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有些恼火(一更)
书名:凤御凰,霸道帝君一宠到底 作者:莫颜汐
第370章有些恼火(一更)
“归寒邪,丑点没关系,活着就好。”御凰雪认认真真地说了句,快步绕过了屏风。
他泡在水里面,御凰雪还是不好意思多看。
归寒邪扭曲着一张脸,从水里冒了出来。
这叫什么事?丑点没关系?他现在有多丑恧?
“皇叔,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御凰雪抚了抚他的额头,关切地问道。
“我还好。”帝炫天轻轻点头。
他现在还是浑身麻木,但比刚开始要强多了。
“皇叔,我就知道你骨头硬,不会死的。”御凰雪舀了一瓢热水,从他的肩上淋下去溲。
“当然不会死。”帝炫天努力扭动脖子,想看看坐在身后的她。可惜扭到一半,再无能为力。
御凰雪马上把椅子拖到了正前方,朝他笑了笑,继续给他身上淋热水。
归寒邪靠在浴桶上,装着满不在乎的样子,耳朵却一直竖着,听着里面的动静。
吱嘎一声,彩韵进来了,拧着眉头,担忧地说道:“光影去了这么些日子,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呢?没找到帝炫天,把东西给了帝琰也可以回来了。那小子,不会遇上什么事了吧?”
珂离沧拧了拧眉,转头看向窗外。
星光淡漠,细雪纷扬。
门外马蹄声声,渐行渐远。
那是林宗正的人正在附近搜索漏网的胡疆兵。
小汗王还被困在山里,未能捉到。进关的七千胡疆兵,被杀了大半,还有一半做了俘虏,剩下的散兵游勇钻进了山里面。林宗正怕这些人祸害百姓,派了上千精兵仔细搜找。
“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呢。”香娘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不如,明天吃顿团年饭吧。”女乃娘大声说道。
“好啊好啊,我要吃糖醋鱼。”帝之翔毕竟是小孩子,听到吃的,立刻就激动了。
屋里面静了会儿,归寒邪突然说:“团年饭有什么好吃的,无趣……”
“你不会没吃过吧。”彩韵扭头看他,随口问道。
“我天天吃。”归寒邪撇嘴,伸手把头顶的银针拔了出来,往地上一抛。
“你干什么……”流星赶紧过来阻止他。
“我没事了,好得很。这里太闷,我出去走走。”归寒邪大大咧咧地从浴盆里跨出来,三下五除二擦干了水,光着膀子往外走。
“哇,归寒邪你不冷吗?”女乃娘瞅他一眼,大呼小叫。
“这算什么?”他冷笑,顺手折了一根树枝,在院子里运功舞剑。
他得试试,功夫退步没有。
湿发在风雪里很快就结成了薄霜,蒙他满头发,随着他的动作甩起来时,化成冰渣渣,打到了人,人的身上就锐痛。
他手里的两根断枝就像两条被斩断了尾巴的毒蛇,飞快地朝看不见的对手咬过去,狠狠撕咬下一块皮肉,又躲回他的身后。
“这小子武功真不赖。”申晋抱着双臂看了会儿,忍不住说道。
“杀手王门中的第一高手,能差到哪里去?”藏心小声说道。
御凰雪走到窗边看他,归无途,这名字听着就觉得心酸,他在雪里舞剑的样子更让人心酸。这个连团年饭都没有吃过的男人,老天欠他太多了……
——————————
众人都睡了。
御凰雪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慢步走了出去。
这晚上,帝炫天是睡在榻的里侧,小姝儿睡在二人中间。其余人今晚没挤在这屋子里,把后面塌了一半的屋子用木头搭起来,都住那里去了。
嘎吱……
院子里有声音。
她放下手里的半碗微凉的茶水,走到窗边看。
雪又下大了,归寒邪独自站在树下,正在折树枝。他不会是想这时候自己悄悄离开吧?
“归寒邪,你在干什么?”她裹好大披风,快步出去找他。
“做把剑。”归寒邪头也不回,和他白天嬉皮笑脸的态度完全不一样,一身疏离冰凉。
“让申晋给你一把就好了。”她走过来,握住了他握树枝的手。
他的手冷冰冰的,一直冻进人心里去。
“不高兴了?”御凰雪把手缩回披风里,用手肘碰了碰他。
归寒邪哼了一声,慢吞吞地往厨房的方向走。
“到底怎么了?”御凰雪跟过来,小声问他。
“你跑出来干什么。”归寒邪耳朵动了动,淡淡地问道。
“我看你在院子里啊。”御凰雪吸鼻子,外面真的很冷,鼻涕很快就流下来了。
归寒邪拧拧眉,推开了厨房的门。
“不过,你比帝炫天好得快。”御凰雪大步跳进去,跑到了灶台边,拿起了吹火筒,想把灶台的火给吹燃。
她水平不好,灶里冒出一股子浓密的黑烟,她吸进去好几口,呛得直咳嗽,满眼的泪。
“笨蛋。”归寒邪扬了扬唇角,夺过了她手里的吹火筒,埋下头用力吹了几下。
他用力过猛了,灶台里的灰都被他给吹了出来,火苗儿还是没能窜起来。
两个人在灰里挥了好半天的手,好不容易能呼吸了,立刻互相嘲笑起来。
“你这个蠢货。”
“让你逞能。”
“那是你自己笨。”
“你聪明你厉害,怎么也没把火给吹燃了?”
斗了半天嘴,还是御凰雪把火给吹燃了。灶台后面立刻被火烘得暖烘烘的。两个人挤在烤台后面烤手,沉默了好半天,御凰雪用脚尖轻轻碰他。
“你到底怎么不高兴了?是他们说团年饭的事吗?”
“哼……”归寒邪冷哼,拉长着脸说:“不是。”
“那是什么?”御凰雪不解地问道。
归寒邪静了好半天,才小声说:“我第一天被带进山寨的时候,就是腊月二十九,我第一次杀人,也是腊月二十九。”
御凰雪吸了吸鼻子,轻声说:“这样啊……”
归寒邪搓了搓手,闷闷地说:“我怎么就想不到一点好一点的事呢?”
“嗯……来……”御凰雪跳了起来,在厨房里找了个碗,递到他的手里。
“干什么?”归寒邪不解地看着她。
“你在这里面写上归无途三个字。”御凰雪把他的手指摁在碗里,小声说道。
“什么鬼?”归寒邪僵着不肯动,归无途这名字对他来说太陌生了,好像不是他。
“你写嘛。”御凰雪摁着他的手指,强迫他写名字。
他在碗里胡乱划了一遍归无途三个字,等着她的下文。
“从现在起,没有杀手归无途,你是我的好朋友,小归。”
“我还大龟呢。”归寒邪嗤笑道。
“什么龟都好,以前的杀手已经没有了,你不是他,你是你。”御凰雪把碗放到他的掌心,举高了,用力往地上摔,笑着说:“你看,没了……”
“这有什么用……”归寒邪掀了掀眼皮子,坐回去。
御凰雪没办法了,陪他枯坐着。过了会儿,她实在忍不住好奇,小声问道:“可是……你当年是怎么逃出来的呢?”
“我是被我爹的师爷带出来的,那晚我娘和我爹的小妾同时生了,小妾生了对双生子,她是早产,两个生下来都没气……师爷把我抢出来,想连夜送去我爹的结拜兄弟那里。没想到他也去给帝崇忱当谋臣了,他只有把我带回去抚养。我四岁的时候,他得了恶疾,给我留了封信,脚一蹬就死了。我那时候懂什么?拿着信就一个人往外走。后来饿得不行,那那东西给了我一碗饭吃,我就跟他回了山寨……”
归寒邪轻描淡写地说完了,转头看她,拧着两条浓眉说:“你以后别和我提这事。”
“我不提。”御凰雪捂住嘴,连连摇头。
“你别欺负我看不到,你现在是不是在笑?”归寒邪的额头抵过来,气势汹汹地问。
“没笑……”御凰雪往后躲了躲,脆声说:“不过,小归,你这辈子也挺离奇的……”
“你还敢笑!”归寒邪继续往她身上凑,鼓着腮帮子说:“你答应过我,要让抱三年的。你不如跟我走吧……”
“喏,抱着。”御凰雪捡了根柴火塞到他的怀里,笑着说道。
归寒邪抱着木柴,唇角扬了扬。
窗子边有道身影快速闪开,月光落在帝炫天微锁的眉眼上,隐隐透着些许恼第371章回营(二更)
帝炫天睡到半夜起来,身边少了御凰雪的身影。他的手脚没有白日麻木了,于是尝试着坐起来,在榻上运了半天的功,感觉热量开始回到手脚中。
他兴奋极了,于是又尝试下床走动。
来回走了几圈,虽然不如平常灵活,但毕竟是可以走了恧。
他已经当了两整天的木头,那种感觉真是不好受!什么都得靠别人,就连出恭这种事,也得完全靠御凰雪。
他很害怕,怕这种僵硬会伴随他一辈子。
所以,他能走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想和她分享这死而复生的感受……
他急着出来找她,连披风都没披着,冻了一路找过来,只见这里有火光,以为她是在这里和女乃娘他们准备团年饭,没想到看到她和归寒邪这样亲密……
他贴着墙站了会儿,再往里面看了眼,御凰雪还没有回房的意思。和他打打闹闹说说笑笑亲亲密密——万般碍眼!
他沉了沉脸色,慢慢地往回走溲。
风雪猛地往他的脖子里灌,他一个激灵,稍微冷静了点。
喜欢御凰雪的男人,他面前有一大把,能气得过来吗?
忍着……忍着……
————————
雪在早上的时候变成了鹅毛纷飞的盛景。
御凰雪给帝炫天打来热水,给他擦手擦脸。
帝炫天看了她一会儿,忍不住问:“归寒邪呢?”
“他?没起来吧。”御凰雪随口说道。
帝炫天沉默了会儿,低低地“哦”了一声。
“怎么,找他有事?”御凰雪抬眸看他,用发烫的帕子包住他的手。
他的手指没有昨天那么凉了,应该是在好转吧?
“没事。”帝炫天扬了扬唇角,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御凰雪昨晚回来得太晚了,她和归寒邪在厨房里呆得太久,让他心里非常不痛快。
“他是归寒邪的儿子,叫归无途。叫什么都好……反正,他好了,你也好了。”御凰雪重新浸湿了帕子,又来给他捂另一只手。
帝炫天想爬起来,告诉她自己能走了。
这时姝儿醒了,一睁开眼睛就开始哭。
“哟,小姝儿饿了吧。”御凰雪把帕子一丢,抱着姝儿哄,大声叫香娘进来。
“你别看。”她朝他抿唇笑笑,放下了帐幔。
香娘抱着姝儿坐在一边,饱饱地喂了她一顿。
帝炫天躲在帐幔里,蕴酿着怎么和御凰雪说说归寒邪的事。
“小凤凰,出来了。”归寒邪的大嗓门从外面传了进来。
“来了。”御凰雪转头就走,趴在窗子边和他说话。
帝炫天撩开了帐幔看,归寒邪正把一枝白色的梅花递给御凰雪。
“皇上。”香娘见他坐起来了,连忙抱着姝儿起来行礼问安。
帝炫天手指一松,躺了回去,心里气闷闷的,越想越不得劲儿。御凰雪怎么就和归寒邪那么好了呢?
“皇叔。”御凰雪关上门,举着梨花到了他的面前,笑着说:“我们在这里就能雪里看梅花,我们不必去你说的那里,你不必长途跋涉了……”
“嗯……”他勉强笑笑。
看着他面部肌肉僵硬地扯了扯,御凰雪以为他是身子的缘故,于是把姝儿抱来,让他看着女儿,应该能放松一些。
“归寒邪可以走动了,你马上也会的。”见他一直闷闷的,御凰雪作出一脸轻松的神情,脆声说道。
“哦。”他点点头,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吃了团年饭,就让归寒邪离去……
“小主子!”藏心抱着柴火进来了,往屋子里的火盆里加。烧得旺旺的火,让屋子里暖烘烘的。
“藏心,找到衣服了吗?”御凰雪走过去,坐在火盆边烤手,小声问他。
天太冷了,他们要赶路,但是棉衣不够。这两个病着的,一定得穿暖和才行。
“在镇子里翻了一圈,找到了几身,香娘和女乃妈一起洗了,正在厨房里烤着呢。”藏心憨憨地说道。
“拿过来吧,我也来帮着烤烤。”御凰雪小声说道。
藏心应了声,飞快地跑出去,没一会儿,抱着两身夹棉的袍子进来了。
这都是从镇子里翻了好久才翻出来的,一身都是藏蓝色,都是乡里人常穿的土布。
御凰雪把衣服搭在椅背上,不停地翻来翻去,还得注意火星子不要飞溅到上面。
帝炫天搂着小姝儿在榻上看着,心里很受用。在御凰雪心里还是他最重要,看看她这样精心给他烤棉袄,那样子多温柔,那眼神多温柔……
“皇叔,你觉得归寒邪穿这两身会不会小?”御凰雪扭过头,大声问他。
“给他?”帝炫天楞了一下。
“……”御凰雪转头看他,小声说:“你反正躺着,暂时不必要……先烤干的先给他穿。”
帝炫天脸绿了绿,转过了头。
御凰雪哼着小曲,继续拍打棉袄,烤得又蓬松又暖和,让香娘去交给归寒邪。
“你……和归寒邪……”他说了半句,感觉问不出口,眼睛一闭,闷闷地装睡。
从来都有自信的帝炫天,这一回在归寒邪面前把自信弄丢了一半。昨晚在厨房的窗口偷看到的事让他心里很不安,他们两个看上去很聊得来,御凰雪也不像以前那样抗拒归寒邪的靠近,那句“一抱三年”怎么想都让人难受……
自己的娘子,让人家抱上三年,谁能觉得高兴?
见他睡了,御凰雪把姝儿抱开,让他安静地睡着。
香娘拿了些针线进来,和她一起拆了几件旧衣服,给他们做鞋面。
柴火噼里啪啦地响,火星子不时飞溅起来。
寻常人家就是这样过日子的,御凰雪又经历了一次大起大落。但这一回失去富贵荣华,对她来说,半点影响也没有。她的心早就无比强大,可以接受、并且不怕任何逆境。小姝儿和帝炫天,就是她强大的力量源泉。
——————————分界线————————————
没有鞭炮,流星站在门口,噼哩啪啦地学了几声,笑着奔回了房间。
“你怎么这么蠢呢?”珂离沧拧着眉,嫌弃地看着自己的手下。
“得有点气氛。”流星笑眯眯地坐下来,抬眸看桌上的菜。
香娘和女乃娘两个人用了仅有的食材,做了满桌子的菜。这团年饭就摆在屋里,帝炫天装睡装了一天,心想在晚上和御凰雪两个人在的时候,可以突然坐起来,让她惊喜一下。于是,他这时候也没起来,靠在床头上,任御凰雪一勺一勺地给他喂饭……
这样,不是也能在归寒邪面前得瑟一下吗?
他再怎么装疯卖傻,也不能让御凰雪喂他吃饭去。
强大的帝炫天在醋劲下也成了孩子,满脑子不着边际的念头,就想着怎么才能让归寒邪滚远一点。
归寒邪确实把他气着了,用银针扎了他,又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企图抢御凰雪,他的风度让他不能去和归寒邪像两个毛头孩子一样争吵,所以这口气憋着,快把他给憋死了。
“皇叔,尝尝这个,”御凰雪给他夹了只鸡腿,笑眯眯地往榻边走。
“喂,他还病着,吃太油腻了不好,还是吃素的吧。”归寒邪把碗一抬,大声说道。
御凰雪楞了一下,立刻转头看珂离沧。
“对。”珂离沧掀掀眼皮子,点头称是。
御凰雪筷子一松,把鸡腿给归寒邪了,给帝炫天弄了一碗的白菜和萝卜。
“小凤凰真好。”归寒邪咧嘴笑笑,大口吃了起来。
帝炫天暗中咬牙,让你吃,也不怕鸡骨头硌掉了牙。
外面突然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立刻警惕地站了起来,用柜子罩住了火盆,吹灭烛光。申晋和藏心跑出去看外面的情况,大家都握住了兵器,准备随时迎敌。
过了一会儿,申晋的声音传进来了。
“主子,瞳王来了。”
“帝瞳?”帝炫天坐直了身子。
流星重新点上了油灯,打开大门,看着帝瞳一身狼狈地进来。
“三哥,我是从林宗正那里来的,听他说你可能在这里……我和四哥顶不住了,大军节节败退,若你不回去主持大局,只怕一个月之内就……”帝瞳一见着他,立刻就跪了下去,满脸愧色地说第378章情敌相见(一更)
北唐大军从东南面,胡疆铁骑从西南面,两路夹击,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帝琰开始还豪情万丈,积极调兵遣将,挥军迎敌。但一打起来,他根本抵挡不住。打了不过一个月,节节败退,已经退到了淮水以南,兰烨国丢了三分之一。帝瞳赶过去后,也只能帮着维持着现有的局面,勉强抵挡敌人疯狂凶猛的进攻。
地图上染着血,上面圈出来的都是已丢掉的城池恧。
帝炫天脸色严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图,沉声道:“这样打,不出十天,又要丢掉安林城、德阳城、玉古城。”
“是,这三个地方已经快被攻破了。他们攻势极猛,而且在他们的阵前还吊着你和申晋的脑袋,每到一处都要大叫已经杀了你和申晋。而且你又一直不出现!如今军中人心惶惶,开始出现逃兵”帝瞳抹了把汗,紧张地说道:“三哥,等我们回去的时候,可能这三座城已经被攻下了。这三座城一丢,淮水也就算丢了,兰烨危在旦夕啊。”
帝炫天收好了地图,眉头紧皱。
大家都不出声,静静等着他的安排。
“是啊,三哥,回去吧,你是我们的主心骨……”帝瞳摁着他的肩,急切地说道。
“主子,回去吧。”申晋也焦急地劝道溲。
帝炫天还在沉默。
“回去吧。”御凰雪在帐幔后面幽幽地说道。
帝炫天可能命中注定当不了逍遥人,就算他真的跟着她一走了之,他日看到兰烨百姓受苦,他心里也会不痛快。
她可能也命中注定当不了酒楼的藏酒娘,要与他一起沙场点兵,征战天下。
——————————————————分界线————————————————————
大风大雪中,一行人带着未吃完的团年饭出发了。帝瞳带人先行一步,按着帝炫天的吩咐赶去做安排。
连着几天,一行人日夜赶路,就算马车上有厚厚的棉被垫着,但坐久了,还是颠得人腰酸背痛。好在小姝儿真是个坚强结实的孩子,还很安静,偶尔哭哭,平常都柔柔顺顺地躺在御凰雪的身边。
“这下好了,一个在马车上养伤,一个在马车上坐月子。”女乃娘给小姝儿换了尿布,小声抱怨,“你看看小小主子,她应该在一个舒坦的屋子里,好好地过完这个月!你们这对爹娘真是狠心,她才半个月,就跟着你们东跑西颠!”
“我家小姝儿不娇气,你看她长得多好。而且这马车也不透风,挺好的,我觉得挺像摇篮呢。”御凰雪翻了个身,手指在小姝儿的小脸蛋上轻轻捏了一下。
小姝儿乌亮的眼睛看向她,薄薄的小嘴唇一咧。
“女乃娘你看我的小姝儿,她和我的小时候是不是特别像?”御凰雪把额头蹭过去,和小姝儿亲昵地靠在一起。
“像,像极了!”女乃拍拍她的手臂,感叹道:“你小的时候就是这样子,头发细细柔柔的,小脸蛋光滑得像剥壳的鸡蛋,我天天抱着你,都舍不得撒手!而且那时候你都不要你父皇母后,只要我!”
“女乃娘对我有哺育之恩,所以我会奉养你终身啊。你和我之间,不就是母女一样的感情吗?”御凰雪笑着说道。
“那倒是,我的儿子都死光了,我不紧紧地拽着你,我真会饿死了。”女乃娘笑了,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小祖宗,我跟你说,你就是一脸的福相!数回大难不死,这一辈子都会享大福的。”
“嗯,你也跟着我享大福。”御凰雪掀了掀眼皮子,什么大福大贵,她都看淡了,活得自在才最重要。
马车突然一个颠簸,御凰雪连忙抱紧了小姝儿,眉头轻蹙,“好端端的大路,怎么又颠起来了?”
女乃娘凑到马车前面看了一下,小声说:“是到了风凌渡口了,前面都是难民,都挤在渡口呢。哎,咱们那年不也是这样……怎么又回到这日子里来了。”
御凰雪坐起来,推开了点马车窗子看。
外面挤着好些难民,起码有上千人,把码头挤得水泄不通。有些孱弱的妇孺被挤得站不稳,摔得哭哭啼啼。
“真可怜哪。”女乃长长地叹气,伸手捂住了御凰雪的眼睛,小声说:“快别看了,把窗子关上吧,凉风吹着你的眼睛了。”
“这才太平了五年,又打起来了。”御凰雪拧眉,把窗子关上。
“还不是帝家惹的事,若当年他们没打过来的话,一切太平……”女乃娘小声嘀咕。
御凰雪笑笑,没出声。
“娘娘,现在过不去,主子说在这里稍侯,让这些难民先过去。”藏心敲了敲马车门,小声说道。
“那就等等吧。”御凰雪拢了拢头发,坐了起来。
过了会儿,香娘挎着小包袱过来了,喂饱了小公主。
在路边等了起码有一个时辰,围在码头边的人不仅没少,还越来越多。这一带就这
么一个渡口,河里十几艘小船根本忙不过来,船夫从早到晚不得停歇,早就累得撑不动船了。
藏心不时跑去看看情况,又回到马车这里来告诉御凰雪。
情况很糟糕,照这种情况,船夫累死了,河边的人也不会少多少。
“船来了,走吧。”申晋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是官船。”女乃娘往外看了一眼,欣喜地说道:“我刚刚还在担心要让你坐小船,那河水刺骨,吹到你身上可怎么了得。”
御凰雪闭了闭眼睛,继续地往车窗看,那些难民都在河边挤着,眼巴巴地看着那艘金碧辉煌的大船,大哭,大闹,绝望地往前拥挤。
开始有人被挤下水了,刺骨的河水阻挡了男人们救人的勇气,掉下去的人很快就被汹涌的河水给吞没了……
她心里充满了怜悯。
天下众生,本应平等。她们能坐大船,可是这些可怜的人们却只能在冰凉的风里绝望挣扎。
“停下,让官船送百姓过河。”她突然推开了马车门,大声说道。
寒风猛地灌入了马车里,像刀子一样割在了御凰雪的脸上。姝儿打了个冷战,哇地哭了。
女乃娘赶紧抱住了小姝儿,大声责备道:“你怎么也这样,自己和姝儿的命都不顾了?你快给我进来。”
御凰雪裹紧了披风,从沐雨手里拿过了长鞭,用力一挥,马鞭在半空中甩出凌厉的响声……
“娘娘!”申晋他们一脸惊愕地围了过来。
“先送妇孺过河,速去传当地官府衙役,让他们在这里好好维持着秩序。先老人,再女子与小孩,男人们最后过去。”御凰雪大声说道。
“女人过去干什么?男人过去了还能打仗……”有些男人不满地大叫道:“你是什么人啊?大呼小叫的。”
“既然男人可以打仗,你过河干什么,就在这里等着痛击敌人好了。”御凰雪厉斥道。
那男人语结,又见她身边几大侍卫护得严实,知道是官家的人,于是也不敢多言。
“怎么回事?”帝炫天的马车靠近了,他推开车窗,疑惑地看着她。
“皇叔,让百姓们先过吧,江山成了这样,你我都有责任,确实是我们不应该逃避!此次回去,不击退敌人,誓不为人。”御凰雪环顾四周,坚定地说道。
“皇上……”申晋转头看帝炫天,等着他发话。
帝炫天看了看河边的乱象,点了点头,沉声道:“先把妇人和孩子送过去,小御儿也去,你也是一样的。”
御凰雪点头,钻进了马车里。
官船能同时送一百多人过去,马车上去后,申晋又带着侍卫们,让一些女人和孩子上官船。
老人大都不愿意上来,催着自己年轻力壮的儿孙先上去。有些男人也不要脸,跟着往上挤,都被申晋他们不客气地丢了下去。
大船上都是年轻力壮的男人划船,加上有精巧的机关,所以速度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就送了一船人过去。
那些妇人围过来,对着马车里的御凰雪千恩万谢地磕头。
“都散去吧,不要围在河边。”御凰雪隔着帘子,脆声说道。
等人群散去,御凰雪突然看到了人群后面站的一行人,那是陆云双带着那几个孩第379章(二更)
见到她,陆云双明显地瑟缩了一下,随即带着孩子们过来给她磕头请安。
“云双夫人怎么在这里站着?不冷吗?”御凰雪放下了马车帘子,淡淡地问道。
“营地隔这里不远,妾身来迎接皇上和皇后娘娘。”陆云双不敢起身,细声细气地答话。
“之翔和我在一起,你猜帝晓去哪里了?”御凰雪从帘子缝隙里看她,看到她颤抖了一下。
“妾身弄丢了晓儿,日夜难安,自会向皇上请罪。”陆云双连忙说道恧。
“那就好,皇上很快就过来了,你等着吧。”御凰雪收回视线,让藏心把马车赶到前面去。
帝炫天又让了两船的百姓,一个时辰后才过了河溲。
“皇上。”陆云双快步过去,跪下给他行礼问安。
帝炫天拧了拧眉,沉声道:“起来吧,大营说话。”
陆云双柔顺地点头,带着孩子们上了自己的马车。
帝之翔看到哥哥们很高兴,直接跳下了马车,钻上了他们的马车。
帝琰和帝瞳就在前方的枯木湖扎营,从这里过去只要两个时辰。到了大营不远处,只见帝琰和帝瞳都等在门口,焦急地朝他们这边张望着。
“进去说话。”帝炫天往外看了一眼,沉声说道。
帝琰和帝瞳没多礼,上了马,跟着帝炫天的马车往大营里跑。
御凰雪抱着孩子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帝琰一眼瞅到了,一勒缰绳,大声问:“你生了?”
“哦,是公主,叫帝姝。”御凰雪点头,抱着孩子往大帐里走。
外面太冷,不是这半个月大的孩子能扛得住的。
大帐里生着火,御凰雪把冻得小脸有些发红的姝儿抱到火盆边,喂了点糖水,等姝儿脸色好些了,才抬头看眼前的众人。
帝琰看着姝儿的神色很复杂,有些羞愧,有些尴尬,好像是在以此回避帝炫天的视线。陆云双的眼睛一直盯着她怀里的孩子看,神情有些木然,不知道在想什么。
“议事了。”帝炫天坐下来,拧了拧眉,沉声说道。
“皇兄,你的一心蛊……”帝琰只好转过头,小声问道。
“暂时无碍。”帝炫天摇了摇头,拿出帝瞳给他的地形图,抖开了,开始教帝琰布阵退敌。
“皇兄……”帝琰听完了,窘迫地说道:“皇兄收回成命,那让位诏也就收回去吧。这一仗打下来,臣弟是明白了,臣弟……没有帝王之才……”
“击退了敌人再说。”帝炫天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道。
“是。”帝琰点点头。
“光影没来此处?”珂离沧突然问道。
“光影?没来。”帝琰摇头,不解地问道:“他出来几天了?会不会还没到?”
“糟了,他身上带着山寨的地形图和财宝图。如今山寨不是问题了,那财宝图不能落在薄慕倾的手里。”御凰雪拧了拧眉,小声说道:“得赶紧把他找回来。”
“门主,我和彩韵去找他。”流星急了,连忙说道。
“去吧。”珂离沧点头,这四个小子还从来没有离开过他这么长时间,若真是落入敌人手中,光影也不知道撑不撑得过去。
御凰雪听着他们的话,心里隐隐不安。光影不是不稳重的人,若不是遇上了特殊的情况,一定会回去的。他会去哪里了呢?
————————————————————分界线——————————————————————
军中的大将都过来给帝炫天和御凰雪见了礼,又为小公主的事道贺了一番,待安静下来,已是亥时了。
小姝儿睡得正香。
陆云双跪在帝炫天面前,小心翼翼看着他的脸色。
“帝晓到底是怎么回事?”帝炫天看着她,冷竣地问道。
“妾真的不知道……”陆云双含泪摇头,弱弱地说道:“今儿才听之翔说,晓儿没了……晓儿半岁起就到了妾的身边,妾拿他亲生儿子一样……”
“我是问你,你的梳子为何有毒?”帝炫天拧眉,打断了她的话。
“真的不知道呀,那是云织给妾的梳子。”陆云双掩面哭泣,哆哆嗦嗦地说道:“之翔一直说是梳子有毒,但那是妹妹给妾的梳子,云织怎么会给妾有毒的梳子呢?妾真的以为之翔只是被什么虫子咬了,若云织在这里,妾还能问个清楚明白。但是如今云织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妾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但是,皇上,晓儿是妾的儿子,妾怎么会忍心不管他,不要他?他们几个就是妾的命啊!妾这一生只有他们,妾怎么会舍弃他们?那日若不是被薄慕倾的人抓去,妾绝不会弄丢晓儿啊……”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不停地磕头,瘦弱的身子颤抖不停,最后差点晕厥过去。
“皇上……云双夫人身子不好……”申晋忍不住劝说起来。
“身子不好,就不要出宫,你为何随意出宫?我遇上你们时,一再问你晓儿的事,你一句实话也没有!你到底想干什么?”帝炫天脸色铁青,厉声质问道。
“妾真的不知道晓儿没了……妾害怕皇上怪罪……不敢说……晓儿没了,妾也难受至极……他是妾的心头肉……”
她抬起头,瞪着通红的眸子,哆哆嗦嗦地解释。见帝炫天还是一脸怒意,她闭了闭眼睛,突然拔下了钗,往喉咙猛地刺去。
“晓儿的事,是妾的罪过,妾以死谢罪……”
“夫人。”申晋连忙打掉了她手里的钗,小声劝道:“皇上心疼晓皇子,你不要太激动。”
“够了,你又这样!”帝炫天一拍桌子,声色俱厉地说道:“从现在起,你就不是云双贵妃,也不是云双夫人……”
“父皇。”在外面听着的几个皇子们急了,一起闯了进来,跪在帝炫天面前给陆云双求情。
“父皇,晓弟弟的死,我们也有责任,没能好好照顾弟弟。父皇请饶恕娘吧,她这些日子为了父皇担心受怕,照顾我们也尽心尽力……”
帝炫天拧拧眉,让人扶起了几个儿子,目光缓缓扫过他们,沉声道:“你们如今大了,都懂事了,我就和你们说说你们爹娘的事。”
“父皇,儿子们都知道……”几个孩子又跪下去,给他磕头,哭着说:“父皇养我们长大,给我们锦衣玉食,儿子们会报效父皇,报效兰烨国的,绝不给爹娘丢脸。”
“好,你们知道这样说就好。”帝炫天扶起了其中一人,严肃地说道:“这次对兰烨国是考验,对你们也是考验,你们不必冲锋陷阵,但你们可以帮着打磨兵器,收拾战场,救治伤员,刷洗战马。总之,这是你们人生中第一次磨厉,我要看到你们一个个都成为我们兰烨国引以为傲的铁骨皇子。”
“谨遵父命。”孩子们磕了头,还是不肯起来,央着他饶恕陆云双。
帝炫天转头看向陆云双,沉声道:“你把这几个儿子教得还算不错,但帝晓之事,你责无旁贷!我必须罚你。”
“妾愿意接受任何惩罚。”陆云双哭着重重磕首,额头很快就磕破了,“做牛做马,也要偿还晓儿的债。”
“做牛做马就不必了,废你贵族身份,继续照顾这些孩子,你尽心尽力,这些孩子们也会孝敬你。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你好自为之。”帝炫天挥了挥手,不再看她。
几个孩子围过去,扶起了陆云双,又齐齐转身向御凰雪行礼。
御凰雪一直坐在榻边,轻拍着姝儿,听他们说话。她很明白,想处罚陆云双很困难,这些孩子对陆云双的感情很深,若处罚了陆云双,这些孩子会对帝炫天和她心生怨意,难免不会偷跑掉,到时候惹来了麻烦,更不好处理。
“主子。”许久不见的童舸大步跑了进来,直接跪到了帝炫天的面前,瞪着腥红的眼睛,哽咽着说:“主子您终于回来了。”
“起来说话。”帝炫天拍拍他的肩,让他起身。
“一心蛊……”童舸跳了起来,担忧地问道。
“好多了。”帝炫天笑了笑。
童舸拍了拍心口,如释重负,“那就太好了,属下等这些日子担心得睡不着觉啊,尤其是妙音,茶饭不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