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书名:病弱攻今天掉马了吗? 作者:竹外桃花87枝
第58章
严歌续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问:“我要是不在了,你会不会哭啊?”
“不会。”贺恒光毫不犹豫地答。
严歌续还没醒彻底,躺了一会儿,一直到贺恒光把切好的菜拿去厨房的时候才有点儿不高兴地坐起来,趴在沙发靠背上问:“你为什么不哭啊?”
贺恒光手里抱着的洋葱骨碌碌滚了一地,少年人站在厨房里愣了好一会儿,有些烦躁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蹲下来捡地上的洋葱。
严歌续就像个得不到答案的小孩一样固执地又问了一遍:“你为什么不哭啊。”
“你为什么要不在啊!”贺恒光被他问得烦了,把捡到一半的洋葱往地上一扔,有些暴躁地大声喊。
严歌续灰溜溜地去厨房,蹲在地上捡那几个不听话的洋葱,贺恒光被他惹毛了,不动手,靠着橱柜坐着。
严歌续捡满了一盆,凑过去抱着人哄他:“生气了?矿矿,矿崽,矿神,你抬头看看我嘛。”
少年人环着他的脖子把他抱紧了,身子都在抖,严歌续摸到他背上都是湿的,出了一身的汗。
怎么可能放心得下啊,不可能放心得下的。
“好吧,其实是我哥给我打了电话,他说国外的一位教授,有一个新的手术方案,但是之前并没有实践过,是一个理论上的手术方案,如果我决定尝试的话,年后我就得去国外了。”
“成功率呢……”
“不知道,成功率这种事情是无数案例的累加才能得出的数字。在我身上大概是50%和50%吧。”严歌续坦然地说。
人生到底就是一场赌博,如果继续等待合适的供体的话,他不知道是他先等到,还是他的心脏先支撑不住,即便有了供体,后续的免疫治疗以及能够存活的期限,也依旧是一个未知数。
但是那个全新的方案给他的人生画了另外一个可能,如果成功的话,或许他还是会比普通人羸弱一些,但足以支撑他走到晚年,如果失败的话,意味着他没有走下手术台的机会。
面临着完全的未知,如果说一点儿也不恐惧,是假话。
“再怎么说也是个解决方案呢,你不开心吗?”严歌续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
“我不想你遭罪。”贺恒光埋在他肩头含含糊糊地说。
“然后我再告诉你。”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贺恒光抽着鼻子去端地上那盆洋葱,推着严歌续出去,“我要切洋葱了,很呛,你先出去。”
“真不想听啊?”严歌续靠在厨房的推拉门边上看着他切洋葱。
明明还没切下去,眼泪就先涌了出来。
贺恒光切了几下,辣的他连切到哪了都看不清楚,眼睛又疼又熏,鼻腔里也都是那股味道。
他又怎么会不知道严歌续在和他告别?
这段时间,严歌续对他有求必应。他们偶尔做ai,有时候也会在对方的手里缴械,会一起洗澡,也会挨在一块儿打游戏,直播的时候严歌续就坐在书房的沙发里看着外接的屏幕,明目张胆地用他的【岁月静好】的账号和他在弹幕上调情。
整得最近粉丝们都在说【我不想努力了,阿姨也看看我吧】这段时间,严歌续对他比任何一段时间都要严格,会拖着他也尽可能规范作息,直播超过一个小时,就会按着他手腕暗示他要休息一段休息,会抓着他去康复科,有意矫正轻微变形的左侧膝盖。
贺恒光并不是什么迟钝的人,或者说他本就更擅长察言观色,严歌续不说,他就不问,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地,享受着末日之前的温存。
他从来没有想象过那个可能性,那个没有严歌续存在的未来,不知道还有什么努力证明自己的意义。然而他又什么都做不到,他只能装作一无所知,装作睡得很沉,不知道对方会在夜里自己拉过鼻氧缓解有些艰难的呼吸,不知道对方早上装着赖床的时间里,是因为手脚发麻地连去洗漱都做不到,不知道偶尔饭后对方说着要去漱口,然后会撑着洗手池干呕。
“可是我想说。”严歌续还在门边歪着。
“好好好,我听我听我听。”贺恒光放下被他切得歪七扭八的洋葱去洗手,费劲巴拉地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希望自己不要在听到对方给他说什么遗言的时候会哇地一声哭出来。
严老师不喜欢这种。
“我想了很久很久很久,我还是决定去试试。我……觉得还有很多事情还没来得及和你做,时间怎么也不够用。所以我会加把劲的,虽然好像我努力的意义不大。”严歌续低着头,鞋底磨蹭着地板,明明是他自己张罗着要说,话到嘴边反而磕巴了,颠三倒四,结结巴巴,好不容易才说完,然后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
“我知道了。”贺恒光的反应比严歌续想象里的更平静。
两个人的年夜饭也没有太多的热闹可言,但贺恒光还是做了一大桌子的菜,像是所有普通家庭的年夜饭,有鸡有鱼,颜色也鲜艳,不是那种清淡口,如严歌续所期待的。
严歌续一直都挺兴奋,从饭菜还没上桌就从厨房开始偷东西吃,每道菜刚出锅的时候都被他扒拉了一筷子,不得不说调味料是真的简单粗暴的快乐,他知道那些东西不高级也不精致,但并不阻碍他的味蕾因此感到快乐。
吃晚饭离睡觉的时间还有挺长,贺恒光在微博上说了除夕不播,这会儿心安理得地和严歌续在沙发上准备看春晚,严歌续脱他的假肢已经轻车熟路了,贺恒光是个很喜欢穿假肢的人,基本上除了洗澡和睡觉的时候都戴着,但这玩意儿毕竟是多出来的东西,新的假肢已经贴合得比之前的好很多的,戴久了贴合处还是会发红水肿,膝盖也容易犯关节炎。
只要贺恒光往他身边一贴严歌续就习惯性去脱他的假肢,把自己身上的小毯子分了贺恒光一点盖在他的腿上。
“春晚一年比一年无聊了。”严歌续瞄了一会儿吐槽。
“是吗?我之前不怎么看春晚,感觉还挺有意思。”贺恒光的笑还没落下来,调整了一下位置拍拍自己的大腿问他:“无聊的话要不要躺下来眯会,还是换一部电影看?”
“看什么?”
“唔,贺岁档?”
“我想看烟花。放烟花,电视里那种,很大的那种。”严歌续在他腿上躺了一会儿,没有什么睡意,忽然开口说。
“市区禁放吧,体育广场那边跨年的时候倒是有烟花活动,但是要12点,而且人会很多。”贺恒光划拉了一下手机看了一下公众号回答去。
严歌续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贺恒光把一个抱枕换了自己的大腿,垫在他脑袋底下,悉悉索索地不知道在干嘛,过了一会儿严歌续睁眼,看见贺恒光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抱着他的保暖衣毛衣和羽绒服站在一边,睁着眼睛问:“你想去吗?”
严歌续张了张嘴,他就是随口一说,没有想过真的要去。
但是贺恒光认认真真地又问了一遍:“你想去吗?人会很多,我没有驾照,我们如果打车的话,现在就要出发。如果不想去了,就不去了。”
严歌续愣了一下,点头说要去。
贺恒光把他的衣服放在沙发边上,说:“那你换一下衣服,我去收拾一下。”
严歌续慢腾腾换衣服,看着贺恒光忙前忙后,以往都是宋宁准备东西,看得出贺恒光有点乱,拿了日常应急的药,保温壶,在卧室里像只迷路的小鸡崽子一样转,过了好一会儿给宋宁打电话,说了句新年快乐,就问出门还应该带点什么。
宋宁那边大概是不放心,问了几次的要去干嘛,要去哪,贺恒光都耐心重复答了好几回,后来贺恒光一直没说话,严歌续想都不用想都知道宋宁在劝他说算了,劝他别去了。
贺恒光很乖,一直安静听着,最后问说:“所以出门应该带什么?”
宋宁没有想到贺恒光这么执着,其实不是贺恒光执着,是因为他看见严歌续已经换好衣服了,在客厅的玄关那里等他。
宋宁又说了几样可能会用上的东西,贺恒光都收进背包里放好,把严歌续拦在门口说,我先去去小区门口带车进来门口,可以少吹点风。
贺恒光穿的只是普通的假肢,要跑起来还是有点勉强,看起来就是只有一条腿在使劲,另一条腿只是拖着,但贺恒光一点也不在意。
“不着急,别摔了。”严歌续在门口朝他喊。
“不会摔的!”贺恒光挥了挥手示意对方放心。
他们去得很早,但广场上已经有非常多人了,带着小孩的父母,还有不少牵着手的情侣,他们俩没往人群里面扎,就在外围,四海市的冬天没有严歌续家里那边那么冷,但是对于严歌续来说冬天还是有点太冻人了。
贺恒光手往他衣服下摆伸,被严歌续抓住了手,说:“还暖着呢,不用换暖宝宝。”
贺恒光甚至背了两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小马扎,俩人坐在路边就差在跟前摆个摊。
两个人看春晚的阵地从沙发转移到了马路边,严歌续倒没有觉得有多冷,只是看到后半截他有点困,贺恒光把凳子挪近了点,让严歌续刚好能靠他肩膀上,把手机搁严歌续背上继续看春晚。
严歌续手搭他背上才感觉到他整个背都被冻得透透的,贺恒光坐在风口替他挡着风,这才没觉得冷。
严歌续把人抱紧了一点儿。
手机里开始放难忘今宵的时候,周围的人本来嗑瓜子聊天坐着蹲着的人都站了起来,贺恒光拍拍严歌续,也跟着站了起来。
都不用看手机上的时间,整个广场上的人都在倒计时:“十,九,八……五、四、三、二、一!”
第一簇烟花从眼前炸开的时候,天空中一阵轰鸣,严歌续从来没有在这么近的地方看过烟花绽放,心脏砰砰直跳,眼底映着全是烟花的颜色。
在四周的尖叫和欢呼声里,清润的少年音从耳廓钻进心里。
“新年快乐。”
喧嚣熙攘的世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耳边熟悉温和的声线,永远都是不够的,实现了一个愿望,就会有下一个愿望,看过了冬日的烟火,就还想相约去看春日的花。
他曾经祝他拥有永恒不灭的光芒,对方做到了,在他肉眼可见的地方,拼尽全力地燃烧着,像一朵绝不会熄灭的火苗,不比那漫天的烟花更逊色。
“你会记住这场烟花多久?”严歌续问他。
贺恒光是个对烟花并没有特别的情结的人,但他知道严歌续在问他什么,他花了好大的力气才从像是被噎住的喉咙里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应该……每年过年的时候都会想起来吧。”贺恒光笑着说。
严歌续应该是挺开心的,回去的路上就扛不住席卷而来的困意,歪在车窗边睡了过去,嘴角还带着笑。
他一觉睡到了第二天的上午,习惯性去摸身边的位置,发现贺恒光没有睡在旁边,枕头和被子都是凉的。手机上有严崇州发过来的消息,压岁钱和祝他新年健健康康,末了跟了一句说,和教授那边已经联系好了,看他什么时候先去做检查。
严歌续躺了一会儿才起身,桌上放了早餐,用保温盒装着,但不是厨师送过来的,旁边还配了半颗酸梅,严歌续喜欢这种能开胃的东西,知道的人不多,贺恒光算一个。
客厅的门一阵响动,贺恒光推门进来。
“早。今天起这么早?去哪了?”
贺恒光眼睛里有点红血丝,严歌续估摸着这人大概是没睡着,他自己的心理建设做好了,但贺恒光还是需要时间做心理准备的,但是他可能也给不了对方那么长时间了。
“我应该初六,就要去做术前准备了。”严歌续说。
贺恒光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去换成了家居服出来才说:“我和平台那边请假吧,下个月我都不播了。”
严歌续还有另一件事儿要和贺恒光说,坐在餐桌前看着贺恒光在帮他剥鸡蛋,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慢条斯理地吃了半碗粥才有些犹豫地说:“最财迷不就是你了吗?怎么就请假了,我自己去就行。”
这句话一出来贺恒光直接站了起来,似乎是要发火,但最终什么也没说,把严歌续显然已经吃不完的剩下半碗粥倒在了自己碗里,三下两下吃掉了,端着碗去厨房。
家里是有洗碗机的,但贺恒光不用,手放在冰凉的水龙头底下冲着,半天也没有去挤洗洁精,一直到严歌续的手从背后伸过来要去攥他的手,贺恒光才猛地关上了水龙头,把冰凉的手背在身后。
“躲什么?给我看看。”严歌续去拉他的手,两只手都已经冻得指尖通红了,右手大概是手腕开始抗议,软趴趴地搭在他手心上发抖。
严歌续心疼得要命,低下头往他手腕上哈气,把热水袋轻轻压在他手腕上。
“我不是不想让你陪我一起。”严歌续拍了拍他的头,“是我也害怕。”
怕自己会被折磨得丑陋不堪,怕自己昏睡不醒,更怕意识尚存,却对身体毫无支配,只能听见仪器轰鸣,哭声嘶哑,到最后身边的人会自责,会埋怨,会说当时要是不做那个手术就好了。
所以严歌续不过问任何一个人的意见,他来做决定,他来承担后果。
贺恒光有听没有懂,他一宿没睡着,这会儿在沙发上靠着严歌续就生了倦意,大概沙发上是个不利于睡觉的地方,他梦见自己在严歌续的颁奖典礼现场,看着台上的男人意气风发,然后忽然从台上捂着胸口倒下去,又梦见签售会那个昏暗的消防通道,梦见自己在要去找他的路上迷路了,通道变得很长,又曲折,他穿着不合身的假肢,拖着腿一直跑一直跑,但那条通道似乎没有尽头,等他大汗淋漓地跑到的时候,对方已经脸色青白,安静地歪在走道里,像是睡着了一样。
贺恒光只睡了不到10分钟,就从梦中醒过来,他的假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取了下来,只有他一个人在客厅,盖着毯子,几乎是仓皇地喊:“续哥?严老师?”
“怎么了?”严歌续进卧室刚吃了药,就听见刚睡下的贺恒光在喊,有些诧异地走出来。
“没有、没事了。”贺恒光看起来没什么力气,歪歪斜斜地站起来,深呼吸了一口,强迫自己从负面的情绪里抽离出来。
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沉默了一会儿,又突然笑出来,异口同声地说:“其实我有一个礼物想给你。”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严歌续有些好奇地凑过去,想看贺恒光准备的是什么,贺恒光牵着他的手,手腕还有点抖,从兜里摸了好半天摸出一个小银环来,对了好半天都没能对上左手的无名指。
临套进去前又顿了顿,抬头怯怯地看了严歌续一眼,似乎在征询他的意见。
严歌续老实摊着左手,右手托住对方抖得像帕金森一样的手,说:“放心戴吧,我没准备戒指,就等你这一个了。”
贺恒光给他戴进去了,指围刚刚好。
“另一个呢?”严歌续摊着手和他要。
“什么另一个?你要戴两个吗?有什么讲究吗?”贺恒光开始迷惑了,两眼一抹黑。
“不是,合着你就准备了一个吗?那你自个儿的呢?怎么不按流程办事儿呢?”严歌续哭笑不得。
贺恒光也反应过来了,他当时去买的时候太紧张了,店员说什么都点头,问他只买一个吗?贺恒光也蒙了,说我就给一个人,买两个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我…好像…快完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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