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第30章
书名:实验室爱情故事 作者:叶见秋
第30章第30章
九月底,秋渐浓,月更凉。
秦辞在实验室听着歌,哼着小曲,慢悠悠地做实验。
手机震动,脱了手套,从白大衣的侧兜里,找到裤子口袋,掏出手机,打开看了眼,是一条银行卡到账消息。
随即握着手机,从高脚椅上滑下来,扯下另一只手套,举着手机,着急忙慌地跑向休息室,就这么几步路都等不及了,大声喊,“师兄……!”
休息室里正在写文章的李嘉渡一脸茫然又疲倦地缓慢转头看向休息室门口,“师兄在此。”
“啊啊啊啊啊……,我有钱了!!”秦辞高喊着,说完又大笑起来。整个一副范进中举的状态。
李嘉渡收回视线,配合秦辞,“哦……”,然后问,“什么钱?”
“我们的补助啊!发了发了!”秦辞高兴地跳脚。
“我去看看。”李嘉渡说着打开了APP。
“哦,你银行卡没开短信提醒啊!”秦辞兴奋地凑到李嘉渡身边。
“不想短信提醒我是个穷鬼的事实。那点钱能不见面就不见面。”李嘉渡解释。
说着登陆了APP,也不避嫌了,当着秦辞的面打开了余额界面,然后秦辞瞪大了眼,“你的比我的多!”
“不会吧,应该一样吧?”李嘉渡扭头问站在他身后的秦辞。
“不不不!你看这个,这笔钱就是学校发的。”秦辞指着李嘉渡手机上的账单明细说,然后弯腰把自己的手机跟李嘉渡的并排放,手指划拉对比,“你看,这是我收到的。跟你的不一样。”
这时苏静尘从细胞间出来,回到502。
秦辞见状,直起身,走过去,拉住苏静尘说,“静尘,快看看你的银行卡收到了多少补助!”
“发钱了?”苏静尘惊讶中带着一些喜悦,发钱这种事不管何时都能挑动人的神经,让其兴奋一下。
“嗯嗯!快看一下!”秦辞催促。
苏静尘打开APP,看了眼,然后把手机侧向秦辞,“是这些。”
“啊?跟我和李嘉渡师兄的都不一样!我们仨收到的钱都不一样!”秦辞说着把自己的账单界面给苏静尘看。
李嘉渡越发疑惑,“有点奇怪,按说是一样的。我问问温师兄。”
“不了吧?感觉有点尴尬。”秦辞有些为难。
“没事。弄清楚比较好。”李嘉渡说着,打开微信,找到温瀚清,发消息。
很快在群里,大家收到了温瀚清发的长段解释:
“9月和今年4-8月的补助已经发给大家了。这里需要说明一下。孟老师发的生活补助根据年级高低呈梯度分布。硕士阶段,起始金额为1000元,每多一年就多200。博士阶段,起始金额为每月2000元,每多一年就多200。也就是博一是2000,博二是2200,博三是2400,以此类推。学校发的部分跟大家拿得学业奖学金的等级有关,这部分金额以学校的规定为准。另外4-8月的补助是按照每个月每人2000发的。有其他有疑问随时问我。”
“好!明白了!谢谢!”秦辞迫不及待地回复。
“收到。”李嘉渡回。
“谢谢师兄帮我们争取!”原野回。
“及时雨!太感谢@温瀚清!”周墨回。
“谢谢。”苏静尘最后回。
“啦啦啦啦……,这会心情好得想升天啦!”秦辞回完消息,继续癫狂的状态。
李嘉渡看着手机界面,笑着摇头,“银行卡余额好不容易达到了5位数。”
“哈哈哈……,我也是!”秦辞捧着手机左看看右看看,仿佛手机就是金疙瘩。
“马上中秋节了,有钱给妈妈买礼物了。”苏静尘笑起来,还要给姐姐买。
“我也要给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买礼物!”秦辞手指飞速打开了购物APP。在花钱这事上,她不存在拖延症。
然后就是一顿操作猛如虎。
李嘉渡笑起来,“等会把你们的礼物作业借我抄抄。”
“好!”秦辞百忙之中抽空回答。
苏静尘笑着点头。
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敲响。
休息室的三人异口同声说,“请进!”
进来一个背着双肩包,手上拎着两个大袋子,满头大汗的年轻人,“请问原野老师在吗?”
秦辞和苏静尘对看了一眼,然后转向门口,“不在。”
“您能帮他收一下试剂吗?打电话给他,他说送到实验室就行,会有人收。”门口站着的销售说。
离门最近的秦辞起身,“这个试剂放在哪里保存?常温、4℃、-20℃还是-80℃?”
销售赶忙把偌大的试剂盒放在实验台面上,从塑料袋里取出一个白色泡沫保温盒,“是放在-20℃的。这个是送货单,需要您签字。”
秦辞从实验台上的笔筒里,抽出一支签字笔,“签我的名字?”
“对,签您的就行。”销售把收货单放在实验台面上。
秦辞利落地签了字。
销售接过,把其中一联撕下来,递给秦辞,“这个您保存,试剂要是有问题,麻烦您跟我联系,您先忙。”
“好,谢谢。”秦辞说着,拿起剪刀把保温盒封口处的胶布剪掉,从中取出试剂,放在了-20℃冰箱里原野的那层。
完工后,给他发了消息,告知了试剂保存的地方。
很快,秦辞的手机上响起了原野的电话,接通,然后听见原野说,“师妹啊,你现在方便吗?跟你商量个事啊!”
“你说。”
“刚到的这个试剂,我准备明天给大鼠做颅脑给药,需要一个帮手,明天你有时间吗?”
“几点?”秦辞问。
“下午时间段都可以,你什么时候方便?”
“下午两点?”
“OK,那明天下午两点动物部见!”原野说。
秦辞接完电话给妈妈发了消息,“老妈,明天下午我要做实验,你帮我把相亲的事给推了。”
不到十秒,秦妈妈的语音火急火燎地到达,“咋突然有实验了?之前跟你确定时间的时候不是说了明天下午没实验吗?你是不是又在找借口!”
秦妈妈中气十足的声音飘荡在502休息室。
苏静尘和李嘉渡默契地对看了一眼,随即就微微笑了起来。
秦辞用手指抠着头皮,翘着嘴,趴在桌子上,叹了口气,发语音,“实验这事说不准啊,上次我也没跟你说死时间。哎,你别操心了,去跳跳舞,逛逛街多好!”
“你现在找准对象,谈两年恋爱,考察考察,这样博士毕业就可以结婚了,然后就生孩子。正好那个时候我也退休了。时间上完美得不得了!”秦妈妈的语音噼里啪啦地传过来。
“你这是让我刚脱离苦海就又跳火坑?”秦辞简直不想说话。
中国父母的控制欲真是吓人。她都26岁了,在人生规划上还没话语权。
“什么苦海,火坑的?!你看我跟你爸多好!现在不是让你多相亲,找个好对象吗?我费尽心思给你找人介绍,你一次次给我放鸽子!再这样,十一别回家!”秦妈妈下了通牒。
秦辞放下手机,双手抓着头发,不想回复,这样的对话出现了不下几十次,真是听得头发丝都在疼。
李嘉渡笑起来,“秦辞,你跟你妈妈还挺像。”
“别别别,我可不想以后催孩子结婚。”秦辞连连摆手,“你们的父母催婚吗?”
李嘉渡苦笑,“我家已经对我放弃治疗。”
苏静尘,“我妈不催。”
“静尘你还小,等你过了25岁,你妈妈估计也坐不住了。”秦辞说完,看向李嘉渡,像抓住救命稻草,“师兄是怎么做到家里不催婚的?”
李嘉渡竖起两根手指,“两个字,没钱。”
“就这样?”秦辞不相信。
“我跟他们说,就算我博士毕业了,运气好能进好的研究所或者高校。就算这样,每年的收入也很有限,至少五年内买不起房,养不起孩子。如果催我现在结婚,那得靠他们全额资助。一合计,这钱他们也给不了,就索性不管了。我家现在闭口不提这事。”李嘉渡说了自己的策略。
秦辞朝他竖起大拇指,“实事求是的路线不错。我得好好想想怎么杀死跟我妈之间的这场拉锯战。”
“要不假装你有男朋友了?”李嘉渡提议。
“NONONO!我要是这么说了,我妈能在十分钟内买好票,今晚就杀到我这里要求见人。从此我们母女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就没了,以后事情会更难办。”秦辞连连摇头。
苏静尘在一边围观,没参与讨论。想到上次回家妈妈帮她抵挡别人相亲的热情,心窝一热,突然很想她,拿起手机,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打电话。
在7层做完实验的温瀚清就近走到楼梯口,准备从这里下去回502实验室。刚推开厚重的防火门,就听见楼道里熟悉的声音。本来想退回去,坐电梯下楼,但是双脚就是被这个声音钉在门口,无法动弹。
心里在挣扎,不要偷听她打电话吧?但是又实在想听这个声音,他倒不好奇说话的内容。
苏静尘只有在给家里人打电话的时候说方言,并且能通过说话的语气和语调判断对方是谁。
现在这么轻柔又有点撒娇的声音说明对方应该是她母亲或姐姐。
如果是公事公办生硬又有点不耐烦的语调,那对方应该就是她父亲或者其他人。
这两种对比很明显。
这是他们之前在一起时,他总结出来的。
最惊奇的一次是他们正在大声激烈吵架,双方面红耳赤,大有不吵赢不罢休按头对方屈服的架势。
这时苏静尘的手机响了,接通后,她竟然以一种非常轻细、柔绵的方言说话,而上一分钟还在厉声吵架的态势完全不见踪迹。
那个反差让他震惊在原地。
事后他才知道对方是她母亲。他以这次吵架她赢且满足她的要求为条件,让她用那种语调跟他撒娇几句,结果被拒绝了。
理由是装不来。
不管此后他怎么要求,她从不答应。其中的原因,直到今日,他也不明白。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弄清楚。
此刻他就想再感受另一个苏静尘。
于是就立在门外,透过门缝静静听她说话,也顾不上正人君子磊落光明这样的事了。
***
下午两点,秦辞来到动物房,刷开门禁,上三层,他们实验室在动物部有一个SPF级别的房间,专门用来养动物和做实验。
这个房间同样分了里间和外间。里间无窗户的养动物,外间有窗户的用来做实验。不大的空间,操作区分很明显,并且不能串用。
在门口,签字登记,脱鞋,刷卡,打开一道门进入半清洁区,头顶有通风系统,被风吹一下,再打开一道门,进入里间。穿上放在门口木架上清洗杀菌过的女士粉色连体隔离服,套上一双消毒过的拖鞋,戴上口罩和手套。全身上下几乎没有裸露在外的部分,俨然一副进入太空的装扮。
沿着走廊,走到306实验室门前。推开门,发现身穿蓝色男士隔离服的原野已经在搬鼠笼了。
秦辞赶忙走上前帮忙。
原野抱着两个鼠笼,摇头,“搬完了,去操作间。”
秦辞关了动物间的灯,保持小鼠在跟外界相反的昼夜环境中生存。
两人进入操作间,原野把鼠笼放在地上,看着秦辞的衣服笑起来,指了指着她,然后指着自己,“你红我蓝,自古红蓝出CP,看来动物部的老师也很懂。”
“配合好才是CP。”秦辞看着操作台的冰盒,“需要给的药在这里?”
“嗯,已经配好浓度了。你帮我给药,每只给5微升,我来固定大鼠。”原野分工。
秦辞比了个OK手势,拿起微量注射器,连上细长PE10管,吸取生理盐水,然后吸入一小段空气,再吸入待给的试剂,看好刻度,准备就绪。
原野去鼠笼里捉出一只260克左右的大白鼠,左手固定脖颈和躯体,右手保持大鼠头部不动。担心大鼠从手中逃脱时离地太高,摔到地上,伤到大鼠,于是两人蹲在地上操作。
秦辞拧开大鼠头上顶着的套管帽,这是原野之前给大鼠做手术埋置的套管。接着,把PE10管的末端插入套管内,确保没问题后,轻轻朝里缓慢推药,这个步骤需要很慢。
两分钟后,这只大鼠给药完毕。
两人配合得很默契。
接着第二只,秦辞把冰盒拿到地上,蹲着抽药,做好前面的准备工作。
原野见秦辞快要准备完毕时,从鼠笼中抓住一只鼠尾,拎出来,放在地上。左手找准时机,用虎口牵制住大鼠的脖子,右手准备松开鼠尾去固定脑袋,结果左手分神,稍微放松了一下,大鼠见机扭过头,张开嘴,露出獠牙,原野一个激灵松开左手,大鼠顺势逃脱。
秦辞赶忙放下手中的注射器,跟着原野一起捉大鼠。两人趴在地上跟大鼠捉迷藏。
这是做动物实验最让人无奈的环节。
隔离服限制了动作,但也方便让两人可以跪趴在地上追踪逃跑的大鼠。这是一定要捉住的。否则这只大鼠后续会啃实验设备,造成各种不可估计的损失。动物部也不允许有外逃的动物,不然管理上非常混乱。
徒手捉鼠难度系数有点大,一般要借助工具。
于是两人把操作间里的鼠笼,挡板,迷宫等各种道具,围成包围圈,缩小大鼠活动的范围,在一个方便捉鼠的地方让它进入包围圈,最后眼疾手快捉住。
两人趴着找了半小时,一步步缩小包围圈,最终在合围起来的一平米见方的“城墙”内,原野迅速捉住了大鼠,看了看尾巴上记号笔写的编号后,放入鼠笼,然后起身在实验记录本上写下,“越/狱/犯7号”。
此时两人累得气喘吁吁,大汗直流。
稍作整顿,继续做实验。只要还能动,实验就得按照时间点做完,否则一切得从头再来。
秦辞检查刚才中断的抽药步骤,当她的视线转到一个地方时,顿时就傻了。
原野见秦辞没动静,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没看出个所以然,以为她累了,“我们先歇会。”
秦辞回过神来,指着冰盒里说,“完蛋了……”
此刻她只有震惊,还来不及忧伤。
原野:“怎么了?”说完,拿起冰盒里矗立着的小试管,瞬间瞪大眼,看着原先只有1毫升的液面现在上升到了1.5毫升,“冰块进到试管里头了?”
“应该是。”秦辞扭过头看着原野,企图从他这里寻找解决办法。
操作间刚才还热火朝天、人鼠大战的氛围一下冷却。
原野死死盯着试管,秦辞低下头,操作间只剩鼠笼里大鼠打架的声音。
“是我大意了。试管没盖好。”秦辞自责。她记得自己抽完药后应该摁上盖子了。但是当时听见大鼠跑了就着急忙慌地去找了,没有确认。
两人趴在地上,一顿猛找的时候,应该碰到了冰盒,然后冰盒里的碎冰可能就通过没摁住的试管口掉进去了。
更要命的是这个试剂是原野上次组会的时候申请买的那只快8000块的昂贵试剂。当时温瀚清师兄没有犹豫就答应买这个试剂。
现在要怎么交差?
秦辞努力控制住情绪想办法,她不敢哭,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发生这种状况,她没脸哭。
原野起身,脱下满是水的手套,瘫坐在椅子上,“师妹,你先回去。我再看看。”
今天这实验没法做了。两人都待在这里除了放大悲伤的情绪没什么用。
“对不起。”秦辞站起来,低头说。
“不是你造成的,不要自责,我来想办法。回去歇着,不要多想。”原野说着,汗水从头发末梢滑落,砸在脸上。
秦辞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走出306。
关上门,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见原野脚踩地,背靠着椅背,弓着腰,低着头,前额一缕头发垂下来。
麻烦和明天谁会先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