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安排
书名:农女当家:捡个将军来种田 作者:依依兰兮
第383章安排
在苏子季诧异的抬起头来还没有问出声的时候,连芳洲又笑道:“今年这些棉花,我并不打算用来纺线织布,至少,这不是大头,大头是要做棉被!棉衣内胆!”
原因很简单,处理起来更加方便。
她看向苏子季,又道:“所以你尽快,把手头上的棉花做成三床被子,每一床六斤,我有用处。一条送给丁太傅,另一条送去给我表姐,还有一条我另有用处。另外,加紧教会田一他们弹棉花做棉被。”
送去做什么,不必细说各人自知。
秦风也大大松了口气,这么看来,销路自然是经由苏家了。这样倒省许多的事,也会少许多麻烦。至少,寻常人等不敢觊觎。
苏子季点头称是。
还有轧棉、弹棉、纺纱织布等各种工具的制作,也是苏子季负责。
制作这些东西,都有分解成为每一个零部件的图纸。每一样工具只有其中一个零部件由苏子季自己亲手来做,其他的分别让村里的张木匠和城里的两家木匠来做。最后由苏子季进行组装。
之所以如此大费周章,目的仍然也只有一个:保密!
连芳洲又笑道:“明日秦管事与我一同上城里去买人吧!还有那家刚买下来的店铺,也该装修起来了……”
秦风点点头,又道:“姑娘,这棉花是要紧东西,采摘的时候光有姑娘看着还不够,我也得看着,店铺装修那边——”
这倒也是。等棉花大批量的成熟起来,采摘、摊晒、去籽、进仓一系列的活计都需要人手,别说自己和秦风了,就是王一、王二、李一、李二他们都得全部上阵做管理人员进行管理和指挥调度,力气活得全部雇佣人手。秦风是不能去城里的。
连泽便抬头道:“姐,你要是信得过我,店铺装修的事儿我去吧!”
连泽的手紧张的握了握,他虚岁十四了,也是大人了啊!三弟上学堂越发显得稳重内敛,就连清儿小丫头也把养鸡场管理得有模有样的,他这个做哥哥的,难道还不该管事吗?
岂不是叫小丫头笑话?
连芳洲看到他眼中的渴望,心中自然是欣慰的,便笑道:“那你说说,你要怎么样来做此事?”
连泽年纪虽然不大,这一年来跟在连芳洲身边耳濡目染也见多了,可再不是当初那个懵懂的小子。
闻言知道有戏,精神一振,便道:“那些事我并不懂,不过可以去拜访赵六大哥,请他帮忙介绍靠谱的人。我只需兼管着便是,若有难以决断的,便回来问姐姐。”
阿简也道:“我会陪着阿泽去一趟,等他那边雇好了人再回来。”
连芳洲便笑道:“如此也好!那就这么定了吧!阿泽,其实遇事不一定非要问我不可,你自己有什么想法也可试着去解决。我相信我的弟弟不是那等没脑子、没主见的人!”
“好的,姐姐!”连泽十分开心,扬眉笑着点头。
又商量了些琐事,连芳洲便向秦管事笑道:“这些日子只怕还要秦管事多用心了,王一、王二和李一、李二那些人的脾性能力没有人能比秦管事更了解,谁该分配去做什么,还得秦管事来提。这几日秦管事也多多用心提点教导他们一番,省得到时候出什么乱子!”
秦管事笑着应了。
如此商量一番,事情差不多都定了下来,这才各自分别,开始了紧锣密鼓的筹备准备。
第二天从县城里回来,连芳洲和秦管事带回来了七个十四五岁的少女,分别按紫字起名,紫蓉、紫兰、紫嫣、紫柔、紫鹃、紫莲、紫薇。
其实连芳洲真心很想将她们叫做紫一、紫二以此类推,但考虑到女孩子的名字这样叫总归不太好听便罢了。这一串的名字,记着可真够拗口。
这几个便是要跟随苏锦她们学习纺纱织布的,明年再来了新人,她们就会作为师父传授新人。
又添买了六人给苏子季打下手,这样他手下就一共有了十二人,准备工作都有别的人来做,勉强也够用了。
如此加上苏子季一共是十三人,今年的活计专管弹棉花,一人一天应该能弹上三床左右,这是在技术成熟之后。
今年风调雨顺,棉田的产量连芳洲大概已经给估算出来。
亩产约在三百斤左右,一共两千七八百亩,便是八十二三万斤左右,这是带棉籽的棉花,俗称籽棉。
一斤籽棉脱去棉籽之后,大概剩下三四两棉花,也就是全部棉花脱籽之后大概有二十九万至三十万斤棉花!
在采收、处理的过程中,大概会有百分之二至百分之三左右的损耗,最后能卖出钱的大概有二十八九万斤。
这些棉花全部做成棉被,按照一床七斤来算,便是四万一千多床。
加上苏子季在内一共十三人来做,一人得做三千一百床左右。当然,除去一部分棉花用来纺纱织布,一人的工作量至少也有两千八百床。
按照一天三床的速度,最少也得两年半的时间才能够做完!
光靠他们当然不现实。
连芳洲已经打算好了,自己有技术、有掌握了技术的工人,可以继续跟苏家合作嘛!以苏家的财力,再多的棉花也能消耗掉,至于人手,有了银子,还怕没有人手?
这是她早就想好了的。这么大的生意,她自己根本不可能吞得下去!
她虽喜欢钱财,这条金光闪闪的财路也是她开的,但是她可没有失去理智,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这是一个美好的蓝图,也是一个美好的未来。
至于套棉被用的被套,这个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富人家里都有专门做针线的人,自己能做,穷人买了布料和针线回家,也能自己动手,这上边就先不考虑了。
苏子季很快带着人很快就将两条棉被做了出来。
这东西光是用手摸了摸按了按便能感觉到有多么的暖和!
想到冬日取暖盖的毡毯,苏子季就心痒痒心里激动得厉害,恨不得马山就到冬天,可以盖着棉被试一试。
自家地里产了这么多的棉花,他这个首席技术人员还能没有棉被用吗?
嗯,除了棉被,棉衣、棉鞋什么的也可以试一384.第384章调戏与反调戏
这三条棉被,苏子季叮嘱了与自己一起做的工人们严禁讨论更不许说出去,偷偷的拿回了自己的房间,立刻便让张小均去请连芳洲,自己又去将秦风也请了来。
连芳洲看到这成形的棉被心中一热,终于成了!这是她盼了整整一年的东西呀!跟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想到今年冬天的舒适,她脸上的笑意更灿烂了。
秦管事和阿简同样又惊又喜。
秦管事摸着那柔软厚实的棉被,手都有些颤抖,开口时声音也带上了颤抖:“这、这就是棉被?这就是棉被吗!太好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他喃喃念叨,眨了眨眼睛,心中翻起的滔天激动令他的眼睛有点湿润。
“姑娘!”他突然朝连芳洲跪了下去,颤声道:“姑娘,这是功在社稷、造福千秋的大举呀!我,我……多谢姑娘!”
他到底是做过官吏的,并且还是与百姓生活休戚相关的农官,见此比旁人要更加激动一些。
“快快起来!这可当不得!”连芳洲忙向旁边避了避笑道。
苏子季一弯腰便将秦风扶了起来,打趣玩笑道:“瞧你,倒把姑娘吓了一跳!”
“我就是太激动了!老毛病,老毛病了!让姑娘见笑了!”秦风拭了拭眼角。
连芳洲笑道:“见笑没有,我却当不起先生如此!我只为我自己,倒是叫你们见笑了!”
秦风忙道:“姑娘此言差矣,虽然如此,但此技术迟早会公之于世,这就是功在千秋!”
阿简忍不住盯了连芳洲一眼,目露沉思。如此一来,芳洲可就太惹眼了,他得时时刻刻看好了她,别让她遭了宵小之辈的暗算……
连芳洲没多纠缠这个问题,抿了抿唇微笑道:“明日我和阿简去一趟苏家,至于给丁太傅送的这一条,再等上几日再说吧!”
总得跟苏家把办厂子的事情定下来,再跟丁太傅那边通气。而丁太傅一旦知晓,这件事情必定会很快的公开开来,在这之前,连芳洲得把一切的准备工作做好。
这叫抢占先机。
“好,明天咱们就去!”阿简正在寻思别的,听到这话立刻眼睛发亮发光冲连芳洲笑。
连芳洲不由暗暗嗔了他一眼。这人,就非要带出点痕迹来叫人看见才满意吧?又不是头一回去双流县了,偏这次开心成这样,这是怕旁人不生疑心吗?
好在秦风和苏子季明显完全沉浸在棉被带来的巨大喜悦中,根本没有注意到其他。
“这样也好,姑娘可以跟苏家那边商量好后续的事情,省得到时候乱了阵脚。”秦风和苏子季都是通透之人,一听她这么说便明白了。
于是第二天一早,连芳洲便用一大块淡蓝色的碎花布将一床棉被结结实实的包裹住,与阿简二人赶往双流县。
经过裕和县城的时候,连芳洲很想去看看连泽和那新装修的店铺。斟酌再三终究没去,事情既然交给他去做,那便全心全意的让他自己拿主意吧,等装修好了自己再去看也不迟。
马车上,阿简自然毫不客气的将她抱坐在怀中,连芳洲略略挣扎,阿简哪里肯让?她拗不过他,也只好罢了。
“如今我才明白,为何你把这些棉花看得如此重!没想到真是个能获暴利之物。”
两人耳鬓厮磨说了一阵情话后,阿简拥着她轻叹着道。
棉花在已经普及的后世丝毫不觉稀奇,但在这个时代,的确如阿简所言,是能获暴利之物。
“幸好有你,我安心许多!”连芳洲抬眸,冲他嫣然一笑。
既然是能获暴利之物,可以发财,也可以惹祸。
虽然整个裕和县以及还有其他两个县都推广棉花,种植的总面积不可谓不大。但是,不可能有人懂得打顶的道理,在管理上更不会有连芳洲这般讲究用心,那么结出来的果实可想而知会是什么样子!
相对比之下,连芳洲家的棉花肯定会有人觊觎的。
连芳洲虽然未必会怕,未必保不住,只是肯定要多花费许多心力、费许多事。
有了阿简,可不放心多了?
阿简便低头在她额上轻轻吻了吻,轻笑道:“正好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便来到你身边,芳洲,咱们时不时天生天成的缘分?”
连芳洲“扑哧”一笑,反问道:“你说呢!”
“我说一定是。”阿简笑道:“我定会护你。”说着又轻声笑叹:“当然,等你卖了棉花,便是一夜暴富了,你可不能不要我!”
他做出一副可怜相:“芳洲,我可是无家可归的,我只有你了呢!”
逗得连芳洲咯咯直笑,笑道:“说得这么可怜我也不忍的,嗯,要不我建了大房子留你下来看门吧!如何?”
阿简笑道:“看门有旺财们,还有小灰,让我去岂不是大材小用?我会暖床!”
“你!”连芳洲的脸蛋顿时巨红!
嗷嗷嗷,他竟然说,他、会、暖、床!
不带这么调戏人的!
而且,他居然会说这种话。除非亲耳听见,不然打死也不信啊!
连芳洲顿时窘得一塌糊涂!双手捂住了脸。
阿简低低的笑了起来,拥在她纤腰间的手手紧了紧,低头在她颈侧轻轻吻了吻,柔声道:“你怎的羞成这样,你我本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人啊!”
连芳洲心里冒起一大串的感叹号加省略号。
好吧,也许他们俩角色对调了,他才是穿越的那一个!
可是听了他这样的话,她心里却是无限欢喜甜蜜的。
连芳洲羞窘过后,听着阿简愉悦且得意的笑声,被调戏的感觉令她果断的不服、不甘、不忿了。
怎么着也不能丢穿越人士的脸不是?
她便软软的往他身上贴了贴蹭了蹭,双手圈着他的脖子,微仰着头,媚眼如丝嗔他一眼,勾出一个荡人心魄的娇媚笑容,无不暧昧的腻声道:“阿简哥哥,你要怎样为我暖床呢?嗯……”
那一声“嗯”,尾音娇娇的向上拖着,略显低哑,听来性感暧昧无不。
加上这动作、这神态、这笑容,无一不透着娇媚、透着诱385.第385章如此结果
阿简身子一僵,脑子里“轰!”的一下有什么东西坍塌了!塌得天崩地裂!
他的双眼睁得大大的,一瞬不瞬瞪着连芳洲,突然觉得口干舌燥,下意识舔了舔唇,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瞪着连芳洲,眼底有热烈的火焰跳动!
气氛突然的,变得暧昧无比。
惨了!连芳洲见状心中暗呼一声,不由懊恼玩得过火了!
意识到不对劲的她讪讪笑了笑,忙挣扎着想要从他怀中起来,远远的离开,越远越安全啊!
可是,已经晚了!
阿简哪里肯放她走?
手臂一用力,将她与他贴得更紧,他的目光带着炙热的温度,紧紧的盯着她的脸、她的唇、她的眉眼。
“你、你、你放开——”
“芳洲!”阿简仍然直勾勾的瞧着她,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话,他的目光最后胶着在她那水润饱满的菱唇上,再也挪不开一分一毫。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不停的叫嚣着、鼓动着,鼓动他一尝芳泽。
他低头俯视着,下意识向下倾了倾,很想很想亲上去……
连芳洲身子也僵住了,红唇微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怔怔的望着他,心怦怦的跳得很快。
只是,突然的,阿简有点儿不知所措,或者说,是犹豫了。
连芳洲瞪了半响也没等到他亲下来,有些扛不住这样的氛围,不觉抬眸向他看去。
“芳、芳洲……”阿简的声音低哑暗沉,说出来的话却叫连芳洲气得上上不来下下不去。
他迟疑着,结结巴巴说道:“芳洲,我、我可以……亲亲你的嘴唇吗……”
像一朵鲜花一样,味道一定很好,阿简在心里想道。
“……”连芳洲顿时脑子一片空白,有种被雷劈了的感觉!
他这话问的,真有水平啊!他要她怎样回答?
阿简等不到她的回答,有点儿失望,也很想来强的。可是,他还是不敢啊!
许是马车行经的时候绊上了一块石头,重重的一个颠簸,车内的两人身不由己的晃了晃。
连芳洲低低惊呼一声,总算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她只当没有听到阿简方才那话,勉强冲他笑了笑,心虚的道:“我、我有点累了,我想、我想睡一会儿……”
阿简心里的失望更多了一些,不过,她没有生他的气他已经庆幸了,忙点头笑道:“你累了便睡吧!”
连芳洲垂眸轻轻嗯了一声,就这么靠在他的胸前闭上了眼睛。
眼不见为净的感觉真好,连芳洲慢慢的放松下来,终于免去了那份尴尬。
想想又轻轻咬了咬唇暗暗好笑,这个家伙,果然有贼心没贼胆罢了!呸,自己说的这什么话呢!
一时好笑一时好气,胡思乱想间,竟果真沉沉睡了下去。
直到阿简轻轻唤她的名字推了推她,她才眨了眨眼睛醒了过来:已经到了!
“咱们下车吧!等回去你再睡。”阿简笑着道。
连芳洲坐了起来整了整身上的衣裙和鬓角碎发,见阿简在揉他的胳膊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我那样靠着,可是累坏了你吧!”
“没有,”阿简一路上生怕惊醒她两只胳膊就没有动过,闻言便微笑道:“就是一点点酸而已,动一动便好了!我是男人,这如何算的累?”
连芳洲心中一暖,伸手替他揉了揉,两人相视一笑,这便下车。
方晴好苏景和听门上禀报说连家姑娘和简公子来了相视一眼心下不由奇怪。
苏景和拍手笑道:“我想起来了,他们应该是为了九月九秀苑开张的事儿来的吧!”
“你傻呢!”方晴闻言嗔他一眼道:“后日才九月初一,芳洲怎么可能丢下家中事务跑咱们这儿住这么久?不管怎样,快请进来便知了!”
说着忙命人去请。又想着好在崔绍溪前日有事已经回德兴去了,要过好几天才回来,这回会清净许多。
主要是心累,伤不起呀!
连芳洲和阿简进来,彼此见过寒暄几句,连芳洲便向方晴笑道:“上次跟表姐说过棉花的事儿,可巧今日有了结果了,特意带了来给表姐和表姐夫瞧瞧!”
苏景和夫妻早瞧见阿简手里拎着的巨大包裹,还没有来得及问便听到连芳洲这么说,心知这就是了。
他便笑道:“就是这包袱里的吗?这样巨大!我倒有些等不及了!快拿出来、快拿出来!”
方晴不由嗔他一眼,这人,两个孩子的爹了,怎的还是这脾气。
连芳洲一笑,却是不经意的扫了一旁伺候的众人一眼。
苏景和有些不以为然:棉花裕和县既然是推广之县,那可就多的去了!这有什么好保密的呢,芳洲小心的有点儿太过了!
“你们都退下吧!”方晴却早已使了个眼色,李妈与众人退下。
连芳洲这才笑道:“表姐、表姐夫请看!”
一边说一边把放在榻上的包袱解开。
“这是——棉花做成的?”方晴和苏景和盯着这陌生无比的旁人大物一怔。
“嗯!”连芳洲点点头,笑道:“这个是棉花做成的被子,叫做棉被!表姐和表姐夫摸一摸看看!”
“棉被?”方晴笑道:“亏你想得出来!你这丫头,鬼主意就是多!”
一边说夫妻俩一边上前。
一上手,两人均怔了一下。
连芳洲微微一笑,上前将棉被轻轻打开,笑道:“这是七斤棉花做成的,可以做更厚的,也可以做薄一些的!表姐和表姐夫觉得,这个冬天御寒效果如何?”
这还用问吗!
“芳洲!真亏你想得出来!好,真是太好了!”苏景和眼睛放光,不由得抚掌笑赞道。
“不错!”方晴亦叹道:“这棉被看起来不比蚕丝被差!就不知你有多少?”
苏景和已经越想越兴奋起来了,立刻加了一句:“无论你有多少,我们苏家都要了!”
连芳洲便笑道:“今日我来正是要跟表姐和表姐夫商议此事呢!这棉花不仅可以做棉被,还能做棉衣、棉鞋,纺成棉线还能织成棉布!我家里今年收获的棉花我估算了一下大约有三十万斤,我愿意给苏家一半,自己留一半!你们还可以派人去裕和县收购别人家的。只不过,别人家的当然不会有我家的长得好,这一点我可不怕夸口386.第386章与苏家的合作
说得苏景和与方晴都笑了,苏景和笑道:“芳洲你本不是浮夸之人,这话你说那就是实打实的!”
方晴却道:“不知棉花的果实是什么样子的?嗯,做成这样的棉被,不知要经过什么样的工序,需要掌握什么技术?”
“到底是表姐!”连芳洲不由笑赞,便从随身的小包袱打开,让方晴和苏景和看,一边解释:“这是刚刚摘下来还没有去籽的籽棉、这是去了籽之后的。”
“表妹想得周到!”方晴顿时大喜,细细看了。
连芳洲在一旁继续笑道:“表姐所言不错,从籽棉变成棉被,的确需要经过好几道工序、需要好几样工具!所幸我那儿的苏子季苏管事都做了出来。这些事情他都懂。我把棉花卖给表姐和表姐夫,工艺和工具当然也一样!”
连芳洲便简单的把几个月前自己特意送苏子季去江南学习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有意无意的引导透露给他们,苏子季之所以这么快便做出这些东西,是在那边发生了一些意外巧合……
意外也好巧合也罢,方晴和苏景和当然不会去细究。对他们来说,这没必要。
“这可真是太好了!”方晴不由得握住了连芳洲的手,笑道:“你这么大方,我真不知说什么好!”
棉花也就罢了,最难得的是这样的技术和工具,以及处理的方法、流程和讲究。
方晴和苏景和都深深明白,这种知识是多么的宝贵。倘若连芳洲不说,光靠他们去摸索,不知要浪费多少时间和财力人力才能做到。
“表姐快别这么说,您这么说啊,倒叫我惭愧了!”连芳洲笑了笑,坦然道:“表姐和表姐夫有什么想不到的?我也不怕实话说了!这么大的好处,我一个人可吞不下去!告诉你们,也是盼着后头有个苏家,旁人不敢轻易打主意罢了!”
这话说的方晴两口子都笑了。
“表妹你这性子,真正是!你虽是这么说,这份情我们苏家还是领了!”
其实,被富贵迷花了眼、迷失了心智的大有人在,当局中者,有几个在这种时候还能像她这么冷静理智的?
况且,主动权完全掌握在她的手中,只要她主动示好,能够合作的对象又何止一个苏家?
商量了一阵细节,方晴和苏景和越听越是兴奋,末了方晴便笑道:“今晚表妹和简公子便在这儿住一晚吧!对了,那棉花多少银子一斤,不知表妹心里可有什么想法没有?”
这个问题还真把连芳洲给难住了。
在来之前,她也想过这个问题,种棉花那一笔一笔的成本她也都清清楚楚的在本子上记录着。可是说到定价,她还是觉得十分为难。
因为此刻的棉花不是飞入千家万户的普通消费品,而是妥妥的奢侈品啊!
“来的时候我也想过这事儿呢,可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合适的,我想问问表姐和表姐夫的意思呢!”连芳洲便笑道。
说着她又看似不经意的道:“这一二年、两三年棉花固然是紧俏物,可是此物效用一出,朝廷必定大家推广。我想要不了多少年,价格一定会降下来,并且下降的幅度会非常大、价格会变得非常便宜!”
它不像宝石、珍珠等,那永远都是奢侈品,价格即便有波动也不会相差很大,而且一般来说都会升值。
连芳洲之所以这么说的意思就是,这价钱当然得往高了定,但也不能定的太高、太离谱,否则将来价钱一旦下降太多,那些最先买了的人难免心里会不爽。
有的人不爽就不爽,背地里抱怨两句也就算了。毕竟,这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儿。
可也不排除有那么一种人,不爽了就会觉得自己亏大了,就会生事儿!
无论是苏家还是连芳洲自家,这生意都想长长久久的做下去,没有必要无故结仇。
反正,他们两家已经占了先机,两三年的时间足够赚个盆满钵满了。
方晴是个极聪明的人,连芳洲这话苏景和听了眼中还露出几许迷茫,方晴已经想通了此中关键,猛然明白了过来。
她忙正色道:“表妹提醒的极是!我想,这棉被就以七斤重的为标准,七斤的一床就八十两银子吧!从表妹那里购买棉花,一斤不低于五两银子,至于技术以及工序处理上头的讲究,这个,还真不太好说,总共不会低于六万两,这事儿太大了,我们还得跟公公商量商量,表妹你看如何?”
这是把被子的价钱商量着定下来,以后两家人售卖都按照这个价钱来。
连芳洲吃了一惊,在心里快速的算了一遍,心跳的有点快,一下子她算不出来自己究竟有多少银子,只知道很多很多,绝对是个很惊人的数字!
也就是说,一夜之间,她暴富了……
“行,就按照表姐说的,我没有意见。”连芳洲强按住狂跳的心和狂喜的心情,点点头微笑着道。
“嗯!那么今晚你们就先住下!”方晴亦很开心的笑道。
当天晚上方晴一家子商量了这事儿,苏老爷见了棉被之后,同样很是惊讶兴奋,原本还想把价钱定的更高。
听方晴转述了连芳洲那番未来几年朝廷必会大肆推广的话后猛然醒悟了过来,惭愧的叹道:“我果然是老了,连个小姑娘都不如!”
方晴便笑道:“爹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我这位表妹啊,可不是普通的小姑娘!她聪明着呢!您不是老了,而是遇上的这个小姑娘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
“哦?”苏老爷顿时来了兴趣,笑道:“难道比你还强些?”
“儿媳自愧不如!”方晴笑道。
苏老爷大笑起来,想了想便叹道:“罢了,如今真正是一代新人超旧人!你这表妹能有这份见识,可见必定不是普通之辈。更难得为人也好,不骄不躁,差不多的遇上这等暴利之事便不会有她这份见识!往后便做正经亲戚走动起来吧387.第387章翻墙
连芳洲来苏家借钱的事儿苏老爷也是知道的,只不过儿媳和儿子用的是他们的私房,他也就懒得过问。
他们老两口对儿媳妇很满意,对儿媳妇娘家亲戚却是向来不太理会的,因此自然而然把连芳洲也算入了其中一员。
方晴虽早就知道连芳洲跟那些人不同,可也不好特特的为她在公婆面前说好话。反正,她跟自己夫妻俩走动也是一样的。
所以连芳洲来了苏家这么多次,却从来没有拜见过苏老爷、苏夫人,而李妈等人对她的称呼也是“连姑娘”,而不是“表姑娘”。
方晴听到公公这么说自然是欢喜的,便施礼含笑答应,又笑道:“等下回芳洲再来,我再带她来给爹娘请安吧!”
这一次就算了,不然倒显得苏家得了她的好处便做出这样行经来似的,多少有点儿别扭。
“嗯!”苏老爷点点头,神情甚是欣慰。这个儿媳妇,向来很会做事的。
方晴又笑道:“明日我和夫君想亲自去一趟大房村看看,若当日就能把熟练技艺的工人带回来最好了。顺便,我也想去地里看看棉花!”
苏老爷点点头,笑道:“至于学新技术的人手和堆放棉花的场地、做各种工具的木材之类的大可不必担心,能提前做的安排我会安排!对了,你再问问你那表妹,棉花种子也给咱们家留点!”
明年就可以自己种了!
方晴一拍额头,笑道:“不愧是爹,我竟把这么要紧的事儿给忘记了!”
既然这棉花是这么好的东西,明年当然要种的。不从连芳洲家买种子从哪儿买呀!
“对了爹,”方晴又道:“这棉花虽然也算是庄稼,可毕竟咱们从来没种过,我想这里头肯定有与别的庄稼不同的讲究……”
苏老爷不用方晴说完便明白了何意,当即点点头,两人又商量了一阵购买这种植技术花多少钱会让连芳洲觉得合适……
两人商量完毕,方晴便笑着唤闲闲坐在一旁喝茶的苏景和。
苏景和慢悠悠的抬头,冲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好了?”
方晴点点头笑着“嗯”了一声。
苏景和便起身,两人一起向苏老爷施礼告退。
对此他早已习以为常,并不觉媳妇管事自己游手好闲有何不对。
笑话!他这还算好的了。没看见阿简也是那样吗?今日他们商量事情,他可从头到尾坐在那里安然喝茶,连眼角也不朝他们斜一下。
他好歹是苏家的少爷,苏家的本钱是他的,阿简那才叫一无所有呢!人家都能自自然然的靠媳妇吃饭,他苏大少爷相比之下难道不是比他强了许多吗?
阿简可不知道苏景和在心里头把自己很很的鄙视了一番,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在乎。
他向来只在乎他在乎的。
如今他最在乎的,就是多一点、再多一点时间跟心爱的女子约会,多说些话。
于是,一想到明天方晴和苏景和要同行的事儿,阿简便觉得心里头不太爽。
明明已经做好了计划,前景是那么的美好,无端端的被人全盘打乱这种感觉最糟糕了。
可是谁叫棉花的事儿如今是最大的事儿呢!他心里虽然不爽,却也很能理解。
于是,天黑了各自回房歇息的时候,想要再见见连芳洲、单独说说话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就像水里的一块木板,使劲按都按不下去。
终于,阿简翻了个身,果断的决定:不按了!由它浮着吧!
他迅速穿戴整齐,悄无声息的翻墙潜入了苏家内宅,顺着记忆来到客房。先前他曾经送过连芳洲回房。
抬眼看见窗格子上透着昏黄的灯光,倒影着摇摇晃晃的人影,只需一眼他便认出这就是连芳洲。
阿简不由勾唇笑了笑,理所当然的上前敲门。既然还亮着灯,谁能说这不是天意呢?
连芳洲纳闷的打开门,看见是他不由脸色一变吃了一惊,第一反应是四下瞟了一眼暗叫侥幸没有人!
然后想也不想一把抓着他往屋子里拉,低声道:“快进来!”
阿简更乐,喜气洋洋的道:“芳洲,原来你在等我啊,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我哪里知道!”连芳洲又好笑又好气,道:“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怎的说来就来了。要是万一叫人当贼抓了,看你今后怎么见人呢!”
阿简便笑道:“你不用替我担心,我怎会被人发现呢!”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连芳洲一阵无语。这是重点吗?
而且,她有担心吗?
瞪了他一眼,她不自禁的笑了,柔声道:“坐一会儿便回去睡吧,明早还要赶路呢!”
阿简笑道:“便是一夜不睡我也不困。不过,坐一会儿我就走,你要好好睡。”
连芳洲心中一软,轻轻笑着“嗯”了一声,看他的目光越发的温柔。
第二天,方晴便向连芳洲说了昨日与苏老爷商量的结果,棉花按五两银子一斤收购,连芳洲卖多少收多少。连芳洲家做出来的棉被苏家可以帮忙售卖出去,中间一个差价都不赚。做棉被的工艺技术以及工具制作,苏家花三万五千两银子从她手里头买!另外顺便预订明年需要的种子,价钱到时候商量。
方晴问了问连芳洲,明年打算种五千亩一共需要多少种子?还有怎样种植、管理的技术,花一万两银子向她买。
连芳洲一口便答应了,同时也猛然意识到自己还有另外一条财路:卖种子啊!
先前竟疏忽了!
光是这个,便能大大的赚上一笔吧!
这四万五千两银子便抵了连芳洲秀苑的出资,还差五千两,便够了。
如今秀苑的九座别墅加上公馆的好些套房都已经收了押金出租了去,光是这些连芳洲能分的就不止五千两。
算起来,秀苑已经在为她赚钱了。
至于棉花方面,连芳洲给苏家十五万斤,一斤五两,便是七十五万两!
数额巨大,苏家这边先付给她五万两定金,连芳洲没有丝毫考虑的答应了。
方晴和苏景和随着他们一起回了大房村,亲眼见了地里的棉花和棉被制作过程,两口子惊赞不388.第388章采摘
方晴还留了个心眼,路过别的棉田的时候特特的看了几眼,结果发现跟连芳洲家的比起来根本就是不能看!
原本她还打算从连芳洲家要十五万斤,顺便再在裕和县收购其他人家的,见状立刻打消了念头。
原材料差这么多,做出来的东西岂能一样?她那做事精益求精的性子可忍受不了这种事情。
正因如此,苏家和连家的棉纺织品在质量上得到了保障,以压倒性的优势占据了这个行业的顶端,并且将这个优势一直保持了下去,成为这一行业的龙头!
一直到夜幕降临,方晴和苏景和才告辞离开。
不是连芳洲不想留客,也不是他们不愿意住,实在是连家连个多余的房间都没有,并不方便留他二人。
两人便打算在裕和县城住一晚,顺便把苏子季和两名技艺较为出众的工人也带走了。
临走方晴握着连芳洲的手笑道:“你们家的房子快些建起来吧!什么时候建好了,我还想来住上两晚、咱们好好说说话呢!”
连芳洲笑道:“这是一定的!我想今年年底就能建了!”
说着两人相视一笑。
这一茬的棉花,她赚了可海了去了。别说建房子,便是建庄子都一点问题也没有!
棉花陆陆续续的就要成熟,明天就可以开始采摘了。
如今成熟的还少,还不需要雇人,自家的工人完全够用。包括张小均一家和三姑奶奶、连芳清都一起上阵。
可是再过大约七八天,就必须得雇人了,而且,慢慢的雇的人还会更加多起来。
一个成年人一天也就能摘两百多斤左右,顶天了也就三百来斤,想想看,三十万斤纯棉也就是八十多万斤,需要多少个人工日!
最多的时候一天估计得雇将近百人。
而还有半个多月就是秋收了!
好在棉花的收获期很长,高峰期恰恰能跟秋收错开,连芳洲心里才没这么担心。
要不然,极有可能连人都雇佣不到呢!
第二天,连芳洲带着银票与阿简进城。而秦管事安排众人去采摘棉花。
苏锦等几个姑娘自然是不去的,还有姓田的工人们留下来做摊晒、去籽等活计也是不去的。便又留了李氏和张秀儿母女两个做饭。
至于小花果山的鸡,连芳清一大早就过去喂养了,有孙氏在那边帮着。
到了棉田趁人不注意张亮来到连芳清身边,小声说道:“四姑娘,你小心一点,别叫这棉花壳子扎了手。”
虽说****都跟着连泽、阿简一起习武,张亮却连多看连芳清一眼都不敢。他心里本能的对连芳洲存着畏惧。
他知道自己即便有一丝丝的心意流露出来,也绝瞒不过精明的大姑娘。
他不敢冒这个险,他怕一旦被人发现,今后他想要看她一眼都不能了!
连芳清闻言回头看向了他,扬起一个如阳光般灿烂的笑脸,笑道:“我才没有那么没用呢!一点点划痕不要紧的!”
张亮听着又是心中一阵疼惜,她不比他,皮糙肉厚,便是伤得太深再重也无所谓。她是个小姑娘啊,怎么能划伤手指呢?那会多疼!
“四姑娘还是小心一点的好,不然,不然大姑娘会心疼的……”张亮知道自己劝阻不住她,心中黯然,又忙道:“四姑娘跟在我身后吧,装满了篮子也好让我提着。”
“你这个人可真是啰嗦!”连芳清听着含笑瞪了他一眼,见他神色一滞忍不住“扑哧”又笑了,笑着瞪他道:“你还发什么呆呀,还不赶紧在前边走呀!”
“啊?好,好!”张亮回过神来大喜,忙在前边开路,细心的将那拂过来的枝叶都拨往一旁,看到有绽开得特别好的、摘起来最容易的棉花便留给她摘。
连芳清哪里知晓他的心思?见他留给自己摘只觉得是他忙不过来摘的,一边采摘一边与他说笑,不时又娇声呵斥跟着的小灰。
这一天,张亮的心都如同在云端上飞翔一番的轻盈而愉悦,娘不在身边,大姑娘他们也不在,他才敢偷偷的对她关心一二,仅仅也是一二而已。
爹娘的话他一直都记得,清清楚楚的记得,他的身份,与她是不同的。
连芳洲和阿简进了城,便径直去寻刘甲。
今日,连芳洲要买的地就多了。
石头坪那附近都是荒地,据刘甲说总有七八千亩。
基本上都是平地,偶有小起伏的小丘陵。连芳洲早就看上了,买了下来跟原先的一千多亩连成一片,便是一万一千多亩,将来都开发了,好种棉花。
另外倘若有别的交通方便的荒地,也可以再买一些。
另外,她还想寻一处有山有水有山谷的地方,也不用太大,三四千亩、五六千亩都使得,这是想开垦成果园顺便养鸡的。而山谷中可以顺着水流在平坦处开挖四五个大鱼塘,可以养鱼,也可以养鸭子。
良田少不得也要买一些。最好是有现成的田庄,带着三四百亩良田的那种。
最重要的是,她想在县城郊区买一百多亩土地用来建造棉纺厂,将来做棉被、棉布就有了地方。
刘甲听她说完目瞪口呆,忙道:“连姑娘,你这是发了财了?”
连芳洲笑笑,道:“你难道不知道我在双流县有个首富的表姐吗?”表姐这张大旗还能再扯一扯,现成的借口当真好用啊!
刘甲一怔,呵呵的笑了笑。
她拿出苏家的说话,他还真不好追根究底。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也就不过是好奇这才多问一句罢了,知晓不知晓与他有何关系?
有生意上门,他只管照做就是!
刘甲想了想,便笑道:“石头坪那儿的荒地马上就能把地契办下来,价钱嘛,仍旧按照之前的那样。呵呵,连姑娘一下子买这么多,我还能帮姑娘说说再便宜便宜!至于那有山有水谷坡平缓又不要太偏的地儿,我还得找找再说!嗯,庄子的事儿如今也还早呢!连姑娘也知道,眼下正当秋收,这个时节除非极特殊的情况是不会有人售卖水田、田庄的!总要等上两个月再看看。郊区的话……不知连姑娘打算要一百多少亩呢?呵呵,连姑娘说的越详细,我看的时候就越方便389.第389章又买地
“倒是我疏忽了!”连芳洲想了想,便笑道:“一百一二十、一百四五十都可以,甚至再多一些也没什么。”
反正,买了在那里将来总会派的上用场。
“行!”刘甲十分痛快,笑眯眯道:“石头坪那里明天就能过去丈量,郊区的地我想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明天、后天也能看好!”
连芳洲笑着道了谢,便与阿简离开了。
两人又去了人牙子那里,说要再买十来个手脚伶俐、性子忠厚本分的年轻小厮,如果原本做过手工活的就更好!让人牙子不拘从哪儿寻来,价钱好说,要紧的是快一些。
人牙子十分痛快的答应了。
还有就是雇人的事,两人也去拜访了一回赵六,说了条件和差不多要人的时间。
摘棉花这种活计,女子做起来更灵巧,连芳洲特意点明最好都是女子。那种三十四岁的本分妇人最佳。
赵六一听就笑了,打听得是要摘棉花,便笑道:“连姑娘就放心了!只等秋收农忙一过,妇人们都闲置在家没什么要紧活计,人多的是随便挑!有赚钱的门路大家伙巴不得多赚几个补贴家用呢!到时候我一定会给你挑老实的!”
“那我先谢过赵六哥了!”连芳洲一笑,又道:“李青、吴小毛那三十个人若是愿意去便也让他们去吧!他们家的媳妇妯娌这些若老实本分的我也愿意用,只不过丑话还请赵六哥帮我带上一句,倘若有手脚不干净、干活偷奸耍滑的,我也是不堪情面的!”
“这个你放心!”赵六笑道:“连姑娘心肠好,有了活计第一个便想到照顾他们!他们要是任由家里人做出这样事来,自己也没脸!”
说得连芳洲也笑了。
她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李青他们那几十个还真都是厚道人,只不过谁知道他们的家人怎样呢?
而且,她是习惯了把话说在前头。
从赵六那里出来,已经申时过半了。
初秋的太阳依旧耀眼,但却没了那种灼热似火的感觉。此时走在那巨大的建筑物的阴影下,已经感到丝丝的凉意。
眼看着时候不早,两人便分头各自去一家木匠铺子里,预订打制各种工具的零部件。
等两人会合准备回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往西边沉沉下坠了。
秋日的太阳落得也快,似乎前一刻还高高的悬挂在头顶的上空呢,一眨眼的功夫就快要沉到西山之后了。
“不知道还能不能雇到车呢!”连芳洲向阿简笑了笑。
如今家里已经又添了两辆驴车,不过都要去运棉花,今日张小均把连芳洲和阿简送进城后,连芳洲便让他仍旧回去了。
阿简笑道:“雇不到也不要紧,我陪着你慢慢走便是。”
连芳洲心中一安,冲他会心一笑。
有他陪着,安全根本不需要考虑,这一点连芳洲还是很放心的。
阿简又微微凑近她小声轻笑道:“你要是累了,我还可以背你的。”
他突然有点儿向往,是啊,他还可以背她的嘛!
于是他便好心的建议道:“想必这个时候真的没有车了,咱们还是赶路吧!”
这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厚颜无耻?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不对,他现在在别人面前也不这样。难道说是她身上有某种特质把他的厚颜无耻的属性给激活了吗?
不要啊,她还是看以前的他更顺眼一些!
连芳洲遂决定不要理会这人的话,横了他一眼加快了脚步往车马行走去。
阿简低低一笑,叫了声“芳洲等等我!”快步跟上。
运气还不错,总算还雇上了一辆驴车,连芳洲很是欢喜,阿简则有些失望。
连芳洲加了价钱,这位车主方去掉面上的犹豫之色,请他们上了车。
谁知道出城还没有多远,这车却出现了问题,不能再走了。
车夫很是不好意思,向他二人抱歉陪笑道:“实在是对不住二位了!这,谁知道这——唉!好在两位有伴,赶路也方便。这是大道,咱们县内向来太平,不会有事的!那啥,就当我白送了两位这一段吧!”
“无妨无妨!这也不是你的错!”阿简当即十分体谅的说道,博得车夫大大一记感激的眼神和笑容。
连芳洲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却也只好与阿简一起下了车,掏了十来个铜板给那车夫,笑道:“无论如何总不能让你白跑这一趟!这几个钱还请收下吧!”
车夫有些受宠若惊,张惶着手不知所措,反应过来连忙推辞:“使不得使不得!这怎么可以呢!再说,也用不了这么多啊!”
这儿算得上才刚刚出城呢,顶多四五个铜板就够了。
连芳洲笑道:“这么晚了还劳烦你跑这一趟,这点钱算不得多,你就收着吧!”
那车夫纠结片刻,便道了谢欢欢喜喜的收了。
连芳洲和阿简便开始往家里赶路。她忍不住瞟了阿简一眼:这家伙,当真是乌鸦嘴啊……
话说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种潜质呢?
不过,如今天气还算好,在安全问题无需担忧的前提下,走走夜路也挺不错的。
阿简见她看过来很是无辜的笑了笑,道:“这可不关我的事!”虽然他如愿以偿了,呃……
连芳洲“嗤”的笑出来,道:“我是那样没道理迁怒的人吗?趁着天还没黑,咱们走快些吧!”
“嗯!”阿简惋惜的轻轻叹了一口气。天还没黑,可真不方便啊!
饶是如此,可两条腿赶路这种事儿完全由不得自己,走着走着天色就暗了下来,夜幕降临,然后几乎是一晃眼,天色便黑了。
一抹新月高高的悬挂在夜空之上,一点两点三四点稀稀落落的星子忽明忽暗。
这个时候,连芳洲和阿简离村还有六七里路。
“你累吗?要不要我背你一段?”阿简终于看着连芳洲说出了这句在肚子里酝酿了半天的话。
生怕她拒绝忙又加了一句:“你放心,倘若附近有人走来逃不出我的耳力,绝不会让人看见的390.第390章规划
连芳洲不由偏头看了他一眼,就这么撞入一双亮晶晶跃跃欲试的眸子里,她不觉好笑。
想想也是哦!她既认定了他,有何好推辞躲闪的?这种事儿要放在现代,算的了什么呢!
“可是,”连芳洲故意显出犹豫,道:“这样不太好吧?毕竟咱们没成亲呢,你可会因此看轻了我……”
“咱们迟早要成亲的不是吗!”阿简忙道:“我怎会看轻你?你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女子,不过只要我一人知晓便够了!”
连芳洲“扑哧”一笑,下意识回头看了看,“不会有人?”
“不会!这大晚上了怎么会有人!”
“你……不累吗?”
“一点也不累!”不但不累,还很期待、很欢喜,因此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他又加了一句:“你试试就知道了!”
连芳洲低低的轻笑起来,微凉的晚风中这笑声如同一根柔软的羽毛从阿简心上唰过。
阿简笑了笑,微微弯腰,连芳洲便扑了上去,咯咯笑着圈着他的脖子。
阿简两手向后抱住她的腿往上颠了颠,笑道:“你要是累了便小睡一会,等到了村口我再叫你!”
“我不累!”连芳洲笑道:“咱们说说话不好吗!”
“好!”阿简一笑,稳稳的迈步连气息都没有粗一下。
连芳洲忽然轻轻叹息,柔声道:“阿简,你会把我惯坏的!你这样,真的会把我惯坏的呢!”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连芳洲都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会有一个男子如此相待!
这样的温柔和甜蜜!
阿简闻言回头瞟了她一眼,然后便笑道:“你的我的妻,我不惯你惯谁呢?你只知道疼惜阿泽、芳儿他们,总是忽略自己,我惯着你岂不正好?”
“阿简!”连芳洲的心“怦”的一声似有烟花绽放,眼前心底因这绚烂欢喜且震撼。
她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些的湿润,脸上也有些发热发红。该死,她不会说情话,怎么听了也会觉这么难为情呢?果然她并不是个合格的穿越者吗?
她还在感动得七晕八素,想着也该投桃报李跟阿简说点儿什么,阿简已是又道:“所以你也要惯着我啊,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准离开我。”
连芳洲听得“嗤”的又笑了,道:“这叫什么惯呢!”
“我说是便是,”阿简坚持道:“芳洲,你答应我了吧!”
连芳洲心中一黯,看来,担心他恢复记忆之后不知会发生何事的不仅仅是她一个人啊!
这么想着心里非但没有觉得平衡了一点,反而更觉两分难受。
“嗯!”她却是用力的点了点头,轻而坚定的道:“我答应你!”除非你已有妻室,否则无论将要面对什么我都会陪着你一起继续下去!
不觉间到了村口大院附近,已经可以看得见从大院中透出来的亮光。正与阿简说着话的连芳洲不由挣扎起来,忙笑道:“快些放我下来!快到家了!”
“还远着呢!”阿简笑道:“这大晚上的那院子早就关上了大门,不会有人出来的!”最好是到了家门口再放她下来好了。
“不行不行!”连芳洲不干,在他背后扭着挣扎着:“可是我心里总觉得别扭啊!”
阿简无奈,只好把她放了下来,笑着摇了摇头。
他一下把她拉入怀中紧紧抱住,低声道:“这有何可别扭?芳洲,我真想早些与你成亲……”
连芳洲脸上一热,犹豫片刻终于伸手也环抱住了他的腰身,伏在他怀中低低的笑道:“也没有多久了呢!其实那样也好,等今年过去,咱们家新房子就能盖起来了!”
“嗯,”阿简顺口便道:“别忘了把房间建大一些!”
黑暗中连芳洲嗔他一眼正要说话,阿简却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一吻之后迅速放开了她,低声道:“有人来了!”
连芳洲一惊,慌忙收拾面上的表情,下意识离阿简远了两步。
阿简好笑,小声道:“别怕,似乎是清儿、澈儿和三姑奶奶他们!我仿佛听到小灰的喘气声。大概是他们担心咱们吧!”
这么晚没回来,他们能不担心么!
“姐姐!阿简哥哥!是你们吗!”连芳洲正这么想着,便听到了连芳清的声音,小灰早已飞奔了过来,围着两人转了转。
“嗯!你们怎么来了!”连芳洲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笑着向他们走去。
“这个时候才回来,还怨得人担心呢!我说你也是的,这一整天干啥去了?怎的弄到这个时候!”三姑奶奶絮叨抱怨道。
连澈笑道:“三姑奶奶,姐姐和阿简哥哥回来就好了!就是担心姐姐累坏了,别的倒没什么,有阿简哥哥在,有什么可怕呢!”
说得几个人都笑了。踏着月光一路说笑回家。
转眼过了七八天,石头坪那边一共八千三百多亩荒地连芳洲顺利的拿到了手,按八千亩整付的钱。
在县城北郊有一块一百六十亩的地也顺利买下了,同样得到了很大的优惠。
还有刘甲替她寻找的一处有山有水有缓坡谷地之处也找着了,地方在杨家村那边。
毕竟大房村这边多是平地,偶有小山或者丘陵,越往杨家村那边去山地越多。
连芳洲和阿简跟着刘甲亲去看了那处,比她预想中的还要好!
一带山脉并不很高,但坡势很缓,谷地十分宽敞,水源十分充足,那一条山沟足足有一丈多宽。
谷口是一大片将近百亩的沼泽地,不时可以看见有小股的泉水冒出来,无声无息的翻滚着如同花朵似的。
看来这下边有不少的泉水呢!开了塘养鱼是不可能了,不过呢,可以养鸭子啊!
想想若非这一大片平地是沼泽地,只怕早就被人开发成水田了吧?哪里还等得到她!
可以把这一大片开发成好几片养鸭场,中间以及周围多多的栽上樟树、松树、柳树以及一些桃杏树,既可以给鸭子们修葺乘凉,还能够固定水土。
鸭舍到时候也就建在树林中,鸭粪直接就能运上山给果树施肥!
还有那么多的棉花地也需要肥料呢!
至于养鱼,山谷中的空地足够开挖五六个鱼塘养鱼的391.第391章献上
在那儿看的时候,连芳洲盯着这一大片沼泽心花怒放的规划着、憧憬着,刘甲瞥见她的脸色,只以为她不满意此处,便两手一摊,苦笑道:“这一片烂泥塘的确很不讨喜,可这是老天生的,谁也没法子不是?这地儿白送!一个钱不要!”
“啊?”连芳洲震惊了,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
刘甲误会了她的意思,忙笑道:“你要是不要也行的!我找了好几处地方,就这处最合你的要求,只可惜了有这片烂泥塘!”
怎么不要?
连芳洲大喜,忙笑道:“这一大片我自然要的,到时候也丈量个具体的数量出来,一并写入地契可以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刘甲立刻点头。不过是麻烦一点点罢了,但这是大生意啊,又是老主顾了,怕什么麻烦?
做什么事情不会有这样那样的麻烦?除非天上掉馅饼!
此处叫做螺蛳山,这一大片一共六千六百多亩,刘甲放了水,按照六千五百亩算。
几处地买下来,一共花费了三万两出头。
石头坪的荒地得等到棉花收获完成之后、农闲时节再整理了。还有螺蛳山那边也是一样。
螺丝山那边,清理起来比石头坪要麻烦一些。沼泽要放水,等干涸之后才好挖塘,规划种树的地方还得运些泥土过来实一实。
山谷中开挖鱼塘虽然是顺着山沟水流走势来挖,但工程量肯定不小。
两边山上长满了各种大大小小的杂木和灌木藤蔓,也得一一的清理。
还有山沟得拓宽、还要建造鸭舍,看守人住的房舍、挖果树坑、购置各种树苗、开垦些种菜喂鱼喂鸭子的菜地……
事情还多着呢!
也是得等农闲之后一样样慢慢来。
至于城郊那一片地,就暂时放着,明年再做规划。
如今村口的大院还够用着呢!
所有地契搞定的同时,也从人牙子那里又挑了十四个人回来,这样苏子季手下就一共有二十六人了。
加上其他打下手帮工的,一天至少能生产七八十条棉被。数量不多,但赚的绝对不少!
苏子季三人去了四天就回来了,棉被的生产已经正常运行。
地里的棉花一天比一天成熟的多,先前一天收一千多斤,如今一天已经能收四五千斤甚至更多了!
以至于这几天连芳洲还请了张婶一家子和村里好几个人帮忙。
连芳洲没有想到的是,孙明也跟着孙长兴两口子一起下地帮忙了。
那日在三岔口那边的棉田中遇见,连芳洲不由一怔,坚持让孙明回去。孙明却执意不肯,只笑道:“也不过就是这么一阵子,又不是长年累月的,我帮个忙有何不可!”
孙长兴两口子见了暗叹,苗氏心中更是暗暗道了一声“冤孽!”,勉强向连芳洲笑道:“连姑娘不用管他,他天天读书只怕也读得闷了,活动活动怕是也有好处!你忙你的去吧!”
他们两口子何尝没有劝过他?他如今是秀才了,怎么能做这种地里的粗活呢?
可是孙明执意要来,而且下了棉田并不是做做样子给人看,是踏踏实实、认认真真的在干活。
他们两口子见了,耳中听着旁人或真或假的称赞,心里头是何滋味也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这孩子面上不说,心里何尝放下了?他就这么喜欢吗?
连芳洲见他们坚持也不好说什么了,便只好向孙明笑道:“既然如此我先谢过孙大哥了!只不过孙大哥可得听我一句劝,这毕竟不是该孙大哥干的活,偶尔活动活动筋骨、调剂调剂精神也就罢了,可千万别累着,更别弄伤了自己的手!更别耽搁了温习功课!要不然,我可是会内疚的!”
“放心,我有分寸!”孙明笑道:“我从前又不是没做过活,算不得什么的!你去忙你的吧!”
孙明只觉得嘴里一片苦涩,他跟她无缘,不是吗?
连芳洲便笑着去了。
棉花一事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前前后后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布置妥当。棉被已经在生产,苏锦等也开始纺纱织布。
这个时候,不该再藏着掖着了。
连芳洲便将两床棉被亲自给县太爷和丁太傅送去。
送给这两位的不光光是棉被,而是在外边套上了连芳洲请苏锦做的杭绸被套。
送给县太爷的套了宝蓝色的折枝花卉,送给丁太傅的套的是豆青缠枝莲纹样。
毕竟送给他们的光拿着棉被去不太好看,连芳洲想要个很好的第一印象,不愿意留下瑕疵——哪怕是一点点。
而送给方晴和苏景和的不一样,那是要做生意的,当然是越真实、越本质越好。
更重要的是,这样一来万一将来有谁在县太爷或者丁太傅面前嚼舌根说她先给苏家送、后给他们送分明不敬诸如此类的闲话,连芳洲也可有话说:给苏家的没有被套自然快些,给他们的特意做了被套,自然就慢了!
县太爷听师爷说连芳洲一个小小民女求见自己有很重要的事情禀报就有点好笑。
他压根一个字都不信!
小小女子有何见识?光会大惊小怪!
原本是想推说没空让师爷随便打发了的,可师爷拿了连芳洲的不少好处,买地丈量更有交情在里头,便帮她说了些好话说动了县太爷。
县太爷这才勉强接见了连芳洲。
看到连芳洲解开包袱露出一床被子时,县太爷的脸色就沉了一沉:这是要做什么!
听连芳洲说完,县太爷明显愣了一愣,顿时双眼放光来了精神,上前摸了摸棉被,眼中的光亮更甚了,几乎是迫不及待的道:“这、当真是棉花做成的、做成的——棉被?”
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岂不是立了一件大功劳!升官指日可待也!名声也会大大的提升!
“是!县太爷请看!”连芳洲笑着点点头,将被套一头的盘扣解开,将那棉被从里边抽了出来。
“好!好!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县太爷乐得合不拢嘴,笑得脸上发红光。
笑声这样大,不知道的还当他捡到了十万八千两银子392.第392章你有什么心愿
连芳洲不失时机的恭维笑道:“这都是托县太爷您的洪福啊!若没有您下令推广,民女也想不到这么个好主意!”
这一顶高帽县太爷戴的十分痛快,见她如此识趣倒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笑眯眯的道:“那也得你有心啊!哈哈!很好,很好!这个什么棉被,呵呵,好东西呀!真是好东西呀!”
连芳洲忙又笑道:“这的确是好东西,等做好了,民女再给县太爷送几条过来!”
“这怎么好意思呢!你们种棉花的也不容易!”县太爷笑呵呵的推辞着。
连芳洲嘴角不由暗暗抽了抽,不好意思就怪了……
忙笑道:“这是应该的!您不嫌少就好!”
“那可不会,呵呵!”县太爷爽朗的大笑着。
又闲话两三句,连芳洲便趁机告辞。
出门的时候又跟师爷说了到时候给师爷也送一床。
这是稀罕物,师爷并不嫌少,很是开心的笑着道谢了。
出了门,连芳洲便与秦风又往丁太傅家去。
连泽那边有事,叫了阿简过去。
丁太傅的表现比县太爷更甚,哆嗦着嘴唇、颤抖着胡须,竟是半响都说不出话来!
随后语无伦次的喃喃念道:“社稷之福、社稷之福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社稷之福、黎民之福呀!”
他的见识远远非连芳洲可比,哪怕连芳洲拥有上千年前人沉淀积累的知识,但她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也并不像丁太傅那样曾为国家顶级高官,看问题的深远甚至角度都是不一样的!
正因如此,丁太傅比她更加意识到这事儿将会带来的好处究竟有多大!
“连姑娘,你可真是立了一大功啊!”丁太傅好容易稍稍压下心中的震惊激动与兴奋,笑吟吟的向连芳洲道:“此事非同小可,老夫必定上奏皇上,你再多准备几条棉被送过来,老夫好一道送往京城!还有,连姑娘,你可有什么想要的没有?”
这是帮她向朝廷请功了!
连芳洲心中一动,沉吟着,有些犹豫的看向丁太傅。
丁太傅见她态度如此谨慎,心里对她的好感又多了一分,便微笑道:“你有什么心愿但说无妨!呵呵,天子富有四海,无论你的心愿是什么都能够达成!”
连芳洲闻言忙向京城方向躬身弯腰低眉顺眼行了一礼以示对天子的敬仰。
这样的举动令得丁太傅又是一乐:这丫头,看着年纪小小,倒真是有趣!也不知这一套一套的,究竟从哪儿学来的!
连芳洲要是听到了他的心声肯定会暗暗翻个白眼,还能从哪儿学的?电视上不都这么演的么!
“民女倒真有个不情之请,还请丁太傅考虑一二!”连芳洲向丁太傅施礼,微笑道:“民女有一幼弟今年十岁,甚是聪慧灵秀,也极懂事,在学堂里成绩也是数一数二的,先生常常夸赞呢!若有幸得丁太傅指点一二,是他的福气造化,民女一家亦感激不尽!”
丁太傅一怔,他没有想到连芳洲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
他以为她会要金钱、要房产或者要土地,甚至异想天开的要一个封诰,就是没有想到她要的是这个!
丁太傅心中暗暗一震,忍不住重新审视起连芳洲来。
这个女子,真的很不简单呢!
自己是教过太子皇子的太傅,经他指点一二,即便是个再愚顽不堪之人,一个秀才地方学里肯定会给的。若真如她所言是个聪慧灵秀的,前途更不可估量……
而且,如此一来连家跟自己丁家就有了牵扯不断的关系,在这地方上,无论办什么事,旁人总得看一看自己的薄面吧?这点自知之明算不得大言不惭,丁太傅比连芳洲更要明白人脉的重要。
这小丫头的心思和目光,很长远啊!
其实,他真心想多了!连芳洲从来没想过借着丁家的名头如何如何,她只是秉持着做事就要用心做好的原则这么说而已。
既然已经送澈儿上学堂了,当然想方设法也要促成他在这上头有所成就!
毕竟,名师难得啊!能得名师尤其是丁太傅这样既有大学问又久经官场之人指点一二,受益无穷!
见丁太傅捻须沉思久久不答,连芳洲心中苦笑,看来是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太傅是什么人?那是皇子们的老师,即便告老还乡了那也是有身份地位的,岂能随随便便指点一个黄口小儿?
“是民女唐突了!”连芳洲忙笑道:“民女不知轻重不该作此要求,请丁太傅见谅!”
与其等人家拒绝,倒不如自己辞了更好。人家毕竟是有身份的人,岂会粗鲁的直接说“不”?
就算是拒绝也得绞尽脑汁的想个好的由头与说法,何必叫人家这么为难呢?
丁太傅又意外了!这丫头,真正是个人精,叫人说什么好呢,唉!难怪崔家那小子……
丁太傅面上忍不住扯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忽然觉得,姐姐这样出色,她的那位幼弟想来也不错吧?十岁的年纪,还很小,若真的是块璞玉,还有足够的时间好好的雕琢雕琢。自己也省得晚年无聊。正好让靖儿有个伴也挺好的……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那真的是一块璞玉,而不是顽石。
丁太傅转瞬便打定了主意,向连芳洲微笑道:“你那幼弟,叫什么名字?”
连芳洲眼睛一亮,顿时看到了希望,忙恭恭敬敬的道:“幼弟叫做连澈。”
连澈?丁太傅点点头淡淡“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又道:“明年的童生考试,叫他去考一考吧!”
尽管对于普通人来说,才十一岁的年纪就想考中童生有点难为人,大把的人可是三四十岁甚至更大都考不中呢!
可是,能入得了丁太傅青眼、能被他收为弟子的是普通人吗?
普通人,他可瞧不上!
连芳洲并不知道眼前这老头子动了收徒弟的念头,立刻满口答应了下来。
先答应下来再说!
她很清楚,如果明年能考中,丁太傅或许会指点一二,若是考不中,自己也没脸再要求393.第393章丁太傅
丁太傅微微一笑,一拂袖子笑道:“你倒是个好姐姐!此事不算,你可还有别的什么要求没有?”
连芳洲顿时怔住?这是——神马意思?
丁太傅忍不住笑出声,笑道:“你为朝廷立下这样的大功,可不是为老夫立的功。再说了,老夫也没有答应过你什么,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他这样直白的一说,连芳洲倒真有点儿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她想了想,便笑道:“民女是个庄稼人,庄稼人最爱的自然是田地了。”
丁太傅也笑了,点点头道:“好,老夫知道了!你回去吧,好好的收你的棉花!过几日老夫想亲自去看一看,可否方便?”
当然方便,求之不得呢!
连芳洲不愿意夜长梦多,想了想便向丁太傅笑道:“不如就明日吧,趁着这几日天气晴好,就是不知太傅是否得空?”
丁太傅想了想,点头笑道:“好,那就明日!”
连芳洲笑着答应,这便告辞。
丁太傅看着这举止得体、气度从容有致的女子,忍不住有刹那的恍惚,仿佛他面前的不是一个偏僻地方的乡下村姑,而是一个沉稳凝炼、风华无度、具有大家风范的干练女子。
便是大家闺秀这样的词来形容她,也不贴切。
他细细的想,似乎这世间所有适合形容女子的词都不适合用在她的身上。她与这个时代的女子,一点也不一样!
丁太傅忍不住笑了笑,又叫住了连芳洲。
连芳洲停步转身,神态恭敬听候吩咐,神态略显诧异。
丁太傅老脸一红,居然有点儿讪讪的轻咳了声,含笑道:“老夫挺好奇的,你可别生气,你为何不为自己求个夫婿呢?”
只要她说想要求个夫婿,朝廷自然会抬高她的身份,地方官甚至会出面为她做媒。有了这样的体面,求娶的人只会踏破门槛!
而且,这样她跟崔家那小子才会有一点可能吧……
连芳洲一怔,看到丁太傅的神情的确只是好奇,她忍不住扬眉笑了,毫不见羞臊的说道:“这是民女的私事,民女自信能够应付得来,就不劳朝廷操心了!”
丁太傅不禁哑然失笑,摇头笑叹道:“连芳洲,你可真是个有意思的女子!你那前夫一家,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人,他们家配不上你!”
丁太傅对连芳洲的好印象一再上升,既然她是好人,那么逼她退婚、嫌弃她的前未婚夫家当然就不是什么好人家了!
连芳洲不由也笑了起来,这笑不同先前,带了几分不同的温暖柔和之意。这个丁太傅,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呢!
她便笑道:“民女那前未婚夫人倒是不错,就是性格太懦弱了,什么都听他爹娘的!”
丁太傅恍然大悟:原来是老一辈的棒打鸳鸯啊!
接着心中一叹:这也难怪!做父母的谁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好,连家当时那样的情形,谁家肯娶呢?只是,这么做却有失厚道、不近情理、不守信义!这样的人家,宵小之辈尔尔!
“若无他事,民女告辞了!”连芳洲又是一笑。
“去吧!”丁太傅含笑点点头。
连芳洲脚步轻盈的出了丁府,与在门房等候的秦风一同出去。
秦风光看她的脸色神情便知事情的结果很好,便笑着向连芳洲拱手道:“恭喜姑娘了!”
“同喜同喜!”连芳洲冲他笑笑,扬眉笑道:“一好百好,我好你们自然也都好!”
秦风哈哈一笑:“那是自然,姑娘向来是个大方的人!”
连芳洲心头欢快,满心喜悦,也想旁人同她一样的欢快喜悦,便向秦风笑眯眯的道:“你和苏子季苏管事跟着我这一年来也着实辛苦了,我平日里虽然没有把这事儿挂在嘴边,心里都记着呢!等收完了棉花、忙过了这一阵,你们有什么心愿便向我说一说吧,只要我能够做到一定做到!”
秦风身子情不自禁一颤,惊诧的抬眸瞪向连芳洲。
连芳洲没有想到他的反应会这样大,倒叫他吓了一跳,笑道:“你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怀疑我只是随口说说?姑娘我——”
“不、不!属下没有怀疑姑娘!姑娘向来言出必行属下是知道的!”秦风连忙道,只是气息有点儿紊乱,他勉强令自己镇定下来,笑了笑,向连芳洲拱手道:“既如此属下先谢过姑娘了!”
“这是应该的!”连芳洲一笑,忍不住又道:“你可是——想好了有何心愿?现在说出来也不妨的!”
秦风微微又是一僵,却是笑道:“也不急在这一时,还是等收完了棉花、忙过这阵子再说也不迟!”
这些棉花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如果能够成功收获并且转变成财富,他的心愿应该可以很轻易达成。可如果一旦出现了意外,他的心愿,也就不用去想了。
他现在不想说,也强迫自己不要去想!
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他不想再一次的,陷入失望。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再走出来一次。
连芳洲见他不愿意说也没有再追问,又兴奋的笑道:“明日丁太傅会亲自去咱们那里看看呢!等回去了这件事你好好的安排一下!”
“真的!”秦风眼睛一亮,又惊又喜。这真的是天大的大喜事啊!
“自然是真的,我还能同你开玩笑!”连芳洲说着,两人相视大笑,热烈的讨论起来,越说越来劲。
送完了棉被,两人便乘车往四方街那处铺子走去。
据连泽说,差不多装修好了,还差最后一些收尾的工作。
连芳洲和秦风到那儿看了,果见里里外外收拾得焕然一新,几个工人正在有条不紊的干着活。
连泽看到姐姐来了也很开心,带着她前前后后、楼上楼下的看了说了一回,笑道:“明日一天,后日就能够全部结束了!姐,我想让阿简哥在这里陪我两天,后天我们一起回去!”
连芳洲不由得看向阿简,阿简便微笑道:“家里头料想无事,我就陪陪他后天回去吧!”
棉田防守成那样、又有丁太傅和苏家的名头倘若还护不住,那她连芳洲也太无用了!
她便点点头笑道:“嗯,既如此你们便后天回去吧!我跟阿简说几句话,你们先去忙吧!”
连泽和秦风自然不会多想,连泽去监工,秦风陪着他一起。
连芳洲往后院仓库前那株白玉兰旁边站住,阿简一笑跟了过去,笑问道:“丁太傅那里也还顺利吧?”
“嗯!比我想象的要顺利呢!”连芳洲笑得眉眼都弯了。
有些事情还没有确定下来她不会跟任何人透露,但是却可以跟阿简分享。
阿简听到她所说也十分高兴,笑道:“澈儿很好,是真的很聪慧灵秀,虽然开蒙晚了一些,但只要用功一些,明年考中童生是不会有问题的。不过,想要得丁太傅青睐,光考中还不行,还得取得好成绩、得有过人之处!我想,你回去后跟他细细说一说此事,平日里可让他去跟孙明学一学、让孙明指导指导!”
连芳洲不禁笑道:“还是你最好啦!我光顾着傻乐,都没想这么多呢!嗯,你说得对,可以让孙大哥指点指点澈儿!就让澈儿每天下学后先不急着回家,先去孙大哥那里学习一个时辰吧!”
反正现在下学得早,并不耽搁他回家。
说到指点连澈,尽管连海也是秀才,而且离他们家还更近更方便,但两人不约而同的连想都没有想到连海。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的爹娘连立乔氏难缠的原因。
也许潜意识里,他们跟连海其实也不是一路人,尽管连海跟他的爹娘也不是一路人。
阿简忽然瞥了她一眼,有点儿酸溜溜的道:“嗯,每日让澈儿去吧!若是天晚了我会去接他回家,在这上头你一点儿心都不用操!那个孙明,你还是不要与他再见了的好!”
连芳洲一怔,忍不住“扑哧”一笑,挑挑眼角轻轻嗔他一眼低声笑道:“你这样,是不是喝醋呢!”
“不然还能是什么!”阿简竟然不但大方的承认了,而且还对连芳洲居然这么问颇有微词,不满轻哼道:“别以为我不知那小子心里头打的什么主意!好好一个秀才读书人,不一心一意的备考,反倒也跟着下地里折腾,若说他没有起什么心思,说死我也不信!”
连芳洲又好气又好笑,话说,她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熟了?她还没嫁给他呢,他管得倒是越来越宽了!
“人家这叫劳逸结合!”连芳洲不由分辨道:“死读书读死书也没有多大的效用的!”
“你少帮他狡辩呢!”阿简却道:“我可从来没听过什么劳逸结合,我只知道十年寒窗就要坚持不懈一鼓作气,只听过头悬梁锥刺股凿壁偷光月下用功,这怎么是死读书呢?”
“……”果然代沟是不可以忽略存在的。连芳洲懒得在这上头与他纠缠,笑道:“算了,我说不过你行了吧?往后澈儿便交给你去接,我不管了还不行么!我告诉你啊,丁太傅可是说了,明天会亲自去咱们那看看呢!”
“真的!”阿简笑道:“如此咱们也可更放心一些!秦风和苏子季应该会安排得妥帖,不会有什么失礼之处。”
连芳洲笑着“嗯”了一声,犹豫片刻又笑道:“你说,明日我要不要让澈儿跟丁太傅见上一面呢?”
阿简看了她一眼,笑道:“我看还是不必了。丁太傅既然说了等明年童生试之后再看,让澈儿安心备考便是,其他的都可不必考虑!就算此刻见了,又能如何呢?”
连芳洲顿时便释然了,笑道:“我也是有这样的顾虑呢!听你这么一说果然应该如此!那明日澈儿该上学还是去上学吧!”
阿简与她相视一笑。
两人又说了些别的,方依依不舍的道别。
此时的两人都不知道,假如,第二天见丁太傅的时候阿简在场,那么他的身份也许很快就会真相大白,也就没有后来的那么多事。
可一旦如此,连芳洲也极有可能不会如期与他成亲,甚至会犹豫两难要不要嫁给他,而他也会陷入同样的两难!
可不管人为的意愿如何,事情依旧按照原本的轨迹,发生了。谁也不能回到那个“如果”的过去。
当天回去,秦风便和苏子季、连芳洲紧锣密鼓的安排起第二天丁太傅前来的事儿来。一直忙到了夜幕降临才回到家里。
吃过晚饭,连芳洲特特寻连澈说了话,将丁太傅的意思细细的给他说了。
连澈扑闪着清澈灵动的大眼睛,小脸上因为兴奋显得有点发红。
他双眼亮晶晶的看向连芳洲,不敢置信的问道:“姐姐,这是真的吗!丁太傅他,真的这么说的?”
太傅那是何等高高在上神一般存在的级别,那可是做过太子皇子们的老师的!这自然是天底下最厉害的老师了,不然天子怎么会选中?
连澈从来都没有想过,那居于神坛上的如此重量级的人物居然会亲口答应指点自己!
“傻瓜!”连芳洲不由轻轻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微笑道:“姐姐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这样的玩笑话呢!当然是真得不能再真的事儿了!”
看着连澈一脸的笑,连芳洲又柔声道:“澈儿,这是个很好的机会,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自己的了!”
连澈顿觉心中豪情万丈,用力的点点头:“嗯,姐姐,我一定会把握住这个机会的!这是姐姐好不容易为我争取来的,我不能辜负了姐姐!我一定会努力!”
连芳洲听了这话又欢喜欣慰又有点儿不安,忙又道:“澈儿你能如此体谅姐姐的心,姐姐很开心!可是这种事情也是看缘分的,只要咱们努力了,就算最后没有成功那也没有什么!靠自己的努力,将来未必不能得到更好的成就!还有,姐姐希望你无论何时都要牢牢守住自己的尊严,不要卑躬屈膝,更不要巴结讨好权贵。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你丢弃自己的尊严、靠奉承巴结去获得,你可明白?”
连澈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想了想便道:“我懂的,姐姐、我会努力,但如果还是入不了丁太傅的眼,我会更加努力!我想得到什么,也会靠自己的努力,不靠别人的,嗯,施舍。对不对,姐姐395.第395章县太爷来了
“对!”连芳洲笑道:“记住姐姐的话,等过几年你长大了些自然就明白了!”
连澈乖巧的笑着点头答应,“姐姐的话,我总记得的!”
第二天上午,丁太傅就来了。
比连芳洲预想的来得更早一些,想必是刚刚用过早饭便赶着来了!
连芳洲不觉勾唇暗笑:看来这位丁太傅,也是个急性子啊!
好在昨日该安排的都已经安排妥当了,想来不会失了礼数。其实自家是乡下人家,即便小有失礼,丁太傅也不会怪罪的吧?
连芳洲、秦风、苏子季等连忙迎了上去笑着招呼。
秦风和苏子季虽然也在京城里待过,久闻丁太傅的大名,但其实像他们那样的部门里的小小官吏基本上是没有机会见过丁太傅的。
此时见了,尽管知道丁太傅压根就不知道他们是哪个甲乙丙丁小鱼小虾,但是两人乍见之下心中还是难免惴惴。
直到几句话过,觉得丁太傅人也挺和气和蔼的,又看到连芳洲一脸坦然自然的笑着相迎,两人的心才慢慢的安定下来。
两人不禁相视以目视意: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唉,比姑娘还不如!”
“废话,要不怎么姑娘是姑娘,咱们只是属下呢!”
“话不能这么说,咱们好歹是做过官的啊!”
“可姑娘也不是一般小见识的寻常女子,不然你我又岂能甘愿为她所用,倾心竭力的为她谋划、做事!”
“唔,这么说来倒也有理!”
“本来就是这个理!”
“……”
简单的寒暄过后,便领了丁太傅去看做棉被的过程,丁太傅赞不绝口,一直夸着。
没有看见连澈,丁太傅稍稍意外之后便明白了连芳洲的心意,不由微微笑了笑。这一家子,行事很有章法,很好。
在会客厅稍作歇息喝了杯茶,与连芳洲、秦风、苏子季等闲话一阵,丁太傅又要去看石头坪棉田。
连芳洲三人便只好领他去。
这一次在地里看到的景象跟上一次又有所不同。这一次棉花已经成熟不少了,许多人在棉田里劳作着。
那白色的棉絮团团结在一起,堪比雪色,丁太傅见了满心欢喜,掠着胡子含笑道:“看起来产量似乎还不错!”
连芳洲当然不会把打顶的秘密全盘托出,此时托出,太没有价值了!
便笑道:“还算可以吧!这一年的辛苦总算是没有白费!”
丁太傅轻轻嗯了一声笑着点头。他虽然没有下过地,在书上却是见过那样的描述的,庄稼人侍弄庄稼,就没有不辛苦的。
这边正说着,忽然有人飞奔来报:县太爷来了!
众人都吃了一惊!
连芳洲不觉看向丁太傅。
丁太傅双手一摊,无奈笑道:“你别看着我,我也不知县太爷会来!既然来了,咱们迎一迎去吧!”
这是应当的,连芳洲便点头说了声“是”,与秦风等跟在丁太傅身后一同迎出去。
再说昨日,连芳洲离开县衙之后,乐不可支的知县大人也不用人帮忙,亲自搂着那床棉被兴冲冲的往后衙奔去。
他心里也非常兴奋,想找个人分享分享,这个人当然是与他利益休戚相关的夫人了!
知县夫人看到县太爷抱着一床被子乐得嘴巴合不拢的跑进来吓了一跳,惊得站了起来问道:“老爷你、你这是怎么了!”
县太爷闻言就是一阵志得意满的大笑,哈哈笑道:“夫人啊夫人,我的好运气来了!这回可是立了一大功,升官指日可待了!哈哈!哈哈哈!”
知县夫人呆了一呆,看看他,又看看他手里的被子,疑惑道:“可是,大白天的老爷你抱着这么一床被子做什么呀!哎哟,这是什么样人呀,怎的送礼送这种东西!真是一点儿眼力劲都没有!”
蚕丝被虽然也值钱,但送这种东西不觉得很可笑吗?难道不知道县夫人她最爱的就是金子银子吗!
“你懂什么!这可是天大的好东西!”县太爷笑呵呵的向夫人介绍:“这不是蚕丝被,这是棉被!”
“棉被?”知县夫人怔了怔,不以为然道:“那是什么东西!从来没听过!”
没听过就对了!
县老爷听她这么说面上的神情更加显得得意了,将那棉被放下,笑眯眯的同她说着来龙去脉。
知县夫人听得眼睛里渐渐的也放出光亮来,摸了摸那棉被,不由拍手笑赞道:“啧啧,真厚实!一看就暖和!冬天盖了这棉被,再冷都不怕了!那连家的,就光送了你一床?”
言下之意是,也太小气了吧!
县太爷白了她一眼,道:“你真是拎不清!一床几床被子有什么要紧的?要紧的是老爷我这次为朝廷立了大功,指定得升官了!哈哈!”
知县夫人想想也是,升官了,自然就会连带着发财了!于是她也笑了起来,好好的奉承了县太爷一顿。
两口子越说越是心花怒放,仿佛已经名利双收、耀武扬威了!
可是,知县夫人的眉头皱了皱,仍是不甘心的问道:“那连家的,真的就只送了一床棉被给咱们?”
“你怎么又来了!”县太爷不耐烦瞪她。
知县夫人撇撇嘴,道:“送礼送的这样小气,我可真没见过!若不是托了老爷您的福,她能做得出这样东西来嘛!怎么着也不能只送一床吧!起码也得一二十床——不对,咱们家上上下下几十口子起码每人一床、咱们做主子的一人还再多两床!她也太不会做人了,我得教教她!”
自己叫人去开了口,她还敢不给?到时候得到了几十床棉被,除了留下给自己夫妻和孩子们用,剩下的还能拿来卖钱!越想知县夫人就越开心!
“你给我住口!”县太爷脸色一冷,盯着她冷冷道:“你给我消停点,这事儿非同小可,我可警告你不要乱来!你以为这棉被是这么容易做出来的?倘若容易的话,满大街都是了,还有什么稀罕?还轮得到我叙功劳!人家连姑娘说了,等做好了还会再送几床过来!到时候好好的收了,你可不准东嫌西嫌的,更不准再向人家开口!人家也是要用来卖钱的,你张口就要几十床,开什么玩笑?人家主动把一份功劳送上门来已经是老爷我的运气了!再说今儿她带着棉被上衙门多着的人看见了,而且她也给太傅送去了,你要是贪得无厌逼出什么事故来,坏了我的前程,我可跟你没完396.第396章堂兄问话
知县夫人被丈夫一通声色俱厉的说教心里虽然不服气,却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好勉强小声答应了,心里头少不得还是嘀咕的。
今日早上,县太爷得到师爷的禀报,说丁太傅去了大房村那位连姑娘那里看棉被棉花,他心中一急,生怕丁太傅把功劳揽了过去越过他上奏天子,一口茶没喝完急急忙忙命令备轿也赶着去了!
正好便是此刻到达。
连芳洲和丁太傅迎了上来,县太爷当着丁太傅的面哪儿敢托大?恭恭敬敬上前请安,连带着连芳洲等也沾了光——不用小心翼翼在县太爷面前伺候说话!
当着丁太傅的面,县太爷笑得那叫一个和蔼可亲,说话待人那叫一个和气,这亲民路线走得半点错处也挑不出来!
彼此之间相互行礼见过,一行人便又重新回到棉田旁去看棉花。
看到这一眼望去几乎不到头的棉田,每一株棉花上都结了好几个饱满的棉桃,大部分还没有成熟,那零零星星成熟的,雪白雪白好不惹人喜爱。
县太爷下意识“咕嘟”吞咽了一声,心中暗暗道:这要是都做成了棉被卖了,得值多少银子啊……
他心中忍不住也暗暗后悔:早知道如此,当初老爷我也买一些田地种上这玩意儿多好……
县太爷逗留了大约两刻多钟,丁太傅便提议告辞回程。
连芳洲忙笑道简单备了酒菜,还请丁太傅赏脸。
县太爷是有意用了酒席再走的,可丁太傅坚持婉拒了,县太爷也不好留下,只得也笑着说了几句大方话,与丁太傅一同回城。
连芳洲早料到丁太傅不会留下用饭,略略坚持两句也就罢了,恭敬送了他们离去。
县太爷到的时候,连芳洲便悄悄的命秦风赶紧回去按照县太爷随从的人数每人准备一个红包。
秦风数清了人数,连忙便去了。
丁太傅只来了主仆三人,县太爷可是带了足足二十来号人!
送走了他们,连芳洲和苏子季等干活的干活,回去的回去。
那酒席既然他们不吃,连芳洲拿了两道菜回家吃,剩下的便让张氏晚饭给工人们添菜,数量不够再去小花果山捉两只鸡杀了。
连芳洲刚刚回到家里,连海便急急忙忙的从外头进来。
他虽然很努力的使自己看起来从容,脚步也迈得不算急切,但那神情和眸底的隐忍急躁却说明了一切。
“芳洲!听说丁太傅和县太爷来你家棉田里看棉花了?是不是真的!”连海一看见连芳洲连忙问道。
连芳洲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丁太傅和县太爷岂是等闲能够结交得到的?尤其是丁太傅,一个学长如果能够有幸跟他说上几句话,得他几句赞扬,身价名声立刻就不一样了!
倘若是善于运用的,前途会平坦很多很多。
难怪一向来表现得十分稳重的堂兄,这回也失态了!
连芳洲还没有回答连海,就看到连立、乔氏两口子前后脚也跟着进来了。她的眉头下意识的微微蹙了蹙。
这一阵子亏了有堂兄盯着,大伯父大伯母两口子消停了许多,再也没有跑来她家里找过麻烦,今日他们居然又跑来了,只怕又要生事!
连芳洲只瞟了他们一眼,便向连海点了点头,笑道:“是啊,丁太傅和县太爷来看了会儿,已经走了!”
连海不挑明了说,她也就装糊涂好了。
“走了啊!”连海轻轻叹了口气,无不遗憾失望。
“他们好好的来干什么呢?不会就是为了看棉花吗?这棉花整个裕和县又不光你种!在哪儿看不是看,怎的非得到你这儿来看!”乔氏立刻便问道。
语气既含着酸,又愤愤不平。好像丁太傅和县太爷来连芳洲这儿看棉花对她乔氏来说是十分不公平、不应该的事情一样。
连芳洲又好笑又好气,懒得理会乔氏这听起来叫人发腻发酸的语气,向连海笑吟吟的道:“是这么回事儿,昨儿我给县太爷和丁太傅家里各送去了一床用棉花做成的棉被,可能他们是为了这个来的吧!”
说着又笑笑:“其实我也不太懂这些,是表姐和表姐夫那天来了跟我说的!”
反正,随着她那两床棉被献上去,相信棉被的事很快就会在整个裕和县甚至更宽的范围内传播开来,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什么棉被?你,县太爷和丁太傅见你了?”连海越听越是一头雾水,又不敢相信的问道。
丁太傅那样的人,哪个读书人不想去拜访他?可他谁也不见啊!
连芳洲这么一个小丫头他就见了?那棉被什么的有这么大的威慑力?
连芳洲知道自己不说个清楚明白是没法儿打发他们家走的了,便笑着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连立听了几句脸色就有点变了,忍着忍着听完猛的站了起来,沉下脸向连芳洲呵斥道:“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乔氏同样眼睛一瞪,气冲冲张口正要说话——
连芳洲已是脸色一变,冷冷低喝道:“大伯父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我的事儿,我自己能做主!不对,也不完全是我的事儿,我表姐和表姐夫前几天来你也亲眼看见了不是吗!”
“你——”
连立顿时噎住,还要教训连芳洲,连海沉着脸叫了声“爹!”止住了他。
连立看了看儿子,不甘不愿的闭了嘴,脸上那神情却可算的上气急败坏。
“芳洲,”连海轻叹道:“你不要误会,昨日你的确有点冒失了,这么大的事儿商量一声不好吗?有我陪着你一起去也方便些不是?好在昨日你运气好,不然遇上中间使坏的刁奴什么的,那可怎么办!而且,倘若借此事能让我跟丁太傅攀上关系,无论是对会试还是对将来的仕途都是极有好处的!芳洲,我出头了,对你自然也有好处!”
连芳洲虽然早已明白连海就是这种人,无论做什么总要往“有没有好处”上想,可是此时听他这么说来,心里还是说不出的别397.第397章堂兄的心思
加上连立、乔氏的态度她十分恼火,闻言便轻轻一笑,瞟了连立乔氏一眼,半真半假的向连海道:“堂兄这话我可不敢当呢!将来堂兄得高中为官,我也不敢妄想什么好处,但愿大伯父、大伯母不趁机故意刁难整治我们姐弟妹几个我便心满意足了!并不敢要堂兄的照顾!毕竟,那是堂兄凭本事自己考上的,我们又没有帮上什么忙不是,怎么好无功受禄呢!”
连芳洲这一番夹枪带棒的话令连海一滞,脸上微微有点发红,忍不住不满的瞧了父亲一眼。
若不是父亲多嘴,事情断断不会如此!
从前他不在跟前没见过父母是怎样对连芳洲的也就罢了,如今亲眼所见,才知自己的父母远远比自己想的要无理的多。
分明已经分家另过的了,况且连芳洲姐弟妹几个早已今非昔比,他们却固执的非要用从前的眼光看待他们,非要在他们面前摆一摆长辈的架子,非要什么事情都妄想抓在自己手里,这是想做什么?
别说是连芳洲,设身处地想一想,换了自己是她,心里也必定会不痛快!
连海心中还在哪儿七八道的绕着弯子,连立听了连芳洲那话又气上了!怒道:“你什么意思!”
“你这会儿说得好听有什么用!真到了那一日,哼!”乔氏也尖声道。
连芳洲微微冷笑不语。
“爹!”连海已经唤住了连立,脸上有些不好看,说道:“家里头不是还有事吗?你和娘先回去吧!”
“家里头没有——”
“娘!”连海打断了乔氏,淡淡的语气中带上了一抹冷意和怒意。
乔氏还要再说什么,连立忙止住了她,深深的瞟了连芳洲一眼,道了一声“走吧!”拉着乔氏离开了。
连立心里头虽然也很不甘就这样走,可是他相信儿子比他有主意,比他聪明,有儿子一个人留下来就够了。
等事情完了儿子回去,有多少话不能问儿子的?
“芳洲!”看着爹娘离开,连海叹了口气,道:“他们就是这样子,一辈子了,改也不可能改的掉了,你不要跟他们计较!那些气话也不要再说了!将来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容许他们乱来的,你放心便是!”
不得不说,连海就是比连立高明得多。
至少她听了他这番话心里头感觉舒服了许多。
可这也是连芳洲心里头其实很看不上连海的原因。对自己的爹娘尚能如此,还指望他对谁会真心呢?
当然,将来他若是做官出息了,是不会抛开爹娘不管的,可只怕也仅仅就是不会不管而已,连立和乔氏想要他身为人子的关心、体贴心意的照顾,那是做梦!
而连芳洲一家子倘若过的红红火火的,他也会很乐意跟他们来往,倘若有一天败落了,他不会落井下石,还会伸出一两次援手补贴几个钱,但也就仅仅如此!
这种人,是刻入骨子里的冷!
用一句话来说便是唯利是图!
只有利、可图的利,他才会上心。
连芳洲压下心中的反感,勉强笑道:“堂兄这么说,倒叫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我也不是那样小气的人!”
“那就好!”连海终于放心的笑了笑,道:“我就知道芳洲你一直是个大度的人。”
“堂兄过奖!”连芳洲又笑笑。
连海见她始终不接自己的话,不得不自己重新捡起话头,道:“芳洲,不知道下回你们还去不去丁太傅那里呢?丁太傅毕竟是做过皇家师父的人,如果能,”
说到这里连海的声音顿了一顿。不知为何,面对连芳洲的时候,有些他觉得理所当然的话说起来总有点儿难为情。
“如果能得到他的青睐,对前途大有好处。芳洲,你愿意帮堂兄一把吗?”连海抬头,恳切的望着连芳洲。
连芳洲心中除了叹息,更觉得他有点可怜!
何必呢?
“堂兄,你想得太简单了!”连芳洲做出无奈的样子苦笑,道:“丁太傅家的门槛又不是菜市场,我就一个乡下种地的小丫头,还能想去就去呀?我算哪根葱哪棵菜,人家怎么会搭理我!这一次若不是有了苏家表姐和表姐夫帮忙,我也去不了呢!”
她生怕连海又缠着她非得让方晴、苏景和帮忙,接着又道:“表姐再三叮嘱机会来之不易,让我务必把握住了,我当时可是硬着头皮上,捏了好一把汗呢!不过堂兄,你人聪明,念书成绩又好,只好好好的备考,一定可以考上的,何必想这有的没的呢!咱们家是什么人家,人家丁太傅又是什么人家,就算进了人家家里、见了人家,人家也未必见得肯提携呢!”
连芳洲后边这几句话却是真心实意的劝解。
做人,无论是想升官还是想发财,都是一种追求,连芳洲从来不觉得是见不得人、难以启齿的事,但得走正道,别总妄想着捷径。这个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当然,升了官、发了财之后如何做官如何做人,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连海无不失望的叹了口气,听着连芳洲的劝解心中苦笑,心道芳洲你虽然聪明,可到底是个没读过书的乡下女子,见识、眼界都有限,聪明也只是小聪明罢了!
你哪里知晓这其中的利害呢?
天下的读书人千千万万,可最终能够考中举人、进士,最终能够得到官职的又有多少?
除了自身需要付出努力之外,更加重要、也更关键的是人情啊!
有人提携和无人相帮那是完全两回事啊!
所谓的朝中有人好做官说得不正是这个吗?
这些,又岂是她一个乡下女子能够理解、能够明白的?
连海很有信心,他相信只要自己有机会见到了丁太傅,并且跟他搭上话,他一定会看中自己、对自己另眼相看的!
到那个时候,自己在本地士林中那就跟普通的秀才变得完全不一样了!将来做了官,这资源都还能继续用得上。
想想看,既是丁太傅的老乡,又得他的青睐,本人又才华出众,谁人会不多看重尊重几分398.第398章连家大房
光是这么想想,连海就觉得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可惜,这原本美好的一切,原本完全可以变成现实的一切,都叫这个什么也不懂的堂妹给毁掉了!
多好的机会呀!
连海脸上的苦涩更甚,又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并没有怨恨连芳洲的意思。因为在他看来,连芳洲在这上头是愚昧的,她根本不知道她自己做了多么愚昧不堪的事情。他又怎么会同她计较呢?
他只是,为自己白白丧失了这么一个大好机会而扼腕罢了!
“我听说孙明这几天也在棉田里,他今天有没有见到丁太傅和县太爷?”连海自叹自伤了一会儿,又向连芳洲问道。
这叫什么话?连芳洲不可察觉的蹙了蹙眉头,心中更觉腻歪。
自家忙着摘棉花,张婶一家子、孙明都知道去帮忙,他这个堂兄不去就算了。连芳洲原本也没有指望他去,毕竟他要备考嘛,万一到时候考不中没准连立两口子还会因此迁怒她呢!
可不去就算了,当着她的面,竟然问出这种话,他就不觉得有丝毫的脸红、丝毫的不好意思吗?
他所关心的、在乎的,居然只是孙明有没有跟那两个大人物搭上话!
看来这一次,他是真的急了、乱了心智了。
就为了这么点儿事就乱成这样,这样的人何堪大用!就算将来真的当了官,永远顺顺利利不发生什么突然意外事件也就罢了,不然,他可如何能够应付得来呢!
这个官啊,不做只怕还好些!
连芳洲心里转了无数个念头,嘴上却是懵懵懂懂的笑道:“当然没有了!孙大哥是去帮我们家摘棉花的,当时和工人们都在棉田里忙着呢!”
“哦,那就好,那就好!”连海仿佛松了口气的说道,看到连芳洲似乎疑惑的看向自己,他神情不觉一滞,勉强干笑道:“我的意思是,他很好,很好,呵呵!”
连芳洲便也笑了笑。
连海便又向连芳洲道:“芳洲,以后如果万一,我是说万一,丁太傅他们再来的话,你可一定要跟我说一声啊!就算……就算堂兄求你了!这对堂兄很重要,好吗?”
连芳洲想了想,点头笑道:“好的!”
看这架势,不答应是不可能的了。只好先答应下来再说!
连海十分开心的笑道:“那到时候你可千万别忘记了!”
“我会的!”
“行,我就知道芳洲你是个最好的人了!”连海终于觉得得到了几分安慰,便笑着起身告辞了。
连芳洲也没有留他,送了他出去。
临出门前连海忽然又回头看了看她,笑道:“芳洲,刚才我问的孙明那话,就只是随口问问而已,你不要跟他提起。”
“嗯!”连芳洲笑着点点头。就算他不说,她也没有无聊得特特去跟孙大哥提起。这叫什么话?没的给人添堵呢!
“那就好!”连海这才松了口气,冲她笑笑。这回是再也没有别的什么嘱咐了。
送走了连海,连芳洲不由得抬头望天,长长的舒了口气。
跟这样的人说话,真的是一点儿也不痛快啊!可是偏偏,这也是她的亲人呢!
连芳洲暗下决定,一定要时时刻刻的关注着澈儿,澈儿绝对不能变成他这样!哪怕将来上学堂念书出不了头,也绝对不能歪成那样!
再说连海回到家中,连立和乔氏早已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转了无数圈。乔氏从屋里到院门来回不知跑了多少趟向外张望。
终于等到了儿子回来,两口子的眼睛一起亮了起来迎上前。
“怎么样?那死丫头是怎么说的!”乔氏忙问。
连立见自己要问的话被妻子抢了,便不再开口,而是同样睁大眼睛瞪向儿子。
不怪他两口子反应如此激烈,主要是这件事情的确是太大、太重要、太要紧了!
如果能得到太傅的青睐,对儿子的前程是极有帮助的。
而乔氏想的则是,要是跟县太爷有了交情,往后在这村里老娘还不能横着走?就算是张里正那婆娘牛氏,哼,也得看自己的脸色!还有连芳洲那个死丫头,一次次的对自己不敬,让县太爷抓她去坐大牢!当然,她家的财产全部都要给自家!
连海却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微笑道:“已经没事了!爹、娘,这件事你们别管了,也别再去问芳洲什么,总之,就不要再提了!”
连海不愿意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失望和郁闷,在爹娘面前也是一副云淡风轻、自有主张的神情。
“什么!”乔氏第一个就不答应,瞪大眼睛道:“那死丫头自作主张妨碍了你的前程,我看她就是故意的!要是这么轻易就放过了她,今后指不定还做出什么来呢!不行,我非要教训她不可!”
“你给我消停点!”连立呵斥了乔氏一句,忙向连海道:“那丫头究竟是怎么跟你说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连海知道自己不说个清楚爹和娘定会没完没了的纠缠不休,便轻描淡写的道:“芳洲她并不知道见丁太傅对我的好处,所以才没来告诉咱们。她已经说了,今后再有机会一定会告诉我的!”
“哦!就这样啊!”连立半信半疑。儿子说的话他当然是信的,可是连芳洲的话那就——
他可不是第一次吃亏了。
乔氏那厢则气哼哼的道:“那死丫头能这么轻易便答应了?我可不信!儿子你是不知道啊,那死丫头可狡诈着呢!她的话十句里头有九句半是要不得的!她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你出息、看着咱们家越过越好?她巴不得咱们家败落呢!嘴里答应,谁不会啊!儿子你可别叫她给骗了!”
连海心里也不由“咯噔”一下,连芳洲跟自家父母之间的恩怨他是清楚的,很难说她不会存了什么心眼。
可是,哪有如何呢?
她不是一个可任由人搓圆搓扁的,也不是三言两语几句好话就能够哄住的。
相反,她还十分的聪明。
又有苏家、崔家,又有了这么多的财富,如今跟县太爷和丁太傅也有一面之缘说不定还很得他们好感399.第399章秀苑开张
就算她存了心哄骗自己,自己又能如何?说到底自己不过是她的堂兄罢了!而且还是个爹娘对她极其不好的堂兄。
连海越想心头越是烦躁,脸色也变得有几分不好看了。
“您还好意思说!还不都是你们!”连海终于忍无可忍的冲着连立和乔氏抱怨:“我早就说过了,不喜欢他们就不要看、不要管他们,人家又没招惹你们妨碍你们什么,何必三番五次的去找人家的麻烦?如果你们当初对他们好一点,咱们两家的关系也不会弄到如今这个地步!要不是我,哼,只怕早就了断得干干净净了!”
连立皱起了眉头,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儿子,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乔氏则哼了一声,说道:“谁能想到那死丫头踩了什么****运会有今天呢!要是早就知道——”
要是早就知道,自己会怎样?
要是早就知道,会巴结讨好她、不再骂她?不行,这她可做不到!
对了,要是早就知道,一定早早的跟张里正和那几个村老们说清楚,今后连家两房就两家并一家,那几个小崽子跟着他们一起过,由他们来照顾!这样,他们的一切,不都是自家的了?
包括他们自己,都得老老实实的给自家干活!
哼,尤其是连芳洲那个死丫头,要是敢不听话,就把她给卖了!
乔氏越想越是后悔得不行,也更恨当初提出立字据各家过各家的连芳洲。
那死丫头,鬼心眼儿可真多!也不知道像谁!
“要是能两家合为一家过日子就好了!”乔氏叹了起来。
连海听了她前边那话只觉得一阵气恼:到了这个时候自己的娘竟然还如此糊涂!
可听了这后边一句,眼睛却不由得亮了亮。随即又苦笑摇了摇头,叹道:“罢了,都闹到了这种地步,又有字据为证,还有什么可合的!今后对他们客气点!在人前别带出幌子叫人说嘴!”
关起门来在屋里,连海从来不管乔氏左一句右一句“死丫头”什么的,自己的娘就是这样了,做儿子的还能怎么说?
“那可是,万一将来就算有机会她也不跟咱们说,那怎么办?”连立又道。
连海的眉头不自觉的挑了挑,皱了半响摇头道:“不会的!芳洲她不是那种人,她既然已经亲口答应了我,就一定会做到的!”
他眸光一凝,坚定的道:“我不会让她食言!”
“你是不是有什么好主意?”乔氏眼睛又亮了起来,迫不及待的问道。
她早就盼着儿子能够为她想个好主意好好教训连芳洲一通,她相信儿子是有学问的人,也比那死丫头聪明多了,肯定会想出好主意来的。
可惜,儿子一直没有理会她的这个心愿。
如今听到这话,她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这件事你们就别管了!”连海眉头又皱了起来,觉得自己太阳穴两边开始隐隐作痛。
他真是不明白,爹娘为什么就非要跟二房过不去?尤其是娘,为什么会把芳洲堂妹恨得咬牙切齿?
从前他们任打任骂欺负欺负也就算了,难道不懂得什么叫做此一时彼一时、不懂得什么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吗?
想着他心里又无奈的笑了,他们当然不懂得,他们又没读过书!唉!
连海连劝解、解释的欲望都没有,正色的向连立乔氏道:“我再说一遍!这件事情你们不要管,我自有主意!还有,以后不要再想着找他们的麻烦,就算我做儿子的求你们了!”
“你——”
连立和乔氏脸色一变,俱是一呆!
两人相视一眼,怔怔的,听到儿子说这话,心里头也不知道是何种滋味。
“好吧!”连立勉强笑了笑,点头道:“你既然已经有了主意,我们就听你的!”
“嗯!多谢爹和娘!”连海终于松了口气,露出笑容。
九月九这天,秀苑如期热热闹闹的开张了。
预料之中的,连芳洲并没有过去。
棉花成熟的面积和数量越来越多,她也越来越忙。
而且秋收也已经开始了,人手雇佣明显的不足起来。
不说别人,自家要不了几天都得分出人手去收割那六十多亩的水稻呢!
收割之后要扬场、摊晒,最后还要收进仓库,也有的忙呢!
无奈之下,连芳洲只好跟赵六那边说,差不多的人也暂时先雇佣了,只能多安排自家人看紧一点了。
趁着连续的大好晴天,能多收一些就赶着多收一些,谁知道什么时候会下雨呢?
一旦下雨,就得耽搁了。
而且,成熟了的棉花可禁不得雨淋呢!
崔绍溪也从家中赶来参加秀苑开张典礼了,听说连芳洲没有来,他也没露出什么失望的表情。
并且绝口不跟方晴或者苏景和提到连芳洲以及与她相关的事情。与方晴、苏景和等有说有笑的,心无芥蒂,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只是,他的眸光深邃了许多,而神情,也不像从前那般张扬的肆无忌惮了。
苏景和心里头痒痒,找准机会忍不住问他几句,崔绍溪淡淡一笑,不紧不慢的道:“如今这样,不正是你们希望看到的吗?怎么?表哥反倒不习惯了?我倘若对芳洲纠缠不清、死缠烂打,你便开心了?”
“你胡说什么!”苏景和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
他这番话分明心中还是存着怨气、不甘的!可他又能帮得了他什么呢?
“我只希望你是真的明白、真的想开了!”苏景和说道。
“表哥!”崔绍溪忍不住乐了,笑道:“我可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你也会说这种话!这话啊,表嫂说的还差不多!”
苏景和有点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笑了笑。
好吧,果然历史有污点的人伤不起!
秀苑的开张活动办得非常成功,一共有四五十位双流县当地土生土长的、以及在此地做生意稍作停留的乡绅财主富商们参加,加上各人的随从奴仆丫鬟婆子、携美同游的妾室妓子、奉承的清客幕僚等,总有将近二三百人,热闹无400.第400章棉花事件
赛马活动进行得非常精彩与激烈,众人意犹未尽,当场便有好几人各自包场订下了日子要带朋友来玩儿。
待得游玩了小半个秀苑、登上了观景台,听了魏大管事等几位管事的解说,众人对这个地方一下子生出了浓浓的兴趣。
尤其是对那些短暂停留的富商们来说,在这儿住下,可比客栈强多了!
于是,开业三天之内,别说九座别墅小院,便是公馆也入住了超过三分之二!赚了个盆满钵满。
等三天之后算账,除去所有的成本,足足赚了将近六万两!
如今那些人住在那儿,每天都有各种消费,算下来一天至少能赚上数千两。按照此速度算来,用不了一年,便能回本。
方晴已经是很有经商天赋的精明厉害之人,可对此依然感叹万千!
除了赞扬连芳洲之外,更是大叹道:“那些商人富裕,个个都是大财主,这个我早就知道了!可我没想到他们一个个这么舍得花钱!”
对于她的这个疑问,苏景和倒是能解惑,便笑道:“这个你就不知道了!有钱人不在乎花钱,只在乎独一无二的享受。能得到旁人得不到的享受,能够花得痛快合心意,就算花费再多的钱他们也不会在乎的!要不勾栏中怎么那么多一掷千金的主儿呢!”
谁让他们拥有最多的就是钱呢?
方晴便拖长声音“哦——”了一声做恍然大悟状,瞥了苏景和一眼幽幽的道:“这个道理我这样人是再也不能明白的,比不得夫君你,一掷千金亲身体验出来的……”
苏景和面上的笑容一僵,恨不得掐自己的嘴!
好不好的多说那最后一句话做什么?真是没事儿找抽!
女人家就是这样,口里头总是说着“不在意”、“没关系”、“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诸如此类以示宽宏大度的话,转个背便使各种心眼变着法的折腾人。他又不是头一回在她这儿上当了,这倒好了,越活越回去了,她没诓他,他自己胡说八道个什么劲!
苏景和忙又陪起笑脸各种奉承讨好、好话说尽,方晴这才“嗤”的一笑,甚是宽宏大度的笑道:“我同你开玩笑说着玩的呢!其实你说的也有道理!”
“……”苏景和心里哀嚎,她又大度了!
方晴哪里去管他心里何样心思,琢磨着他的话,觉得也有些道理的。
要知道公馆中的菜肴好些是连芳洲提供出来、经过顶级厨师照做或者改良的,除了在公馆在外边绝不可能吃得到,即便是在苏家其他的酒楼中也是绝对吃不到,绝对的独一无二。当然,价格也贵的离谱。
还有戏院里演出的戏曲,也有好些是连芳洲详说故事,由潦倒又文采超然的秀才细细的编写出来的,经过连芳洲三次的提供修改建议,有好些精彩之处还是她亲自修改(主要是连芳洲记得的也就是一拉半拉而已),在外头也是决计听不到的!
同样的,许多歌舞也是教娘们得了连芳洲的建议与乐曲有感而发改良创作而来,在外边也是绝对没有的。
更别提这苑中别处不可见的奇花异卉和优美的景致、舒适的生活了!
这些,都是吸引人砸钱的本事!
想要热闹,这里有,想要幽静野趣,这里也有!
连芳洲很快收到了方晴的信,以及送信来的李妈同时奉上的九千两银子。这是除去她尚欠着的五千两本钱之后的纯利润。
连芳洲做梦也没有想到已经在赚钱了,倒是一笔意外之财。
方晴在信中详细的说明了那日的热闹,连芳洲闭上眼睛仿佛便能想象得到,心情十分畅快。等到冬天梅花开了,自己再去玩一回吧!
随着那天她往县太爷和丁太傅家中送了棉被之后,此事立刻如燎原之火的势头迅速的传播开来!
整个裕和县沸腾了!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的盯上了这种叫做“棉花”的植物。
其实,世上的有心人多得是,用棉花做成棉被,并非连芳洲一个人想到了。
棉花成熟之后,也有好些人见这东西跟木棉差不多但比木棉的丝絮要结实,便心中一动,想到了用来填充被子、鞋子、衣服冬日取暖。
得到有人已经将这棉花做成了被子进献了县太爷和丁太傅,很讨了他们的欢心之后,无不扼腕叹息并且后悔。
与人闲聊之时少不得叹上几句“我早就想到了这个,只可惜没有那样大的胆子敢惊动县太爷和丁太傅!”,或者是“我也想到了,哎,可惜动作没有别人的快!真是悔啊!”诸如此类的话。
这些话辗转传入连芳洲耳中,三姑奶奶、连泽等都十分腻味并且为连芳洲不平,三姑奶奶更是很说了些刻薄的酸话,骂上几句“马后炮!也不嫌臊得慌!”
只有阿简私下向连芳洲笑道:“这样一来倒是好事,如此,你也不会显得太显眼!太与众不同!”
这话真正说到了连芳洲的心坎上,向他展颜笑道:“我听到这些传言心里头也是大大的松了口气呢!这样对我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你也这么想就好!”阿简放了心,两人相视而笑。
有人乐得跳出来吸引众人的目光有何不好?反正她已经抢了先机给县太爷和丁太傅献上去了,这功劳是妥妥的。
而且,那些人就算真的有这样的想法,也想的太简单了些。一床棉被,岂是那么容易便能够做出来的?是光往被套里塞那么简单?
笑话!
事实上还真别说,几乎所有人还都是这么想的。
细心点的把棉花压实了实,填充之后用针线粗粗的缝上数道以达到固定的效果,再在外边另外套上一层被套。
懒一些的直接就拿棉花往被套里头塞,棉花毕竟不如木棉蓬松,岂能是一样的处理方法?睡着睡着那棉花全部都结成块或者团斜到一边,拿着抖了抖,继续盖。棉花毕竟
有的更粗心大意,棉花没晒干便装进去了,结果发了霉返了潮,连带着外边的被套都生出了霉点这才想起来该拿到太阳底下去401.第401章叫我去帮忙吗
还有的甚至连棉籽都没有去除便直接填充进被套里,结果到了春日南风天或者雨水多的三四月,因为潮湿、空气中水分大,居然在被子里头发了芽……
总之,无所不有!
更有那也大着胆子进献给县太爷的,结果被县太爷以“存心戏弄”之名大怒轰出了县衙,惹来无数人笑话。
县太爷看到那比连芳洲送去的低了明显不知道多少个档次、分明糊弄的所谓“棉被”,能不生气吗!
那些最擅长于寻找商机的精明商人立刻看到了赚头,开始大肆收购棉花。
一开始价格并不算高,一来觉得乡下人老实好哄,二来觉得全县所有庄户人家都种了,这玩意儿虽然见所未见,但其实也算不得稀罕了,哪里值得出高价钱收购呢?
当然,收购回来做成棉被出售,价格肯定不会低。
不但不会低,反而会很高、很高。
谁知众人一开始种这棉花的时候绝大部分都是怀着抵触的情绪,加上本来也不懂得如何侍弄,这长势能好就没天理了!
最重要的是并没有经过打顶,结果自然很少。不但少,而且小。
如此一来,数量真心不算多。
再加上乡下人虽然好哄,但是棉被的事情一传开,谁家收了棉花之后还肯卖?
穷人最怕的就是过冬天,有的买不起毡毯或者木棉被,只能盖稻草编成的软席或者狗皮、牛皮等动物皮子。
如今有了棉花,并且是自家地里出的,又不用花钱买,算起来家里头数口人的自家还不够用来做被子呢,谁会舍得卖?
就算那价钱很是诱人,绝大部分人也经住了诱惑。
于是转了一圈下来,所得远远超乎想象的少的商人们不得不提高了收购价钱。
如此相互之间一开始了竞争,这价钱就炒得越来越高,到九月底的时候,竟然到了一斤棉花八两银子的地步!
这样的高价,终于令绝大部分的人家经不住诱惑,卖了!
连芳洲知道了消息,特意给方晴和苏景和去了信,表示就按照先前说好的价格不变,棉被的售卖价也不会变。
方晴和苏景和很快就给她回了信,自然表示一切无异议。
两口子以及苏老爷不免感叹,待她更真心了几分。毕竟这个世上能够不被富贵迷花眼的,尤其是原本并不富裕的人,其实一点也不容易。
如今秋收已过,棉花正是收获最繁忙的时节,连芳洲终于雇到了足够的人手来采摘。又雇了二十来人专门除棉籽。
已经给苏家那边送去了六万斤,全部是除去了棉籽的。还有自家工人做出来的三千床棉被,有七斤的、八斤的两种规格。
因为借用苏家的销售渠道,连芳洲便每一床棉被减少五两银子让利给苏家,方晴和苏景和拗不过她也只好接受了。
即便如此,这一个月送过去的棉花加棉被,就赚了五十多万两!
而因此产生的各种成本在这个天文数字面前,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
好在众人看到那招招摇摇的马车队运棉花往苏家,只当是苏家借连芳洲的手种的,并不知道是连芳洲发了这么大的财,倒省去了她许多麻烦,不必要在这方面花费心思。
至于苏家,谁敢打他们家的主意呢?
这日晚上,连立一家子吃过晚饭,连海便跟乔氏说道:“娘,明天我们俩也去给芳洲他们帮忙采摘棉花吧!”
“你说什么!”乔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跳了起来,愤愤叫道:“你让我去给她采摘棉花!”
“你也不许去,我们家不缺那几个工钱,你好好的在家里用功是正经!”连立也道。
两口子相视一眼,心里头都有点酸溜溜的。
棉花的事情可以说是现今最最轰动、也最最惹人眼热的事情了。
连立和乔氏心里头对连芳洲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两口子为此精神蔫蔫,好几天都没吃好睡好。
尽管两人都认为连芳洲不过是给苏家打工的,可这么大的利益,苏家就是手指缝里漏漏,那也足够普通人家吃穿好几年的!
这死丫头是真的走了大运了!
乔氏满心的不舒服,拐弯抹角的想要打听苏家究竟分给连芳洲他们多少银子,甚至连清儿都问了,可惜谁也没有告诉她她想知道的。
她这心里头正不痛快呢!正诅咒巴不得连芳洲倒霉呢!儿子却叫自己去给她帮忙,这不是拿刀子戳她的心肝肺吗!
“这不是几个工钱的问题!”连海眉头皱了皱,说道:“总之我怎么做自有我的道理,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娘,你不去也行,反正明天我会去!”
“你!”乔氏气得一口气闷在胸口,颤声道:“你、你还是我的儿子吗!你不帮我教训那死丫头出气就算了,居然还逼着我向她低头!我不去!你也不准去!你要是敢去,我、我——”
乔氏我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威胁儿子。
沉思了片刻的连立却突然一把拉住了乔氏,点点头道:“去!那就都去吧!论理咱们是一家人,也应该去帮帮忙的!总不能比的连外人也不如是不是?阿海啊,摘棉花这种事你娘去就行了,咱们爷俩去问问有没有别的要帮忙,这回芳洲雇了这么多人,难道不要有人专门管着这些人的?万一他们偷了棉花怎么办!我们这也是为了芳洲着想啊!”
乔氏正要气急败坏跟丈夫顶撞几句,听到了这话眼珠子一转便不吭声了。
要说这棉花种子她家的当初当然没有卖给连芳洲,自己撒在地里了。
可是并没有打理,任由自生自灭。
等到棉花事件传得风风火火的时候,两口子这才急冲冲的上地里看去。一看傻了眼,有一半不知道什么时候死掉了,剩下的一半稀稀拉拉的在杂草中求生存,结的棉桃不但稀少,而且瘦不伶仃的,摘了下来还不知道有几斤呢!
两口子都十分扫兴,为此还相互埋怨了一通。对连芳洲家的丰收更是怀恨在心了。
此时,连立的一个“偷”字令乔氏的心思活络了起402.第402章乔氏的私心
人人都知道连芳洲家的棉田四周晚上会下陷阱、捕兽夹,又有巡逻的人和狗,谁也不敢晚上去打主意。
可是白天趁着采摘的时候偷一些岂不正是好机会?
那玩意儿松松软软的,一捏只有小小一坨,到时候穿一件宽松的袍子去,在里头多缝几个小口袋,一天没准能偷个十斤八斤甚至更多呢!
乔氏心里已经在美美的想开了。
听说在她那儿采摘棉花的都管得很严,有她家的下人盯着看着,一旦发现有人偷是要重罚的。
可是别人怕,自己有什么好怕的?自己可是她的大伯母,哼,就不信她为了几斤棉花敢把自己打一顿!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连海可不知道自己的娘心里在打着什么鬼主意,听到爹那么说皱了皱眉,道:“管事的事儿芳洲家自有人做,她不可能让咱们插手的,何必去自讨没趣?爹你就在家吧,我和娘去采摘棉花!”
他又加了一句:“孙明都能去,我是她的堂兄,去了也不丢人!”
不但不丢人,旁人也只会说好的。
连立虽知儿子那话是事实,却不太甘心,不由皱了皱眉道:“什么叫咱们插手?咱们是自家人,好心好意的去帮忙,她能说什么?她对你不是挺好的吗!”
“正因如此,我才不愿意让她多心!什么都别说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吧!”连海断然道。
连立无奈,只得勉强点头说了声“好吧!”
第二天一家人特意赶早吃了早饭,连海和乔氏便忙忙赶往连芳洲家。
连芳洲听他们说明来意不觉一怔,再看看乔氏居然没有露出半点儿不情不愿的神情,反而还冲自己笑了笑,好像生怕自己不要她去帮忙似的!
诡异,很诡异呀!
连芳洲抬头朝外边的天看了看,这太阳还是打东边出来吗?
不过无论怎么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人家要来帮忙,她自然也没有理由拒绝的份。
便点头笑道:“难得大伯母和堂兄有心,正好阿简要去,等会儿便跟阿简过去吧!如今石头坪那边的事儿都是阿简和张婶、赵嫂子在安排呢!”
三岔口这边,则是秦管事和李叔、李三合、孙明一家子在管,秦管事有时候能去,有时候有事便是连芳洲去。
每一处还有王大、李大等数个工人一起帮着管,顺便也帮着采摘一些。连泽则与苏子季一起在大院那边监工安排。
如此一理,加上请来的人都是赵六帮忙精挑细选的忠厚老实人,每日早晨采摘前又会集合众人强调一遍定下的赏罚规则。这棉花虽然堪比白花花的银子一般值钱,这些日子以来,却什么偷盗的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这种事情一旦开了口子,后果是难以控制的,那绝对是一发不可收拾。
乔氏听了她这话心里便不满起来,忍不住白了阿简一眼哼道:“我说芳洲,你也太分不清内外了!放着好好的姓连的自家人不用,偏要让那不相干的外人来安排事情,这算什么呀!天知道那些外人会背着你做什么小动作呢!”
连海喝之不及,不由扯了扯乔氏,向连芳洲笑道:“芳洲,我娘这张嘴就是这样,你别理她!你是个有主意的,自然样样安排的妥当!”
连芳洲只觉得十分无聊无趣,她当然不会搭理乔氏这话,便径直向连海笑道:“堂兄便先回去等着吧,阿简还有一会儿才出发呢!等下我让他去叫你们!”
“行!那我们就先走了!”连海点点头,拖着还想说什么的乔氏走了。
连芳洲和阿简面面相觑,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阿简笑道:“你如今能如此坦然轻松面对你那大伯母,真是一件好事!”
连芳洲好笑一叹,向他笑道:“不然怎么办呢?堂兄有句话说得还是很对的,她这个人就是这样了,我既没有精力去改变她,也没有功夫同她生气,只能置之不理了!不过,”
她皱了皱眉:“我最担心的就是她要来帮忙,没想到还真的来了!天知道到时候会生出什么事儿来呢,等下你到了棉田里拜托张婶或者赵嫂子好好的盯着她。”
阿简笑笑,轻描淡写道:“她还能做什么?不就是小偷小摸偷几斤棉花,顺便再给你毁掉糟蹋一些吗!”
连芳洲“啊”的一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我看差不多就是这样,我真是傻了,竟想不到这个!”
此时三姑奶奶在厨房做饭,连澈已经去上学,连芳清天天和连泽一起去大院也已经过去了顺便在那边吃早饭,屋子里只有阿简和连芳洲两人。
阿简的目光便温柔了下来,柔声道:“你不是傻了,是这阵子太累了。等过了这一阵,你要好好的休息休息,嗯,要不咱们就去秀苑住几天如何?顺便带阿泽、清儿他们都去!”
连芳洲心中一暖,又有点儿微羞,抿了抿唇含笑道:“嗯,到时候咱们一起去!”
阿简笑笑,又道:“我看你那大伯母让张婶或者赵嫂子盯着都不太妥,毕竟一个村子里的,又是你的长辈,她们就算看见她的小动作也不方便说什么、更不好做什么。这样,我会把她安排在一个心直口快的妇人旁边。”
如此安排,自然不会向旁人透露乔氏的身份。
连芳洲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笑道:“还是你想的周到,就这样安排好了!我这阵子叫白花花的银子迷花了眼,想事情都有点儿顾前不顾后了!”
阿简笑笑,深邃的眸子中柔情满现,凝着她,温柔无比的道:“有我在,你放心迷糊便是!可是芳洲,咱们好些日子没好好说说话了呢!”
连芳洲脸上一热,那种偷偷摸摸见不得光似的感觉又来了。
阿简见她嗔自己一眼便呵呵一笑,道:“还是等忙过这阵子再说吧!”
用过早饭,阿简便去叫乔氏和连海。
看见阿简来了,乔氏还想拿拿架子摆一摆谱,被连海使了眼色拉住,又想着等会儿偷棉花的事这才没有说什么。
心里却不免把阿简臭骂了一顿没眼力劲,不过一个打秋风的远房亲戚,在她面前摆什么架403.第403章这婆娘是谁呀
三人来到地里,这边老早就已经开始忙碌了。大麻袋大麻袋的棉花堆放在一旁,三四个人在忙碌着装车准备往大院运送。
自家的车辆不够,连芳洲又雇了四辆车,这边分了两辆,加上自家的车一共是三辆。
这边管装车押车的是王四,见到阿简他们来了便笑着招呼了声,阿简冲他笑笑点头,领着乔氏和连海往棉田里去。
此时棉花的叶子已经落了一半,枝叶渐渐转黄,乍一看去,那雪白的棉桃显得更加惹眼。
乔氏瞧着这一大片白花花雪点似的棉花,眼中放出贪婪的光,恨不得这些全部都是自己的。
她忍不住又开始愤愤了:凭什么这死丫头家的棉花长得这么好,自家的却长成那种样子,真是不公平!
这死丫头也真是够小气的,这么多的棉花,也不说给自家送个几百上千斤去。
哼,平日里“堂兄堂兄”的叫着倒是亲热,到了利益上头还不是眼角也不朝自家斜一眼!
就冲她这,将来还想沾自家的光?她做梦呢!
“这就是棉花?长得真不错!看样子丰收了啊!”连海从来没有来过,也没见过棉花——他可是读书人,怎会关心这种东西?见此不由感慨道。
阿简瞧了他一眼,点头笑道:“是啊!芳洲这一年着实辛苦,若再不丰收都说不过去了!”
“芳洲很能干啊!”连海笑笑,便道:“我们这就下地去了!”
阿简想了想,便向连海笑道:“其实也不差一两个人,要不,你们就在这儿帮忙记数打包吧!未必要下地里去!”
这边有两个人是专门负责将众人采摘回来的棉花压实扎口记数堆放着,比起去地里倒轻松一些。
连海到了地头上为了表明自己的态度自然是听阿简的,再说他一个秀才,又从来没下过地的,让他下田地他还真的有点别扭呢!
因此听了阿简的话竟暗暗的松了口气,毫不犹豫的便笑着道:“那也行,我们就留下吧!到了这里,自然听你的安排!”
“我还是下地吧!我惯熟做那个!”乔氏却立刻反对。
开玩笑,她是来偷棉花的,不下地怎么偷啊!
阿简见她坚持下地,也不说什么,带了连海过去那两人那里,便领着乔氏到一位林家村的顾嫂子身旁,说道:“就在这儿吧!跟着大家的方向往前采摘,不要乱走动!”
“我知道!”乔氏很不满阿简这话,有种听他命令的感觉,口气便有点冲。
顾嫂子等周围四五个妇人忍不住停了停手里的活朝她瞟了一眼,相熟之间交换个眼神:这位嫂子是谁呀,口气这么冲!
阿简也不在意,便径直走开了。
众妇人们也不在意,看了一眼后低着头继续自己手里的活计。
采摘棉花是按斤付工钱的,一斤三文钱,有的人摘得快的一天能够摘三百来斤,差不多一两银子!
真正的时间就是金钱。所以大家都很珍惜时间,谁有空去八卦呢!
要八卦什么时候不能八?非得跟钱较劲?
为了显示自己的不同,乔氏故意挺了挺腰杆,揉了揉肩膀,四下看了一眼,见众人都低头忙着自己的,也没人搭理自己,不由有些扫兴,鼻孔里轻轻哼了一声。
转念又想,这样也好,没人注意正好办事!
她便慢腾腾装模作样的采摘起来。
一边采,一边双眼滴溜溜的朝众人偷偷的瞄去,不动声色的离开众人越来越远一些。
“这位嫂子,你这边还没采摘干净呢,别往那边去了!”顾嫂子忽然冲她高声笑道。
乔氏吓了一跳,“哎哟”一声转过头,不满的瞪着顾嫂子道:“你是谁呀,要你多管闲事!”
顾嫂子人品好,又心直口快,这一小片五六个妇人都归她管。
为了方便,哪些人采摘哪一片区域都是大致划分好的。众人也都知道,一直也都遵守着。
乔氏这么一说,众人不由都怔住了,惊讶的看向她。
顾嫂子忍不住有点不快,可她不想节外生枝耽搁了手上功夫,便忍着气仍笑道:“嫂子面生,从没见过呢,是第一天来的吧?呵呵,这也难怪嫂子不知道了!连姑娘让我管着这一片呢,如何采摘、往哪儿采摘都是有范围规定的,不能乱跑,要不然啊,明天可就不用来了!咱们赚几个钱都不容易,这个机会更是难得,主家怎么说咱们自然照着怎么做嫂子你说对不对?”
“那——”
乔氏很想骂一声“那死丫头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要我听她的!”,总算想起来场合不对,忍下了这话没说。
再想想那死丫头是个翻脸无情的,要是真的把自己赶走岂不是亏大了?
便哼了一声往回走,也没回应顾嫂子的话。
众妇人们又是相互交流眼神:啧啧,这婆娘什么玩意儿呀!人家好声好气同她说话,她连个屁都不放!
顾嫂子心里也更添恼火,不过看在银子的份上,并没有同她计较,见她回来了也就罢了。遂继续自己的工作。
众妇人也是一样的心思。
乔氏哪儿是认真干活的主儿?
就算原本是,这会儿也不可能是。
看到连芳洲家的棉花如此丰收,再想想自家那淹没在野草中瘦不伶仃的可怜棉花,就恨不得眼睛里喷出火来把这一大片都烧光!
她很想顺便搞些破坏,可惜这棉花不像水稻,碰一碰谷粒就掉到地上了。无论她怎么碰,那棉桃都稳稳当当的生长在枝头,只不过悠闲的晃了晃而已。
她倒是想踩上几脚,无奈茎秆粗壮踩不倒,枝桠也很结实,她又不能光明正大的下死力气去毁。
结果弄得自己手上反倒划伤了两道而棉花从枝干到花半点损伤也没有!
乔氏气得要死,却也只能气着,无可奈何!
不甘心的停止小动作,乔氏便开始寻找机会往身上藏棉花。
这个时节棉花的叶片脱落了许多,遮挡视线的效果并不好,只要有心,无论附近的人在做什么都能很清楚的看得到。
这也是没有人敢大着胆子动手脚的原因。
可是乔氏是谁呀?她怎么会在乎这些!
预告:很快乔氏就作死最后一次了,不过不是现在,是快404.第404章偷棉花
眼睛滴溜溜的左瞄瞄右瞄瞄,迅速的将一团篮子里的棉花塞进了身上的小口袋中。
见众人各自全神贯注坐着自己的活,她心里舒了口气,又藏了两把。
伸手按了按,软绵绵的,给人一种很好的满足感和踏实感。
乔氏忍不住笑眯了眼。
只可惜,她采摘到的棉花本来就少,要是再往口袋里塞两把的话,篮子里就要见底了。
要是有人看见她篮子见底,难免会怀疑,会问,这就不好了!
乔氏忍不住生出几分烦躁来。
无奈之下也只好老老实实的采摘。
可她心思不在这上头,采摘了一会儿看看篮子里,又嫌太慢,一不留神手上又被划了一道,痛得她“哎哟”一声,将渗出血珠的手指头放进嘴里吸了吸,忍不住暗骂:这玩意儿真不是个好东西,怎么采摘起来这样麻烦!
目光一扫看见一位妇人的篮子装得慢慢的正往回要将棉花倒腾进麻袋里。
她眼睛一亮,顿时想到了好主意。
三步两步窜到那妇人身边,伸手欲夺她的篮子,十分热情的笑呵呵道:“哎呀你可真能干,摘了这么多了!我来帮你吧!”
“哎!”那妇人忙偏身往旁边避了避,笑道:“不用帮,你自己去忙你的吧!”
“没事没事!我帮你吧!”乔氏依旧笑呵呵的坚持想要抓那篮子。
“真的不用!”那妇人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说道:“嫂子你是新来的吧,难道连这个也不知道吗?我们每个人采摘了之后装进各自的麻袋里,装满了便扛出去过秤算工钱的!”
意思就是,这是我的工钱,你要干嘛?
乔氏愣了愣,心里暗骂连芳洲狡诈,讪讪笑道:“原来是这样啊!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呢!”
她不死心,坚持道:“我是真的只想帮帮忙而已啊!”
那妇人暗暗撇了撇嘴角,尤其在不经意瞥了一眼她那算得上空荡的篮子后心中更觉明了,于是笑眯眯道:“我知道啊,不过谢谢你了,真的不用!”
说着,还警惕的瞟了她一眼。
乔氏气得不轻,脸色也变了变,站在一旁不吱声。
那妇人也不理会她,将篮子里的棉花利落的全部倒入麻袋中,伸手进去按了按,将袋口松松的扎了起来,这才看向乔氏道:“这位嫂子还有事吗?”
采摘棉花的工钱很是可观,而且连姑娘说了,只要大家好好干,等结束之后,每个人还会送三十斤棉花。
话说,她们自家种的棉花收获起来未必有三十斤呢,而且长得也没有这么好!
这是多好的事儿,因此大伙都很珍惜这个打工的机会。哪一个下了地不是争分夺秒的抓紧干活,像乔氏这样的,还真是独一份。想不叫人起疑心都难!
“啊?”乔氏回神,连忙摇了摇头,嘿嘿讪笑道:“没有、没有了……”
她嘴里这么说着,可是脚下却一步也没有动,还是这样站在这里。
那妇人不由得蹙了蹙眉:这位嫂子究竟想要做什么?
算了!理她呢!
她想了想,把属于自己的那半麻袋棉花提了起来,索性放在自己身边附近好了。
乔氏等她走开了才猛然回神,顿了顿,忍不住又低骂了两句,扫兴的走开继续采摘棉花。
虽然她不想干活,可是不自己采摘,她还怎么偷啊!
“你在做什么?你在偷棉花!”当乔氏再一次贼头贼脑的往自己的口袋里塞棉花的时候,那只伸入衣裳里还没有来得及拿出来的手冷不丁被顾嫂子紧紧的握住。
抓了个现行!
这是还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而且连姑娘是说过的,谁抓住了使坏的人重重有赏。
虽然人不是她们亲手抓住的,但她们都是见证不是吗?
众人“呼啦”一下子围了过来,看向乔氏的目光充满着鄙视。
“我早就看她不对劲了!没想到果然存着坏心思啊!”
“可不是,瞧瞧她那篮子里,半天了就这么点,哪里是个干活的!麻袋还是空的!”
“可不是空的,她摘的棉花只怕都在她自己身上呢!”
“当真好大的胆子!”
“也忒不要脸了!连姑娘这样厚道的人……”
“就是,也不知道是谁把她给雇来的!”
乔氏在众妇人那红果果鄙视的目光和一句句议论中不由涨红了脸,动了动唇想要说什么,却因为情绪太激动了,嘴唇一个劲的哆嗦却说不出话来。
顾嫂子这时候便大声道:“大家伙都看见了吧?这位嫂子,这事儿实在是你做的太不地道了!你可别怨我!走吧,咱们去见张嫂子去!”
说着方放开了她的手。
张婶和阿简都管着这整个石头坪这边,可张婶也是女的,出了这种事情当然是告诉张婶更加合适。
“就那个姓张的!她倒是抖起来了!”乔氏冷笑一声,甩了甩手。
众妇人一怔,顾嫂子皱了皱眉头,说道:“这位嫂子,走,咱们过去吧!”
“我呸!”乔氏冲地上啐了一口,傲慢的扬了扬头,冷哼道:“就凭她?她不过是给我家打工干活的,算个什么东西!还叫我去见她!”
这话令众人更是一愣,顾嫂子皱眉道:“你这是什么话?什么意思呢?”
“不会是失心疯了吧!”一人小声道。
“你才失心疯呢!”乔氏恨恨的瞪了那人一眼,向众人大声道:“你们这些人,一个个的都给老娘闭嘴!你们嘴里那连姑娘,哼,连芳洲那丫头,是我的亲侄女儿!我是她嫡亲的大伯母!哼,你们要是再敢胡说八道,我叫她把你们统统都解雇了!把你们的工钱扣光!”
众人全部愣住了,鸦雀无声。
惊疑不定的瞪着乔氏。
她说什么?她说,她是连姑娘嫡亲的大伯母?这——
这种话想必没有人敢乱说吧?难道,这是真的……
想起刚才议论的那些话,胆小的已经有些着急害怕起来了,脸色也变了变。
乔氏见众人都不敢吱声,不由得心中暗爽!
此时她哪里还记得自家和连芳洲家的恩怨?光记得自己是连芳洲的长辈、是她的大伯母!是可以在这些人面前摆威风的!
这种感觉太好、太高大上了,以至于她别的什么都懒得去想。
相对于众人的惊疑不定,最难堪的就数顾嫂子405.第405章抓个正着还那么拽
毕竟,乔氏偷偷往自己身上塞棉花是她当众喊破、抓了个正着的。难道说,她要倒大霉?
“可你若真是,真是连姑娘的大伯母,那刚才干嘛又这么做呢?”顾嫂子到底不甘,又问了一句。
众人忍不住也低低的议论起来,可不是,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乔氏哪儿是讲理的人?
她当即叫嚣道:“老娘乐意,你管的着吗!哼,老娘今儿过来看看,顺便装一些回去做双鞋子,你管的着吗!”
顾嫂子没想到她如此不讲理,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乔氏见自己三言两语堵住了她,心中越发得意,挑了挑眉,索性大大方方的将棉花往自己口袋里塞,还要去夺顾嫂子手里的篮子,冷笑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叫什么名字?明天不用过来了!除非你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老老实实的向我赔罪道歉,哼,要是态度好的话,我就放过你!否则,就赶紧给我滚蛋!”
顾嫂子脸上涨得通红,怒了。
她用力夺回自己的篮子,冷冷向乔氏道:“就算你是连姑娘的大伯母,也不带这么糟践人的!我受雇干活,既没偷也没抢,堂堂正正、光明正大,我做什么要跟你赔罪道歉?连姑娘是个最讲道理的好姑娘,相信一定不会冤枉我!究竟事情是怎样,各位嫂子弟妹们,到时候劳烦你们做个见证!”
众人听到顾嫂子这么说忍不住生出一股同仇敌忾的感觉来,纷纷点头,都说看到什么就说什么,绝对不冤枉半个好人!
把个乔氏气得要吐血。
气急败坏的乔氏大叫道:“你们一个个我看都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们等着倒霉吧!我一个也不会放过你们!”
“我也不跟你啰嗦着,既这么着,咱们这就去张嫂子面前去吧,去说个清楚明白!”顾嫂子冷笑一声,便要拉扯着乔氏走。
乔氏哪里肯去?又气又急又自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东家”,非但不把顾嫂子放在眼里,反而比她还要凶,一手朝她脸上抓去骂道:“你是什么东西,你敢来拉扯我!”
顾嫂子抬手阻挡,两人扭做一团。
众人见状惊叫起来,忙上前拉扯劝阻。
这边闹腾得这样厉害,早有眼尖的人看见告诉了张婶和阿简,张婶和阿简先后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混乱的情形。
“这是干什么呀,快住手!”张婶忙叫道。
顾嫂子听到张婶的声音便停了手。
乔氏却哪里会停?趁机朝顾嫂子脸上挠去。
顾嫂子猝不及防惊呼一声,眼疾手快挡了一挡,脸上没有伤着,手背上却被她抓出了两道长长的血痕,她不由怒道:“你!”
乔氏却是不依不饶,“呸”了一声还要挠她。
众人没有想到乔氏如此撒泼凶悍,一时都惊呆了来不及反应!
眼看顾嫂子就要受伤,乔氏的手却是一紧,却是被阿简攥住了手腕,轻轻一动,便令她身不由己的向后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张婶也才反应过来,赶忙上前道:“有话好好说,这是干什么呀!”
“你算个什么东西呀!这儿没你说话的份!”乔氏双手叉腰,朝着张婶啐了一口,又指着阿简骂道:“不要脸的货,忘了你吃谁家的饭不成!竟敢帮着外人跟我动手!”
阿简别说脸色变了,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淡淡的瞥了乔氏一眼道:“我没吃你家的饭,这种无聊的话还是不要说了!在我面前摆这种无聊的架子是没有用的。”
张婶脸色也丝毫没变,仿佛早就见惯不怪了,笑道:“乔嫂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有话慢慢说呀!好好的你着什么急呢!不过啊,我们呢,都是替芳洲做事的,许多事情也做不了主,我已经叫人去请连姑娘了,相信她很快就会来了,等她来了再说也不迟!”
“你也叫人去叫芳洲了吗?我也叫人去了!”阿简向张婶道。
“哎呀,要是知道你也叫了,我就不叫了!”张婶笑道。
两个人竟是把乔氏撇在了一边,自顾自的说得好不热闹。
顾嫂子等众人又是一阵面面相觑,这,是个什么状况?
看来这什么乔嫂子真的是连姑娘的亲伯母了,不过这关系似乎……
顾嫂子心中安定了不少,站在一旁也不说话。既然张嫂子说请了连姑娘来,那就等连姑娘来了再说好了!
证据都在那乔氏身上呢,这会儿众目睽睽,不怕她捣鬼……
众人的古怪神情显然乔氏也全都看在了眼里,这令她的怒气越发冲天。
她指着张婶和阿简气急败坏的大骂道:“你们给我等着!你们给我等着!等那死丫头来了,我要你们好看!”
阿简挑了挑眉,不语。
他心里虽然很不瞧不上乔氏的为人,但他也不会跟一个妇人做口舌之争。
只不过,“死丫头”这三个字听着真心叫他不痛快!
张婶则满脸说不出是好笑还是无奈的表情,这乔氏,她是不是气坏了脑子了!
她怎么会认为芳洲会毫无道理的袒护她、为她出头呢?
张婶索性也懒得理会她,只安抚顾嫂子等众人,让众人都耐心等一等,等连芳洲来处理事情。
乔氏却认为张婶是怕了自己,重重的哼了一声。
其实今日连芳洲原本是要与阿简一起过来这边看看的,乔氏和连海的出现令她改变了主意。
她担心连立会弄什么鬼主意。
果然,阿简他们出发没有多久,连泽便气呼呼的从大院那边奔了回来,说是大伯父跑过去了,一口咬定是她让他去帮忙管事的,正在那儿闹呢!
大院的作坊区为了最大程度的保密是严禁闲杂人等出入的,雇佣来的那些人,都是经过精挑细选,而且只负责粗重力气活和其中一些简单的工序。而且就算是他们也不能每天都回家,十天才能回去一次,吃住都在大院。
连立咋咋呼呼的跑了过去,天知道他会闹出什么事来!
连芳洲心里暗骂一声,急忙与连泽赶过去,问道:“苏管事放他进去了没有406.第406章如此逻辑
“没有!”连泽摇摇头,说道:“他就进了大院,没进作坊区。苏管事不肯让他进,他在那儿骂人呢!哼,若不是怕小灰,只怕还要动手打人!”
连泽说着看了连芳洲一眼宽慰道:“姐姐放心,苏管事是个明白事理的人,也知道咱们家跟他们家的关系,所以不管他的话再难听,苏管事都不会往心里去的!”
连芳洲的眉头又皱了皱,这一贴狗皮膏药,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的揭开!
姐弟两人匆匆赶到大院,还没进去,就听到连立的叫骂声一声高过一声。
连芳洲忍无可忍,扬声冷喝道:“大伯父!你来这里做什么!”
连芳洲连面子功夫也懒得做了,怒气冲冲的走进来,冷冷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苏子季闭了嘴,瞧了连芳洲一眼冲她点了点头。
两三个帮忙阻拦的工人也停止了说话和动作,安安静静站在一旁。
连芳清叫了声“姐姐!”便奔了过来扑在她身上,气鼓鼓的道:“大伯父骂人!还想动手呢!”
连芳洲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冷冷的盯着连立。
连立被她这样的目光盯着给气坏了!
要说连芳洲与他两口子虽然闹了无数场不愉快,每一次唇枪舌战也丝毫不留情面,可是,她的脸色从来没有这样一上来就直截了当的展露怒意和冷意。
连立不由也沉下脸道:“芳洲,你眼睛里越来越没有长辈了!就算你不认我这个大伯父,我跟你爹是同辈,你也得认我是长辈!你这样算是什么意思?”
已经很多次了,连芳洲连跟他拌嘴的兴致都没有,她冷冷道:“你别张口闭口长辈长辈的!你简直侮辱了长辈这个词!我爹的同辈这村子里不知道多少,可就是没有哪一个长辈像你这样乱闯我家!我请你马上离开!”
连立一滞,张张嘴正要说话,连芳洲又是冷冷一笑:“别跟我说你是一片好心来给我帮忙的!我不需要!请你离开!”
她说着又向苏子季道:“苏管事你做的很好,以后再有人敢乱闯,直接叫人轰出去关上大门!要是敢在门口耍赖,就给我放狗!这里没有什么事了,你们回去工作吧,别为了这鸡毛蒜皮的小事影响了进度!”
苏子季瞟了一眼小灰。有小灰在,加上连芳洲的性子,连立奈何不了她们姐弟妹的,何况张小均还在守大门呢!
他便点点头道:“行,那我就先去忙了!”
“去吧!”连芳洲冲他笑笑。
苏子季便领着几个工人走了,顺便从里边把通往作坊区的中门给关上了。
“大伯父还不走吗?留在这儿想干什么?”连芳洲冷冷道。
连立见她根本不拿自己当回事,跟苏子季说得热闹,自己在她眼中就更没有似的,他不由又气了!怒道:“明明就是你的意思让我们一家子来帮忙,怎的又做出这副样子来!连芳洲,你欺人太甚了!”
连芳洲还没说话,连芳清已经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撇撇嘴说道:“大伯父刚才也是这么跟苏管事说的,可是我没有想到当着姐姐的面你也撒这样的谎!我姐姐怎么可能请你们帮忙呢!”
连芳洲心里头无语极了。就连连芳清都能够明白的道理,大伯父居然就不明白!居然还说出这么可笑的话来!
她的意思?他莫非见鬼了吧!
“我的意思?”连芳洲指了指自己,没好气道:“我不记得自己有过这样的意思!大伯父这话真不知道从何说起!”
“怎么没有!”连立气急败坏兼振振有词道:“你大伯母和你堂兄已经去了地里帮你们摘棉花,是不是?他们帮了忙,我又怎么会袖手旁观?他们去地里,我来这儿,原是一个意思,难道不是吗!”
连立心里头岂能不气不恨?他原本以为苏子季一个下人,只要他拿出威风来呼喝就不敢把他怎么样,就必须得乖乖的把他请进去。
没想到他都说了这是连芳洲的意思,那苏子季还敢拦着他!倘若不是他多事,自己又怎么会再一次受这死丫头奚落?
只要进去了,事情上了手,他就不信这死丫头还能把他赶出来不成!
的确,如果他事情上了手,连芳洲还真就不好强行把他给弄走。那样做太难看,就算为了弟妹们,她也得顾及面子。
可连立没有想到,他进得了大院,却进不了作坊半步!这岂能不令他着恼!
连芳洲听了他这番话差点儿给雷翻了!
这叫什么强盗逻辑?
她答应让乔氏和连海帮忙采摘棉花,就等于答应了让他们全家来帮忙?所以,连立跑到这儿来要强行往里头闯,其实是她答应了的!
简直岂有此理!
最可笑的是,面对这样的强盗逻辑,连芳洲竟然找不到一句可以反驳的话!
同样目瞪口呆的,还有连泽和连芳清。
兄妹俩虽然没有像连澈一样上学堂,但是读书学习却一直坚持了下来没有落下。这是连芳洲的坚持。
而且现在家里头条件好了,连芳洲还买了好些书籍,得空了便叫他们看,有时候是她,有时候是阿简会讲解一番他们不明白的地方。
所以他两个年纪虽然不大,但连立这番拐着弯的话他们也不费什么劲就理解了。
于是,兄妹俩也呆了。
“这、这样也行!”连芳清睁大眼睛结结巴巴的道。
连泽瞥了一眼妹子这夸张的表情忍不住“嗤”的笑出了声。
连芳洲也想笑,但她笑不出来。
“大伯父你误会了!”连芳洲的语气满是冷意,冷冰冰道:“我很忙,没有闲工夫跟您说太多,可我的意思就是这样,我们家的事儿跟你没有关系,我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有找你帮忙的一天,所以,请你今后不要再做这种无聊的事儿了!那白纸黑字的字据,当初可不是白立下的!我不拿它说事,并不表示我忘记了这回事,请大伯父也记得!”
连立气得冷笑:“你好大的口气!我劝你说话别说太满了,做人呢,总要留点后路!哼,你敢保证今后就没有求着我们的一天?哼!总要走着瞧才知道,对不对407.第407章乔氏抖起来了
“对别人也许是,对我不是!”连芳洲毫不客气道:“难道将来就算有事我求你们,你们会帮我?呵呵,这种话连大伯父你都不信吧?何况是我!所以,我这话说的其实一点也不满!请吧!”
连芳洲瞟了一眼神色阴晴不定的连立,淡淡道:“大伯父还是自己留点体面的好,如果真的要我叫人请你出去,那可就有点难看了!”
连立终于真正的怒了,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瞪着她咬牙道:“好,很好!连芳洲,我会记住你今天的话,你也记住!哼,我倒要看看,等我儿子做了官,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求着我的一天!”
“好,我等着!”连芳洲懒得跟他多嘴,毫不犹豫的干脆应道。
堵得连立胸口一滞,气冲冲恨恨的走了。
“姐姐!”
连泽和连芳清忍不住都有点担心的看向她,小小的眉宇间竟也显出了几许忧愁。
显然,连立的话还是对他们俩造成了一定的影响的。
连芳清摇着她的手,娇声道:“姐姐姐姐,三哥的成绩一定会比堂兄还要好!他会比堂兄更加出息的!”
“是啊姐姐,澈儿很聪明的!”连泽也忙道,想了想又道:“虽然我不太喜欢堂兄,可是我觉得他跟大伯父、大伯母是不一样的,他不会任由他们胡来的!”
连芳洲心中一暖,瞧了他们一眼微笑道:“这些事情姐姐会处理的,你们不要担心!你们只好好好的做好姐姐交代的事情,然后快快乐乐的生活就可以了!”
连芳清又扬眉笑了起来,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重重点头道:“嗯,还有阿简哥哥呢!阿简哥哥最厉害了!”
“……”连芳洲忽然觉得有点心虚,又有一种异样的安然。
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没有多久,石头坪那边先后来了两人报信,只说出事了,请连姑娘赶紧过去!
不用问,连芳洲也知道必定是乔氏闹出事了。
她简单交待了连泽和连芳清几句,连忙往那边去。
到了地头上,在那里过秤登记的连海看到她十分诧异,忙迎过来笑道:“芳洲!你怎么来了!”
连芳洲苦笑了笑,便道:“阿简和张婶都叫人回去告诉我,说这边出事了,让我过来一下!”
连海的脸色变了变。
跟连芳洲一样,听到这话想都不想他第一个也想到了自己的娘。
连海心里顿时又气又急又恼。
如今最不愿意自家跟连芳洲之间闹出什么矛盾,听到此事岂能不急?
气的是自己的娘真的是太不像话了,这才多大会功夫,她就有本事又闹出事儿来!
恼的是阿简和张婶。张婶也就罢了,未必知道他也来了。可阿简明明就知道他这么个大活人在这里,出了事为什么不先来告诉他,反而还故意瞒着他却去叫了连芳洲,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跟你去看看!”连海当即便道。
连芳洲点点头,说了个“好”字,由那领路的人一同领着往那边去。
远远的,却已经看得清个大概,的确是乔氏闹事了。
连海心中那一丝丝的侥幸立刻荡然无存。
他不由蹙眉恼道:“想来这事儿定然跟我娘脱不了干系了!阿简也是的,我就在这里,他先过来跟我说不就行了?我自然不会让我娘胡闹的,却让你这么远又特特跑过来一趟!”
连芳洲闻言深深的瞥了他一眼,淡淡笑道:“多谢堂兄的好意,只是毕竟这都是来帮我干活出的事儿,我这个东家无论如何都该亲自过问才像一回事!怎么好劳动堂兄呢!”
连海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觉有些讪讪,勉强陪笑道:“真是对不住,原本还想着给你帮忙呢,没想到却又给你添麻烦了!”
连芳洲听到他这种话一股怒意不由浓重袭来,很想翻脸好好的刺连海几句。
说实在的,相比乔氏和连立,面对连海的时候连芳洲的感觉更加的别扭、不自在。
他说得倒是客气,好听的话一套一套的,可他这么精明一个人,难道不知道他的娘是个什么脾性的人?难道不知道两家的过往恩怨?
却巴巴的把她拉来给自己“帮忙”,他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心中存了这一股不满,听了连海那话本来应该说上两句“无妨”、“没事儿”之类大方客气话的,可连芳洲只是敷衍的笑了笑,什么也没有说。
连海察觉到了她的不满,心里也有些微微的不痛快来。心道闹事是闹事,谁又敢保证主动生事那个是我的娘呢?
“连姑娘来了!”
不知谁叫了一声,众人一起朝这边看过来。
不一会儿,连芳洲和连海就来到众人面前。
张婶刚朝连芳洲迈出去步子,正准备跟她简单说一说事情的来龙去脉。
谁知道还等不到她的步子迈出去,乔氏已经叫了声“我的儿呀!”朝连海飞奔了过去,拉着连海的手嚎叫着诉起委屈来:“我的儿子呀,你可算是来了!你要是再不来啊,你娘我可要叫人欺负死了!你快帮我教训这几个没安好心、不知天高地厚的婆娘!这一个个的合起伙来冤枉我呀!你还是个秀才呢,总不能叫人这么欺负你的娘!”
顾嫂子等早就听说大房村去年中了两个秀才,这才猛然想起,其中一个不就是连家大房的吗!原来这乔氏就是连秀才的娘!
顾嫂子脸色不由变了变,下意识的看向连芳洲。
连芳洲恰好也朝她看过去,冲她微微笑了笑,示意她放心。顾嫂子这才轻轻舒了口气。
连芳洲就这么冷眼看着,看着乔氏仿佛窦娥似的拉着连海诉着冤屈。
到底是自己的娘,而且说句实话,连海见过慈母形象的乔氏,见过神情愤愤的乔氏,也见过撒泼骂人的乔氏,却独独没有见过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着喊着诉着委屈冤枉的乔氏。
因此连海的心一刹那间就软了、愤怒了,理所当然的认定是自己的娘被人欺负了。
他好言安抚着乔氏,冷冷道:“娘你放心,我不会让人欺负你的!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慢慢说出来,我想,芳洲也会给你一个公道的408.第408章得寸进尺
“到底是我的儿呀!”乔氏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眼光一斜白了顾嫂子一眼。
这时候她才想起来是在连芳洲的地头上,听到儿子最后那句话又觉得十分不爽,哼道:“她给我公道?她不帮着外人欺负我就算好的了!还指望她给公道呢!儿子,你怕她怎的,她目无尊长,你送张帖子到县太爷那里去,抄没她的家产!把她打入大牢!我看她还怎么嚣张的起来!”
连芳洲气得给笑了,“嗤”的冷笑出声。
“娘!”连海的眉头皱了皱,“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呀!”
乔氏只见儿子答应了要帮自己出气,欢喜得心花怒放,哪里还把连芳洲放在眼里?
张婶、阿简等不听她的话,她原本就迁怒恨上了连芳洲,这时候更是一腔怨气发作了起来,那还不是怎么狠毒怎么说!
她哪里明白她儿子的心思?
乔氏听到连海这么说,顿时更委屈了,分辨道:“我没有胡说八道!要不是这死丫头使了坏心眼,这些人一个个怎么敢——”
“娘!”连海低喝一声打断了她,向连芳洲露出个祈求又无奈的苦笑表情,皱眉道:“你不要再冤枉芳洲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连芳洲一愣,不着痕迹与阿简相视了一眼,两人眼底均带着疑惑:连海这是——怎么了?没有必要这么护着她吧?
“连姑娘,是这么回事!”顾嫂子见连芳洲一言不发,连秀才又只问他的娘顿时就急了。
连芳洲闻言抬起头朝她看了一眼,轻柔的微笑着打断了她:“顾嫂子别急,你们一个一个的说,先听听我这位大伯母怎么说的吧!”
“好吧……”顾嫂子心里头就算再着急,也只得无奈的勉强点头应了。
乔氏理所当然的又将这当做是连芳洲怕了自己儿子而不得不做的让步,鼻孔里“哼”了一声,便指着顾嫂子道:“这个婆娘冤枉我偷棉花!还有这些人!”
她一个一个的指了过去,竟是把所有人都怨上了,“这些人也帮着那婆娘冤枉我,个个都在旁边说风凉话!”
“谁冤枉你了!”众人“轰”的一下炸开了锅,顾嫂子气急败坏道:“我亲眼看见、亲手抓住,你还敢抵赖?抵赖也就罢了,居然还倒打一耙!各位姐妹嫂子都是见证,你就算想赖也赖不掉!连姑娘、连秀才,你们要是不信就搜一搜她的身上!等你们搜过,自然就知道谁冤枉了谁了!”
众妇人们原本碍于连海、碍于乔氏与连芳洲的身份还有点儿犹豫不决要不要说句公道话,可是乔氏这一句话把她们全部都赶到了对立面。
众人立即七嘴八舌的纷纷附和起顾嫂子来。
乔氏哪儿是个听人说不还嘴的主儿?顿时便瞪着眼睛争辩叫骂起来。
众妇人见她骂人也怒了,一个个也骂起来。
乔氏就算再勇猛,毕竟只有一张嘴巴,面对七八张嘴巴,一只有认输的份儿。她嗓子都嘶哑了声音还是被众妇人的声音所淹没。
这令她更气愤了几分。
张婶动了动唇,看了连芳洲一眼,暗叹一声没有出声。
连海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可他自衿身份,别说跟众妇人对骂,就是喝止众妇人他都觉得有失身份,只有蹙着眉头干站在那里的份。
连芳洲见众人闹得差不多了,才出声叫停。
顾嫂子等自然都是给她面子的,听她出声都停了下来。
乔氏可不卖她的账,于是,就只剩下她一个嘶哑的嗓子在扯声大骂。
众妇人面面相觑,这个乔氏,还真是难得一见的极品。
“堂兄,劳烦你叫住大伯母吧!咱们有事说事不是?这样又能解决什么呢?”连芳洲很是客气的向连海道。
连海的脸“腾”的一下涨得通红,简直令他难为情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可他能怎么样?只能叫住了乔氏。
乔氏见自己儿子出声当然就住了口,心中却更得意了:她就是不卖连芳洲那死丫头的账,那死丫头又能怎么样!还不是拿她没办法!
还是儿子的面子大啊!
就知道她会怕自己的儿子,哼!
“大伯母,顾嫂子她们说你偷了棉花,你说没有,这么多人联合起来冤枉你,这有点说不过去吧?毕竟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大伯母还是让搜一搜身吧,其实事情要弄个清楚明白也挺简单的!”连芳洲客客气气的说道。
“你敢!”乔氏尖声叫道。
“芳洲,这样不好吧!”连海的脸色也有点不好看,毕竟,乔氏是他的娘。
“我也知道这样不好!”连芳洲很无奈的轻轻一叹,似有所指的道:“其实今日发生这样的事情我都觉得很不好!可是,除此之外堂兄你有什么别的办法吗?无论谁冤枉了谁,总有一方是无辜的。既然是无辜的,总得给人个交代是不是?这事儿,可不能这么不清不白的算了!”
连海顿时一怔,看着连芳洲说不出话来。
顾嫂子等齐齐都说是。
乔氏则大声反对,坚决不干。
双方差点又要吵起来,张婶连忙拦住了话头。
其实到了这一步,连海是倾向于相信顾嫂子等人的,可是,他仍然不太敢相信自己的娘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她可是自己的娘啊!
连海不由后悔,早知道如此,他就不主动跟过来了!
如今最进退两难的,反而是他。
“芳洲……”连海看向连芳洲,露出祈求的神色。
他丢不起这个人啊!秀才的娘偷东西还被人当场抓了个正着,而且偷的还是自家堂妹的东西,这叫他情何以堪!
传了出去他会被人笑话死的!
没准还会联想到他的德行上,怀疑他德行有亏。
其实,从乔氏伸出手被顾嫂子当场抓住开始,如果有人想要在这上头做文章,他的德行已经有亏了!
如果不是他自己心思不纯,非要拉扯乔氏来所谓的“帮忙”,也不可能发生这种事。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
连芳洲没有接他那祈求的目光,低头看脚下的土地,淡淡道:“堂兄可是想出了什么好主意了吗?若是可行,我听堂兄的409.第409章这样也行
连海哪里能有什么好主意?急得额头上都冒出了汗。
急得无法了,他也不知怎的竟学上了他的爹娘那无赖的本性,结结巴巴的小声道:“这件事、这件事我看不如慢慢的查吧,这一时半会的也难以有个结果——”
可他话没说完就被顾嫂子打断了:“连秀才这话可就不对了!不过是搜身罢了,很简单的事情,有没有一目了然,又怎么需要慢慢的查呢?再说了,离了这地儿,证据就没有了,到时候还怎么查!”
连海顿时噎住,抿了抿唇脸色有些苍白。
这话,原本就透着没道理得很!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乔氏却瞪了顾嫂子一眼,厉声质问:“你怎么跟我儿子说话的!”
威胁意味十足。
顾嫂子见她这样蛮不讲理倒好笑了起来,连带着,对连海这位秀才也没有刚刚乍一听说时的那种敬畏了。
她笑道:“我说的难道不对吗?乔嫂子?”
“当然不对!一个字都不对!”乔氏哼了一声,仍旧坚持道:“我没有偷,就是没有偷!我身上有棉花就是偷的了?采摘了下来我不过是为着方便先放在身上而已!这就叫偷吗?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偷了!”
“你!你!你真是——”顾嫂子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瞪着乔氏。
她从来没有想到,众妇人也目瞪口呆:有人的脸皮居然可以厚到这种程度!
连芳洲不由在心底暗暗喝彩,话说,人能无耻到这种地步也是一种境界!堂兄跟他的爹娘比起来,还差得好远啊!
连海眼睛却是一亮,迫不及待的朝连芳洲看去,一颗心紧紧的揪了起来。
此时的连海,犹如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有的抓就不错了,哪儿还去管这根草是好还是烂?
乔氏的这番话,听在他耳中竟然有一种令他豁然开朗的感觉!
他怎么就没有想到呢?这么好的一种说法。
连芳洲没有出声。
她并不想跟连海彻底的闹翻,可是也不能太惯着乔氏了。
倘若这次顺了乔氏这话,她这种人是不会懂得什么进退的,只会认为自己怕了她,今后变本加厉谁也不知还会做出什么来。
连海见连芳洲没有吭声,忍不住暗暗焦急,便转向乔氏道:“娘!既然如此,您赶紧把摘下的棉花都拿出来吧!还等什么?”
“我——”乔氏瞪了连海一眼,满心的话哪里好说出口?有种哑巴吃黄连的感觉。
“娘!你还等什么呀!快点拿出来!”连海的脸色沉了两分,语气也显得有些急躁。
“拿就拿!”乔氏到底不敢违拗儿子,气冲冲的把先前塞进怀里的棉花一把一把的往外掏,深仇大恨似的往地上的篮子里扔。
她原本还想掏一半藏一半的,可一想到连芳洲那“搜身”的话,只得咬咬牙,忍着心疼全部掏了出来。
“没有了,就是这些了!”乔氏这下子底气足了,怒气冲冲的瞪着连芳洲道:“要不要来搜一搜呀?要是没搜出来你得给我磕头赔罪!”
连芳洲便半打趣半嘲讽的微笑道:“既然大伯母都这么说了,想来肯定是没有藏私了!倒也用不着再搜了!”
连海听见连芳洲这么说大大的松了口气,知道这件事情算是有惊无险的过去了。
可是乔氏心疼呀!忙活了半天一把棉花没捞着,反而手上被划破了两道口子,这憋屈劲儿太难受了!
她憋屈难受了,当然不肯就这么受着。
目光一扫众人,气冲冲道:“你们现在知道冤枉了我吧?我看你们还有什么话好说!这事儿,没这么容易完!”
“娘!你少说两句吧!”连立不满瞪了她一眼。
如果这不是他的娘,他都想上前给她两下子。真没见过这么不识趣的人,她居然反倒不肯善罢甘休起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说呀!我说海儿呀,你可得给我做主!不能叫她们——”
“娘!”连海脸色一沉厉声喝道:“娘!您少说两句!”
乔氏从没见过儿子发这么大的火,顿时愣在了那里,动了动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连芳洲这才道:“大伯母,无规矩不成方圆,在我这儿干活的,就得按照我的规矩来!这棉花采摘下来没有放在身上的道理,暂时放也不允许!我这儿也不缺什么人手,你还是请回吧!”
“你凭什么赶我走!”乔氏大怒。
连芳洲没理会她,只瞟了连海一眼。
连海将乔氏袖子一扯,冷沉的声音道:“我看娘你还是回去歇着吧!芳洲这也是为你好!”
乔氏没有听出来连海话中的维护之意,只觉得儿子当着众人的面居然也没站在自己这边帮自己,她感觉到十分伤心。越发气恼,瞪着连芳洲道:“她会为我好!这个死丫头她会为我好!她这是在扫我的脸面呢!”
“芳洲,我们先走了!等回去了我再寻你说话吧!你……多包涵!”连海的脸色已经难看得不能再难看了,索性直接拖了乔氏就走。
乔氏还挣扎着叫骂不已。
远远的,连芳洲还能听到她要跟自己拿这半天的工钱,又声称她的手被划破了两道口子,要医药费……
张婶忍不住轻轻摇头叹了口气。
顾嫂子等更是一个个惊得此刻都没有回神。
这是,怎样彪悍的一个存在!
连芳洲向众人道:“今日之事各位嫂子做得很好,我向来帮理不帮亲,原先怎样今后还怎样!今日为了这事儿耽搁了你们许多功夫!你们也是为了我,是一片好心,这样吧,今天你们每个人多算四十斤棉花的工钱,顾嫂子多算五十斤的!你们看可以吗?”
众人见一场风波如此终结,心里都很有些无语。可是碍于乔氏的身份也不好说什么。
而且最令众人介怀的就是耽搁了采摘棉花的功夫,好些人已经在心里头暗暗的心疼工钱了!不由暗自后悔多管闲事。
可听了连芳洲这么一说,众人心头的阴郁顿时一扫而空,忙都笑着答应,直说连姑娘厚道。
这么大会儿功夫补偿四十斤棉花,她们绝对是赚了的!
连芳洲一笑,便道:“既然如此那就这么说定了!你们都去忙吧!希望各位嫂子们还跟先前一样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