家请了出去。
整个过程之中,无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侯爷!”
不久,管家再次进入暖阁丰。
无澜正坐在桌前自己煮着茶,姿态优雅迷人:“走了?”
“是!”
管家微微颔首,轻声回道:“六公主哭闹着不肯走,奴才便直接把她丢了出去,关了府门,听角门的人说,她已经被青萝太后的人强行带上了马车,不过并非直接送出了城外,而是进了皇宫……”
闻言,无澜轻挑了下眉梢,淡淡哼道:“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天堂有路她不走,地狱无门她偏闯,随她去!尽”
六公主当初不顾赫连远对她的好,联手青萝太后跟赫连堂想要赫连远的命,有今日一切,根本就是咎由自取。
如今她若直接去庵堂清休,也许还能留下一条命,可她却偏偏回了皇宫!
既是如此,日后便是她死无葬身之地,怨不得别人,也不值得同情!
“侯爷!”
管家见无澜再次将注意力放在了煮茶上,面色微凝了凝,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
“家里的信么?”无澜抬眸,看着管家手里的信,眉心轻皱,伸出了手。
“是!”
管家轻应一声,将书信递给无澜。
无澜接过书信,起身拿着书信行至书桌前,动作轻盈的将信打开。
入目,是一张空白的宣纸。
纸上,空无一字!
无澜垂首自桌边取来一只托盘,他将书信置于托盘里,又取了一瓶不明液体,将液体倒入托盘之中。
片刻,原本空白的宣纸上,浓墨小楷跃然其上。
狭长的凤目,一动不动的凝视着纸上的字迹,无澜的面色,慢慢的浮上一层厚厚的阴霾!
见状,管家关切问道:“可是家里出事了?”
无澜沉默许久,轻叹一声。
缓缓落座,他未曾去见管家,只是语带潇然道:“伯父病重……”
闻言,管家面色倏变!
“大爷身子一向康健,怎么会?”
“不过是变着法子想让我回去而已!”无澜微微一哂,略整了整衣襟,他双臂自然垂落在椅子两侧,想着如今云紫璃跟赫连远整日风花雪月,应该幸福的不得了,心下失笑的对管家吩咐道:“你去通知那边,爷这阵子在这边儿过的不痛快,要风风光光的回去!”
“是!”
管家心头一震,恭敬的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室内,一时间,只留下无澜一人。
沉寂半晌儿,他伸手拧动桌上的镇尺。
木质摩擦声起,屹立于他身后的书架,自中间分隔开来。
在书架之后,赫然藏有一间密室!
自书桌前起身,他转身向后,没入密室门口。
密室之中,灯火通明。
整个密室里,只有一桌一椅,外加一张单床,布局十分简单。
但,在密室的四面墙壁上,挂满了画卷。
这些画卷,美人倾城,姿态张张不同,却又有一共同之处。
那便是,画卷上所画,皆是云紫璃的倾城姝颜。
立于密室之中,放眼望去。
四面墙壁上,画中女子姿态神色各不相同。
有宁静淡然的,有浅的,还有微嗔的,也有凌厉的……
这里的每一张画卷,都极尽传神。
若懂得赏画之人,一眼便不难看出,作画者情愫尽显,定是爱极了画卷上的女子。
“虽是不舍,却终要别离!”
无澜唇畔轻喃,缓步至一张云紫璃正在抚琴的画卷之下,轻轻抬手,抚上她精致的面容:“小璃儿,希望你我再见之时,你依旧幸福……”
语落,他轻轻抬手。
自墙壁上,将画卷一一取下。
而后亲自动手仔细卷好,珍之又珍的收入一边的箱子之中。
世人都道,无澜公子潇洒不羁,风流成性。
若有人,此刻见他如此认真的样子,一定甚是惊讶。
但,也许,唯有他自己知道。
这,才是真正的他!
而这样的他,只有面对画卷中女子的时候,才会出现……
***
冬日的夜,处处都透着寒凉。
慈宁宫,青萝太后寝殿……
苏合香,芬芳尽致,烟波缭绕。
斜倚贵妃榻上,青萝太后身盖锦被,正面色铁青,双目愠怒的注视着刚刚进殿的
六公主:“六公主,你果然长进了,居然想要跟你哀家谈交易!”
甫一进门,便被青萝太后如此怒问,六公主心下惊跳。
但即便如此,她却只是微抿了抿唇,低垂着头,快步上前,径直在青萝太后面前跪下身来:“太后,六儿实在不想去庵堂,青灯古佛下半生……”
“哼!”
轻轻一哼,许是双眼实在有些乏了,青萝太后微闭了闭眼,开门见山的道:“莫要拐弯抹角,说那些没用的!说吧,你打算跟哀家谈什么交易?”
“太后!”
六公主跪行至榻前,屏退了正在为青萝太后捶腿的宫人,一下下的为太后捶着腿。“您想不想除掉云紫璃?”
“什么?!”青萝太后蓦地睁开双眸,睇着眼前一脸阴狠的六公主,眸色变得格外深邃!
如今赫连远即将称帝,他又护云紫璃护得紧,想要云紫璃的命,简直难如登天!
“太后如今一定恨极了云紫璃吧?”
不以为然的轻轻一笑,六公主停了替青萝太后捶腿的动作,眼底戾色隐现:“只要太后帮忙,调开了皇上,六儿可以替太后冒这个险,不过太后要答应六儿,等六儿得手之后,要将六儿安全送走!”
“哼!”
不悦的轻哼一声,青萝太后气恼的复又闭上双眼,开始思忖六公主的话!
静静的,凝视青萝太后片刻,六公主知道,青萝太后已然动了心,双眉微挑,她紧紧抿着唇,说道:“如果得手,六儿又被抓住,只怕在极刑之下会胡言乱语也不一定!”
“你在威胁哀家!”青萝太后再次睁开双眼,抬手便给了六公主一巴掌,眼底尽是怒意。
想她陈青萝,自从进宫便得先帝青眼,何曾受过一丁点的闲气?
可是今日,整整一日,赫连远威胁她,云紫璃也威胁她,就连六公主这个贱人生的,竟然也来威胁她?
她简直把这一辈子的气都受了。
六公主如今比谁都知道,自己已经没了退路!
伸手捂着自己火辣辣痛着的脸庞,她冷冷一哂,无所畏惧的看着青萝太后:“六儿不是在威胁太后,六儿不过是想要活着!”
在无澜拒绝她之后,她已经想的明明白白。
她的那些私产所变卖的银子,足够她一辈子潇潇洒洒的活着。
如今,她与其被送去庵堂,一辈子青灯古佛了无生趣,倒不如带着她的那些银子,远远的选一个山明水秀之地快活度日。
但是,前提是,她要能离开这里。
如今,能帮她的,只有青萝太后了!
她比谁都清楚,青萝太后不是个好相与的,不过便是与虎谋皮,这条路她也要走下去!
只要能离开,等着她的,仍旧是好日子。
六公主此刻豁出了一切,青萝太后如何不知,迎着六公主孤注一掷的眸子,她怒瞪的双眼中,渐渐没了怒气,到最后轻轻一叹,道:“哀家可以给你创造机会去见云紫璃,不过她武功不弱,你若强行刺杀,只怕还没得手,便被她诛杀,要如何除掉她,你要听哀家的!”
“是!”
如今六公主所求,无非是除掉云紫璃,然后安然脱身,用什么方法,并不重要。
见六公主点头,青萝太后沉眸颔首,“你先下去歇着,稍晚哀家会命人安排好一切!”
“六儿告退!”
六公主应声,退了下去。
看着六公主退下,孙姑姑一脸担忧的看向青萝太后:“太后……您真的想让六公主……”
“就她?”
青萝太后嗤笑一声,转头看向孙姑姑,冷笑着说道:“她杀不了云紫璃,不过却能改善哀家跟云紫璃之间的关系!”
孙姑姑闻言,脸色一变,转念想了想,她会意颔首:“若是太后和皇后之间的关系得以改善,安王殿下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是啊!”
青萝太后仰头,望着大殿里明暗不定的光火,眼底尽是不甘,可更多的却是无奈!
她想,即便杀不了云紫璃,她也该让云紫璃吃些苦头!
如此,她才能咽得下心里的这口气!
***
因赫连远的登基大典,宫里的宫人全都忙碌不已。
反倒是居于承乾宫养胎的云紫璃,每日都能睡到自然醒,加之身边有阿媚和杏儿照料,她的日子过的那叫一个轻松惬意!
一晃几日而过,眼看着距离赫连远的登基大典越来越近了,赫连远也越来越忙碌。不过即便如此,夜里的时候,也是宿在寝殿之中,不曾离开她半步。
美中不足的是,每日他回寝殿的时候,云紫璃已然睡了,而云紫璃醒来的时候,他却又去了御书房!
这一日,云紫璃才刚用过晚膳,赫连远便回来了。只道是实在想要陪陪她,难得没有去御
书房处理政务,而是留在寝殿里,跟她一起坐在龙榻上,仔细小心的替她捏着脚,美其名曰,为其舒缓疲劳。
身子,因他的动作,而轻轻晃动。
云紫璃的心底,半是酸涩,半是甜蜜,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俊美的容颜,仿佛百看不厌一般。
“我就那么好看?”
许久,终于在她专注的视线中抬起头来,赫连远眸光熠熠的笑看着云紫璃。
“当然了!”云紫璃眸华闪烁着,凝视着赫连远,唇瓣轻轻开合:“当今世上,在我眼里,最好看的,便是远郎!”
情话,很酸。
实在不符合云紫璃的性格!
不过她却这么说了,还说的十分顺口。
只因,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她想说……
“你吆!”停下手里的动作,赫连远捧住她的脸,轻吻了她的唇,然后咂了咂嘴,狐疑道:“也不甜啊!为什么说出来的话,却跟抹了蜜似的!”
闻言,云紫璃扑哧一笑!
胡乱拂开他捧着自己脸颊的双手,她嗔怪道:“刚刚才捏了脚,又来捧我的脸,你也忒不讲究了!”
赫连远悠悠一笑,挑眉白了她一眼,道:“我每日面对那些朝臣,做张做势的,都快累死了,在你这里若还要讲究,这个皇帝做来何用?”
云紫璃知道,这阵子他很辛苦!
看着他略显削瘦的脸庞,她心底微疼,学着他的样子,双手捧住他的俊脸,亲了亲他的薄唇:“辛苦了,皇帝陛下!”
赫连远撇了撇被她亲过的嘴唇,道:“这还差不多!”
云紫璃笑看着他孩子气的举动,轻轻摩挲着他的刚毅的侧脸,心疼而又无奈的一叹:“日后这座江山,便是你的责任,得天下也许不难,难在如何守住,日后……想要天下太平,少不得还要更辛苦!”
“只要你跟孩子陪在我身边……”
唇角处的笑,格外的温煦和暖,赫连远的双眼,变得深邃如海:“便是再辛苦些,我也甘之如饴!”
“你说我的嘴抹了蜜,我看你这张嘴才是真的抹了蜜呢!”云紫璃捧着赫连远的脸,以额头抵着他的,轻轻蹭着,笑的见牙不见眼。
她笑,赫连远自然也笑,一时间两人的笑声,充斥寝殿之中,也感染了候在殿门处的阿媚和杏儿。
“皇上……”
忽然,门外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赫连远眉头一蹙,刚要出声斥责,却见朗月一脸惊色的自殿外而来。
“何事如此惊慌?”看着朗月急匆匆的进了门,赫连远凤眸一眯,面露不悦之色。
“皇上……”
朗月急忙躬下身子,没有去看赫连远的神情,面色惨白的垂首回道:“萧侧妃身边的丫头翠儿来报,方才如烟侧妃到崇华殿探望萧侧妃,不知为何,两人便吵闹起来,如烟侧妃推了萧侧妃一把,萧侧妃不小心滑倒,摔了一跤!”
“摔了扶起来便是,何来如此慌张,成何体统?!”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赫连远眉梢一挑,不冷不淡道。
云紫璃闻言,想了想,看着朗月问道,“可是伤着哪里了?”
“翠儿丫头说,说……萧侧妃伤到了脸……”微微抬眸,睇了眼赫连远,朗月复又垂首颤声回道:“这会儿哭闹要寻短见呢!”
闻言,赫连远眉宇一皱!
而云紫璃则深思了下,冷冷笑着,便也不再言语。
今日这事儿,总是透着股子奇怪!
如烟侧妃素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今儿为何忽然去了崇华殿去探望萧染儿,不但如此,两人还吵了起来,这萧染儿还摔了一跤,这一摔还就伤了脸……
“皇上!”
眼看着赫连远和云紫璃全都不为多动,朗月忍不住出声说道:“奴才僭越,说句大不敬的话,如今皇上夺得天下,萧家可谓居功至伟,虽说萧侧妃德行有失,不能为后。但是看在萧家的战功上,也请皇上移步崇华殿……如今萧侧妃无论如何都是不能有差错的!”
闻听朗月此言,赫连远的脸色蓦地一沉,整个人的气势都变得冷了起来。
云紫璃见状,伸手握了握他的手,虽心里不愿,却也知朗月说的有道理,她暗叹一声,轻道:“你去看看吧!”
赫连远微微侧身,看着云紫璃,半晌儿才道:“天色还早,你先摆了棋盘等我,我去去就回!”
“好!”
云紫璃扬唇,笑靥如花。
看着赫连远离去的背影,她垂首抚摸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眸色微淡!
***
赫连远离开之后,云紫璃便命人摆好了棋盘,在屋里转了转,无聊之余,她刚寻了阿媚,想要跟阿媚手谈一局,却见杏儿快步入内,对云紫璃微微福身:“启禀皇后娘娘,六公主在外面求见!”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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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正在把玩着棋子的云紫璃动作一顿!
心想着青萝太后居然没有将六公主送走,看样子是她的威胁太过苍白无力,她冷笑了下,沉眸侧目,对杏儿吩咐道:“不见!”
杏儿对于云紫璃说不见,丝毫不觉意外,不过她却并未立即应声,而是有些为难的看着云紫璃。
云紫璃见状,轻蹙了娥眉,问道:“怎么了?”
杏儿张了张嘴,嗫嚅道:“她说有关于紫衣侯的事情,要禀报皇后娘娘!”
有关无澜的事情?
云紫璃轻蹙的娥眉,转为紧皱,定定的看了杏儿片刻,到底丢下手里的棋子,“让她进来吧!”
如今,她跟赫连远幸福相依,两情相伴,对她一片深情的无澜,注定失意万分!
六公主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她都可以不见,但是有关无澜的事情,她无论如何都该听上一听。
不久,杏儿引着六公主进门。
入殿,见云紫璃高高在上的坐着,六公主心中暗恨,动作却是不停,快步朝着云紫璃走去。
云紫璃见状,双眸微眯!
不待六公主走近,阿媚便已然上前,将六公主拦下:“公主殿下,还请止步!”
“云紫璃!”
六公主一开口,仍与以往一般,对云紫璃充满敌意,她怒瞪着云紫璃,沉声喝道:“无澜就要离开吴国了,你知不知道?”
闻言,云紫璃心头一惊,面上却是不显:“你说什么?”
见云紫璃如此,六公主冷笑一声:“枉他对你一片真情,百般照拂,你如今只想着自己的风花雪月,哪里还管他的死活?”
“你把话说清楚!”
脑海中,一直萦绕着那句无澜要离开吴国了,云紫璃猛地一拍桌子,对六公主沉声喝道:“他为何要离开吴国?你又是如何知道他要离开吴国的?”
“我今日方才见过他,知道他要离开吴国,又有什么奇怪?至于他为何要离开吴国……”六公主伸手从襟口取出一封书信,对云紫璃哂然说道:“这是他写给你的信,你看过便知!”
阿媚见状,上前便要接过六公主手里的书信。
六公主一躲,拿着信直勾勾的看向云紫璃,言语之间,尽是对云紫璃的不满之意:“云紫璃,你但凡对无澜有一丝感激之情,今日这封信,便该自己来取!”
云紫璃沉沉地看了六公主一眼,视线自六公主手里的书信扫过,见信封之上,当真是无澜的笔迹,她心下一凛,终是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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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公主看着云紫璃起身,眼波微微一荡。
青萝青萝太后一早就知道,云紫璃不好骗,这才准备了早前无澜在拈花宫时留下的亲笔书信,而云紫璃,果然在看见无澜的笔迹时,站起身来。
她还真怕云紫璃无动于衷!
那样的话,她想要近云紫璃的身,简直难如登天!
暗道青萝青萝太后这老妖婆果然厉害,她紧紧盯着由阿媚扶着朝自己走来的云紫璃,有些紧张的攥紧了广袖里的另外一只手。
彼时,云紫璃的注意力,全都在六公主手里的那封信上丰。
缓步六公主身前,眉目清冷的看着信封上那熟悉的字迹,云紫璃心中思绪未明!
那上面,确实是无澜的笔迹!
他,真的要离开了吗?
可是,即便离开,也该来见她一面才是,何故要让六公主代为传信?
她跟六公主,可不是和睦相处的关系!
思及这一点,她冷然一笑,刚要去接书信的手,缓缓收回,转身便要回去。
“云紫璃!”
但见原本就要接过书信的云紫璃忽然收回了手,六公主心头一跳,想也不想便伸出另外一只手,死死攥紧她的皓腕:“你什么意思?”
“无澜便是真的想要找人送信,也不会找你!”手腕处,刺痛传来,云紫璃轻颦了下眉心,想也不想便想收回自己的手,却连挣了两下都挣不开六公主的手。
手腕处,忽然有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她双眸怒瞪刚要出手,便见阿媚抬手给了六公主一掌!
阿媚出手极重,一掌便将六公主打飞了出去。
六公主直接撞在寝殿的大门上,在地上滚了两滚,方才停下身来,噗的一声吐了口鲜血!
紧咬牙关,她紧皱着眉头看向云紫璃,眼神冷冽道:“云紫璃,你这个胆小鬼,到底在怕什么?那份封信根本就没有毒!”
在六公主说话的当口,云紫璃已然将信拿在手里,准备仔细查看。
然,尚不等她将信打开,便听青萝青萝太后的声音在忽然在殿外响起:“那封信没有毒,可六儿你的心有毒!”
声落,青萝太后已然出现在殿门处。
殿内众人,不管是云紫璃还是六公主,皆都神情一惊!
“青萝太后?”
看着忽然出现的青萝太后,六公主如遭雷击!
计划,不是这样的啊?
青萝太后不该出现才对啊!
心下,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怔怔的,半晌儿之后,才找回自己颤抖的声音:“你……”
“六儿,你太让哀家失望了!”
青萝太后冷冷的瞥了六公主一眼,眉心紧紧皱着,快步行至云紫璃身前:“紫璃,你没事吧?”
“臣妾能有什么事儿?!”
微颦了下眉心,看着眼前的青萝太后,云紫璃只觉自己浑身泛起冷意。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青萝太后,如今应该恨死她了才对,何以眼下又摆出这副关切模样?
青萝太后见云紫璃如此反应,倒也不恼,只见她深吸口气,面色阴霾道:“你拿安王威胁哀家,哀家无法只得将六儿送去庵堂,谁知这丫头包藏祸心,想要借着找你求情之际毒害于你!”
“太后……”
听得青萝太后所言,六公主简直双目一瞪,仿佛见鬼一般,叫着青萝太后的声音,都显得尖锐起来:“你胡说!”
“哀家胡说?哀家怎么可能会胡说?”
青萝太后双目一厉,怒瞪着双眼朝着六公主走近,然后蓦地攫住六公主的手腕,将她的双手示于人前:“你的贴身宫人,方才禀报哀家,你将指甲啐了剧毒,想要来谋害皇后……你敢说,你的指甲上没有毒?”
原来,书信真的没有毒,有毒的是六公主的指甲!
心中冷然一笑,云紫璃眉心颦的极紧,手腕处酥酥麻麻的感觉越来越厉害,可她的眸子里,却平静的让人看不出一丝情绪,就那么冷冷的看着青萝太后和六公主!
“不……”
六公主不置信的看着青萝太后,不停的摇着头。
这跟早前她和青萝太后所计划的一点都不一样!
她指甲上的毒,明明是青萝太后给的,这会儿子怎么就成了她自己淬了毒?
想到青萝太后,如今当着云紫璃的面如此揭穿她,算是绝了她的活路,六公主浑身一冷,整个人都似沉入湖底一般,不住的哆嗦起来。
“青萝太后,你害我!”
六公主双目欲眦的看着青萝太后,神情惊惶的转头看向云紫璃:“云紫璃,这毒药是太后给我的,是她想要借我的手杀了你,她答应我,只要我得手,便将我安全送走……”
“皇后手里攥着安王的命,哀家是傻了还是疯了
,竟然会想要杀她?便是哀家想,也不会借你这个蠢货的手!
青萝太后冷哼一声,甩开六公主的手,转身面向云紫璃,声音里蕴着浓浓的哀伤,哑声说道:“紫璃,哀家知道,你不信哀家,不过你想想,若此事真的如六儿所言,哀家这会儿又何必要拆穿她?”
“是哀家不好,哀家早该将她送走,如今她犯下如此恶事,哀家也不求你留她,不过哀家求你,千万莫要因为此事迁怒于安王……”
说出这番话,青萝太后的眸底,满是自责和愧疚,还有深深的不安。
深深地,凝视着青萝太后唱作俱佳的模样,云紫璃心中思绪百转千回!
眼看着云紫璃面对青萝太后,似是相信了青萝太后的说辞,六公主岂会不知,自己从头到尾都被青萝太后给当成个傻子一样耍了?
“青萝太后!”
心中怒火骤起,她不顾一切的挣扎起身,朝着青萝太后扑去:“你这个蛇蝎心肠的老妖婆,我跟你拼了!”
青萝太后转身,眼看着六公主冲向自己,神情肃穆,始终不变!
就在六公主即将扑到她身上的时候,她身边的孙姑姑忽然出手,一把握住六公主的手腕,猛地将她的手腕反转,只听嘎巴一声,六公主的手腕被孙姑姑折断,她手上那淬了毒的指甲,不偏不倚刺入她自己的手臂!
一切,只发生在转瞬之间!
阿媚看着六公主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臂,怒瞪着双眼,满是不甘而狰狞着倒在地上,忙转头看向云紫璃,却见云紫璃瞬间紧皱了眉心。
事情,果然如青萝太后所言,是六公主一人所为?
只怕未必!
以她对青萝太后的了解,若她想把六公主送走,早就送走了,何必等到现在!
只怕,今日六公主所言为真!
六公主这个蠢货,只怕是被青萝太后利用了。
念及此,云紫璃紧握了握发麻的手,唇边渐渐扬起一抹极具讽刺的轻笑。
“皇后?!”见她神情不对,阿媚略显紧张的问道:“可是哪里不舒服?”
云紫璃紧握着自己的手,顿觉酥麻感越来越厉害。
心想着六公主见血封喉,青萝太后准备的这毒倒不是一般的厉害,她紧握的手,骤然去势,进而无力垂落。
“本宫没事!”
有些牵强的扯动了下唇角,云紫璃将自己的手,不着痕迹的置于身后,轻声对阿媚吩咐着,“去传二文,看六公主手上到底淬的什么毒!”
“是!”
阿媚应声,有些担忧的看了云紫璃一眼,快步向外走去。
片刻之后,她便又听云紫璃说道:“六公主便是被褫夺了封号,到底还是皇上的皇妹,二文让别人去传,此事兹事体大,你需亲自面见皇上!”
“奴婢遵旨!”
阿媚回身,对云紫璃恭了恭身,快步离去。
待到阿媚一走,云紫璃又斜睇了眼直挺挺躺在地上,眼睛瞪得滚圆,嘴角流血,一脸痛苦的六公主,这才悠悠转身,看向青萝太后:“六公主这命,只怕是救不回来了,她若一死,太后说什么便是什么,死无对证了!”
青萝太后面色蓦然低沉,眸色一寒,“紫璃,你这话是不信哀家?!”
“大家都是聪明人,太后何必如此惺惺作态?”
面对青萝太后的质问,云紫璃挑眉,想要送她一个冷笑,却在说出一句话后,忽然觉得胸口憋闷的厉害。不去管青萝太后难看的脸色,她费力的深吸一口气,眉头微蹙着,伸手想要抚上自己的胸口。
口中,腥甜之气上涌。
她的手,尚来不及抚上胸口,便见一抹妖冶的殷红,自她的檀口中喷涌而出!
“噗……”
周边,弥漫起温热的血腥气。
云紫璃的血,如春日细雨一般,在空中勾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悉数落在了青萝太后脸上和身上……
“皇后!”
一直守在边上的杏儿心下大惊,短暂的怔愣之后,她朝着云紫璃快步奔去。
“孩子……”看不清杏儿的模样,却能够感觉到她言语中的焦急,云紫璃紧皱着黛眉,眼帘缓缓垂落。
杏儿伸手接住云紫璃软下来的身子,见她双目紧瞌,已然昏迷不醒,随即脸色骤变,胆战心惊的对殿外喊道:“传二文!”
闻声,门外负责云紫璃安全的四文连忙进了门。
一见云紫璃的昏迷不醒的样子,他的脸色霎时就白了,旋即转身飞奔而去,直接去了二文的住处。
***
崇华殿。
如烟脸色铁青的带着自己的贴身丫鬟,噤声垂首,立于一侧。
软塌上,萧染儿正靠在赫连远的怀里,嘤嘤的哭泣着。
此刻,她原本完美的侧脸处,因被划伤,赫然出现一道狰
狞的伤口。
赫连远看着她痛哭的样子,紧皱着眉宇,面色神情微冷。榻前小几边上,二文刚刚调配了暖肤膏,正嘱咐翠儿,为萧染儿涂上。
翠儿上前,对萧染儿恭敬的福下身来:“娘娘,奴婢伺候您涂药!”
萧染儿眸华轻抬,柔柔弱弱的睇了眼翠儿手上的暖肤膏,拿手里的巾帕拭了拭眼泪,而后楚楚可怜的凝向赫连远:“皇上……涂了这药膏,嫔妾脸上就不会留疤了么?若是不然,嫔妾宁可死了算了。”
说罢,她一挥手,将翠儿手里的暖肤膏打落在地。
见状,赫连远眸色又是一沉,翠儿连忙弯身,自地上将暖肤膏拾起。
“二文的医术,从来都是最好的,涂了这药膏,你脸上一定不会留疤!”冷冷的,扫了眼翠儿手里的暖肤膏,赫连远脸色黑沉,视线凝向萧染儿。
萧染儿身子,微微一颤!
二文见状,忙道:“暖肤膏有活血生肌的妙用,若太重的伤微臣不敢保证……但,万幸的是,娘娘脸上的伤口,并不深,只要按时涂抹微臣所调配的暖肤膏,过阵子,伤口处,便可恢复如初。”
“真的?”
嘴上虽然这么问着,萧染儿却是心头微松!
二文默了默,垂首颔首。
“有劳二文了!”
感激的对二文笑了笑,萧染儿明媚的双眼之中,再次蓄满泪水。
“这都是微臣的份内之事!”比起哭哭啼啼的萧染儿,二文还是更喜欢清冷淡漠的云紫璃多一些,始终不曾抬头去看萧染儿一眼,他转身对赫连远再次躬身:“微臣告退!”
“嗯!”
轻轻的,赫连远应了一声。
二文心弦微松,暗道终于解脱了,转过身去有些匆忙的将东西收起,他复又对赫连远恭了恭身,这才退了出去。
二文一走,赫连远的视线,便轻轻扫过如烟主仆。
平日里如烟,虽然不怎么争宠,但是见到赫连远时,话却是不少的,但是此时的如烟,却好似成了哑巴,从他来到崇华殿,便不发一言。
一看便知,做了什么亏心事!
想到早前朗月禀报的事情,赫连远眉宇紧皱着,转头看向萧染儿,然后深深凝视着萧染儿受伤的侧脸。
见赫连远如此,殿内各人的反应,也大不相同。
看着赫连远深凝着萧染儿的侧脸,如烟脸色明显变了变,握着巾帕的手,倏然收紧,即便自己尖削的指甲,刺伤了手心,她也不曾松开些许。
至于萧染儿……
只见她眉心轻颦,眸华似有意似无意的扫过如烟。
见如烟面色难看的厉害,她心下不禁冷哼,然后红唇一撇,哭的更甚。
边哭,还不忘幸灾乐祸的偷瞥如烟两眼……
这如烟简直就是个没脑子的蠢货,从进宫那日赫连远震怒之后,她想过无数个法子,想要赫连远多看她一眼,却始终不得其法。
亏得如烟这个蠢货找上门来挑衅……
以前在端王府里的时候,这如烟虽然一直不声不响,不过说到底也算是她的对手,不过那个时候,她最是得宠,根本就没有把如烟放在眼里。后来的时候,也一直忙着跟云紫璃争宠,也就没觉得如烟怎样,兴许是过去这几日,人人都以为她失宠,向来踩她一踩,这才有了早前如烟挑衅她的事情!
而她,则顺水推舟,假意摔倒,又一不小心伤了脸……
如今,她的脸不会留疤,又有赫连远在侧……她不过吃了点小苦头,却解决了大问题,合着也算因祸得福!
“好了,莫哭了,二文不是说了么,只是轻伤,过阵子就会好了,也不会留疤!”赫连远看着萧染儿哭,又想起了云紫璃哭的时候。
不过,看着云紫璃哭,他只会心疼,但是眼下萧染儿哭,他却只觉得烦闷和不耐。
难道这就是爱和不爱的区别?
“嫔妾此刻想起方才的惊险,心里还是后怕不已!”
萧染儿抬手,又拭了拭眼里的泪水,抚上自己的胸口,一副胆颤心惊的样子。
赫连远看着她,心里却越发想念起云紫璃来,眉宇轻皱,他耐着性子,哄慰道:“外面这几日一直落雪,本就路滑,日后走路当心一些便是!”
他此话刚一落地,萧染儿的脸色便变了,边上的翠儿忙怯生生的开口道:“启禀皇上,主子即便是再如何当心,也防不住别人有意迫害啊!”说话间,她意有所指的,侧目睨了眼边上的如烟。
闻言,如烟心里咯噔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微微抬眸,她有些惊惶的望向赫连远,却见他眸光一寒!
“翠儿!”
萧染儿瞥了如烟一眼,黛眉微蹙,作势嗔了翠儿一眼,似是在怪她多嘴。
“奴婢知错!”翠儿微抬了下眸,心不甘不情愿的退至一边。
“翠儿,你将今日的事情经过,与朕讲来。”将主仆二人唱的双簧看在眼里,赫连远不想浪费时间,直接对萧染儿说道:“既然你没事,那就好好歇着,朕还有事……”
萧染儿一听,心知自己弄巧成拙,心里那个悔啊!
眼看着赫连远就要起身,她忙伸手扯住他的袖子,对翠竹使着眼色。
“请皇上为娘娘做主!”
噗通一声!
翠儿跪落在地:“娘娘之所以受伤,全是因为如烟侧妃!”
“皇上,嫔妾冤枉,事情不是这样的!”
如烟一听,立即大呼冤枉,也跟着噗通一声跪落在地:“萧姐姐受伤,嫔妾也很难过,嫔妾是真的不小心,并非故意……”
说着话,她竟也十分委屈的哭了起来。
见状,赫连远眉头大皱!
虽然如烟生的跟云紫璃有几分相似,哭的也不丑。
但是,不管她的长相,跟云紫璃再如何相像,此刻她一哭,赫连远的心底,顿时烦躁起来。
被如烟哭的心烦意乱,赫连远冷冷出声:“好了,朕有说过你是故意的么?”
哭声,戛然而止。
如烟双眸含泪,贝齿紧咬红唇。
自是一脸的委屈!
剑眉微拢,赫连远在心中一叹!
“今日之事,待到皇后身体好转,朕将交由她来处置,你是不是冤枉的,到时去跟皇后解释!”抬手,有些头疼的揉捏着眉心,他对如烟摆了摆手,道:“你先退下吧!”
听他此言,如烟脸色一变!
“皇上不信嫔妾么?”
轻轻的,望进如烟水雾迷蒙的大眼中,赫连远轻道:“既是让朕信你,你便该有信心将事情解释清楚!国家政事已然让朕焦头烂额,这后宫之事,自然该皇后出面,此事朕意已决,你且先退下吧!”
此事,他当然可以当场处置了。
不过,仔细想来,他正好,可借此事,让云紫璃在后宫立威。
赫连远说话的语气,虽然很轻,但听在如烟和萧染儿耳中,却隆隆作响。
他,是她们一直用生命爱着的男人。
没道理她们仍旧不清楚他的为人。
此刻,他说出了朕意已决四个字,此事,便再无转圜余地!
静静的,凝睇着他,如烟深深的,吸了口气,伸手擦去脸上的眼泪。然后毅然而然的起身,退离大殿!
与萧染儿擦身而过,朗月进到殿内。
“何事?”
赫连远眉心,皱的极紧,冷冷问着朗月。
朗月心下沉了沉,恭身回道:“启禀皇上,阿媚来了,说是有要事要面见皇上!”
赫连远心下一喜,紧皱的眉心舒展开来。
心想着定是云紫璃想他了,他面色冷静的对朗月道:“告诉阿媚,让她回去好生照顾皇后,朕很快便回去。”
“喏!”
轻轻点头,朗月退出殿外。
萧染儿一听赫连远要走,又想到早前几日,赫连远因自己跟青萝太后之间背地里联系,而动怒冷落自己,还有父亲对自己的怒斥,心里紧了紧,哪里还顾的为难如烟,期期艾艾地扯了扯赫连远的袖子,杏眼含泪,泫之若泣地颤声求道:“皇上,今儿的事情,染儿可以不计较,只求皇上不要生染儿的气了,不要走,好不好?”
“这件事情,皇后会处理的!”赫连远睇着萧染儿梨花带雨的娇俏模样,心里想的却是云紫璃从来不曾这般柔弱过,不知第几次将云紫璃跟萧染儿做着比较,他眉宇紧皱着对萧染儿叮嘱道:“以前的事情,便也罢了,日后你要谨记,这里是皇宫,而非端王府,你以后需安分守己才是!”
萧染儿没想到,自己说不计较,赫连远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的放过了如烟,抬眸对上赫连远幽暗的眼神,她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是心下一凛,忙低垂下头,弱弱应了一声:“皇上的话,嫔妾记下了!”却是扯着赫连远的袖子,一直不肯撒手!
赫连远见状,眸色沉了沉,却想着朗月早前的话,耐着性子没说什么,等着医女为萧染儿涂好了暖肤膏。他这才开口说道:“既是涂过了药,你今儿个便好好歇着,朕改日再来看你!”
“皇上……”
见赫连远要走,萧染儿扯着他袖子的手,微微用力。紧咬唇瓣,她明眸之中,水雾隐现,深吸口气后,尽是楚楚可怜道:“嫔妾的脸伤着了,今日皇上不能留下来陪着嫔妾么?”
闻言,赫连远眉宇轻皱!
“只一夜就好,皇上陪陪嫔妾……”
轻轻的,晃动着赫连远的手臂,萧染儿眸光希冀:“皇上……”
殿外,当朗月将赫连远的话,转告阿媚之后,阿媚的眉头,不禁轻皱:“皇上不见我吗?”
面对阿媚的疑问,朗月苦笑着摇了摇头,叹道:“萧
侧妃的脸伤了,如今正哭的厉害,皇上只得先将这边的事情处理了,方可回去。”
阿媚紧皱的眉头,不仅未曾舒展,反倒越皱越紧。
皇后让她亲自面见皇上,无非是因为六公主之事,并非小事,为了避免此事对过几日的登基大典造成影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如此她必须当面见过赫连远,是以,她现在便一定要见着人才行啊!
微微思量,阿媚对朗月说道:“奴婢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要面见皇上。”
朗月蹙眉:“皇上说了,让你先回去好生照顾皇后娘娘。”
朗月说完话,阿媚一脸无奈,刚要开口言语,便见三文脸色难看的快步而来,在朗月身边低语几声。
紧接着,便见朗月面色一变,连忙奔进了崇华殿。
***
赫连远听闻六公主一事后,神情微怔了下,随即眸色黯淡下来,但是紧接着他在听闻了云紫璃吐血昏迷一事后,立即便丢下萧染儿,离开了崇华殿。
他赶回承乾宫寝殿的时候,六公主早已毒发身亡,被人抬了出去,被喷了一身血点子的青萝太后,脸色更是差到极点!
早前刚刚赶来的二文正满头是汗的替云紫璃诊着脉。
须臾,二文面色微惊,战战兢兢的问着杏儿:“今日皇后娘娘,可进食过什么特别之物?”
闻言,杏儿黛眉微蹙!
“今儿娘娘除了晚膳,不曾另外进食!”她摇了摇头,侧目,睨了眼赫连远,补充道:“娘娘的晚膳,是跟皇上一起用的!”
闻杏儿此言,二文面色微变。
云紫璃的脉象来看,明明是中了毒,可是她的晚膳是跟皇上一起用的,没道理只有她一个人中毒才是!
阿媚看着二文的脸色,面色凝重的想了想,上前撩起了云紫璃的广袖。
灯光下,她手腕上辈指甲抠伤的痕迹,一目了然!
“啊——”
杏儿惊叫一声,想到早前发生的一切,忍不住颤抖着嗓子说道:“六公主的指甲上有毒,是她伤了娘娘,可是……为何六公主自己受伤已然亡故,娘娘难道……”
“杏儿闭嘴!”
“闭嘴!”
几乎是同时,阿媚和赫连远呵斥杏儿闭嘴。
杏儿心头一震,脸色苍白,噤口不语!
二文面色凝重的看着云紫璃手腕上的伤,又仔细的替她切了切脉,到底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想到赫连远正面色冰冷的看着自己,他面色一凝,连忙整了整皱巴巴的衣裳,忙对赫连远行跪拜之礼。
“微臣,参见皇上!”
赫连远眸底猩红,再不见一丝沉稳,直接对二文咆哮道:“还拜什么拜,皇后怎么样了?她身子如何?”
此刻,他最关心的,是云紫璃是否有事。
二文身子一颤,忙道:“不幸中的万幸,皇后娘娘以前该是用什么药物养过身子,这才对一般毒药有了抗药性,如今皇后娘娘的脉象虽然有些乱,但是并无性命之忧!”
闻言,赫连远暗暗松了口气,静默片刻,他再次出声问道:“皇后腹中龙嗣如何?”
“请皇上先容臣先着人为皇后娘娘检查凤体!”
二文对赫连远恭了恭身,对阿媚招了招手,而后在她耳边轻声吩咐着。
见状,赫连远眉梢紧拧,却是什么都没说。
片刻,只见阿媚微微颔首,缓步上前,伸手将龙榻两侧的明黄色纱幔放下。
不多时,纱幔复又掀起,阿媚自里面出来。
面上,浮上淡淡的笑意,阿媚对二文轻摇臻首:“未见!”
二文心下稍安,对赫连远拱手道:“启禀皇上,皇后娘娘腹中皇嗣无碍!”
“你确定?”
想起三文方才说云紫璃吐血的样子,赫连远的语气里,尽是担忧。
二文点了点头,回道:“从皇后娘娘的脉象,虽然有些乱,但若仔细调理,戒骄戒躁,少忧少思,过阵子就会好了。”
赫连远面色冷凝的睨着二文,问的还是方才那句话:“你确定?”
闻言,二文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的医术,虽然比不得鬼婆跟沈后,不过在吴国想要找出第二个来,却是不容易的。
可是,他家主子眼下却……
心里叹了叹,二文到底还是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是!”
见二文肯定点头,赫连远高悬的心,总算落下大半,沉声对二文摆了摆手:“你去开方子吧!”
“是!”
忙点头应声,二文躬身退了出去。
重新回到龙榻之上,伸手抚摸着云紫璃光裸的额际,赫连远心下微窒!
他眼里的云紫璃,应该一直都是强势的。
唯有那一夜,她被梦魇侵袭,才初显柔弱。
可此刻,
躺在龙榻上的她,却如一个陶瓷娃娃一般,好似一碰就会碎!
今日的她,比之那个时候,更加让人心疼。
心,失去一次,便已然足够。
这次,他定不会重蹈覆辙!
深深的,凝睇云紫璃一眼,赫连远霍的起身,转身面向四文问道:“六公主呢?”
四文微微抬眸,却不敢去看赫连远蕴满怒火的双眼,而是侧目看向青萝太后。
彼时,自赫连远回来,便一直被忽略的青萝太后,终于挺直了腰板,对赫连远解释道:“六儿恨哀家揭穿了她的阴谋,想要谋害哀家,被孙姑姑反制,却不料自己伤了自己,已经中毒……死了!”
闻言,赫连远漆黑的瞳眸,明显闪了下。
在来时的路上,他已然从三文和阿媚口中,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此刻听闻青萝太后如此言语,他颇为英气的眉心,微微一皱,目光幽冷的注视着青萝太后!
面对他的怒火,青萝太后紧皱了眉,满是不悦的紧抿了抿唇。
不管怎么说,她都是太后。
如今就算这天下属于赫连远,他对她也该有最基本的尊敬!
而非现在这般……怒视着她!
沉寂许久,朗月忽然进了寝殿,看了眼龙榻上昏迷不醒的云紫璃,他在赫连远身边站定,轻声禀道:“萧娘娘和如娘娘听闻皇后有恙,特来探望……”
“让她们给朕滚!”
蓦地,沉声一喝,赫连远真起身来,挺拔修长的身姿,因他周身汹涌的怒气,让人倍觉压迫,他定定的看着青萝太后,眸色幽冷,唇角却是微微一翘:“你……也滚!”
“皇帝!”
青萝太后杏眼圆睁,满脸不置信的看着赫连远:“你怎么敢如何对待哀家?”
“你打算让朕如何待你?”
赫连远唇畔的弧度,越来越大,看着青萝太后的眼神,却是越来越冷:“因你揭穿六公主的诡计,对你感恩戴德吗?”
“哀家何时说过让你感激戴德了?哀家是你的母后,是这个国家的太后,你如此对待哀家,就不怕世人诟病吗?”
“好一个世人诟病?”青萝太后张嘴,刚为自己辩驳了两句,便见赫连远冷然一笑,不屑哼道:“太后!你以为朕是傻子,不知道今日之事,全都出自你手吗?”
青萝太后心下一窒,怒瞪着他:“哀家不知你此言何意?”
“知也好,不知也罢!”
赫连远危险眯眸,对青萝太后咬牙切齿道:“以后,莫要自称朕的母后,你……不配!”
“赫连远!”
青萝太后一早所设想的,是自己揭穿了六公主,借此缓和自己和云紫璃之间的关系,她做梦都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身为先皇的皇后,当朝的太后,从来都被人敬着,哄着,何曾受过眼下这般羞辱?!
“主子!”
孙姑姑眼看着赫连远气红了眼,伸手扯住青萝太后的手臂,对她劝慰道:“此刻皇后正在病重,不宜在此喧哗,皇上知太后受了惊吓,这才一片孝心,想让您回去歇息的……”
闻言,青萝太后面色稍霁!
然,下一刻,便听赫连远云淡风轻,不带丝毫感情的冷笑道:“今日,在这里,没有台阶可下,什么受了惊吓?什么一片孝心?朕的意思很明白,那就是现在朕看到你就恨不得要杀了你……你给我滚!滚!”——
题外话——感谢香香公主慧的鲜花,今天更新一万字,说道更到,还有没有奖励了?有的话,明天再更一万第166章慢慢来(万字必看)
赫连远的声音,起初平淡,不带一丝情绪和感情,却在稍后忽然爆发,惊得青萝太后心头狂跳,忍不住后退一步!
“你……尽”
她脸色铁青的指着赫连远,气极轻颤道:“不管哀家是不是你的生母,总是你的名义上的母亲,过去也曾像养育堂儿一般养育你,生恩不及养恩大,你如此待哀家,必会落个不孝之名!”
“像养育堂儿一样养育朕?朕怎么没见你找人刺杀他呢?”
赫连远嗤笑一声,看着青萝太后被气的面色铁青,似是随时都会倒下,他的心情反倒稍好了些!
施施然,弹了弹自己身上的常服,他缓缓坐在龙榻上,轻握了云紫璃的手,看着陷入沉睡的云紫璃一眼后,斜睨着青萝太后,眼底杀机顿现:“你背着朕的生母之名,却暗中派人刺杀于朕,为自己的亲生儿子谋夺了朕的皇位不说,还对朕百般刁难,三番两次欲要置朕于死地……你以为,若朕不念着你是朕的养母,如今能尊你为太后?容你活着站在朕的面前?”
青萝太后被他眼里的杀机惊的又退了一步,指着他的手不停的颤抖着:“赫连远……你当真要行不孝之事?”
她清楚的知道,赫连远的眼神,代表着什么!
在这一刻,他是真的对她动了杀心的!
“母不慈,子如何能孝?丰”
冷冷的,看着青萝太后,赫连远不紧不慢道:“你与六公主,设计谋害朕的皇后和皇嗣,害的皇后中毒昏迷,其心当诛,朕念你养育之恩,仍尊你为太后,但……自今日起,太后禁足于慈宁宫中,没有朕的旨意,不准踏出慈宁宫宫门一步!”
青萝太后一听,立时就不干了:“你信口雌黄,哀家明明揭穿了……”
“真相如何,你我心知肚明!”赫连远沉眸,眸光如电,“你若敢再多说一句,明日便是安王死期!”
闻言,青萝太后心头一颤,张着嘴巴,却再也不敢说出一个字!
安王,如今已然成了她最大的弱点!
接连被人拿安王威胁,她心里那个恨啊!
枉她费尽心机,导演了今日这场戏,想要缓和跟云紫璃之间的关系,却从不曾想,到头来竟赫连远根本就不信她那一套,不但禁了她的足,还拿安王威胁她!
什么叫得不偿失?
什么叫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青萝太后浑身哆嗦着,闭上了嘴巴,颤巍巍的倚靠在孙姑姑身上,双眼一闭,便滑了下去。
孙姑姑惊呼一声,惹得赫连远紧皱了眉头。
接下来,寝殿里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可赫连远却始终不曾动过一下,自然也不曾去看过青萝太后一眼。
朗月见状,忍不住出声劝道:“皇上,便是太后再不对,该做的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赫连远看着朗月,神色闪过一丝复杂:“朗月,你最近的话,越来越多了。”
“奴才惶恐!”
嘴上,虽然说着惶恐,朗月却仍旧保持着进言的姿势:“还请皇上三思!”
赫连远狠狠瞪了朗月片刻,看着众人抬起青萝太后往外走,又看了看榻上昏迷不醒的云紫璃,到底还是起了身。
青萝太后被人抬出寝殿的时候,因脸部受伤的萧染儿,正戴着纱巾和如烟候在门外。
“嫔妾参见皇上!”
……
看着众人抬着青萝太后离去,两人变了变脸色,双双对赫连远福身行礼。
赫连远清冷的视线,轻飘飘的扫过两人头顶,并未在两人之中的任何一个身上多做停留,转身便要返回寝殿。
见状,如烟轻抿了下唇,并未言语,依然保持着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的萧染儿却连忙出声:“皇后娘娘身子有恙,嫔妾便想着过来探望……”
言落,她不禁向着寝殿殿的方向望去。
此刻,她的脸上一脸的关切之意,但是心里却巴不得云紫璃赶紧死了,一尸两命最好。
“染儿的消息,还真是灵通!”
赫连远的心情,本就不好,此刻对萧染儿的态度,亦是冷冷淡淡的。
闻言,萧染儿心头一惊,有些牵强的说道:“嫔妾方才看皇上走的急,便想着定是皇后出了什么事情,仔细差人问过,方知皇后娘娘有恙……”
朗月禀报云紫璃吐血昏迷一事时,是避着萧染儿的。可是眼下,云紫璃出事,才刚刚一个时辰不到,萧染儿却已然听到了消息。
这便表明,在他的身边。
就在这座寝宫里,还藏着萧家的人!
思及此,他不禁悠悠一哂!
看样子,这寝殿里当班的奴才们,都该换换了。
“皇后眼下还在睡着,此刻不宜打扰,你们二人先回去吧!”轻轻的,只如此说了一句,不待萧染儿和如烟回神,赫连远便已转身向里,进入寝殿中。
“皇……”
萧染儿犹不死心的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见赫连远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寝殿门口。
“哼!”
萧染儿冷冷一哼,气的险些跺脚。
凭什么?
凭什么先嫁给赫连远的是她,她萧家的功劳也足够大,赫连远却对她不假颜色,始终陪在云紫璃身边!
心下越想,越觉得生气,她抬眸之间,见如烟依旧一脸淡然的站在原处看着自己,她不禁怒瞪如烟一眼,道:“看什么看?”
如烟淡淡一笑,道:“于皇上而言,此刻,没有任何人,比他的子嗣更为重要,可却有人跟个傻子似的,看不明白这一点!”
“你说什么?!”
萧染儿杏眼圆睁,满面怒容。
“主子!”
翠儿伸手扯住萧染儿的手臂,满是忌惮的对她摇头提醒道:“此刻皇后正在病重,不宜在此喧哗,倘若再惹得皇上动怒,只怕……”
闻言,萧染儿暗暗咬牙。
不过到底,她也知道。
若此刻惹了赫连远,定不会有好果子吃。
念及此,她狠狠的一跺脚,带着翠儿转身向外走去。
静静的,站在外殿,如烟的神情,依旧淡淡的,仿佛方才与萧染儿之间的争吵,未曾发生一般。
她的视线,一直停驻在寝殿的方向。
怔怔的,仿佛入了神!
许久之后,守在她身后的贴身宫人,终是低声说道:“娘娘,我们还是先回吧!”
眸华,仿佛是在瞬间,汇聚一点。
如烟的唇角,轻轻一勾:“皇上借着此次皇后出事,总算收拾了太后……皇后娘娘这场罪,到底也不算白遭!”
语落,想着青萝太后本来打算用云紫璃来对付赫连远,到最后却因为云紫璃被赫连远收拾了,实在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她唇角勾起的弧度,再次上扬,轻轻一笑,却笑的极为怪异,将手搭在宫人的腕上,而后翩然转身离去。
夜色,已深。
这一夜,云紫璃昏迷未醒。
赫连远则停了一切政务,在寝殿里守了她整整一夜,便是喂药也是他亲自动手……
***
翌日,得到消息的安阳大长公主一早便进了皇宫。
看着安阳大长公主进了寝殿,仍旧穿着昨日常服的赫连远紧皱着眉头从龙榻上站起身来。
安阳大长公主看着因一夜未眠,神色疲惫的赫连远,紧皱了皱黛眉,不待赫连远再出声,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紫璃怎么样了?”
赫连远满是疲惫的捏了捏眉心,回道:“二文已然瞧过了,脉象虽然有些乱,但没有大碍!”
“没有大碍就是万幸!”安阳大长公主眉头深皱,面色凝重的看了赫连远一眼,快步行至龙榻前。
龙榻上,云紫璃依旧在沉沉的睡着。
凝眉,垂首。
静静的凝视云紫璃片刻,安阳大长公主转身向外,对赫连远神情严肃的吩咐道:“眼下,她腹中的孩子,已然成形,若是再出差错,只怕会危及大人,剩下的两个月,万不可再有闪失!”
“以后的日子,朕自会有安排!”
赫连远微微颔首,伸手轻抚了下云紫璃的额头。
安阳大长公主眸光闪了闪,轻声问道:“昨日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置?”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似是生怕吵到了云紫璃,赫连远扶着安阳大长公主的手臂行往偏殿。
安阳大长公主轻点了点头,并未多言,跟这他一步步的,向着偏殿走去,
脚步,在偏殿门前微顿。
她轻叹一声,终是开口道:“阿远,你心里一定很担心吧?”
过去,她从未曾亲眼见过,赫连远若是爱上一个女子,会是如何反应。
但是此刻,她见到了。
自她进入寝殿以后,他便一直跟在她的身边。
这其中,他虽有数次看向她,但大多的心思,仍旧放在云紫璃的身上。
床上的人儿,只要有一丝动静。
哪怕,只是轻皱了下眉头,他都会伸出手来,轻轻为之抚平。
他的动作,十分自然。
自然到,根本就无从顾及到她的眼光。
都说知子莫若母!
虽说青萝太后是赫连远名义上的生母,但是真正看着赫连远长大的却是她!
对于一生未嫁的她来说,赫连远与其说是侄儿,倒更像是儿子。
她深深的知道,她这个心思深沉的侄儿,是真的爱上了寝殿龙榻上沉沉昏睡的那个女子了!
赫连远没有立即回答安阳大长公主的问话,而是垂首进入偏殿。
眸华抬起,对上安阳大长公主关切的眸子,赫连远微微一笑
:“大姑姑如今应该已然知道,昨夜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今日,他派了三文去给安阳大长公主送的消息。
对于昨夜发生的一切,他并没有隐瞒安阳大长公主。
“我知道!”
安阳大长公主轻点了点头,深深凝视着赫连远,她徐徐道:“不过说到底,六儿已经死了,此事死无对证,如今你登基在即,该以大事为重,没必要跟太后撕破脸!”
“大事?!”声音清冷,赫连远淡淡说道:“此事,事关朕的皇后,和朕的孩儿,如今天下,难道还有比此事更大的事情么?”
闻言,安阳大长公主晦暗莫测的问道:“那你打算如何?太后……她不管怎么说,都是先皇的元后!”
赫连远冷笑了下,道:“大姑姑是怕朕会杀了她吗?她做了那么多的恶事,便是杀了又如何?”
“阿远!”
安阳大长公主凝着赫连远脸上的冷笑,面色一肃,忍不住开口说道:“你父皇在驾崩时,曾给我留下密旨!让我等你夺回天下之时,无论如何都要保她一命,而我……也已在先皇榻前发过毒誓!”
闻言,赫连远呼吸一窒!
“父皇啊……”
怔怔的,看了安阳大长公主许久,赫连远微仰着头,神情失落的苦笑了下,半晌儿方才语气阴冷地叹道:“原来父皇,早已料到朕会夺回天下,那也就意味着,他早已知道,青萝太后并非表面那般贤淑,可他却……想来他是真的很爱她吧?”
“应该很爱吧!”
想起先皇赫连飏对青萝太后的感情,安阳大长公主也跟着苦笑了下,“若是不爱,又怎会明知她并非淑人,却还想要保她一命?”
闻言,赫连远眼帘轻垂,闭上了双眼。
安阳大长公主仔细观察他的神情,心里微微泛起疼意,有些踌躇道:“其实你父皇,本就知道太后跟安王不会长久,之所以纵容他们,不过是想要多给你些磨砺!”
“是吗?”
赫连远嘲弄一笑,轻挑了下眉,声音冷冽道:“朕已然将她禁足于慈宁宫,你告诉她,最好安分守己,昨夜之事,若再有下次,朕……定不容她!”
安阳大长公主心弦微松,如释重负的保证道:“话,我会帮忙带到,你给她这一次机会,也算全了我在你父皇面前立下的誓言,若她还敢有下次,是杀是剐,我绝不多说一句!”
“皇上……”
安阳大长公主话音一落,门外便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赫连远眉头一蹙,刚要出声斥责,却见朗月自殿外而来。
“何事?”想到云紫璃尚在昏睡,赫连远便心生烦躁,此刻见着朗月,他眸光一闪,面露不悦之色。
“皇上……”
朗月恭了恭身子,恭谨禀道:“不知哪里走漏了消息,前朝的大臣们已然知晓皇后娘娘吐血昏迷之事,如今吉日将到,他们唯恐皇后娘娘不能出息登基大典,提议将立后之事暂缓……”
闻言,赫连远脸色微沉,薄唇冷冷勾起。
暂缓?
只怕这一缓,便是云紫璃身子好了,这皇后之位也会再起争端!
“大姑姑暂时留在这里照看紫璃!”
如此,对安阳大长公主说了一声,他带着朗月快步而去。
安阳大长公主看着他离去的身形,紧紧抿了抿唇,终是眸色沉了沉,转身出了偏殿。
再回寝殿,立身于龙榻之前,安阳大长公主的脸色,格外凝重。双眸一眨不眨的注视着龙榻上犹在昏睡的云紫璃,想到初见云紫璃时云紫璃的清冷和坚韧和过去这阵子云紫璃所遭受的一切,她的内心深处,并不如脸上一般平静。
边上,阿媚一直远远的凝睇着她。
中途,因怕安阳大长公主站的累了,阿媚曾搬来一把椅子。
可安阳大长公主,却仍旧怔怔的站在,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迟迟无法自拔。
直到,许久之后。
她才悠悠一叹,面色艰难的微闭了闭眼。
那人出行时,曾嘱咐过她,赫连远跟云紫璃之间的情路,只怕会诸多坎坷,不会太过顺遂,让她无论何时,一定护佑云紫璃周全,可是现在……云紫璃和腹中孩子,差一点就出了意外,她该如何跟那人交代?
那人若知道,他心爱女子的女儿,受了这么多的苦,只怕会怪她吧!
心中苦涩不已,她暗叹一口气,转身对自己的贴身宫婢命令道:“去大长公主府把本宫平日所需的东西收拾进箱笼里送过来,本宫要在宫里陪皇后娘娘住一阵子。”
“喏!”
宫婢轻轻应声,衔命而去。
就在安阳大长公主将阿媚打发出去熬药之后,床榻上,云紫璃的手指,轻轻的勾动了下。
见状,安阳大长公主眉心一颦,微弯下身来:“紫璃?”
悠悠的,睁开双眸,映入云紫璃眼帘的,并非是赫连远那张俊美的脸,而是……安阳大长公主!
“母亲……”
云紫璃唇瓣轻颤着,声音干涩沙哑,作势便要起身。
“躺着别动!”安阳大长公主伸手压住她的肩膀,扶着她重新躺回榻上,继而坐在一边,关切问道:“此刻身上可还觉得哪里不舒服?”
身上有哪里不舒服么?!
回想到自己昏迷前所发生的一切,云紫璃的第一反应便是自己的肚子里的孩子,感觉到腹中胎动,她心弦微松,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颇有些无奈的轻摇了摇头。
是她低估了敌人,太掉以轻心了!
不过还好,她和孩子,都没有事!
从来,她都没有感谢过她的姑婆,但是眼下她却由衷的感谢她,感谢她不顾她的反对,拿那些乱七八糟的毒药替她养就了抗毒之身!
否则,她跟孩子,只会落得跟六公主一样的下场!
此刻的云紫璃虽然已无大碍,却因一直滴米未进,双眸晦暗,唇瓣发白,一看便知身子不适。
眸底,泛着对她的心疼,安阳大长公主轻抚她的发髻,语重心长的道:“今日之事,六儿已然自食其果,青萝太后也已被皇上禁足于慈宁宫,往后,她……再不敢犯了。”
“是吗?”
云紫璃微微一哂,气若游丝的一叹。
赫连远借着这次机会,将青萝太后禁了足,仔细说起来,她倒也没有白白遭罪!
“是!”安阳大长公主伸手,拉过她的手,慈睦的笑了笑,“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眼下,你当务之急,便是养好身子,把孩子顺顺利利的生下来……都道是母凭子贵,只要孩子安全了,等着你们母子的,便只有好日子了。”
“好!”
云紫璃对安阳大长公主微微一笑,目光在寝殿里来回徘徊。
她昏迷时,是晚上,如今却已然光华大亮!
想来,她已然昏睡了很长一段时间。
按理说,赫连远不是该守护在她身边吗?
何以此刻,却不见人影?
“在找皇上是么?”看透了云紫璃的心思,安阳大长公主紧盯着她的双眸,蹙眉说道:“皇上本是在此守着你的,可方才朗月来报,那些朝臣只道你昏迷不醒,想要借机将立后之事暂缓,一听这个,他便赶了过去。”
眉心,轻轻一颦,却又旋即舒展。
云紫璃微微抬眸,迎向太后的视线:“他们想要将立后之事暂缓?”
“他走时还央求我在此等你醒来。”安阳大长公主轻轻颔首,双目一动不动的注视着云紫璃:“关于立后的事情,你不必担心,他会解决好的。”
云紫璃牵强一笑,淡淡说道;“关于立后之事,我从来都不担心!”
安阳大长公主闻言,微微一怔,“为何?”
云紫璃一笑,笑的自信而璀璨:“因为我信他!”
安阳大长公主凝着她,眉心轻轻一颦。
云紫璃见状,不禁一愣:“我信他,本是好事,母亲何以如此反应?”
“你信他,自然是好事!”安阳大长公主苦笑了下,坐在龙榻边,伸手抚着云紫璃的鬓角:“不过是你那叔父在出游之前,曾跟我说过,你跟皇上情路只怕会有诸多坎坷,不会太过顺遂……可如今你信他,他恋你,你们一个是皇上,一个是皇后不说,连太子也快要出生了,哪里还看得见一丁点坎坷的地方?”
云紫璃微微抬眸,对上安阳大长公主含笑的双眼,语气略微有些晦涩:“叔父真的这么说过?!”
“那还有假?”
安阳大长公主挑了挑眉,不置可否的讪讪然道:“难得他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云紫璃看着安阳大长公主挑眉讪讪的样子,不觉莞尔!
殿门处,阿媚端着刚熬好的药进来。
微微抬眸,见云紫璃醒了过来,她神情一怔,原本沉稳的面庞上,顿时浮上惊喜之色:“皇后娘娘!您醒了?”
云紫璃微微一笑,娥眉微蹙:“我现在不是醒着,难不成还是睡着了?”
阿媚唇角,轻轻勾起,抬步上前。
“刚熬好的药,娘娘赶紧趁热喝了吧!”
云紫璃伸手,接过阿媚奉上的汤药,然后微微抬眸,浅笑着睨了安阳大长公主一眼。迎着她的视线,安阳大长公主亦是和蔼一笑,取了托盘上的蜜饯来。
“我不怎么吃这些的。”
对安阳大长公主笑笑,云紫璃略微仰头,将汤药一鼓作气的喝下。
药,一定是苦的。
但,现在她的心里是甜的。
便是不吃蜜饯,也不会觉得苦!
不过……在王府之时,无澜费尽心思从南岳带来的蜜饯,让她至今念念不忘。
想到无澜对自己的好,再想到早前六公主手里拿的那封信,云紫璃不禁又在心底无奈的一叹!
如今事实证明,六公主所言非真。
这也就意味着,他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吧!
心里想着,自洪府一别,她便一直没有与他单独相处的机会,哪怕,是说声谢谢的机会,都不曾有过!
她顿时觉得,自己的心里,比刚喝了药的嘴里还要苦涩!
“你吃了药,我的小侄孙,大约也会觉得苦呢?”
即便云紫璃说不吃,安阳大长公主还是轻笑着,将手里的蜜饯,送到了她的嘴边。
凝望着安阳大长公主满是慈爱的双眼,云紫璃脑海中浮现出自己每次生病时,母后为自己进食的场景,直觉心底泛起浓浓的暖意。
微微一笑,她终是轻启朱唇,将蜜饯含入口中。
“真乖!”
满意一笑,安阳大长公主转身对阿媚吩咐道:“去御书房,请皇上回来,就与他说,皇后醒了!”
“母亲!”
口中,蜜饯酸甜,滋味正浓。
听安阳大长公主让阿媚去请回赫连远,云紫璃轻声叹道::“身在其位,便该谋其政,该回来的时候,皇上自然会回来,不必阿媚特意去请。”
她相信,即便她不让阿媚去请,只要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赫连远一定会回到她的身边。
“既是你说不请,那就先不请!”
安阳大长公主笑盈盈的看着云紫璃,为她的善解人意而欣慰,轻轻的抚了抚云紫璃有些憔悴的小脸儿,她蹙眉说道:“正好你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洗漱打扮一番,也好容光焕发的去见他!你不知道,你昏迷的时候,他有多担心,整个人看着都颓废了!”
云紫璃闻言,心下一紧!
动了动昨日被伤的手,知六公主指甲里的那些毒,除了让她昏睡一夜之外,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她笑着点了点头。
赫连远,那么担心她,她也该给他个惊喜才是!
见云紫璃已无大碍,安阳大长公主放下心来,先去了自己在宫里的住处,云紫璃则在进了些易消化的清粥之后,恢复了些力气,由阿媚和杏儿伺候着洗漱了一遍!
想到安阳大长公主说起,赫连远在她昏迷之时,对她的看重和关心,云紫璃心情极好,连带着精神也好了许多。
端坐菱花铜镜前,凝望镜中自己,云紫璃轻轻抬手,将头上刚刚簪上的凤钗抽去,任青丝淌泻而下。
此刻的她,青丝寂然,不施脂粉。
却更显清丽脱俗。
“娘娘真美!”
杏儿看着镜子里的云紫璃忍不住惊叹一声,手持玉篦,一下下的为她梳理着长发。
“其实,本宫更喜欢无澜给本宫的那张面皮!”
云紫璃淡淡一笑,对阿媚轻眨了眨眼,贝齿微露,吩咐杏儿梳了初遇赫连远时梳过的发髻,她仔细看了看,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轻轻的,站起身来,擎腰向外走去:“阿媚,皇上快回来了吧!”
此刻,她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自己心爱的男人。
似是心有灵犀一般,随着她的话音刚落,耳边便传来开门的声音。
脚步微顿,她抬眸凝望向门口处一身明黄色龙袍的男人,沉静的芙蓉面上,渐渐扬起一抹浅笑,直至笑靥如花!
她,本就生的极美。
如今一笑,似皎月下绽放的昙花,让人耳晕目眩,堪堪倾城!
周围的世界,仿佛在刹那间,都安静了下来。
此刻的赫连远,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急喘的呼吸声。
在他的眼里,只看得到,不远处对她嫣然一笑的绝美女子,还有她唇畔的那抹让他魂牵梦萦的浅笑。
就如,他和她,初见之时……
“乐儿!”
心,不由自主的跳快了几拍。
赫连远痴痴的,凝望着寝殿殿中,那个让他担惊受怕的女子,唯一想要做的,便是将她拥入怀中。
但是,他那颗悸动的心,却让他怔在了原地,只能那么远远的望着她,久久不能移动一步!
这种悸动,好久不曾有过了。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的时候,他记得清楚,是当年在淮山之上,她为救他坠崖的那一刻!
也许,在那之前,他是没有心的。
但是在那一刻,那狂跳不止的心跳,却不停的在提醒他,他赫连澈之也是有心的人!
可是他的那颗心,却随着她坠入了断崖之下!
他不相信她就那么死了!
所以,他不顾一切诛杀了那些死士,然后发疯似的冲下悬崖,没日没夜的寻找着,想要寻到她的一丝蛛丝马迹。
他希冀着,世间还有奇迹。
希冀着,他的乐儿,那个狡黠灵动的女子还
活着。
哪怕,她摔残了,毁了容颜,他都不介意。
可是,结果是残酷的。
他将断崖下一寸一寸地翻了个底朝天,找到尸骨无数,却始终不见她的!
那个时候,他曾奢望过,,有朝一日,她还会活生生的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也曾奢望过,她能如初见一般,对着她嫣然一笑……
可眼下,不可能竟变成了可能。
就在今日,他以为回来之后,见到的会是仍旧昏迷不醒的云紫璃时,他的奢望,变成了现实。
他的乐儿,站在他的面前,卸去了与她不符的那层清冷的外衣,犹如初见一般,慧黠灵动的对他笑着……
似是被感染一般,他的唇角,倏然勾起,脸上亦绽放出一抹灿烂到极致的笑容!
脚下的步子,终是十分坚定的抬起,他脚步沉稳的,一步步的,向着云紫璃走去。
而云紫璃,只是轻抚着圆鼓鼓的肚子,对赫连远笑着,从始至终,都未曾移动过分毫。
轻轻的,脸上依旧挂着浅笑。
她只如此浅笑着,静等着赫连远上前。
“醒了怎么也不让人告诉我?”在她面前站定,双眸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她绝美的容颜,赫连远声音略低,竭力压制自己想拥她入怀的冲动:“你这是想要给我一个惊喜吗?”
唇畔,浅笑依然,云紫璃声音柔软:“这个惊喜好不好?你喜不喜欢?”
“当然好!”他淡淡一笑,笑的极为愉悦自然:“我很喜欢!”
“赫连澈之!”
唇角处,笑意更浓,云紫璃眸华轻抬,与他的视线,胶着相缠。
轻轻的,纤手轻抬。
云紫璃抚上赫连远棱角分明的俊脸,眸华深邃:“不管是端王府,还是这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有乱七八糟的人,我已经受够了!我要你给我和孩子一个家,一个没有尔虞我诈,安全而温暖的家!”
闻言,赫连远的脸色,在黑白之间变幻。
想到昨日,若非云紫璃本身对毒药有一定的抗药性,只怕如今她和孩子早就一尸两命,赫连远心下一沉,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殿门处,朗月似是有事情要禀。
惊鸿一瞥之间,窥见云紫璃和赫连远相拥而力,他神情俱震,眸色也跟着隐隐一变!
“朗月总管!若非要事,还是晚些时候再禀吧!”
轻轻的,在他身后出声,阿媚望了眼殿内相拥的两人,伸出手来,将殿门关上。
殿内,云紫璃方才的话,让赫连远的心,狠狠的刺痛了下。
“再给我一点时间!”深深的,汲取着她发丝之间的馨香,他面色冷凝,语气坚定、坚决:“我答应你,一定会给你和孩子,一个安全、温暖的家!好不好?”
“好!”微微抬头,将下颔置于他的肩胛,云紫璃的嘴角,微微上扬,觉得自己的整颗心都暖暖的。
赫连远想要更加用力的将她抱紧,似是想要将她揉进自己体内,却碍于她的肚子,不敢太过用力,“如今天下初定,安王还不能动,青萝太后还要留着,萧家的兵权还不能削……”
云紫璃的脸上,因他的解释,荡起一抹欣慰的笑靥。唇角轻扯,深深的一叹之间,她白皙的双手,缓缓向上,终是落在他宽阔的背脊之上:“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我保证,不会用太长时间!”
感觉到她的回应,赫连远再次保证,唇畔不禁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他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填的满满的,再不似以往一般,那么空荡荡的了。
“我信你!”云紫璃莞尔一笑,眸露狡黠之色。
伸出双手,如至宝一般,将云紫璃的小脸捧在手中,他俯下身来,让自己的唇瓣,轻轻的,柔柔的,吻落在云紫璃的樱唇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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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赫连远对云紫璃的亲近,都掺杂着算计,哪怕是夺了她的初夜,也是精心算计之下。
虽然,这次云紫璃从樊城回来,并没有太激烈的反应,也接受了他千言万语的哄慰,但精明如赫连远如何不知,她留在了他的身边,许是因为她腹中骨肉,亦或是为了曾经对他的眷恋,却从来不曾对他真正敞开心扉。
但是今日,中毒再醒之后,她脸上那纯粹的笑容却让他知道尽。
她是真的准备接纳他了!
这,让他无比欢喜!
这一刻,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不管以前,他是否算计过她,但是从今以后,他会给她全部的爱!
全部……
是夜,躺在床上。
凝睇着身侧安然熟睡的云紫璃,赫连远的脸色,始终透着几许柔情丰。
今日,整整一日,他都陪在她身边。
她用膳的时候,他陪着,她身子还不能动的太多,他便陪她在榻上说说话,看看书,她入睡的时候,他也陪着……只不过,在她睡后,他一夜无眠。
只如现在一般,一直看着她。
对他而言,能够看着云紫璃由醒入睡,感觉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比之睡眠,更能让他精力充沛!
许是心结打开了。
此刻,有他在侧,云紫璃枕着他的手臂,睡的极是安稳。
四更的打更声响起。
不多时,殿外,便响起朗月催起的声音。
小心翼翼的,将手臂自云紫璃颈下抽出,赫连远贴心的拿了绣枕放在她的颈下,替她掖好了被角,这才起身披了外袍,离开了寝殿。
大约辰时许,云紫璃悠悠转醒。
感觉到腹中胎动,她弯唇一笑,随即侧目,看着身边空空如也的半张龙榻,伸手轻抚着早已没了温度的那半张龙榻,她的笑容,微敛了稍许。
这个时辰,他该是正在朝堂之上,处理着国家大事吧!
想起昨夜,赫连远见到她梳着以前的发髻时的动容和他的承诺,云紫璃微敛的唇角,再次微微上扬,渲染着几许甜蜜。
在心底,由衷的幸福一叹,她仰躺着,轻唤出声:“阿媚……”
声落,杏儿上前,将纱幔撩起。
对云紫璃微福了福身子,她眉目含笑:“阿媚去给娘娘熬药了,奴婢在呢!”
“嗯!”云紫璃轻轻的,笑点了点头,作势便要起身:“准备热水,本宫要起身洗漱。”
“喏!”
杏儿伸手,扶着云紫璃坐起,转身对门口处的宫人吩咐了一声,宫人颔首,出去准备洗漱用具。
洗漱过后,早膳便已然摆好。
待到云紫璃用过早膳后,阿媚的药也就到了,又过了不久,绣衣坊的师傅到了。说是奉了圣旨,特来为云紫璃量身,以备在立后大典之前,赶制出云紫璃要穿的凤袍。
其实,大吴历代皇后,皆都是窈窕淑女,在立后时,所穿凤袍大都是一个尺寸。
但云紫璃不然。
眼下,她正是身怀六甲时,身形相较丰满,虽然前几日刚量过,但为了避免她的肚子长的太快,凤袍尺寸不对,只得重新量过。
打发走了绣衣坊的师傅,云紫璃刚想喘口气儿,朗月便又到了。
今日的朗月,换上了原本贵秋身上穿得那身衣裳。
如海一般的蓝色,昭显他大内总管的身份。
此刻,在他的手里,端着一只崭新的烫金名册。
“奴才参见皇后娘娘,给皇后娘娘请安。”朗月来到近前,眸光微闪的看了云紫璃一眼,很快便敛了神色,对云紫璃恭身一礼。
静静的,看着面前对自己行礼的朗月。
云紫璃明亮的眸子,微闪了闪。
仔细打量着他的一身新衣,她轻挑了下眉,轻笑着,淡淡出声:“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
朗月站起身来,含笑看着云紫璃,略一回眼,他将手里的烫金名册递给身边的阿媚:“这是皇上登基之日后宫的妃位封册,皇上命奴才先行拿来给皇后娘娘过目。”
云紫璃顿了一下,笑眯眯的看着阿媚接过名册,不紧不慢的道:“皇上此刻还未下早朝?”
“是!”
朗月微微颔首,回道:“万事开头难,如今皇上初得大宝,要处理的政事实在太多,今日大约又要跟昨日一般,要到巳时许了。”
“那你回朝堂伺候吧!”
云紫璃伸手,接过阿媚递来的名册,看都没看一眼,便搁在了桌上,徐徐说道。
闻言,朗月怔愣一下。
他本以为,云紫璃接过名册便会一一过目。
可此刻,她却一眼未看!
微抿了抿唇,他复又开口道:“皇上吩咐奴才,若娘娘对名册上封位有不满之处,可依着娘娘
的意思稍作修改!”
听他此言,云紫璃冷哂一笑。
只要是这本名册上的女人,便都是赫连远的妃嫔。
她不想有她们的存在,不过……有可能么?!
明知不可能,她面色一肃,十分认真的对朗月说道:“本宫希望皇上身边压根儿就没有这本册子,不知朗月总管可否撤了它?”
果然,闻她此言,朗月瞬间便变了脸色:“这……娘娘这不是为难奴才吗?”
早已料到朗月会是如此。
云紫璃脸上,露出失望之色,垂眸看着桌上的名册,悻悻然道:“看样子是不行啊!”
见状,朗月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此事,皇上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如何能做得了主?
他要是能做得了主,如今吴国的皇后之位,也不会是云紫璃了!
云紫璃忍俊不禁的偷笑了下,轻叹一声,有些勉为其难的对他道:“此事既是如此让你为难,本宫便不做任何改动了,你回去禀报皇上,就说……这册立后妃之事,本宫以他的意思为准!”
昨夜,赫连远才给了他承诺。
她不是也说了么?
慢慢来!
瞥见云紫璃嘴角的那抹笑弧,朗月才知,云紫璃方才,根本就是在故意逗着他玩儿!
心底,情绪莫名,他深看云紫璃一眼,再次恭身:“奴才告退!”
“去吧!”
轻轻摆手,任朗月离去,云紫璃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眸色深了深。
阿媚有些不明所以的也朝着朗月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不由疑惑问道:“娘娘,怎么了?”
云紫璃蹙眉,看向阿媚,问着:“你觉得不觉得,朗月这人看人的时候,总是阴森森的?”
阿媚眨了眨眼,对云紫璃摇了摇头。
见状,云紫璃失笑,不再多说什么,而是取了桌上的名册,垂下双眸,将名册首页掀开。
阿媚和杏儿见了,都忍不住好奇:“娘娘,皇上封了萧侧妃什么妃位?”
赫连远进宫第二日,朗月便去接了端王府的女眷,不过除了萧染儿和如烟外加一个洪欣婉之外,其她那些侍妾们,一个都没有进宫。
如今洪欣婉被逐出了皇宫,在后宫里的便只剩下萧染儿和如烟了,她们两人之中,如烟没有什么背景,萧家的势力却最大!
是以,此刻,她们最在意的,便是萧染儿的封位。
“萧妃!”
未曾抬眸,云紫璃启声回道。
宫中妃嫔,若并无子嗣,便只能封到妃位。
皇上若是看重,说不得会另外赐予封号。
不过因为萧染儿此前跟青萝太后勾结,如今赫连远并没有特意给她封号,只是以她的姓氏为号罢了。
萧染儿眼下封了妃,若日后诞下龙嗣,则可直接晋为贵妃位。
“那如烟侧妃呢?”
阿媚抬眸,观察着云紫璃的神色,复又问道:“皇上封了如烟侧妃什么封位?”
云紫璃眸首轻抬,将手里的册子,递给阿媚:“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哦……”
阿媚微怔了下,伸手接过册子。
视线,自名册上一扫而过。
“原来,如烟侧妃,只封了如嫔。”她浅浅一笑,将名册复又合上:“这也难怪,她无依无靠的,不过是生的有几分与娘娘相似才进的王府……”
云紫璃轻轻颔首,却是心思转了转。
无权无势,无依无靠的如烟,在她昏迷那日,却去挑衅有权有势,背后有座大靠山的萧染儿,这事儿……还真不是一般的奇怪!
“如今这宫里,也就她们一妃一嫔,不过管她们有权无权,我们的皇后娘娘都不怕。”听闻阿媚说如烟的来历,杏儿忍不住笑着开了口。
“你觉得本宫有什么?又为何不怕?”眉心轻轻一颦,云紫璃问着杏儿。
杏儿眼珠子一转,笑回:“皇后娘娘有皇上,不久的将来,还会有太子!”
闻言,云紫璃会心一笑。
转头看向阿媚,她笑意微敛,轻声吩咐道:“去仔细查查如烟侧妃的来历!”
阿媚一愣,深看了云紫璃一眼,见云紫璃静看着自己,心下顿时有了计较,“奴婢回头便去查!”
“阿媚!”
轻轻的,云紫璃又唤了阿媚一声。
“在!”
阿媚应声,等着云紫璃的吩咐。
静静地看着阿媚,云紫璃心里想了下,到底笑着说道:“若想事半功倍,你可以直接走三文的路子!”
她,原本想要让阿媚顺便查一查有关朗月的事情,但是想到朗月是赫连远的人,既是她信他,便也该信他用人的眼光,这才使得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
三日后。
云紫璃一早起来,觉得神清气爽,便知自己的身体,已然无碍。
这两日里,为了让她安心养胎。
赫连远每日只要下了早朝,便会回寝殿陪她,更有甚者,他还将要处理的公务,悉数搬到了寝殿里处理。
俗话说的好,整日在房里闷着,没病也会闷出病来。
是以,用过早膳后,见赫连远尚未下朝,云紫璃便命杏儿取了轻裘,准备去御花园走走。
刚出了殿门,便见阿媚快步而来。
她轻笑了下,让杏儿留下,直言让阿媚随行。
阿媚似是有事要禀,虽然迟疑了下,但很快便搀了云紫璃的手,随她一路去了御花园。
再过不了几日,便是赫连远的登基大典了。
仿佛老天都在为他庆贺似的,这几日里,天公作美,每日都是阳光明媚的晴好天气。
前几日落的雪,这几日里,已然融化的七七八八。
即便有未融的,在太阳光的照射下,晶莹剔透,竟也有残缺之美。
“还是外面的空气新鲜!”
缓步于御花园中。
云紫璃轻轻抬手,伸手拂去覆在冰梅上的些许残雪,轻轻嗅着,唇齿含笑。
见她笑着,阿媚也笑了:“前几日,娘娘身子有恙,自然不能出来。不过奴婢听皇上给娘娘准备的稳婆说,等过了年,娘娘定要多多出来走走,这样才好生产。”
多走动,对顺产有利!
云紫璃知道,阿媚说的是对的。
迎着阳光,她双眸微眯。
看着阿媚浅笑的样子,她的心弦,轻轻颤了下。
想到阿媚从进宫那一日后,一直不曾提过有关赫连堂的事情,她眸色微暗,轻声叹道:“但愿阿媚以后,可以如今日一般,一直陪在本宫身边。”
阿媚伸手,扶着云紫璃的手臂,轻叹一声:“阿媚无父无母,现在唯一想做的,便是一直陪在娘娘身边。”
听了阿媚的话,云紫璃微弯了唇角,转过身来,她凝着阿媚:“如今青萝太后被禁足,定不会善罢甘休,安王如今也不过是在韬光养晦,迟早是要反的……若有朝一日,本宫与安王之间,定要你选择一个,你会选谁?”
闻言,阿媚面色一怔!
连带着,她扶着云紫璃的手,也跟着轻颤了下。
眸华,微微闪烁。
阿媚回望着云紫璃:“娘娘会让阿媚陷于如此两难之境么?”
“世间之事,事事难料……”云紫璃冲着阿媚温婉一笑,无奈叹道:“本宫左右不了青萝太后和安王的心……”
闻言,阿媚心下,滋味难辨,不由苦笑了下。
云紫璃待她如何,她心知肚明。
此刻云紫璃对她如此言语,便表明,若青萝太后和安王安于现状,云紫璃不会对他们怎么样,但是若终有一天,安王真的反了,便是他们咎由自取,云紫璃不会对他们手下留情。到那个时候,她便只能在云紫璃和赫连堂两人之间做出选择。
可她,谁都不想选。
因为,他们两人之中,她已然谁都割舍不下。
云紫璃垂眸,轻睨着阿媚。
眸华微敛,她终是苦叹道:“当初,为了本宫,你违心救了皇上,本宫答应你,只要他安心做他的安王,本宫绝不动他!”
闻言,阿媚心下微缓,感激的道:“奴婢谢皇后娘娘!”
她知道。
云紫璃答应她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但是那个人……
真的会安于现状么?
大概,不会吧!
深看了眼凝眸沉思的阿媚,云紫璃会心一笑,忽然转了话题:“方才在承乾宫,本宫见你欲言又止,你有事情要禀报?”
“呃?”
阿媚回过神来,忙点了点头:“是!”
阿媚要禀报的事情,事关如烟!
看了云紫璃一眼,轻声说道:“四年多以前,皇上曾命人照画寻人,如嫔娘娘,便是那个时候入府的,至于她的来历……奴婢听三文说,经由前几日崇华殿一事来看,她似乎是青萝太后的人。”
闻她此言,云紫璃眉头轻轻一颦。心下明了。
三文的怀疑,与她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这如烟,自入端王府后,十分的低调。
但是入宫之后,却去寻了萧染儿的晦气,且还让赫连远出了面,这倒也没什么,巧就巧在,赫连远刚走没多久,六公主便到了承乾宫。
而六公主,是被青萝太后利用的。
是以,如烟应该也是青萝太后安插在端王府的一颗棋子!
且,如今已然成了一颗弃子!
再如何深藏不露,也总有疏漏之时。
如烟过去谨小慎微,却抵不住青萝太后让她忽然出手。
这样,暴露了她的身份。
也已然注定了她的结局!
云紫璃的眼里,不容沙子!
萧染儿和如烟这两粒沙子,迟早是要除的,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
云紫璃回到承乾宫的时候,杏儿早已等在殿外。
“启禀娘娘,如嫔娘娘今日特意过来与娘娘请安!”
“哦……是么?”
黛眉,轻轻一挑,云紫璃不禁微微一哂!
此刻,她想起赫连远前两日跟她提起的事情,
他,将萧染儿受伤一事,交由她处置。
想来,此刻如烟来此,定是为了此事而来。
对杏儿微微颔首,云紫璃抬步向里,进入承乾宫中。
“嫔妾参见皇后娘娘!”
与以往的态度如出一辙,今日的如烟,仍旧一副乖顺模样,举止得仪的对云紫璃福身行礼!
“起来吧!”缓步自如烟身边经过,云紫璃缓缓落坐于殿中。吩咐宫婢为如烟搬来座椅,她故作不明的问道:“本宫身子有恙,皇上已然明旨,如嫔和萧妃在登基大典前不必过来请安,今儿如嫔怎么过来了?”
如烟臻首低垂,苦笑了下,却始终低敛着眉目:“明人面前不说暗话,皇后娘娘应当知道嫔妾今日为何而来!”
如烟嘴上如此说着,语气里却始终恭恭敬敬的,言落之时,她轻抿了下唇,眸中氤氲滋染。
见状,云紫璃淡淡眯眸,轻道:“好好的,哭什么,有什么话,与本宫直言便是。”
她,早已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于此事,自然,也已有了决断。
不过,还是应该听当事人说说经过才是!
“皇后明鉴……”如烟抬手,拂去眼角的泪珠,却又有新泪滴落,双眼微红,她抬起头来,与云紫璃四目相对,“嫔妾,是来认罪的!”
“认罪?”
云紫璃怔了下,没想到如烟不但没有喊冤,居然还说是来认罪的,凝着如烟,她紧蹙了眉头,淡淡问道:“你何罪之有?”
“嫔妾故意推倒了萧妃娘娘,伤了她的脸!”
如烟直视着云紫璃,视线不躲不闪,似是豁出一切,破釜沉舟一般:“这一切,都是太后娘娘授意的!嫔妾乃是太后娘娘安插在端王府的眼线,嫔妾本名并非如烟,而是……”
如烟的语气顿了顿,凝着云紫璃清丽的眉眼,一字一顿道:“云!紫!璃!”——
题外话——感谢柠檬8109的月票,谢谢大家的咖第168章君无戏言
云紫璃?!
如烟道出自己真名的那一刻,寝殿里的当值的杏儿和阿媚愣住了,云紫璃也是心头一惊,很快便寒了俏脸!
如烟……是真正的云紫璃?!
大殿内的气氛,一时间十分的僵滞!
静静地看了如烟半晌儿,云紫璃扫了眼边上因如烟的话,端着茶盏生生怔在当场的杏儿,伸手接了茶盏,微敛了眸华,轻轻吹拂着茶盏里的白开水:“把话说清楚!丰”
“皇后娘娘……”
如烟原本担心,自己说出了真名,会被云紫璃直接灭了口,如今听她说让自己说下去,她心弦微松,拿手里的帕子按了按眼角:“嫔妾的母亲,当年不顾外公阻止,执意下嫁给父亲,从此断了跟外祖的联系,所以您应该不知嫔妾的母亲,其实跟陈家的旁支有姻亲关系……尽”
闻言,云紫璃眸华微眯!
陈家,青萝太后的母家!
如此说起来,真正的云紫璃和云紫生之所以会跟青萝太后有所牵连,也不算奇怪!
心中冷冷一笑,云紫璃轻挑了眉梢,看着如烟的神色微微转淡,轻轻地喝了口水,身子渐渐暖了起来,她这才幽幽问道:“你既然已经抛弃了过去的身份,何必现在又自己道出?”
“因为紫生……”
如烟苦笑,看着云紫璃因她提起云紫生,眼底闪过了寒光,她再次红了眼眶,低垂了头:“自得知皇后娘娘恢复记忆开始,嫔妾便一直觉得惴惴不安,紫生因太后娘娘授意,骗了您那么久,便是现在您身怀有孕不曾对他如何,待到登基大典之后,他的这条命只怕也是保不住的……皇后娘娘!”
如烟抬头,满是乞求的凄凄看着云紫璃,如花般的容颜,让人格外爱怜:“当年,您遇险之后,太后便找到了您,将您养在了云家别院,可您伤的太重了,要休养很久,为了有缓冲的时间,如此太后便想了先将嫔妾送进端王府,待您经她亲手调教之后,能够为她所用,再作打算……紫生骗您,实在是该死,但是请您看在他年纪小,又不敢违逆太后的份上,饶他一命!”
说着,如烟便哭着给云紫璃磕起了头!
砰砰的磕头声响彻大殿,只片刻之后,如烟的额头已然青紫。
阿媚见状,眸光一闪,有些担忧的看向云紫璃。
云紫璃的视线,一直都停驻在如烟身上,见她一直不停的朝着自己磕着头,她心下微冷,却始终不曾阻止。
眼看着如烟的额头,渐渐染了血色,她方缓缓将手里的茶盏搁在桌上,沉声喝道:“够了!”
如烟闻言,身子一怔!
鲜红的血,已然染红了她的眉眼,让人看着触目惊心,她竭力睁大了双眼,仍旧满是乞求的望着云紫璃:“皇后娘娘,求您……”
看着如烟苦苦哀求的样子,是个人也该动了恻隐之心了!
但是云紫璃,却忽然笑了。
且,笑的极冷!
“你以为你如此苦苦相逼,本宫便会心软,放过云紫生吗?”睥睨着下方的如烟,云紫璃冷笑着哼道:“你说云紫生年纪小,四年前多以前,他的年纪或许真的小,但是在过去四年多甚至五年后的今天,他的年纪还小吗?”
闻言,如烟身形一颤,不敢多言。
云紫璃嗤笑了一声,淡淡扬眉,却是声音渐厉:“在过去的时间里,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以让本宫知道真相,可他是怎么做的?他利用本宫替他除掉王氏母女,将本宫当成个傻子一样耍的团团转……如此,你让本宫如何饶他?”
“而你,如他一般,都是青萝太后的爪牙,你的存在如今对本宫是最大的威胁,本宫会不会让你活,且还两说,你如何觉得,本宫会因为你求情,便放过一个心思歹毒,将本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人?”
“或许,奴婢知道如嫔娘娘心中所想!”适时,阿媚的声音在大殿响起,看着如烟血泪模糊的脸庞,她目光冷然,道:“如嫔娘娘身为妃嫔,几日后定是要参加皇后娘娘的立后大典的,若今日皇后娘娘应了她的请求,便是最好,倘若不应她的求情,则她今日容颜必定有失,如此待到立后大典时,则势必让人诸多揣测,到那个时候若众人刨根问底,最后知道了她的身世,娘娘的身份就变得尴尬起来,如此,这立后大典也就毁了……”
听了阿媚的分析,如烟的脸色,瞬间就白了起来。
云紫璃见状,哂然冷笑:“你就不怕,本宫现在就灭了你的口?”
“皇后娘娘!”
如烟哆嗦着身子,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紧咬着朱唇深深吸了口气:“如烟若真的怕被灭口,今日何必将自己的身世说出?如烟所求,不过是胞弟的性命……”
云紫璃沉着脸,看了如烟半晌儿,心下有了决定:“有你这么一个好姐姐,云紫生的命,倒也还有些价值!”
如烟闻言,眸光一亮:“娘娘的意思……”
“他的命,能不能活,
全看你!”
云紫璃看着如烟,清冷的双眸中,流转着如冰凌一般的光芒:“本宫的意思,你可懂?”
“如烟愿为皇后娘娘死而后已!”
如烟长出一口气,整个人都匍匐在冰冷的地砖上。
见状,云紫璃冷冷勾唇。
如烟若真的在乎云紫生的命,早在知道她恢复记忆的时候,就该过来求情了,可是她却等到了今日。
这期间她心里到底想什么,云紫璃不得而知,也不想知道。
如烟今日所做种种,说是为了云紫生,可说到底不过是她想要摆脱青萝太后的控制,为自己赌一条活路。
这样的人,有心机不假,却也不是不能留。
她想要活着!
这就是她最大的弱点!
而她,还真的不担心如烟拿云紫璃的身份来说事儿,大不了她道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便是!
片刻后,阿媚看着如烟仍旧不停在流血的额头,轻蹙了蹙眉:“如嫔娘娘的额头……”
云紫璃凝着如烟已然破了相的额头,再次端起了茶盏,就在她想着该怎么把如烟的伤圆过去的时候,阿媚来报,萧染儿在殿外求见。
云紫璃心思一顿,旋即轻笑了下,“传!”
“是!”
阿媚颔首,出了大殿。
不多时,萧染儿主仆,便随着阿媚一起来进了门。
萧染儿面上,仍旧覆上薄纱。
看了眼跪在大殿里的如烟,她冷冷眯眼,将视线转向玉座上的锦绣在身的云紫璃,凝着云紫璃高高隆起的肚子,她心中那个叫一个羡慕嫉妒恨。
莲步款款,行至大殿中央,她朝着云紫璃福身行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云紫璃轻应一声,让萧染儿免了礼,这才垂眸睇着下方的萧染儿:“萧妃怎么过来了?”
萧染儿看着跪在地上的如烟,冷冷说道:“臣妾受伤一事,尚未决断,臣妾过来,是求皇后娘娘为臣妾做主的!”
云紫璃闻言,暗道果然,轻声问着:“你脸上的伤可好些了?”
萧染儿因云紫璃方才那不咸不淡的声音,心中窝火,却仍旧轻轻点头,回道:“回皇后的话,好多了。”
“皇上国事繁忙,却对你仍是十分上心,特意让本宫过问你受伤一事。”云紫璃接过阿媚递来的橘子,含了一瓣在嘴里,说话的语气,仍是淡淡的道:“那日的经过,如嫔已然跟本宫说过,眼下本宫想听听萧妃是怎么说的!”
闻言,萧染儿眸色一寒。
严格说来,她脸上的伤,虽然骇人,却并不算重,最后,也不会落疤。
对她而言,受些小痛,既可以得到皇上的关心,又可以惩治如烟一番,根本就是一举两得的。
此事,赫连远交给云紫璃来处置。
本来,她还想云紫璃与自己不和,如烟若继续喊冤的话,云紫璃定会想着法子袒护如烟……
想到这一点,她视线一扫,看向翠儿。
翠儿会意,心下一横,上前跪落下来:“启禀皇后娘娘,那日的事情,确实是如嫔娘娘故意为之,奴婢看的清清楚楚的……”
“本宫在跟萧妃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么?”云紫璃看着翠儿,面色微冷,眉梢轻立:“来人,张嘴!”
翠儿身子一颤,面色惊变。
“皇后娘娘!”萧染儿惊叫一声,登时便见云紫璃的脸色更冷了些,心下一怔,她压下心里的怒气,迎向云紫璃的视线,欲要替翠儿开脱:“翠儿她初入宫闱,对宫里的规矩不甚了解……”
可,并未等她把话说完,便见阿媚三两步上前,冲着翠儿的脸颊,左右便是几巴掌!
萧染儿心下一颤,心里那个恨啊!
这已经是云紫璃第二次拿翠儿开刀了。
阿媚这几巴掌虽然打在翠儿脸上,实则却是在打她的脸!
云紫璃……简直欺人太甚!
“奴才,就该懂得奴才的本份,该说的时候说,不该说的时候,就权当自己是个哑巴!”云紫璃抬眸,将萧染儿暗恨的神情尽收眼底,仍旧淡淡问道:“萧妃,本宫想听你说。”
萧染儿唇角,有些不自然的扯动两下,心里的怒火一直窜啊窜啊的,她告诉自己要忍,却无论如何都忍不下来,最后只的咬牙切齿地出声:“皇后娘娘想要听臣妾说什么?臣妾记得清清楚楚,如嫔那日确实是故意推倒臣妾,伤了臣妾的脸,可是这话说出来,皇后娘娘会信吗?”
“你这是跟本宫说话的态度吗?”
云紫璃瞪视着萧染儿一眼,不怒自威:“你怎么知道本宫不信?”
萧染儿在云紫璃的瞪视下,恨不得上去撕了云紫璃的脸。
但是她知道,她不能!
如今立后大典在即,名分已定,她不能以下犯上!
半晌儿,见
萧染儿不言不语,云紫璃微微侧目,将视线停落在如烟身上,轻轻启唇:“方才,如嫔在此,说那日她被猪油蒙了心,一时气极才对萧妃不敬,一心要求萧妃原谅呢!”
萧染儿闻言,不禁愕然!
她没想到如烟今儿倒是不喊冤枉了!
不过这样更好。
这如烟,这算是有自知之明!
知道她不会放过她!
心中暗中腹诽着,萧染儿黛眉一皱,眸色阴冷的转身看向如烟,进如烟始终低垂着头。
云紫璃看了萧染儿一眼,对如烟轻声催促道:“如嫔,你还愣着作甚?还不赶紧给萧妃赔罪!”
“一切都是嫔妾的错,嫔妾在这里给萧妃娘娘赔罪,还请萧妃娘娘原谅嫔妾!”如烟未曾抬头,却是从善如流,顺着云紫璃的意思开了口。
如此,萧染儿心中刚刚压下的火气又窜了上来。
云紫璃她如今惹不起,连如烟这个贱人难道也惹不起吗?
这个贱人,伤了她的脸,只一句求得她的原谅,难道就完了吗?
“得饶人处且饶人,既是如嫔已然赔罪,萧妃也该大度一些!”
云紫璃说话的语气,很轻。
听上去似是在劝萧染儿息事宁人,但实际上,她是摸透了萧染儿得理不饶人的性子,故意这么说的。
果然,听她一句劝,萧染儿非但没有息事宁人,反倒冷哼一声,“臣妾不求如嫔赔罪,只求公平……”
说着话,她理直气壮的行至如烟跟前,也不等如烟抬头,伸手便在如烟脸上挠了一把!
她的指甲,尖尖长长,涂着大红色的蔻丹,挠在如烟脸上就似利刃划过一般,痛的如烟惊叫一声,伸手捂着脸,满是震惊的抬头看向她:“萧妃娘娘,嫔妾是真心想要求得娘娘原谅,娘娘为何如此狠毒?”
在如烟抬头的那一刻,萧染儿看到如烟血泪模糊的额头,瞳眸蓦地睁大!
如烟这额头……
心里咯噔一声,她暗道不好,面色再变,转头怒瞪着云紫璃:“云紫璃,你阴我!”
阴的就是你!
云紫璃笑吟吟的看着萧染儿,对她的质问在心中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眸华轻敛,端起一旁的茶盏,轻轻的抿上一口,润了润嗓子,云紫璃并未急着说话,而是安静的等着。
须臾,殿外想起唱报之声:“皇上驾到!”
暗道一声,时间刚刚好。
云紫璃的嘴角,若隐若现的轻轻一勾,伸手搭在阿媚腕上,自主位上起身。
而殿内一脸怒容的萧染儿和妆容模糊的如烟,也都纷纷转身向外,福身行礼。
“臣妾参见皇上!”
“嫔妾参见皇上!”
“免礼!”
赫连远薄唇微抿,视线自两人头顶扫过,步伐沉稳的一路向里,他来到云紫璃身前。
云紫璃脸上的笑,越发明媚,对他微微福身:“臣妾参见皇上!”
“皇后的礼,便免了吧!”
眸中,荡起一抹柔色,赫连远抬手,将云紫璃扶起。
此刻,他背身向里。
无论是萧染儿,还是如烟,都不可能看到他的神色。
但是他说话的语气,却是轻轻柔柔,让两人羡慕嫉妒。
云紫璃暗暗一笑,面色沉着的道:“萧妃和如嫔之间的事情,臣妾已然查明,但是对于臣妾的处置,萧妃并不满意,自己做了决断……”
“哦?!”
眉宇轻皱,赫连远眸色微敛。转身落座,他垂眸看向殿下低垂着头行礼的两人。
“如嫔今日过来便认了错,为了求得原谅,更是磕伤了头,臣妾本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是萧妃却想要公平……”
眼看着赫连远看见如烟血泪模糊的样子,云紫璃淡淡的解释着,也跟着落座。
闻言,赫连远面色一冷。
如烟额头上的伤,应该是磕头磕的。
但是她侧脸的在不停渗血的伤口,却应该是指甲抓的。
如烟伤了萧染儿的脸,而萧染儿要公平!
如此,对如烟下手的人是谁,已然昭然若揭!
看着如烟脸上那道深深的抓痕,赫连远眸光微转,一脸冷冽的睇着殿下的萧染儿。
“皇上,不是这样的……不是皇后所说的这样的……”
此刻的萧染儿,在赫连远的注视下,只觉浑身冰冷,止不住的瑟瑟发抖。
自进宫之时被赫连远责罚,她以伤了自己的脸为代价,好不容易才让他原谅了自己,可是现在……
迎着他冰冷的眼神,萧染儿眸中再次闪过水色,竟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然后偷偷朝着翠儿使了眼色。
翠儿知道,萧染儿这是心里没底!
萧染儿害怕她自
己说出云紫璃阴她一事后,皇上会护着云紫璃,继而迁怒于她,这是让她这个奴婢出头将云紫璃的所作所为道出。
可是,她家主子说了,皇上都不一定相信,若是她开口的话,岂不是……心下瞬间苦涩万分!
脸上,早前阿媚打过的地方,还在疼着。
可是,却不及她的心疼!
轻轻的,看了萧染儿一眼,她用力咬了下嘴唇,再次出声:“皇上明鉴,萧妃娘娘方才并不知如嫔磕头求饶一事,是皇后娘娘有意误导……”
“大胆!”
赫连远的视线,随着这声暴怒,冷冷的停留在翠儿的头顶。
此刻,他的眸光,冰冷狠厉,杀意尽显。
“朕之天下,刚刚大定,不想为这后宫之事徒添烦恼,可恨你这等贱婢,竟敢出言污蔑皇后……你让朕,岂能容你?!”
虽然翠儿早已有预感,自己是要遭殃的,但是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浑身一哆嗦,体若筛糠的伏地不起:“皇上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边上,萧染儿知道,赫连远的眼神,代表着什么。
暗道幸好自己没有亲自开口,她心中涩然,不等赫连远再下令,忙朝着上位叩首:“求皇上看在翠儿自小跟在臣妾的份儿上,暂且饶了她!”
“她污蔑皇后,本就是死罪!”赫连远看着萧染儿,眸华清冷:“萧妃,君无戏言!”
语落,不等萧染儿再言,立即有人进来,将早已瘫坐在地的翠儿叉了出去。
“翠儿……”
萧染儿看着翠儿面如死灰的被人叉出去,旋即怒瞪着云紫璃,整个人都因心底的怒气,而微微颤抖。
她眼底那滚滚的愤恨,似是要将云紫璃淹没一般。
如此一幕,落在赫连远眼中,使得他眸色一冷,沉声说道:“萧妃心胸狭窄,心狠手辣,实在有失端仪,着贬为美人,自今日起,不准踏足承乾宫!”
云紫璃一惊,一脸诧异的看向赫连远。
她原本不过是老早就看萧染儿不顺眼,想要给她个教训,却从来没有想过,赫连远会夺了她的妃位。
萧家如今如日中天,萧染儿不是还动不得吗?
“皇上!”
萧染儿回过神来,不由失声尖叫,一脸不置信的看着赫连远,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你不能这样对我!”
更衣?
他竟然贬她为更衣?!
如今,她的父兄还在!
她如何能被贬?——
题外话——先把萧染儿处理掉……有没有奖励啊各位亲,有的话明天加更第169章美好(精彩必看)
“什么叫朕不能这样对你?”
萧染儿的尖叫和她有恃无恐的言语,让赫连远瞬间便紧皱了眉心,声音如寒冬烈风一般,冷的让人浑身颤抖:“你污蔑皇后,如今又对朕无礼,朕倒是觉得,对你太过宽容了!”
“皇上!”
萧染儿见赫连远如此,心中惊觉大事不妙,眼看着赫连远的脸色越来越沉,她有些慌乱的尖声叫道:“皇上……臣妾……臣妾……”
蓦地,打断萧染儿的声音,赫连远再次开口:“萧染儿自今日起,打入冷宫!来人,把人带下去!丰”
“不——”
若说,前一刻,萧染儿是尖叫出声,那么此刻,看着几个年长的宫人朝着自己走来,她就是扯着嗓子,不管不顾地喊道:“我萧家有从龙之功,为皇上立下汗马功劳,皇上如何能如此待我?尽”
挣扎着想要摆脱几个宫人的钳制,她尖叫着,嘶喊着,总算将心里的话喊了出来。
听到她的喊声,赫连远的脸色,瞬间黑沉如锅底。
“赫连远……”
眼看着不管自己如何挣扎嘶喊,赫连远却始终不为所动,萧染儿的心瞬间沉入谷底,眼看着高高在上的赫连远离自己越来越远,她心中涌起无限悲凉与恨意:“赫连远,我为了你,不顾身份,甘心为妾,我萧家男儿,为了你杀场鏖战……你怎么……怎么可以如此待我?”
“你与朕为妾时,可曾想过,朕到底想不想要你?你萧家男儿为过效忠,那是应当应分!你在宫中嚣张跋扈,污蔑皇后,对朕无礼,朕将你打入冷宫,已是从轻发落!”
赫连远对萧染儿冷哼一声,看着萧染儿看着他的眸子,慢慢归于寂灭地被架了出去,他冷冷地转了视线,看向身侧的云紫璃。
云紫璃迎着他的视线,面上神情不显,却不禁在心中暗叹了一声。
这萧染儿从小嚣张跋扈惯了,不曾去顾忌身为上位者最忌惮的是什么!
萧家,便是再如何立下汗马功劳,那也是身为臣子该做的。
同样的,他们付出了,所以才会有现在这般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好日子。
他们该恪守君臣之礼,而不是如萧染儿这般,妄想将功劳凌驾于皇权之上,如此便是有再大的功劳,也总有被帝王厌弃的一日!
处置了翠儿,命人给下方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如烟包扎了伤口,然后送了回去,云紫璃命阿媚摆了膳,同赫连远去了花厅。
膳桌上,基本都是以云紫璃的口味为主。
由着赫连远将她最喜欢出的菜色夹到碟子里,云紫璃静静地看着赫连远。
“想问什么,直接问了便是!”
赫连远停了手里夹菜的动作,抬起头来,迎上云紫璃的视线,淡淡勾唇:“你这样含情脉脉的看着我,我会想歪的……”
“呃……”
云紫璃抽了抽嘴角,看着方才在外面冷冽,如今在这里却有些赖皮的妖孽男人,忍不住笑了起来:“不是说,萧染儿还不能动吗?你今儿怎么……”
“她看你的眼神,恨不能吃了你,我怎么还敢留她?”
赫连远冷哂一声,放下了手里的筷子,见云紫璃仍旧看着自己,他薄唇紧抿了下,淡淡说道:“今儿早朝,萧敬跟朕提起,说是后宫空虚,如今你有孕,萧染儿受伤,道是有意送她弟弟家的嫡女进宫……”
“萧怜儿的姐妹?”
云紫璃蹙了眉,眉目微冷:“皇上是怎么说的?”
赫连远已然封了萧染儿为萧妃,萧敬却仍旧如此,看样子是仍然对后位不死心啊!
想必,这萧怜儿的妹妹,应该比之萧染儿,也懂规矩的多吧!
“他当我这后宫是菜园子吗?谁想进就能进的?”赫连远不悦挑眉,眼底微冷,“那萧怜儿如今是赫连堂的王妃,萧家又要把她的妹妹送进宫来,姐妹对兄弟,他这是在恶心谁呢?”
“恶心皇上呗!”
云紫璃幸灾乐祸的送了赫连远一个大大的白眼,然后故意气哼哼的说道:“我道是你对付萧染儿,是顺了我的心思,一心为了我,谁成想是因为萧敬恶心你,你才想着为自己报仇的!”
赫连远不由失笑,他这么做,一是不给萧染儿伤害云紫璃的机会,二则给萧敬提个醒儿,让萧家知道,他赫连远可不是泥人儿!
可云紫璃说的,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看着赫连远失笑摇头的样子,云紫璃微一思忖,挑眉问道:“赫连澈之,你跟我说实话,萧染儿跟了你这么多年,你对她又极是宠爱,难道就没有半点感情?”
闻言,赫连远抬眉,笑吟吟的看着云紫璃。
“怎么?吃醋了?”
吃醋吗?
当然吃醋了!
云紫璃只要一想到在自己失去记忆的那几年,赫连远最宠爱的人是萧染儿,这心里就跟百爪挠心一样,难受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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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吃醋了,怎么地?”
十分大方的承认自己心中的感受,云紫璃伸手,在赫连远健硕的胳膊上拧了一把,“赶紧从实招来!”
见云紫璃大大方方的承认她确实是吃醋了,赫连远眸光璀璨,脸上的笑容更明朗起来。
伸手抓住她施恶的小手,他轻轻把玩着,笑意深邃:“她当初入府之时,正是我寻你不到的时候,并非心甘情愿。而她之所以入府,是她一意孤行,我若真的愿意,又岂会在父皇施压下,只许她一个侧妃的位子?我心不甘情不愿,表面做做样子也就算了,怎么可能去宠爱她?”
是啊!
算算时间,那个时候,她生死为卜,赫连远怎么可能会愿意接受萧染儿?再者,萧染儿那个时候,为了入端王府,不惜让萧敬去求了先帝赫连飏,是赫连飏下了圣旨,才成了赫连远的侧妃。
赫连远不可能连续四年去宠爱一个逼着自己娶她的女人。
“你不可能去宠爱她,可她在王府里却是最为得宠,连她自己都这么认为……莫非……”心思转了转,云紫璃忽地紧皱了眉心看着赫连远:“你……”
“聪明的小丫头!”
赫连远凝着云紫璃精光闪闪的眸子,知道她定是想到了,伸手刮了刮她的小鼻子,他轻笑着说道:“端王府侍寝的女人都知道,你夫君我有个嗜好,侍寝之时,屋里的灯必是全灭的,也就你只知道吃醋,什么都不知道。”
“我又没有侍寝过!”
云紫璃咕哝一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心里顿时舒坦起来。
不过转念一想,想到萧染儿心心念念要跟了赫连远,却落得如此凄凉下场,她心中又忍不住唏嘘起来。
赫连远这个男人,对萧染儿是真的薄情。
可是,她愿他对天下女人薄情,只对自己多情,如此最好!
公事,总是多到处理不完。
用过膳后,赫连远便又回了御书房。
阿媚扶着云紫璃回了寝殿,却未曾服侍云紫璃小睡,而是再次提议,到御花园去走走。
云紫璃眼下心情很好,心想着月份越来越大,该多多活动才好生,又想到早前在御花园的景色,她便又动了要出去走一走的心思。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如烟入宫之后,住进了锦华宫。
被人送回了锦华宫的她,仍旧沉浸在不久前赫连远发落萧染儿的噩梦之中,想到萧染儿专宠多年,赫连远说打入冷宫就打入冷宫了,连她身边的翠儿也难道厄运,如烟头疼脸疼之余,脚底下也跟着发起软来。
最是无情帝王家!
萧染儿身后有萧家那样的倚仗,还说贬就贬了,她身后无依无靠,日后在这皇宫过活,只怕要如履薄冰,不能走错一步!
让自己的贴身宫人送走了承乾宫的人,她脚步虚浮的进了自己的寝殿。
然,她才刚刚踏进寝殿门口,便忍不住神情一怔!
因为,在寝殿中央处的锦榻上,有一男子,身着绛紫色锦袍,早已等候她多时。
“你……”
看到男子,她嘴唇轻颤了颤,单薄的身子,抑制不住的轻颤了起来。
男子感觉到她的视线,抬起头来,在睇见她伤痕累累的模样时,眸光微微闪动了下,却又很快归于寂灭,不冷不淡的开口问道:“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我……”
如烟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双眸之中,此刻是忍不住的氤氲,她心弦轻颤着,压下想要逃离的脚步,一步一步上前:“您怎么过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过来了?”
男子俊眉高高挑起,唇角勾起的弧度透着几分邪肆,起身便行至如烟身边,拉着她往里走,“以前,你在端王府的时候,你我可是日日相见的,这阵子不见,我都快想死你了,你难道不想我吗?”
如烟脚步一顿,用力甩开男人的手:“安王殿下请自重!”
没错!
这个忽然出现在锦华宫的男人,正是安王赫连堂!
“自重?
赫连堂的声音清冽,语气里却带着深深的嘲弄,连称位也跟着变了:“你在本王身~下承欢的时候,怎么不让本王自重?”
如烟闻言,心下好似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冷凝。
半晌儿,她苦涩的抬起头来,满是哀求的看向赫连堂:“那个时候,您是皇上,而如今的皇上,却逃亡在外,您想要如何,便能如何,可是现在不同了……”
“现在有什么不同?”
赫连堂凝着如烟苦涩哀求的双眼,冷笑着问道:“只要本王想,想要什么时候来见你,照样可以什么时候来见你!”
“不一样的!”
如烟摇头,眼泪滚落:“现在您是安王,而我是皇上的女人,若让皇
上知道你我之间的事情,后果不堪设想……”
“他赫连远不过鸠占鹊巢,终有一日,我会夺回那个本属于我的位置!”赫连堂冷冷看着如烟,见她紧咬着朱唇,不停落泪的样子,眸色沉了沉,却是轻轻伸手,抚触着她受伤的额头和侧脸,嗔怪道:“璃儿,你该知道,我最看重的就是你这张脸,却为何不好好护着?伤成这样,你一定很痛吧?”
听到赫连堂对自己的称呼,如烟整个人都不好起来。
璃儿!
她的本名,确实唤作璃儿。
可是眼前男人口中唤着的,却是另外一个女人。
他,同赫连远一样,把她当成那个女人的替身。
所不同的是,赫连远从来没有碰过她,可是眼前这个男人,却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日没夜的占有着她……
几近发泄!
毫不怜香惜玉!
“璃儿?”
半晌儿,等不到如烟的回答,赫连堂沉眸,钳制住她的下颔,迫她抬头与自己对视,睇见她泪眼中的无尽晦涩,他哂然笑问:“怎么?你不想见到本王?”
“没有!我只是害怕,会被人发现!”
如烟心中暗恼,却不敢反抗,只得别扭的扭过头去,躲开了他的手,然后快步自他身边走过,在主位上坐下身来。
“本王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被人发现?”
看着如烟坐下身来,颇有几分云紫璃的味道,赫连堂心情不错的重回锦榻坐下身来,伸手端了边上的香茗,他喝了一口,微点了下头,抬头问着如烟满脸的伤,眼底阴晴不定:“方才去哪里了?”
“皇后娘娘那里!”
如烟此时也觉得口干舌燥,知道赫连堂的问题不能不答,她如实回答之后,也端起茶盏喝了口茶。
听闻她去了云紫璃那里,赫连堂双眼微眯了下。
“皇后娘娘,可有为难娘娘?”
抬手将茶杯放下,随手摩挲着茶杯上的花卉,他看着如烟的眸色,透着几分莫名的关切。
“没有!”
看着他眼中的担心,如烟苦涩的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她凝神看着他:“她不只没有为难我,还替我解了围,发落了萧氏!”
“什么话?!”
摩挲着茶杯的手微顿住,赫连堂迎着如烟的视线,等着她的后话。
如烟抿了抿嘴,没有提自己真实身份的事情,而是有所选择的将她认罪之后云紫璃给萧染儿挖了坑,赫连远发落萧染儿的事情说给了赫连堂。
赫连堂愣了一下,随即眼神中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了然之色。
他印象里的云紫璃,清冷,淡定,虽然双眸之中,永远都写着从容二字,但是骨子里却像是只小狐狸,曲意奉承信手拈来。
他一直都知道,她美的不可方物,所以才一心想要得到她,却从未想过,自己的一念之差,她成了赫连远的女人,如今更成为大吴王朝的一国之母。
心驰神往的回想着跟云紫璃为数不多的几次相处,赫连堂眸色起起伏伏,情绪不定地收回摩挲着茶杯的手,他忽地抬头看向如烟,眼神透着冷冽之意:“前几日,你去挑衅萧染儿一事,是母后的手笔吧?”
闻言,如烟低垂了眼睑,轻点了点头。
见状,赫连堂脸色微沉,看着如烟的眸子,却是无温无波:“你该庆幸,这一次六公主没有得手,云紫璃安然无恙,否则的话,本王现在便会杀了你!”
闻言,如烟心下一惊,险些洒了手里的热茶。
想不到事到如今,这个男人竟然还舍不得云紫璃受到伤害,她心里惊疑万分,不禁颤抖着出声问道:“可是,那是太后的意思,我没办法忤逆……”
闻言,赫连堂微微一笑,目光温煦地抬眸对上如烟泪汪汪的眸子:“你不能忤逆,但你可以告诉本王,到时候本王自有决断!”
“是……”
如烟低垂着头,眸子轻闪了下,并未多说什么,一副逆来顺受模样。
赫连堂见状,想起云紫璃那双灵动的眸子,顿时觉得索然无趣,转而对门外唤了一声:“秀秀!”
“奴婢在!”
随声而至,是一个其貌不扬的宫人,那宫人在赫连堂身侧站定,轻福了福身,然后又朝着如烟福下身来:“奴婢秀秀,参见如嫔娘娘!”
“这……”
看着眼前的秀秀,如烟犹豫了下,故作不知的看着赫连堂。
“秀秀是本王的人,以后跟在你身边!”
赫连堂看着装作不知的模样,眉梢轻动着如此说了一声,便从锦榻上站起了身:“以后有关皇后的事情,你可以让秀秀给本王传递消息!”
如烟闻言,也跟着站起身来,心中苦笑着点头应了是。
赫连堂早已腻烦了她这种逆来顺受的模样,冷冷的撇了撇唇,便转身向外走去。
看着他离去,如烟身上紧绷的那根弦,终于啪的一声断裂开来。
无力的跌坐在地上,看着早已空空如也的门口,她不禁凄然一笑!
赫连堂眼底的厌恶,她如何看不出来。
可是,便是看出来,她又能如何?
如今,她的命,低贱到了极点,谁想要便能拿去。
可是云紫璃呢?
她却是那么的高高在上。
不只赫连远捧着,连赫连远的敌人赫连堂也痴迷着,哪怕失了江山,他却仍旧不死心惦记着她……
如烟不明白,为何她跟云紫璃生的几分相似,命运却如此不同!她讨厌这种无力控制的感觉,想要逃离,却不知哪里是出口!
她要摆脱!
她一定要摆脱这样的日子!
无论如何!
哪怕粉身碎骨!
云紫璃!
云紫璃!
……
心中不停重复着云紫璃的名字,她狠狠的闭上双眼,将眼底的泪水逼回,心中已然下定决心!
***
“啊嚏——阿嚏——”
午后的御花园里,正在晒着太阳的云紫璃一连打了两个喷嚏。
见状,阿媚轻蹙了眉头,连忙上前:“娘娘可是哪里不舒服?”
云紫璃拿手里的帕子轻掩口鼻,不以为然地轻笑了下:“瞧你那样子,不过两个喷嚏罢了,干嘛弄的草木皆兵的!”
阿媚唇角轻弯,笑道:“娘娘此刻怀的,是皇上的第一个子嗣,精贵的很呢。”
云紫璃轻轻地,莞尔一笑,伸手抚上自己高耸的腹部。
恰好肚子里的小家伙踢了自己一脚,她心下顿时洋溢着无尽的满足和喜悦。
这个孩子,对别人意味着什么,她并不关心。
重要的是,对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将是她未来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兄长之外,最亲最亲的亲人!
眸华,轻轻的上仰,仰望着头顶上方,一望无垠的蔚蓝天空,云紫璃忽然觉得,心情万分舒畅!
等到生了孩子,她的身子养好了,吴国的局势也该稳定下来了。
到那个时候,赫连远会陪她一起去北燕。
只要一想到她的父皇和母后,她的整颗心都觉得满满的。
过去,未曾恢复记忆的时候。
她总觉得,天是那么的沉!
但是……
恢复记忆之后,她的世界里才有了斑斓的色彩!
而那些色彩,全是她的父皇和母后给予她的。
他们,给了她一个可以随心所欲的燕国,让她可以开心的笑,开朗的活!
就像如今……
感情顺遂,人生如意的她,虽然身在吴国,却也因为赫连远的宠爱而开始觉得,这个世界,犹如以往在北燕时那么美好了!
似是感受到云紫璃的好心情,她肚子里的小家伙也一直闹腾个不停,被小家伙闹腾的实在坐不住了,云紫璃只得起来在御花园里来回走动。
扶着云紫璃,一步步向前前,看着她唇角噙着的幸福浅笑,阿媚的心底,渐渐也充实了许多。
她幸或不幸,已无关紧要。
重要的是,此刻的云紫璃,是幸福的。
这一切,便已足矣!
想到那个人的嘱托,她心里无奈一叹,引着云紫璃的脚步,竟向着御花园深处走去。
“这是要去哪儿?”轻抬眸华,云紫璃望了望四周,睨着身边的阿媚:“这会儿子,皇上该是已然忙的差不多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自午膳时赫连远去了御书房,直到此时,都未曾回返。
“应该不会这么早吧!”
阿媚咕哝一声,脚步仍旧向前。
脚下,是鹅卵石铺成的碎石小路,即便是冬日,小路两旁,亦是花草白木,假山嶙峋。
云紫璃认真的欣赏着道路两旁的景色,感叹这里果真美景如画的同时,到底还是停下了脚步,转身沉了眉眼,看向阿媚:“阿媚,你到底搞什么鬼?”
今儿,提议她再来御花园的是阿媚。
眼下,阿媚又将她引到这里。
云紫璃不是傻子,之所以没有立即转身就走,是因为她实在好奇,阿媚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娘娘……”
阿媚轻唤云紫璃一声,却不曾去看她的眼睛。
见阿媚如此,云紫璃眉心微颦。
就在她微启红唇,准备继续追问的时候,却见阿媚抬头望着前面不远处。
见状,云紫璃瞬间紧皱了双眉,视线亦跟着看了过去。
只见她微怔了怔,旋即唇角便轻轻翘起,脸上扬起浅笑。
前方,假山群下,
映入眼帘的,是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那人,黑发高挽,以玉攒相扣,身着一袭大红色锦袍,在各色冬季盛开的花卉中,显得要多***包,就有多***包!
而穿了一身***包大红衣裳的那个人,此刻正勾着薄唇,对她温润的笑着。
此人,除了无澜。
不做第二人想!
“无澜……”
低低的,轻喃一声,云紫璃没有再喊他师傅,脚步再次缓缓抬起,向着不远处的假山群走去。
记得上次单独相处,她们犹在樊城。
虽入宫之后在慈宁宫她也曾见过他,但却因夹杂着太多太多的人和事,而不曾有过只言片语。
后来,六公主带了他的亲笔信,说他要离开……
云紫璃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
却不想,此时此刻,他不远不近,就站在那里!
“娘娘,您慢些!”扶着云紫璃来到假山群下,阿媚微抿了抿唇,福下身来,十分有颜色的轻声说道:“娘娘和侯爷先说会儿话,奴婢有事,去去就回!”
“去吧!”
知阿媚是想让自己和云紫璃有机会单独说话,无澜轻笑着点了点头。
“阿媚告退!”
阿媚直起身来,转身向外。
“我听说你中毒昏迷了几日,如今可都好了?”话问出口时,无澜的视线一直胶着在云紫璃的脸上,似是学会了望闻问切中的望诀,想要以肉眼看出云紫璃是否一切安好。
如今,她已然是赫连远的皇后,且即将诞下赫连远的孩子。
他,本不该再见她的。
可是,自从得知她中毒之后,他的心里便始终不曾安宁。
不能亲眼见她安好,他是无论如何都放不下心的。
“我没事!”云紫璃抬眸,对无澜笑了笑,想到早前阿媚的异样,她不由轻叹一声:“你是怎么收买阿媚的?竟然能让她为你所用,将我引来这里?”
闻言,无澜莞尔一笑!
想到过去这些日子里,赫连远将云紫璃保护的极好,便是他想要见上一面,都难如登天,实在没有办法,他才求道了阿媚跟前,并对阿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若说上一次,阿媚自作主张,帮着赫连远迷晕了云紫璃,是违背了云紫璃的心意。那么这一次,她之所以答应无澜,却正是因为,她知道云紫璃的心意。
六公主一事之后,云紫璃嘴上虽然不提,但是心里却是记挂着无澜的。
这世上,并非只有爱情这一种感情。
有友情,有亲情,有师徒之情,还有患难之情!
便是云紫璃和无澜,不是爱情,也会是这几种感情中的一种!
不管是哪一种,都至关重要!
所以,清楚明白这一点的阿媚,终于选择帮助无澜……
“你我偶遇,关阿媚什么事儿?”只如此清清淡淡的一语带过,却是打死都不承认今日之事跟阿媚有关,无澜笑看着云紫璃高高隆起的肚子,眼底光华闪闪的赞叹道:“有阵子没见,你这肚子长了不少啊!”
此时的他,眉目如画。
并未因云紫璃身份的改变,而改变对她的态度。
无澜的语气,柔柔的,软软的,让云紫璃的心,在寒冬腊月里,都跟着暖了起来。
暗暗的,在心下一叹,她不再纠结阿媚到底有没有被收买,微微扬起唇:“这阵子,你……过的可好?”
“没有好与不好,只是过回以前的日子罢了。”
声音略显低沉,无澜的语气里,蕴着浓浓的惆怅和不舍。
听到他说话的语气,云紫璃心里,涌上一股难言的酸涩,苦笑着微微垂首,“有的时候,我一直在想,若是当初在樊城时,我没有去弹琴,今时今日,又会是什么情形?”
“你如今已经回到了宫中,且不久之后,将成为大吴王朝的皇后!”
脸上的笑,浅浅的,淡淡的,却不及眼底,无澜不由伸手在她额头弹了一记:“整日无所事事,想那些有的没的,有什么用?”
他比谁都清楚,云紫璃便是离开了赫连远,心里想着的也是赫连远!
便是那日她没有去弹琴,有朝一日,她还是会回到赫连远身边的。
无非,只是个时间长短问题!
事情已然发生了,如今再去追思,也只是徒添烦恼罢了!
“有你这么弹皇后脑瓜嘣的吗?”被无澜弹了一下,云紫璃不由吐了吐舌头,灰溜溜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些不悦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她大为不满,但是很快便眸华低敛,颇有些无奈的叹道:“对于别的女人而言,皇后之位,也许是朝思暮想的,但于我……”后面的话,并未说出,云紫璃无所谓地轻摇了摇头。
吴国的皇后之位,他并不稀罕。
她
在意的,不过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罢了!
“怎么?不想当吴国的皇后么?”
难得见云紫璃露出如此狡黠的模样,无澜眸色深了深,嘴上虽然这么问着,实则心里清楚,云紫璃对眼下的生活,还是十分满意的。
云紫璃伸手,意有所指的抚上自己的肚子,迎着他的视线,笑盈盈的问道:“我还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么?”
“当然!”
颠倒众生的一笑之后,如彼时在梨花树下一般,无澜对云紫璃又一次,伸出了手。
神情,微微一怔,云紫璃面色愕然!
“你又想带我出宫么?”
抬眸望进他温润明亮的眸中,云紫璃的心弦,抑制不住的动了动。
“若你不想当皇后,不想留在宫中,我便带你离开!”温和一笑,无澜的手,往上轻轻一抬,伸至云紫璃面前。“你放心,我会对你肚子里的孩子,视如己出的!”
云紫璃唇角,缓缓的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如彼时一般,笑了笑,“你想带我去哪儿?”
无澜如沐春风的一笑,回道:“天下之大,只要你想,哪里都可有你我的容身之处。”
凝着他的笑,云紫璃看着自己面前那只白皙的手,云紫璃缓缓的,抬起手来。轻轻的,一一抚过他修长的手指,云紫璃悠悠叹道:“如今的天下,都是赫连远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我走到哪里,他都会找到的!”
语落,她的手,已然扫过他的最后一根手指。
指尖温热,透着他体温。
云紫璃的手,在他的注视下,缓缓垂落。
似是,早已料到这个结果。
无澜的面色,并未有太多的变化。
只见他悠然一笑,微仰着头,故意斜睇着云紫璃:“你一定要如此一而再的伤害我这颗纯洁痴情的心么?”
“你明知我会一而再的伤害你,为何却仍在一而再的对我好?”
此刻,云紫璃也在笑。
只不过,她的笑,透着深深的无奈!
静静的,无澜睨了眼她大腹便便的样子,也有些无奈的微抬眸华,轻轻一笑:“有句话,我没有说错,云紫璃……果真是个薄情女子啊!”
他的笑,格外刺眼。
让云紫璃的双眸,瞬间浮满水雾。
鼻息之间,酸酸的,涩涩的。
她轻掀唇角,道:“你可还记得过去我曾说过的话么?”
无澜俊眉微拢,轻问:“你指的是哪一句?”
她与他说过的话,可是不计其数的。
“我,从来都配不上你。”
云紫璃的唇角,倔强的扬起,想要让自己做一个薄情薄情再薄情的女子。
可是……
忆起无澜的好,面对着如此深情的他,她终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泪水。
他对她,总是那么的好。
好到,即便她流~亡在外的时候,他会走遍大江南北,一直寻找。
好到,她的肚子里,怀着别人的孩子,他却仍是,一如往昔的对她好!
可,他付出了那么多的好。
她却无从给他丝毫!
看着她的眼泪,无澜心下微微一窒!
眸光轻闪,他以手指抚过云紫璃含泪的眼角:“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的,也不是我说了算的,要这里,说了才算!”另外一只手,缓缓的爬上胸口,他有些凄然的对她笑着说道:“小璃儿,看你一切安好,我已别无所求,你走吧……”
“无澜……”
云紫璃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曾经沧海难为水!
这,便是她与他之间,最适合不过的写照。
抬手,轻抚额际。
眸华低垂,任眼泪簌簌落下。
半晌儿,云紫璃深吸口气,拂去脸上泪意后,又是长长一叹,微转过身,刚要准备离开,却不期,抬眸之际,入目的,是一抹绚丽的明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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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黄色,乃是至高皇权的象征。
在吴国,如今有资格身着明黄色的人,唯有赫连远!
赫连远在云紫璃身后站了多久,云紫璃不得而知。但此刻,云紫璃一眼望去,却见他脸色阴沉,双目含冰,一看便知又动了气。
“皇上是什么时候来的?”
愕然过后,云紫璃的心中,是一片坦然!
在曾经沧海难为水中丰。
赫连远是海,无澜是水。
她,并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他的事情,自然也不必紧张。
“朕何时来的,重要么?”
淡淡地,睨了云紫璃一眼,赫连远的视线,越过她落在无澜的身上,有些阴阳怪气道:“无论到何时,无澜都是如此清闲,在朕为国事忙的分身乏术之期,你却如此闲暇,在此与朕的皇后私会,真真让朕十分的不爽!”
私会?
听到赫连远的话,云紫璃面色微变,心底瞬间泛起冷意。
何为私会?
她跟无澜之间,一直都是清清白白的,否则他也不会得到她的完璧之身,可是此刻,他阴阳怪气说出口的话,却是如此伤人。
“皇上觉得臣妾在跟侯爷私会么?!”
赫连远既然自称为朕,云紫璃自然也毫不客气的自称臣妾,她是在提醒他,如今她是他的皇后,私会二字,于她如今的身份,重达千钧,亏他说的出口!
望着她微冷的眸,看着她眼底的那抹伤痛,赫连远知道,她定是也生气了,但是即便如此,他却面色阴郁,噤口不言!
话说出了口,他才惊觉过重。
但,既是已然说了,身为一国之君的他,又怎好收回?!
尤其,还是当着无澜的面!
他对她,已然视若珍宝。
她也应该知道,他看她到底有多重。
她会吃萧染儿的醋,难道他就不能吃无澜的醋?
可即便如此,她却仍旧在此与无澜私自相见。
这不是私会,又是什么?!
“呵呵……”
看着云紫璃跟赫连远大眼瞪小眼,气氛实在不算融洽,无澜自嘲的冷哂一笑,缓步凑上前来。
一脸洒脱模样,他光明磊落的对赫连远微微拱手:“敢问皇上,此刻你不是该在御书房处理公事吗?如何会出现在此?”
赫连远冷睇无澜一眼,直道:“朕处理完登基大典事宜,本是要回承乾宫的,却不成想,在路上见阿媚独自一人在假山群外来回徘徊。”
自从云紫璃进宫之后,阿媚除了遵着她的意思,去办些事情,其他时候,根本不会离开她身侧。
但方才,他却见她在外。
只要略一细想,他便能猜到,云紫璃该是也在这里的。
是以,他并未让阿媚发现,而是屏退左右,从后面过来。
他,本想给云紫璃一个惊喜。
却不成想,惊喜没给出去,他却受到了惊吓,看见了不该看到的。
想到方才云紫璃含泪拿着无澜的手指把玩,他心里似是打翻了醋缸一般,既怒且酸,目光如刀一般,看向云紫璃。
这丫头,都快身为人母了,难道不知什么叫做男女授受不亲吗?
不用看,云紫璃也知道,此刻赫连远的脸色,定是难看的厉害。
不过,此刻她的心,也十分的不痛快!
“若无澜真的跟皇后私会,阿媚该是藏起来的,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皇上看到,不是吗?”见赫连远如此看着云紫璃,无澜紧蹙了眉头,凉凉声道:“我不过去了趟慈宁宫,被人挡了回来,这才刚要回宫,却不料路过御花园与皇后偶遇罢了,何来私会一说!”
“侯爷不必解释!”
云紫璃不曾去看赫连远,只问着无澜:“眼下,侯爷可还有事?”
见她如此,赫连远剑眉皱起。
无澜有些疑惑的望向云紫璃,见她面色平淡,眉心倔强轻颦,他唇角微勾,无所事事的轻笑回道:“普天之下,无人不知,本侯爷,一向闲来无事!“
闻言,云紫璃仍是不看赫连远,只对着无澜淡淡一笑:“今日心情不错,本宫想在承乾宫煮茶,不知侯爷可吃茶的心情?”
“当然!”
无澜肯定的点了点头,饶有兴致的望了眼赫连远,见他冰冷依旧,他挑衅一般,上前一步,在云紫璃身边站定。
他以同云紫璃站在同一战线,气死赫连远为乐!
谁让他卑鄙无耻地抢走了他心爱的小璃儿呢!
“皇上该是还有政事要忙的,臣妾就不耽搁皇上的时间了,这就先行告退了!”云紫璃依旧眸华低垂,对赫连远微微福身,转身便要离去。
任他赫连远气到半死,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去看赫连远一眼。
“独孤长乐!”
赫连远的声音里,蕴含深不见底的怒气,伸手拉住云紫璃的手,她的的眉头,皱的已然紧到不能再紧。“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声音,低哑磁感,牙咬切齿地让人倍觉压抑。
“跟紫衣侯私会啊!”云紫璃回眸,如此回了一声,眼看着赫连远周身都泛起冷意,她深深地凝视着他,半晌儿讪讪一笑:“这不是皇上想看到的么?”
语落,抬手挣脱赫连远的手,她再次转身,抬步向外走去。
人,都是有脾气的。
尤孕妇的脾气最大!
此刻,并非只他有怒气,她,也怒了!
过去几年,陪在她身边的人,是无澜!
过去几年,与她朝夕相处的人,也是无澜!
她若真的想要跟无澜有什么,还轮得到他赫连远吗?
但是如今,他明明知道她和无澜之间不可能,且她还怀着他的孩子,可他……却仍旧如此出口伤人。
这让她,如何接受的了。
即便怀着他的孩子,也要与别的男人私会?!
在他心里,她就那么不堪么?
她,为了他,受尽苦难,经历生死,几年没有见过父母。
可是,在他的内心深处,却仍是不相信她的。
这,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私会?
多难听的字眼!
他既然说的出,那么对不起,她云紫璃就做的出。
老虎不发威,他呀的拿她当hellokitty啊!
“皇上到底是对自己没有信心,还是对自己的女人没有信心?”眉心,微微皱起,看着云紫璃越走越远,眸色幽冷地看向赫连远。
闻他此言,赫连远不禁周身一冷。
“好冷,去喝茶!”
无澜有些夸张的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快步上前,就要去追云紫璃,边追他还边气死人不偿命地嘀咕道:“本来打算离宫的,这下可好了,皇后请喝茶,又不能不去……”
听到他的话,赫连远大受刺激,看着云紫璃和无澜一前一后相继离开,他倏然抬手,用力捶打在假山之上。
顷刻间,碎石滚落,他的手指处,顿时鲜血淋漓。
耳边,朗月的惊叫声响起,他却置若罔闻。
此刻他满眼满心,都是云紫璃和无澜一起离开的情形,哪怕是手出了血,竟也不觉得痛!
方才,他也不知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他何尝不知,云紫璃和无澜之间,是不可能的!
可是看着无澜跟云紫璃相处,他就是控制不住的自己的情绪!
想到她们方才相处的那一幕,想到过去几个月在樊城,她们之间那么相处了几个月,他的心便揪了起来,难受的厉害……
***
室外,冬日严寒,承乾宫内,却是温暖如春。
云紫璃刚一回来,便吩咐杏儿在花厅准备好煮茶的器具。
不多时,热水烧好。
她轻拢了广袖,提起水壶,动作轻盈的将早已泡好的茶杯翻转过来,然后为无澜沏上一杯上好的雪峰毛尖。
灶火上,热气腾腾。
无澜毫不客气的伸手接过云紫璃递来的热茶,隔着缭绕的雾气,轻嗅了嗅,然后无限眷恋地轻声叹道:“好茶!”
云紫璃见状,微微一笑。
无澜眸色深了深,倾身向前:“为了我,跟他赌气,值得吗?”
“侯爷如此觉得么?”
云紫璃淡淡挑眉,却没有无澜,而是眸华低敛,给自己倒了杯白水。
这其间,她的眸光温润,让人不觉有任何不好的情绪。
此刻的云紫璃,淡定,从容,柔柔光华,流转在凝脂般的肌肤上,俏脸上尽是母性光辉。
这样的她,沉静而绝美。
可是无澜却更怀念,在樊城时的她。
在洪府时,她的性子,比之现在,要放开许多。
高兴的时候,她会笑。
不开心的时候,她亦会眉头紧锁。
但如今,那些多面的她,他怕是再难有机会看到了。
“侯爷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端起茶盏,喝了口水,云紫璃红唇轻抿了下,终于再次开口说道:“我跟他赌气,是为了自己!”
“原来如此!”
无澜抬手,将茶杯送到嘴边浅啜一口。以舌微品,他眉头一拧,有些怪异的看着云紫璃:“难怪,你今日泡的茶,是苦的。”
闻言,云紫璃端着茶杯的手微顿。
她煮的菜是苦的?
“怎么可能?”
对自己的煮茶技术十分有自信的云紫璃看了无澜一眼,给自己斟了杯茶,轻啜一口。
入口,涩然而寡淡的滋味,使她的
眉头,亦跟着轻轻蹙起。
这茶,确实是苦的!
“看样子,这煮茶,也是要看心情的。”无澜轻叹一声,抬眼嗔了云紫璃一眼:“你啊!可要记仔细了,若你心情不好,连带着肚子里的孩子,日后的脾性,也会暴躁一些。”
云紫璃明眸微眯,不置可否的又看了他一眼:“你这又是从哪里道听途说来的?”
无澜肩胛轻耸,悻悻一笑。
“不信你问问阿媚!”下颔上扬,他意指候在边上的阿媚。
见二人将话题扯到自己身上,阿媚面色一红,也跟着笑了,满是不依地上前两步,她躬身回道:“侯爷可是故意戏弄奴婢?”
“本候怎么戏弄你了?”
无澜一脸的冤枉,看着阿媚。
“奴婢尚未嫁人……”阿媚微抿了抿嘴,脸上闪过几分尴尬:“这会儿子,您让皇后娘娘问奴婢关于孩子的事情,岂不是羞臊奴婢么?奴婢哪里懂这些……”
阿媚的声音到最后,越来越小,让无澜神情一缓。
边上的无澜,自也是面色微变。
但是很快,只见他们对视一眼,他们二人同时扑哧一声,皆都忍俊不禁的笑出了声。
“哎呀,阿媚!”
无澜笑到脸色发红,轻盈起身,而后双手抱拳,对阿媚稍稍恭身:“都是本侯的错,是本侯说话之前想的不够周全,本侯在这里我与你赔不是了。”
闻言,云紫璃眉梢一挑!
阿媚身为下人,岂有受他一礼的道理。
见无澜恭身,她急忙侧身,躲过无澜这一礼:“侯爷如此,可是折煞奴婢了!”
无澜就势直起身来,转身看向云紫璃,对她暗暗的眨了下眼。
见状,云紫璃抬手掩嘴,竟又被他都笑了。
“皇上驾到!”
正在此时,花厅外,传来朗月的唱报声。
声落之时,赫连远已然出现在花厅门前。
随着他的出现,花厅里的欢快气氛,瞬间冷场。
气氛,一时间,凝滞到极点。
云紫璃的视线,穿过花厅门口处的珠帘,瞥到厅外的那抹明黄色,面色微微一肃,再不见方才的喜悦。
“奴婢参见皇上!”
阿媚第一个反应过来,对赫连远福下身来。
“平身吧!”冷冷的,对阿媚摆了摆手,赫连远缓步行至桌前。
“无澜参见皇上!”
无澜看着赫连远走近,大大方方的站起身来,对赫连远微微恭身。
赫连远眉宇紧皱,对他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身边的云紫璃。
“臣妾参见皇上!”语气,清清的,冷冷的,仿佛例行公事般,云紫璃面色从容的对他躬下身来。
见她仍是如此,赫连远知她是生气了,按理说他噶哄哄她的,但是当着无澜的面,他心里的火气,却噌的一下便又蹿了起来。
“皇上的手怎么受伤了?”一声惊呼,打断了云紫璃和赫连远之间的静窒,阿媚步上前来,作势便要检查赫连远手上的伤。
“朕的伤并无大碍,无须如此大惊小怪的。”赫连远抬手将手臂藏于身后,心下火气不减,漆黑的瞳眸微动,他抄起云紫璃面前的茶杯,便饮了一大口。
见状,无澜眉心微动,唇角处,竟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弧。
“噗——”
刚刚入口的茶,苦涩难咽。
只是瞬间,便被喝惯了好茶的赫连远给喷了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
赫连远眸露不悦,声线冰冷的转身嗔怪的看着朗月:“承乾宫里,怎会有如此难喝的茶?!”
朗月心下一惊,面色微变地张了张嘴,刚要上前询问,却听闻边上的无澜道:“皇上觉得这茶苦么?不会啊?方才本候和皇后喝的时候,味道还是好的没话说呢!”
语落,为表事实,无澜端起面前的茶杯,再次浅啜一口。咂了咂嘴,他风华绝代的对赫连远轻轻一笑:“好茶啊!皇后煮的茶,永远都是最好的!”
赫连远见他如此,眸色微暗,冷冷的扫了无澜一眼。
看懂了无澜脸上的笑。
云紫璃的脸上,隐隐有梨花浅现。
明眸微动,她自赫连远手里接过茶杯,竟也跟着喝了一口。
丁香轻卷,似是在细细品味着茶香之气,她面露疑惑之色的望进赫连远的眸中:“这茶是上好的雪峰毛尖,经臣妾亲手烹煮,气味清新扑鼻,明明好好的,皇上为何会觉得苦呢?”
一个说苦,另外两人却都说是好茶。
此刻,看着两人不似作假的神情,连赫连远都以为,是自己的嗅觉出现了问题。
伸出手来再次接过云紫璃手里的茶杯,他竟皱着眉头,又尝了一口。
入口,苦涩依旧。
但他的眉心,却在拧了拧之后,渐渐舒展。
“皇上?臣妾煮的茶,皇上喝着,果真是苦的么?”云紫璃眉梢轻抬,翘首以盼的看着和联营。
赫连远轻轻垂眸,见云紫璃一连希冀,一颗原本愠怒的心生出一种别样的滋味。喉结轻动了动,心想着等无澜走了,一定要打云紫璃屁股,他暂时压下心中怒火,微微摇头,轻道:“皇后煮的茶,怎会是苦的?方才是朕喝的太急了些。”
此言落地,云紫璃的眸底,不禁荡漾起一缕笑意。
“皇上方才喝的那么急,一定是渴了,再喝一杯吧!”伸手自赫连远手里接过茶杯,云紫璃言语之间,又一次将茶杯斟满,抬手敬给他。
她给他的,只是一点点的小苦罢了。
比之他的不信任,为她带来的心痛,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呃……好!”
心里,无法拒绝云紫璃关切的眼神,赫连远接过她手里的茶杯,又喝了一口苦茶!
天地为证!
自他出生以来,这是他喝过的,最难喝的茶。
看着他暗暗乍舌的样子,云紫璃眸底的笑,更炙些许,心情也渐渐好了起来。
边上,无澜的视线,轻轻的扫过她笑意盈盈的侧脸。
薄而优雅的唇畔,噙起一抹欣慰的笑,他抬手将茶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
见状,云紫璃眉头一蹙。
方才,她是有意应着他的意思,来整蛊赫连远的。
却没想到,此刻他竟把整整一杯茶,都喝下了肚。
“无澜还有事,先行告退!”
唇齿之间,苦味弥漫。
如他的心一般,苦涩中,透着些许微凉。
无澜不看赫连远的反应,也没有跟云紫璃去告别,只是轻轻躬身,然后含笑转身,离开花厅。
目送无澜离去,赫连远方才转身看向云紫璃。
眼看着云紫璃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那久违的清冷,他心里越想越不平衡!
他不就吃个醋吗?
她至于这么大反应?对他百般冷落吗?
想到她为自己吃醋的样子,他心下冷哼,脸上却仍旧挂着笑容:“既然你不欢迎我,我便去寻个欢迎我的人来陪,呃……如烟的头伤者了,也不知重不重,我过去瞧瞧!”
“赫连远,你敢!”
乍听赫连远要去如烟那里,云紫璃顿时炸了毛。
“我不敢!”
赫连远看着云紫璃怒喝一声后,忽然露出的懊恼神情,不禁笑吟吟的应了声第171章假君子,真小人!
赫连远先说不敢,云紫璃心里的气便也消了大半,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沉了脸,冷冷哼了一声,视线扫过赫连远受伤的书背,她紧蹙了娥眉,吩咐阿媚准备了包扎要用的医具。
“由本宫替皇上包扎就好,你先下去吧!”轻轻地,如是说着,云紫璃伸手接过接过阿媚手里的托盘。
“喏!”
阿媚会意,轻笑着退出花厅。
将托盘放在桌上,云紫璃伸手自托盘里取出金创药。
不曾抬头看赫连远一眼,他拉过他的大手,将药粉仔细的洒在他的伤口上。
手背上,刺痛感传来。
赫连远眉心微皱。
于他来说,这些小伤,根本不算什么。
但此刻,云紫璃不冷不热的态度,却让他无法忍受。
记忆,仿佛回到几年以前。
那时,还在楚阳,他不小心伤了手臂,而她每日一早起来便会定时为他上药丰。
那时,每一次上药,她都会尽量将动作放缓,以便减少他伤口处的疼痛。
那时,只要他一喊痛,她便会一脸紧张地吹拂他的伤口。
许是沈后实在太过宠她,养成了她活泼慧黠的性子。
在他的印象里,她活泼,阳光,狡黠,骄傲……她的温柔,本不在他的意料之中,让他有种十分奇怪的感觉!
那种感觉,温温的,热热的,渐渐地温暖了他的心,让他沉浸在她的温柔中无法自拔!
但,今日的她。
他的手受伤了,可是她的态度却是冷冷的,淡淡的,虽然上药的动作也是轻柔的,却让他生出一种疏离感。
心里,因为这种疏离感,暗暗有些发堵,他俊美的面容上闪过一丝阴霾,暗暗咬牙,终是忍不住开口:“你就不想问问我,我这伤……是怎么来的么?”
闻言,云紫璃握着药瓶的手,微微一顿。
将药瓶放下,她取了纱布,开始为他包扎:“若皇上想说的话,即便臣妾不问,皇上也是会说的。”
他手上的伤,并不整齐,呈着力点散布。
联想到方才种种,即便她不问,也已大约猜到,他这伤口,是从何而来。
“你还在生朕的气?”
听她仍旧自称为臣妾,赫连远垂眸,看了眼被云紫璃握着的手,黝黑的双眸,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她。
“皇上身为一朝天子,怎会有错?要错,也只能是臣妾的错,何来的臣妾这个犯了错的,竟敢生皇上的气?”
她哪儿敢啊!
双手熟练的将纱布打了结,结束包扎过程,云紫璃轻叹一声,将手里剩余的纱布放回托盘之中。
赫连远伸手,抓住云紫璃的纤纤素手,满是无奈地望进她的眸中,“你现在的性子,怎么这么别扭?不过一个外人,我还不能说两句了?我的乐儿,过去从不会对我如此冷淡的说话。”
明眸微闪,云紫璃终是抬眸,望进他正凝望着自己的瞳眸之中。
此刻,她们近在咫尺。
心里,却又仿若隔着天涯海角。
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浅笑。
云紫璃红唇轻启:“在皇上眼里,无澜就是个外人?可是过去,就是这个外人在过去几年一直替臣妾挡风挡雨!”
说到这里,云紫璃又笑着摇了摇头:“皇上说你的乐儿,过去从不会对你如此冷淡的说话,但是那个时候的乐儿,已然死了,现在,在皇上面前的人,是云紫璃。”
她的眸,淡泊如水,不见一丝情绪波动。
看着这样的她,赫连远的心里,忽然生出一种错觉。
好似她随时随地,又会如以往一般,毫无留恋的自他身边离开。
心,忽然揪做一团,他有些急切的伸手,将她的手覆在掌心。
云紫璃心下一颤,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你听好!”
迎着她惊讶的视线,赫连远优美的薄唇轻抿,声音略带痛苦,却又不容置疑的道:“你我已经错过了四年有余,如今无论你是乐儿,还是阿璃,我都不会让你再离开我身边。”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离开了?我跟无澜真的没什么!我对他,只是感激……”云紫璃眉头,紧紧蹙起,凝着一脸紧张的赫连远,莫名其妙地冷嘲一笑:“我以为,你我之间,应该心有灵犀……可是你,却不信我……”
面对赫连远对她和无澜之间一而再的怀疑,云紫璃的心底好似有什么东西嘶啦一声被豁开一道口,竟生出些许深深的无力感。
他口口声声让她信他。
可他,却从来都不曾信过她!
“我没有不信你……”一时间,赫连远竟不知该如何将心底的感受表达出来。
“没有就好!”
此刻,云紫璃的心里,苦涩难辨。
清者自清,
浊者自浊!
她和无澜之间,如果真有什么,在不久前,大可选择握住无澜的手。
但是,她没有。
眼下,她心里在气着的,无非是赫连远对她的不信任。
但既是他说没有。
她便该信他。
如若不然,她又怎么有立场指责他对自己不信任呢?
心念一转,极其温柔的抚上赫连远的手背,她幽幽的将将话题转开:“今日如烟过来,告诉我一件事情,也不知这件事情你是否知情!”
听她这么说,赫连远眉梢轻轻一挑,眼底倒显出几分兴味。
他很好奇,如烟告诉了云紫璃一件什么事!
仔细打量着赫连远的神情,云紫璃试探的问道:“她说……她是青萝太后的人,本名唤作——云紫璃!”
闻言,赫连远眉宇一皱,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这件事情,你不知道?”
云紫璃跟赫连远相处的久了,对于他的一举一动,已然十分了解,见他皱着眉头,云紫璃也跟着挑眉,看着赫连远问道。
“我也是才知道不久!”赫连远凝视着云紫璃,轻勾了下唇,笑道:“不过在我看来,这些都是小事儿,本不打算经过你,让你操心的,却不想她竟然主动跟你坦白了身份……如烟,能够审时度势,也算是个聪明人!”
此事,若是经他的手,只怕如烟会不声不响的病死。
可是如今,她跟云紫璃坦白了身份,云紫璃却没有立即要她的命……如此,她也算捡回了一条命!
不过这样也好,有如烟这所谓的青萝太后的人摆在前面,青萝太后也会安生一些。
“她确实不是个傻的!”
想到那个跟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女子,云紫璃轻轻一笑,深看了赫连远一眼,她出声问道:“你是从哪里知道如烟是真正的云紫璃的?”
“自然是云紫生那里!那小子知道你回来之后,还妄想进宫与你姐弟相认,当他的便宜国舅爷,直接让我给关了起来……”
提到云紫生,赫连远不由看向云紫璃,见她嘴角凉凉勾起,他悻悻然问道:“你呢?想不想见他?”
云紫璃看了赫连远一眼,冷笑了下:“我答应如烟,暂时不要他的命……”
云紫璃骗了她那么久,简直拿她当猴耍了。
想当然尔,她若是真的见了云紫璃,只怕会一怒之下要了他的命!
知云紫璃的意思,是不见云紫生,赫连远想到她跟云紫生之间的纠葛,轻叹一声,将她揽入怀中,满是愧疚地缓缓说道:“若非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坠崖……都是我的错!”
本来就是你的错!
云紫璃心下微微一哂,云紫璃仰头望着赫连远:“既然知道自己错了,以后就要将功补过,对我更好一些,今日之事,不能再有!”
“今儿我不是吃醋吗?”赫连远垂首眸华灼灼地睨了眼云紫璃。伸手抚上她的背脊,耐着性子继续哄道:“再说了,我虽然知道你对无澜无意,但是无澜那家伙却对你心存不轨……”
“人家是君子!”
云紫璃抬头,瞪了赫连远一眼,对他翻了翻白眼,好似在指责赫连远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哼!”
云紫璃对无澜的君子评价,让赫连远嗤之以鼻!
“你哼什么哼?我说的不对吗?”云紫璃暗暗皱了下眉头,因赫连远有规律的轻拍,有些疲惫的闭上了双眼。
今儿折腾了一整天了,她连午睡都省了,眼下被赫连远抱着,拍着,就快睡着了。
“假君子,真小人!”
半晌儿之后,方才幽幽吐出这几个字,赫连远等着云紫璃反驳,可过了半天,也不见她出声。
“乐儿?!”
抚着她后背的手微顿,他不禁轻唤出声。
“嗯?!”
云紫璃懒懒的,应了一声,不疾不徐的轻掀眼睑,眼底睡意正浓。
轻笑了下,赫连远问:“困了?”
云紫璃笑看着他,想着他百忙之中抽空回来,自己怎么好自己偷懒睡觉,便口是心非道:“还好,怎么了?”
看着云紫璃这副样子,赫连远好看的唇形微弯:“没事,你若是困了,就躺在榻上,好好睡会儿!”
“我等你走了之后再睡!”云紫璃面带浅笑地看着他,沉吟片刻后,微扬起唇:“其实,有件事情想要跟你商量下!”
赫连远挑眉,轻拍着她的后背,浅浅笑着:“什么事情,你做主便是,不必跟我商量!”
“我怕先斩后奏你会打我屁股!”
云紫璃脸上的笑意微微敛去,郑重其事的看着赫连远:“我想要搬离承乾宫!”
因她的话,赫连远的手,蓦地一僵!
见云紫璃一脸郑重,他薄唇一抿,将云紫璃扶
起,面色凝重地问道:“你不想每日陪在我的身边么?”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云紫璃恬然一笑,解释道:“我要搬离承乾宫的理由有二,一则,历代皇后,册封之后,皆要入主中宫,我自也不例外,二则,这御书房设在承乾宫里,来来往往的大臣不少,现在看着还好,不过再过不了多久,我便该临盆了,到那个时候,总归不成体统!”
此刻,她要搬离承乾宫。
并非是不想住与他日夜厮守。
而是因为,这承乾宫里,是皇上处理朝政之所,若孩子出生之后,再留在这里,见天有婴儿啼哭声,总归不太好!
听完云紫璃的话,赫连远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得紧皱着眉头,面露不悦的问道:“你想要搬去中宫?”
“沈灵溪住过的地方,我才不要住!”
云紫璃十分傲娇的撇了撇嘴,对赫连远说道:“就仁和宫吧,那里离这里最近,也方便我过来,或者你过去!”
“说的好听,你过来?你这个样子,还怎么来回跑?看样子,以后朕要半夜里来回在仁和宫和承乾宫徘徊了。”赫连远苦叹一声,伸出手来,亲自为自己倒了杯热茶。
举杯,浅饮,苦涩之位弥散唇齿之间,他眉宇轻皱!
这茶,怎么喝怎么苦!
云紫璃见她皱眉,便知问题出在哪里,随即扑哧一声,忍俊不禁。
“你笑什么?”
见她偷笑,赫连远心思转了转,沉声问道。
云紫璃紧抿了抿唇,瞳眸含笑,竭力忍住笑意:“皇上还是觉得这茶是苦的么?”
看着云紫璃如此模样,赫连远越发笃定自己心中所想。
呐呐的,他一侧眉梢挑起:“这茶本就是苦的,对么?”
“皇上觉得呢?”
云紫璃抬手,掩住自己唇角的兴味,不答反问道。
“哼!哼!”
赫连远冷笑连连,知自己被眼前的小女人和无澜联手捉弄了,将茶杯里剩下的苦茶张口喝下。
“唉……”
见他明明知道自己被捉弄了,却仍是喝下苦茶,云紫璃不禁惊疑出声。
怔怔的,不待她反应过来,赫连远握着她双臂的手,陡然收紧。
一声惊呼中,云紫璃眸华轻抬,却见他的俊脸,已然近在眼前。
双唇相交。
他的气息,扑面而来。
赫连远双眸微睁,眸中饶富兴味,将嘴里的苦茶,一半咽下,一半渡到云紫璃的嘴里。
“唔……”
嘤咛的抗议声中,云紫璃唇角轻勾,满是幸福的将苦茶咽下。
此刻,她才知道。
有的东西,即便是苦的。
若是给的人不同,情境不同,也会变成甜的。
这一日,赫连远没有再去御书房处理政务,而是留在了寝殿里,陪着云紫璃一起用了晚膳,又一起对弈了几局,然后早早睡下……
***
翌日。
云紫璃一早起来的时候,赫连远已然在朝堂之上。
不等赫连远下朝。
她先行差阿媚先去仁和宫打扫,后又吩咐杏儿收拾细软。
用过早膳后,赫连远仍未下朝,她便直接做主,让人准备了凤辇,搬离了承乾宫。
仁和宫,位于承乾宫西方,乘坐凤辇约要半柱香的工夫。
仁和宫以前便是吴国历代皇后的居所,后因各种原因而被空置,这里的摆设,雍容大器,清一色的红木摆设,配以暖黄色的菱纱,让人在冬日里倍觉温暖。
立身仁和宫大殿中。
云紫璃不由轻弯了弯红唇。
过去,在拈花宫时,她便听闻这里是吴国历代皇后的居所,可是彼时,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真的会站在这里,成为这座宫殿的主人!
但如今,一切成行,恍然如梦!
大约巳时许,尚留在承乾宫的杏儿来报,道是赫连远已然下朝。
因在他回到承乾宫时,才知云紫璃已然搬离,是以,在承乾宫,他直接暴跳,大发雷霆!
“皇上很生气么?”
云紫璃手里正把玩着安阳大长公主刚刚命人为腹中孩子做的鞋子,轻睇着杏儿,轻声问道。
想到赫连远气极的样子,杏儿禁不住浑身哆嗦了下。
怯生生的瞄了云紫璃一眼,她嗫嚅着回道:“娘娘您是没见,方才皇上把朗月总管都给骂惨了。”
云紫璃对朗月本就没多少好感,此刻听闻朗月遭了池鱼之殃她心下不禁一哂!轻叹一声,将两只小鞋在桌上凑做一对,她复又问道:“皇上此刻在哪里?”
“皇上本来是要来仁和宫找娘娘的……”杏儿仔细观察着云紫
璃的脸色,道“可他在临出门的时候,如嫔娘娘去了……”
“如烟去了么?”
神情淡淡的,并未有太多的情绪变化,云紫璃只问了一句,便不再多问。
她说过,相信赫连远。
是以,并不会酸溜溜的去吃那些无谓的闲醋。
就如她跟无澜一样,赫连远跟如烟若是想有什么早就有了,何必等到现在!
午膳过后,外面阳光大好。
撤了膳具,云紫璃斜倚在锦榻之上,懒得动弹一下。
安阳大长公主一进门,便见她懒洋洋的样子,不禁笑着上前:“如今距离我这乖至孙临盆的日子就差一个来月了,你该适当的走动一下,这样的话,等到临盆之时,才能顺遂一些。”
“母亲说这话,好像多有经验似的!”
云紫璃抬眸,见是安阳大长公主,轻笑着调侃一声!
一个人是否真的关心自己,云紫璃分辨的清楚。
安阳大长公主对她,是真心的好。
所以,在跟安阳大长公主相处起来,她也随意许多,亲昵许多。
听到云紫璃的调侃,安阳大长公主嘴角一抽:“你这臭丫头,明明知道我没生过!”
“可是母亲知道的多啊!”云紫璃暗暗吐了吐舌头,懒懒地动了动,挣扎着便要坐起身来。
她知道,安阳大长公主说的,是对的!
“我没见过猪跑难不成还没吃过猪肉吗?”安阳大长公主自娱自乐,根据自身情况,说出了这句话,并未因云紫璃的玩笑而丝毫不悦,她上前伸手扶了云紫璃一把。“过去宫里的女人,生孩子的都了去了,怀孕的事儿,我不懂,不过这方面的经验,我多少还是有一些的。”
“外面天寒地冻的,这御花园里的景,我最近没少看,都看腻了!”自锦榻上起身,云紫璃看了安阳大长公主一眼,满是无奈和嫌弃。
安阳大长公主见她如此,提议道:“御花园往东,梅寒林里的梅花这会儿子看的正艳,不过就是离的有些远,要不我陪你去走走。”
“求之不得啊!”
云紫璃轻笑着站起身来。
然,不等她跟安阳大长公主出门,阿媚便进来禀报,道是绣衣坊的大师傅到了,送来了她们不眠不休赶制出来的凤袍,想要让云紫璃试穿一下。
阿媚的话才刚落了地,云紫璃还没来得及开口,朗月的声音便在殿外响了起来:“皇上驾到——”——
朗月的唱禀声刚落,一袭明黄色常服,头戴紫金冠的赫连远已然进入殿内。
“云紫璃!”
玉榻上,云紫璃容颜清丽,虽从四更起,已然许多时辰未见,心下有些想她,但此刻赫连远一见到她却面色冷沉。
他是没反对云紫璃搬离承乾宫的提议,可是也没说她立即就可以搬走啊!
她可倒好,先斩后奏,私自搬来了仁和宫尽。
这些天里,他已然习惯了每日在御书房处理完政事,便到承乾宫寝殿里看她。
今日下朝之后,他也如往常一般,马不停蹄的赶回承乾宫,却不料寝殿里空荡荡的,再没了她的身影,让他的整颗心也跟着空落落的丰。
那种感觉十分的难受,难受到他在寝殿里未留片刻,便要赶来仁和宫,却不想如烟去了寝殿……
打发了如烟,又有政事牵绊,他好不容易处理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心急火燎的赶了过来兴师问罪。可一见到她,看着她惬意的小模样,他方才还满腹的怒火,全部变成了内伤,独是无法对她发泄出来。
云紫璃听到赫连远的怒喝,感觉到头顶上方冷风嗖嗖,忙微抬起头。
见赫连远面色不善,她的情绪,并未有太大的波动。
俗话说,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
是以,此刻她眸华闪亮,面上溢出一抹喜色:“皇上忙完了吗?”
“你们年轻人说说话,我先去御花园溜达溜达!”
看着赫连远面色不豫,可云紫璃却没放在心上,安阳大长公主十分有眼力劲儿地站起身来,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目送安阳大长公主离去,云紫璃笑吟吟的看向赫连远,对赫连远的怒气,怡然不惧,她脸上笑意更深,对他伸出手来:“澈之……”
“哼!”
赫连远冷哼一声,微微侧了身,就是不看她。
他没有去拉她伸出来的手,只在她身边坐定,有些粗鲁的兀自动手,将脚下明黄色的锦靴给脱了下来,然后负气丢在了地上。
“你这是要干什么?”
云紫璃看着他,眉头微皱,双唇紧抿。
“明知故问!”赫连远冷冷地斜睇云紫璃一眼,长腿一抬,躺在榻上,掀起锦被便盖在了身上,而后眼不见心为静的闭上双眼。
此刻,他在心里告诉自己。
她是孕妇,不宜吵架。
动气!伤身!
可是,忍不住啊!忍不住!
“呃……”
他都这样了,云紫璃岂会不知他要干什么!
感情他是生气,特意过来给她摆脸子看呢!
不过……
“皇上要在仁和宫午睡吗?”
看着赫连远乌云密布的俊脸,云紫璃伸手,不怕死的推了推他的肩膀,歪头看着他。
“怎么?我不能在仁和宫睡么?”
问出这句话的同时,赫连远的眸子缓缓睁开,眸光那叫一个犀利。
他的眉,因说话的表情而微微皱起,昭显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见他仍旧如此,云紫璃眉心微颦,脸上的笑容已不复再见,面露讪讪然:“天下是皇上的,这座皇宫也是皇上的,只要皇上想,在哪里睡都可以。”
即便,他睡在大街上也没人敢说个不字!
不过这句话,她可没说出口。
那不是火上浇油么?
见云紫璃似乎有些不高兴了,赫连远眉心一皱。
心想自己什么时候,也学会看人脸色了?
他自嘲一笑,以手支撑着坐起身来,伸手抚上云紫璃的侧脸,语气轻柔的道:“乐儿,朕只想睡在你的身边。”
闻言,云紫璃不禁轻轻一颤。
身为帝王,赫连远能如此待她,已属不易。
此刻听着他的甜言蜜语,云紫璃脸上的冷凝卸去,一眼望去,便是一抹与他说话的语气一般无二的柔色:“我知道你心里有我,但是眼下,我身子不便……我搬离承乾宫的理由,也跟你说过了……”
赫连远瘪了瘪嘴,道:“我没说不认同你的理由,不过想着你临盆前搬过来就是,谁让你现在就搬过来的?”
人相处的久了,感情自然而然也就深了,而他已然习惯了身边有云紫璃的日子,一会儿不见就会想,夜里更是真的想留在她的身边。
见他有如此一问,云紫璃有些理亏的轻笑道:“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啊,大不了等生完孩子,我再搬回去就是!今儿你就大人大量,别生气了,成不成?”
“你啊!”
赫连远伸手,揽上云紫璃的肩膀,满是无奈而宠溺的叹了叹:“真是让人拿你没办法!”
云紫璃轻靠在他身前,嘴角微翘,娇娇弱弱道:“人家现在人是你的,孩子都快给你生了,你还打算拿人家怎么样?。”
听到她一句一个人家,赫连远身子一僵,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这样娇娇的她,他还真是不习惯!
“最近政事处理的怎么样?”
看着他那副无福消受的样子,云紫璃臻首轻摇,转而正了神情,关切问道。
其实,她也不习惯自己娇娇的样子啊!
赫连远就喜欢云紫璃关心自己的时候,此刻听她问起政务,他唇角倏然勾起,双臂自身后拥住云紫璃,无比满足的喟然一叹:“政事哪里有处理完的时候?不是这个事儿,就是那个事儿……如今北方冬日,南方却在闹水患,折腾了这么多日,修葺河坝的银子有了,我也总算可以松口气了!”
耳边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云紫璃不禁出声相问:“你这松了口气吗?怎么听都跟叹气一样?”
“我是在感叹……”
温热的唇,密密碎碎的轻落在云紫璃的眉脚,赫连远充满磁性的声音传进她的耳里:“我能有你相陪,是我之所幸!”
云紫璃俏脸一热,抬手挡下他的唇。
偷香被挡,赫连远顿感不悦的再次皱眉。
云紫璃脸颊略显酡红,不急不忙的抬起头来,微侧着身,凝望着身后的男人,淡淡笑着:“时候不早了,皇上该去处理政事了。”
因云紫璃的话,赫连远面色陡然一沉,刚刚泛起的暖意,再次倏然转冷。
在宫里,别的女人,都争着抢着,使劲浑身解数想要他临幸!
可她呢?
每次他要留下,且还心无旁骛的什么都不做,她却仍是毫无留恋的把他往外推。
好似,只他恋着她,而她,却一直都是被动接受的。
这,让他的自尊心严重受挫!
静谧片刻,赫连远终是伸出手来,什么都没说,抚上她高耸的腹部。
感觉到她肚子里的小生命十分活跃的与自己互动了下,赫连远面色稍显缓和:“你就见不得我多留一会儿。”
“赫连远!”
语气里,饱含浓浓的无奈之感,云紫璃挣了挣,见摆脱不了赫连远的禁锢,她只得覆上他的手,轻叹说道:“在其位,当谋其政!”
“是啊!”赫连远又轻叹了一声,半晌儿无语。
“乐儿!”片刻之后,就在云紫璃欲要开口之际,却见他略微有些生气的打破沉寂:“你在乎我么?”
云紫璃眉心,微微一皱,覆在他手上的纤手动了动,以眼神表示,她很冤枉!
“以前的你,总是有事没事喜欢跟我腻在一起,我走去哪里,你就跟去哪里,从不舍得让我走,更不会赶我走。”赫连远的声音里,略显疲惫,一只手覆在她浑圆的肚子上,另外一只手则横过她的颈项,将她圈进怀里:“我总觉得,你现在不似以前那么在乎我了。”
因他的话,云紫璃心里,顿时一疼!
想要反转过头,却因他的手臂不能成行。
“我哪里是不在乎你?不过是现在顾不上你!”云紫璃紧握住他的手,让他感觉腹中胎儿的动作:“在这里,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如此,你……还觉得我不在乎你么?”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一个女人到底爱不爱你,要看那个女人,肯不肯替你生孩子!
如今,这孩子都要生了,他和她还有必要探讨在不在乎的问题吗?
然,赫连远心里,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只见他听了云紫璃的话轻轻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垂眸凝望着自己大手之下的肚子,微闭了闭眼。
想来,不是她不在乎他,而是他现在,太过在乎她了!
如此,他才会患得患失了啊!
“赫连远?!”见他一直不出声,云紫璃不禁视线上移。
“你啊……是我的克星!”
覆在云紫璃肚子上的手上抬,十分宠溺的揉散了她的发髻,赫连远满眼宠溺的对她轻叹一声,而后穿靴下榻。
云紫璃想要跟着起身,却被他压下,命她好好午睡。
目送赫连远离去,云紫璃不仅紧锁了黛眉。
阿媚和杏儿一起进来,行至云紫璃近前,见云紫璃轻锁眉黛,久久不舒,她们相视一眼,皆都有些担忧的看着她,却谁都不曾言语。
沉默片刻,云紫璃微仰起头:“你们有什么话,直接说了便是!”
“娘娘,皇上走的时候,似乎不太高兴……”
迎着云紫璃的视线,阿媚不无担心的道:“皇上想要留下,娘娘让皇上留下便是,何必非要惹得皇上不高兴?您总是这样把皇上往外推,只怕会让皇上与您离了心。”
“是啊!”杏儿微微颔首,对阿媚的话,大表赞同。
古来帝王,有几个长情的?
但是赫连远最近对云紫璃,却好的没话说。
这,本是好事。
<
p>可是这两人相处起来,未免太情绪化了些!
不是这个生气,就是那个生气的,便是两人有再深的感情,只怕也会被消磨掉!
云紫璃知道,阿媚和杏儿,是真的担心她跟赫连远之间会颤声隔阂,不禁舒展了蹙起的眉心,轻轻叹道:“若皇上心里真的有我,即便我再怎么赶,他还是会回来的。”
语落,她不再多言,有些疲惫的躺在玉榻上。
既然她说过,会信赫连远,那就会做到全身心的相信!
她相信,他对她的感情,绝对经得起任何考验!
***
冬日的夜,总是格外寒凉。
承乾宫内,灯火阑珊。
御书房的,赫连远仍旧在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政务。
倚立承乾宫寝殿门前,望着殿外如水夜色,如烟轻抚了抚自己缠着白色绷带的额头,面色沉静,不疾不徐的等着。
自进宫之后,每日里赫连远都会忙到很晚。
但,不管有多晚。
他都会回寝殿去陪着云紫璃!
只这一点,便让她嫉妒的整夜无法成眠。
她知道,在无论在赫连远眼里,还是在赫连堂的眼里,她不过是云紫璃的替身而已。
可是,替身也是有感情的。
而她,每每想到在端王府时,赫连远和她说话时的温言软语,还有聆听她弹琴的认真神情,如今全都属于云紫璃,她的心里就难受的厉害。
她知道,她比不得云紫璃。
也从不奢望去跟云紫璃争什么!
她比谁都清楚,有赫连远和赫连堂在,云紫璃无论何时,都会高高在上,她不会自不量力,傻到去跟她一较高下。她想要的,仍旧如从前一般,能够让赫连远多看她一眼,跟她说说话,听她弹弹琴!
这个想法,在早上她本要求见云紫璃,却见到赫连远后,在她的心中生了根,发了芽,且迅速滋长,让她坐立难安。
为此,今夜趁着云紫璃已经搬离了承乾宫,她便壮着胆子过来了。
可是,她在寝殿外等了许久,却始终不见赫连远回来。
心中疑惑之际,她已然派人到御书房打探。
她,并非是邀宠之人。
却为了心中执念,不得不做邀宠之事。
“娘娘……”
略为尖削的声音响起,她派去打探的小太监自大殿外进来。
“皇上呢?可是还在忙着?”如烟敛了心神,黛眉微蹙,轻声问道。
“御书房里的事儿,还没处理完……”小太监低眉敛目,轻声回道:“今儿个,娘娘还是别等了,早些回了吧!”
闻言,如烟的眉心,蹙的越发紧了些:“皇上要忙到很晚吗?”
“朗月公公说,皇上忙完了,会去皇后娘娘的仁和宫就寝,应该不会来寝殿这边了……”说到最后,小太监的声音几乎细弱蚊蝇。
这个结果,在如烟的意料之中,却仍旧让如烟心下一窒,双眸微眯。
随着眯眼的动作,她美丽的五官,瞬时冷凝。
冷到,就快要结成冰了。
赫连远甫一进殿,看到的便是如烟那张冷凝的俏脸。
神情微微一怔,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朗月,却见朗月连忙低垂了头……深幽的眼底迅速闪过什么,但是很快便消弭无踪,他心中有怒气翻涌,周身也渐渐泛起冷意。
不久前,有小太监寻朗月,他便随口问了朗月一句。
却听朗月说,似乎是云紫璃等他等的心急,便回了承乾宫寝殿。
他一听天寒地冻的,云紫璃挺着大肚子里回了寝殿,哪里还能在御书房坐得下去?直接丢了朱笔便赶了过来。
可是,朗月口中的皇后呢?
等在寝殿门外的,明明是如烟,哪里来的云紫璃?
彼时,如烟已然看见他。
“嫔妾参见皇上!”
乍见赫连远,她心下又惊又喜,盈盈的福下身来,脸上的冷凝退去,如烟唇齿含笑。
赫连远闻声,将视线从朗月身上调转到如烟身上,缓步朝着如烟走近,他开口的语气冰冰冷冷,没有多少温度。
“起来吧!”
抬手扶起如烟,赫连远先她一步往寝殿走去:“爱妃方才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闻言,如烟心下暗暗一惊,面上却满是忧色,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赫连远的神色说道:“嫔妾哪里是生气?嫔妾是听说皇上今夜还有许多政务要处理,在担心皇上的龙体!”
“是吗?”
赫连远状似无意的反问一句,进入寝殿后,在龙榻上坐下身来。
如烟见他神色尚可,暗暗松了口气,眼看着和联营坐下身来,她忙快步上前,蹲下身来,亲自为他脱靴。“在皇上面前说假话,那可是欺君的死罪,嫔
妾说的可是实话!”
脚下的龙纹锦靴,再次被脱下,赫连远眉头一蹙:“天色已然这么晚了,你怎么会不睡,反倒来了承乾宫?”
如烟抿唇而笑,想到自己早前亲自炖了许久的补汤,笑的如花般娇艳,回以他轻轻一笑:“嫔妾想着皇上日理万机,实在辛苦,特意炖了些补汤送过来……”
看着她的笑靥,赫连远神情微愣了下。
她的脸,长的虽然不及洪欣婉与云紫璃相像,但是她的笑靥,却像极了他初时乐儿时,乐儿脸上的笑容。
很像!很像!
可……自从他的乐儿恢复记忆,再相认之后,成为了云紫璃的独孤长乐,清冷了许多,很少像如此这般,笑的纯粹,倾尽欢颜。
眼下,凝着如烟脸上的浅笑,赫连远心下微动,莫名的,伸手抚上如烟已然结痂的侧脸,她的眼底,满是柔情:“你费尽心思炖了补汤,又大半夜的等在这里,就没有想想,若朕不来,你这一切苦心,就全都白费了?”
“嫔妾所等的,是自己的夫君,是这个国家的九五之尊,怎能用得上那个白字?”如烟凝着赫连远眼底的柔情,心旌荡漾之际,趁机伸手抓住他的大手,大大的眼中闪过一抹慧黠,并扬起一抹过去自己学了无数次的娇俏笑弧:“皇上今日不来,嫔妾明日再等,明日若皇上仍是不来,嫔妾还有后天……只要有朝一日,皇上能喝到嫔妾炖的汤,嫔妾就算……”
她的眼神,是那么熟悉。
还有她的笑……
赫连远心中悸动,伸手将如烟拉入怀中,不等如烟把话说完,她便俯下身来,狠狠的吻住她的双唇。
此刻,他竟有种错觉。
觉得眼前的女子,才是他的乐儿。
而他的吻,似是想要证实这种错觉一般,来的十分急切!
没想到赫连远的吻,会来的如此之急。
如烟娇吟一声,愣了半晌儿,方喘息着回应他的热吻。
许久,一吻终落。
看着怀里面色酡红,气喘吁吁却仍旧含情脉脉的看着自己绝色女子,赫连远轻皱了眉宇,冰冷的眸中,闪过一丝莫名的色彩。
如烟被他炙热的眼神,看的微微发慌,感觉自己好似不着寸缕的呈现在赫连远面前,忙惊喜交加的低垂下头,以此屏去心中忽然涌起的紧张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