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身世(二更)

书名:凤御凰,霸道帝君一宠到底 作者:莫颜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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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身世(二更)

珂离沧眸光一沉,伸手制止住了要上前来的御凰雪。

他飞快地点住了归寒邪身上的几处穴位,又在他身上加了几根银针。

归寒邪剧烈地颤抖了两下,耳朵和眼睛都淌出了乌血。

“怎么会这样……”御凰雪的脑袋伸在帐幔外面,焦灼地看着那边。

“回去。”珂离沧擦了把额上的汗,严肃地说道。

御凰雪连忙缩回去,热汗直往下淌,衣背都汗湿透了溲。

“怎么办才好,皇叔不会有事吧?”

“老天保佑,不要让他们出事。”

外面突然安静了。

她一个激灵,猛地掀开了帐幔。

归寒邪已经不发抖了,他身上多了十几根银针,银亮亮、冰寒寒地泛着光。

珂离沧正在抹汗,看上去也非常紧张。

就在众人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珂离沧突然又抖了一下。

众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好在归寒邪并未再抖,而是喃喃地说起了胡话。

“你们的事和我没关系,我无爹无娘,无牵无挂……我只要小凤凰一人……”

“我叫归无途,归寒邪是我爹……我生来就无家可归,无路可退。”

“没关系,我也没见过爹长什么样子……我都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御凰雪从榻上跳下来,一脸惊愕地走了过去。

原来,他真的和归寒邪有关系,还是最亲密的关系,他是归寒邪的遗腹子。他就出生在那个夜晚!也不知道他是被谁救出来的,又是怎么落到了杀手王的手中……

若说最恨帝家的人,应该就是归寒邪了吧?

帝崇忱毁掉的是他的一切,连条归路也没留给他!

“这臭小子,居然肯为了御凰雪,拿眼睛换给养蛊人!”那三人没注意到御凰雪光着脚走过来了,流星一时嘴快,把这话说出来了。

御凰雪又是一个激灵,原来那个拿眼睛换帝炫天性命的人是归寒邪!

这个自称杀人不眨眼,心比石头硬,比冰块冷的杀手,居然肯为了她,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他怎么这么傻的?”御凰雪退了两步,跌坐在椅子上。

“傻人有傻福,说不定因祸得福。”珂离沧扭头看了看她,眉头紧锁,指着榻说:“你赶紧过去,光着一双脚,又想给我找麻烦呢?我可没有功夫顾你。”

“哦。”御凰雪乖乖地点头,回到了榻上。

心里乱极了,全是归寒邪昨日伏在她腿上哭时的那一幕。

归寒邪对她的心意,真的打动了她。

而她,无以为报。

“帝炫天的情况好像要好一些……”流星小声说道。

珂离沧看了看他,没说话。

其实帝炫天更凶险,归寒邪很快就接纳了帝炫天的血,而归寒邪的血进了帝炫天的血管里,他整个人都变成了乌青色。虽说没像归寒邪那样颤抖,但这种平静才是最可怕的。珂离沧真担心,他就会在这样的平静里睡死过去,永远睁不开眼睛。

外面又响起了马蹄声。

“去看看。”珂离沧神情一凛,立刻说道。

申晋脚尖一点,像离弦的箭,朝路上走去。

“不会是漏网的胡疆兵,或者是薄慕倾的人吧?”流星紧张地问道。

“不是,是……藏心他们……”彩韵在窗子边看了会儿,大声说道。

“藏心来了?”珂离沧拧了拧眉,沉声道:“这里人不能多,你们去门外守着,不要让他们吵闹。”

“是。”流星点头,快步到了门外,守到了门口。

归寒邪还在说胡话,都是他小时候遇上的事。这些事深印在他的脑海里,此时都在无意识中说了出来。

御凰雪坐在榻上,听着他一件一件、一桩一桩地说,心里百感交集。藏心他们归来,都没能让她激动半分,她的心思全在屋里这两个生死未卜的大男人身上了。

屋子外面,藏心把帝之翔抱下马车,紧接着,和沐雨一起把御熠然和蓝夫人的两个儿子接了下来。

最后出来的是御熠然。

暗霜把轮椅给他放下,再把他背到了轮椅上。他坐定了,有些不悦地往四处张望。

“你们把我弄晕了背出来,到底是做什么?”

“十三爷,山寨里不能留。”蓝夫人走上前来,小声说:“薄慕倾一直在打秘道,把胡疆兵引进了关内。”

“不可能,山里面怎么可能打通秘道。”御熠然的断眉拧了拧,根本不信蓝夫人的话。

“是真的,薄慕倾并不像十三爷想的那样,他很阴险。”藏心低声说道。

御熠然嘴角牵了牵,转头看向申晋。这张脸很熟悉!

“你怎么长得这么像那天……在山寨里的那个……”他一拍脑

门,想了起来,这不就是帝炫天身边的那个死侍卫吗?他怎么又活了?

“你居然还活着!”御熠然勃然大怒,指着藏心说道:“是不是你放了他们几个?那帝炫天呢,他死了吗?”

“那天的……根本就是假的,是薄慕倾用来试探公主了。那小人,也就敢用这样的法子来骗公主。”沐雨不屑一顾地说道。

“什么小人,若不是他,我们这些人能活下来吗?”御熠然不满地低斥道:“你们还不说实话,把我弄出来干什么?”

“当然是离开那里,离开薄慕倾!他根本就是想利用我们,想打着我们的名义去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秘密。”蓝夫人大声说道。

“你怎么也这么说!”御熠然连连拍着膝盖,瞪着眼珠子看她。

“十三爷,这些年他对你还算尊重,可你怎么不想想,到底是谁辜负了我们?”蓝夫人细声细气地劝道:“这些年来,他把我们关在寨子里面,做苦力,打兵器,采草药,那些东西都用在了他的那些铁血死士的身上。”

“你们不要吵了。”流星大步过来,低声说道:“里面正在忙,你们先去厨房那里歇着。”

“我们小雪呢?”御熠然看着他,狐疑地问道。

“她在里面……”申晋一拍后脑勺,笑着说:“对了,姝公主也在那边,我带你们过去看。”

“什么姝公主?”御熠然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蓝夫人却马上明白了,“雪公主生了?”

“对,生了个漂亮的小公主,漂亮极了。”申晋笑着说道。

御熠然的火气突然就没了,迫不及待地催着大家过去。

奶娘抱着姝儿坐在火塘边,她已经睡熟了,火光映在她粉团团的小脸上,那长长的睫轻合着,漂亮极了。

“这就是姝儿和慕倾的孩子?”御熠然乐了,伸手去接孩子。

香娘看了看申晋,等他点头了,才把公主递了过去。

“哈,真漂亮。”藏心他们也围了过来,争先恐后地往姝儿面前挤。

“这鼻子还是挺像帝炫天的。”沐雨嘻嘻地说道。

“额头也像帝炫天。”藏心端详小姝儿,温和地说道。

御熠然已经完全变脸了。

他心里其实明白,这孩子可能真不是薄慕倾的。他自欺欺人,能自己的心里好过一些。但这时候这些人一声一声地说着帝炫天的名字,让他心中的恨意再度疯涌起来。

“是个孽种啊。”他发怒了,手指一把扣住了小姝儿的喉咙。

众人吓呆了,赶紧想把孩子夺回来。

御熠然的脸庞扭曲着,手指继续用力。

姝儿不适地摆了摆头,睁开了大眼睛,疑惑不解地看着眼前陌生又可怕的面孔。

但她居然没哭,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睡醒的缘故,她只是不适地摇了摇头,大眼睛扑扇了几下,定定地看着御熠然,红嘟嘟的小嘴巴打了个哈欠。

看样子,御熠然并没用太大的力。

众人稍微放下了心。

“这是小雪十月怀胎,辛苦生下来的小女儿,你别吓到她了。”蓝夫人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接了过来,在怀里轻拍。

“咿……”小姝儿哼了哼,又闭上了大眼睛。

她是这样信任着这些大人,尽情地在他们的怀抱里享受着温暖关爱。

大家静了下来,都看着御熠然。他肩膀耸着,满眼的泪。

“我们小雪,什么人不能嫁,非要嫁他呢?”他张张嘴,沙哑地问道。

“情的事,谁说得清?小雪苦了这么些年,你就别管她的事了。你说的复国,你也别想了。你看看这天下,有复国的可能吗?薄慕倾若真的是和我们贴心贴意,为什么知道小雪活着,也不来告诉我们呢?十三爷,醒醒吧,我们就当对普通人,普通夫妻。如今织布缝衣,我样样都会,我能照顾好你。”蓝夫人弯下腰,在他的白发里亲吻了一下,温柔地劝他。

“哎……”御熠然仰头,长长地吸气。

“就在这里先休息吧,我们主子和归寒邪都身中剧毒,珂离沧正在给他们换血解毒。他需要绝对的安静,你们千万不要吵。”申晋端来了一些吃的,小声说道。

蓝夫人的两个儿子饿了,抓着东西就吃。

这时候帝之翔才挤到了大人中间,踮着脚想要看妹妹公主。

“这就是小妹妹啊。”他好奇地看她的小脸,小心翼翼地用小巴掌碰了一下。

“你想抱她吗?”蓝夫人弯下腰,把孩子给他。

“我不敢,我怕抱不动她。”帝之翔犹豫了一下,不停地摇头。

“没关系,我护着你们。”蓝夫人把姝儿放到他细细的手臂上,蹲到他的面前,用手护着两个孩子。

“哈,她好漂亮,这是我的小妹妹,我的小妹妹……”帝之翔看着小姝儿,欣喜地说道。

“嘘。”沐雨向他做了个手势。

他缩了缩脖子,抿紧了小嘴巴。

“她真的好漂亮。”盯着姝儿看了会儿,他又忍不住说道。

“对的,好漂亮。”

大家蹲在两个孩子身边,看着姝儿,挪不开眼睛。这眉眼脸庞,精致漂亮,可以想像,十几年后,他们面前的会是一个多么倾国倾城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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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晚上。

帝炫天和归寒邪都没醒。

归寒邪是不停地说胡话,而帝炫天是一直死气沉沉,呼吸也越来越弱。

到了早上,珂离沧见御凰雪还瞪着一双眼睛,索性走过去,直接点了她的昏睡穴。

御凰雪软软地倒下去,跌进了珂离沧的怀里。

她太轻了,像羽毛一样,让珂离沧心痛。

“傻丫头,让你别看,你非要看。”珂离沧把她放好,给她盖好被子。

“门主,你看归寒邪。”彩韵给归寒邪擦了汗,指着他的额角,惊愕地说道。

珂离沧返回去,只见归寒邪的额角长出了一块红斑,像一枚狼牙。

“像是毒从瞳中被逼出来了,但是帝炫天……他怎么还是一副死像?”彩韵又看帝炫天,无奈地说道。

“他中的是蛊,蛊比毒难伺候。”珂离沧用酒给帝炫天擦了擦丹田,低声说道:“若归寒邪的毒血能克制住他的一心蛊虫,那就是好事。”

“若不行呢?”彩韵小声问道。

“那就死呗。”珂离沧看了看他,低声说:“你们守着,我去配药。”

“是。”彩韵点点头。

门口出现一道身影,是御熠然来了。

他的眼睛直直的落在躺着的两个男人身上。

“哪一个是帝炫天?”他哑哑地问道。

几人看着他,都不出声。

“我看看他。”御熠然盯着珂离沧,沙哑地说道:“你放惦,我这个样子,也不能拿他怎么办。”

“明日再看他,现在还不行。御凰雪也睡了,不要吵着她休息。”珂璃沧缓步出来,反手关上了门,朝御熠然摇头。

“你是什么人?”御熠然眉头紧皱,低声问道。

“珂离沧,他是毒谷的主人,说不定能治好你的伤。”跟在后面的藏心立刻说道。

“我的伤还有什么好治的。”御熠然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既然不让我看,那就推我回去吧。”

“十三爷可以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四处看看风景,等御凰雪醒了,自然会出来见你。”珂离沧双手拢在袖中,继续挡在门前。

御熠然扭头看了他一眼,拧了拧眉,“我要看我妹子,还用得着你同意?”

珂离沧笑笑,沉声道:“我是她师傅。”

“又不是相公,得意什么。”御熠然恼火地说道。

珂离沧唇角的笑意僵了僵,双手拢得更紧了。

“这里有什么风景可看?看焦木?”御熠然的火气此时又掀了起来,嚷嚷道。

“看死老鼠也行。”流星弯弯嘴角,朝墙角处呶嘴。

御熠然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催着流星把他推走。

“这位十三爷,脾气真大。”彩韵摇头,小声说道。

“能治吗?”沐雨跟在他身后,大声问道。

“不能。”珂离沧摇头。

“但你不是把归寒邪给治好了吗?”

“那不一样,十三爷受不了那样的苦。”珂离沧摇头说道。

“哎……”沐雨挠了挠脑袋,“那他还能站起来吗?”

珂离沧还是摇头,无奈地说道:“我只是对毒和换皮易容在行,他不是中毒,我没办法。”

“治什么治,我这样好得很。”御熠然的嚷嚷声从前头传了回来。

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彩韵忍不住感叹,“当年兰烨第一华衣公子,御熠然,鲜衣怒马地走过集市,让街上的妇人晕了一大片,多少千金闺秀为他迷了心魂,想不到他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他会不会趁我们不注意,把帝炫天给杀了?”流星也忍不住问,“若是把我变成这鬼样子,我也会想杀了帝炫天…第368章你现在就是我砧板上的鱼肉(一更)

风吹动御熠然花白的头发,清风下,他尽量挺直的背怎么看都显得佝偻萧索。

往昔去矣,不可复来。

成王败寇,高贵的皇子也不过是凡人之躯,会生老病死,会随风去矣。当年多少雄才大略,如今都在这风里散开了。

几人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一片枯林之后,各自散开。

明晃晃的太阳照在院子里,墙角的草叶上蒙着一层白白的薄霜恧。

流星坐在屋檐下,用力捣着草药。溢钰在用烈酒浸泡银针,每一根从他们身上取下来的银针都乌青乌青的,骇人!

藏心几人帮着申晋去镇子里巡视警戒了溲。

这小镇子里只有几个老人家还留在这里,他们走不动了,也不愿意拖累家人,执意守在这片焦土上。乌鸦在半空盘桓,秃鹫成群地落下来,聚在那些惨去的百姓的尸骨上面。

踩在残砖断瓦上,几人的心情都很沉重。

“反正是闲着,不如帮着把他们葬了吧。入土为安,这些人也未免太可怜了”申晋停下脚步,眉头紧锁。

“听大哥的。”侍卫们挽袖子,说干就干。

沐雨几人看藏心,等着他发话。

“走吧。”藏心点点头,麻溜地解下外衣,挂到一边的枯木上。

几人赶开了乌鸦和秃鹫,挥汗如雨,挖了两个大坑,把镇子还未被埋葬的尸骨都葬了进去。

蓝夫人带着三个小子,拎着茶水来送给他们。

“辛苦了,都歇会儿吧。”

蓝夫人用帕子打去了路边一把破破烂烂的椅子上面的灰土,把茶碗放到上面。

申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大步过来,捧起茶碗就喝。一抹嘴巴,看了看那三个孩子,小声问:

“蓝夫人,阿宝公主不是也在山寨里吗?为何没一起出来呢?你们没有带上她吗?”

“也给她用了蒙汗药,可是她是女子,所以没敢给她用多。她一下山就醒了,哭着要回去。好容易劝住了,趁我们都不注意,她一个人跑了。我们留了两个人找她,到现在还没消息。”

沐雨往地上一坐,咕噜咕噜大口喝茶。

“薄慕倾是不是也对她施了妖术了,明知是亲哥哥了,怎么还执迷不悟?”申晋很是不解,明明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还是固执地要守在他身边呢?

众人沉默了会儿,帝之翔摇头晃脑地说:“人世间,唯独一个情字最难解。”

扑哧……

大家扭头看他,都是忍俊不禁,大笑了出来。

“小皇子,你还懂这个?难道你心里有了小媳妇?”蓝夫人笑着问道。

帝之翔握着小拳头,瞪着大眼睛,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娘就这样说的啊。”

听他说起陆云双,大家都不出声了。

钻了情的牛角尖的人,何止阿宝一个?阿宝只是自己痴,折磨自己。陆云双是连帝晓都搭进去了……

“如此乱世,她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子,若不小心落进贼人的手中,那怎么办?”申晋担心地说道。

“但愿他们能找到她吧。”蓝夫人无奈地摇了摇头,“阿宝公主平常就很少说话,我就没见她笑过。”

众人沉默了片刻,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们两个用了换血术,也不知道会怎么样。听流星说,归寒邪的情况好一些,帝炫天的情况很凶险,也不知道能不能行啊。”诛风打破了沉默,担忧地说道。

“哎,小主子的一颗心全系在帝炫天的身上,若他真的去了,她孤儿寡母的……得多伤心。”暗霜挠挠脑袋,小声说道。

“这有啥紧,不是还有大哥吗?”沐雨立刻用手肘碰藏心。

藏心苦笑,低声说:“那还是希望帝炫天活得万年长吧,小主子一落泪,我就……”

沐雨揉了揉鼻子,抓起了铁铲,大步往坑边走。

“干活干活。”诛风也跳了起来。

几个大男人继续甩开膀子干活,三个小男孩帮着在一边捡石头,加固坟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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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归寒邪慢慢苏醒了。

他睁了睁眼睛,眼前还是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他又挪动了一下身体。一身银针还在身上扎着,手脚仿佛都不是自己的,用了好大的力气,也没能挪动。

“来人……”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到。

不会变成哑巴了吧?又瞎又哑,活着有个什么趣味!他心里头一阵阵地悲凉,想握起拳头打自己几下。但他也办不到,根本没有力气。

又过了好一会儿,身上的麻痹感觉终于浅了点。

“人呢……”他又叫了一声。

不会是以为他死了,一个个全溜走了吧?

该死的,就不应该答应换血,为什么不让帝炫天跟着一起死了拉倒?他恼羞成怒,拼尽全力一翻身,从长凳上摔了下去。

扑……

还在身上扎着的银针扎了进去,痛得他一阵阵地发颤。

“要滚了,还不把银针拔了!”他愤怒地骂,摸索到了身上的银针,一根根地往外拔。

银针带动了经络,每拔出一根银针,每一根骨头都痛得像要裂开了。

他咬着牙,一股作气,拔了十数根下来。一身大汗淋漓,风从窗子漏进来,他像掉进了凉水里,冻得直哆嗦。

他坐在地上,靠在身后的长凳上,哧呼地喘气,悲凉地自嘲。

“还说让你抱三年,跑得无影无踪了,让你一个人在这里烂掉。”

“你说谁……抱三年……”沙哑得比他的声音还难听的说话声响起来了。

他楞了一下,耳朵动了动,犹豫着叫他,“帝炫天?”

“唔……水……”帝炫天的声音又响了。

他确定下来了,顿时心情大好,费力地抬脚,脚尖往前踢了踢,想去踢帝炫天一下。

“你居然还没死?”他恶声恶气地说道。

“你死了我还不会死。”帝炫天闭着眼睛,哑哑地说道。

“呸。”归寒邪啐了一口,因为太无力了,口水出了嘴唇,直接淌向他自己的下巴。

他很恼火,又强撑着抬手去擦嘴巴。

帝炫天吃力地睁开眼睛,看着他这幼稚的举动,顿时笑了。这时候发笑,对他来说也不是件舒坦的事。一身骨头跟着颤抖,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们呢?”好不容易缓过气来,他低喘着问道。

“以为我们死了,跑了。”

归寒邪躺在地上,再没力气动弹一下。

“怎么可能……”

帝炫天双臂撑了一下,想起身,脑袋才离开枕头,又重重地摔了下去。脑子里像有一锅粥,咕噜咕噜地荡了一会儿,眼前阵阵发黑。

“哈……哈……摔死你……”归寒邪咧着嘴,无声地笑,肩膀一缩一缩的。

帝炫天没力气和他斗嘴,他的脑袋又开始发沉,昏昏欲睡。

归寒邪躺了会儿,又叫他的名字。

“帝炫天……”

帝炫天没回他。

“这回真死了?”

归寒邪吸了口气,慢慢吞吞地往他的那边挪,再一点点地坐了起来,推了推他僵硬的身子。

“死了没?别装死。”他小声骂道。

帝炫天还是没动。

归寒邪眯了眯眼睛,摸到了他身上的银针,故意往外拔。

拔针的时候很疼,让他疼死也好!让他占着小凤凰!让他和小凤凰生娃娃!让他顶着一张扑克脸装好人!

但帝炫天没有动。

“唷,真死了?”

他心一沉,随即掀起了一阵恶意的兴奋。

“帝炫天!”

他叫了两声,继续拔他身上的银针。

这么痛,若真活着,怎么也得哼唧几声吧?他一连拔了五六根银针,帝炫天一点反应也没有。

归寒邪停了下来,瞪着眼睛,怔怔地看着他。此时的帝炫天在他的眼中,只是一点灰蒙蒙的影子,一动不动,像段枯木。

“就这么死了,真无趣。”他一时生恼,把针没头没脑地往他身上扎回去,“小凤凰若说是我的血害死了你,我可不背这黑锅,要死你醒了见他了再死!”

帝炫天被他折腾得死去活来!

拔针的时候就痛,只是他僵硬得连嘴都张不开,喉咙里也发不出声音,只能任他去拔。现在他居然又胡乱把银针给他扎了回来……

他若能动,真想一巴掌扇死这臭小子!

“你给我醒醒。”归寒邪扎完了拔出来的针,又从自己身上扯针来扎他,“你装什么死,你快醒醒。”

帝炫天的汗越流越多,他想,他就算不被毒死,也得被归寒邪给扎死了吧?

但是,归寒邪这一通乱扎,让他的脑子倒清醒一些了。

他终于发出了一声闷哼,唔……

“唷,活了!”归寒邪正准备扎过来的针停在半空中,嘴角牵了牵,阴恻恻地说道:“看样子,我又把你救活了,你怎么感谢我的救命之恩?不如把小凤凰给我好了。”

“你能死开一点吗?”帝炫天俊脸扭曲,愤怒地说道。

“不能。”归寒邪把脸凑过去,像小狗一样在他的脸上嗅了几下。

“你干什么?”帝炫天不能动弹,眼睁睁看着他的脸在眼前放大,鼻尖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

“我看你印堂发黑,活不了多久了。”归寒邪坐回去,用银针在他的脸上戳了戳。

“归寒邪!”帝炫天满腔怒火……气得要

爆炸了……

“帝炫天,你现在躺着不能动,就是我砧板上的鱼肉啊……”归寒邪扯着嘴巴笑。

“滚、滚……”帝炫天虚弱地挤出两个字。

“我不滚,你能拿我怎么着?”归寒邪举着银针在他眼前晃,阴恻恻地笑,“你看,只要我这银针扎下去,你眼睛就要瞎掉了。”

帝炫天索性闭上眼睛,不理会他。

“不然,我扎你这里……”归寒邪又往他腿边挪,“我让你变成太监,这样小凤凰就懒得要你了。”

“幼稚。”帝炫天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你嫉妒我呢?”归寒邪转过脸来,一本正经地说道:“嫉妒我比你好看吧?”

帝炫天承认自己输了!

归寒邪的脑袋里到底装着什么?天下怎么会有他这样的人?

“帝炫天。”归寒邪又往他前面挪过来了,张着嘴,露着几颗白白的大牙,“帝炫天,你救我啊,求我了,我就不扎你那儿。”

“你扎、你扎。”帝炫天恼火地瞪着他说。

“那我真扎了。”归寒邪掀开了他身上的薄被,开始扯他的裤腰带。

帝炫天脸都绿了!

“没事,大家都是男人,我看看也无妨,反正扎过了,你也就不是男人了。”归寒邪眼里冒着兴奋的光,大有要真的扎下去的意思。

帝炫天这才急了。

归寒邪的样子不像在开玩笑,看他在他身上乱扎针的狠劲,那根本就是来真的!

“小凤凰,马上就是我的了。”归寒邪兴奋地一抬手,准备狠狠扎他一第369章左手一个,右手一个(二更)

“喂……”帝炫天正是被吓到了,一声哑呼。

此时御凰雪被惊醒了,匆匆掀开帐幔看,见二人都醒了,于是惊喜地大呼:“你们醒了!”

归寒邪的耳朵动了动,迅速把银针往手心里一藏。

“你干吗?”御凰雪看着他高举在空中的手,不解地问。

“帝炫天他说他肚子疼,我给他揉揉。”

归寒邪的手慢慢放下来,落在帝炫天的肚皮上,当真给他揉了两下溲。

帝炫天黑着脸,怒斥,“滚开。”

“你看,你这人,把好心当成驴肝肺,一看就不是好人。”归寒邪损他几句,又慢吞吞地往地上躺,哼唧着一身疼痛。

御凰雪跳下来,快步跑到了二人身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抱住了帝炫天的肩,嘤嘤地哭了起来。

“皇叔,你好了吧?都好了吧?”

“嗯……”帝炫天动不了,苦笑着转动眼睛。

“我去叫他们进来。”御凰雪抹了把眼泪,拔腿就往外跑。

她一出去,归寒邪立刻就坐了起来,把藏在手心里的银针拔了下来。因为刚刚手得匆忙,手指也没有以前灵活,所以往掌心里握时,针尖直接扎进了掌心,差点没把手背给扎穿了……

他呲牙咧嘴地把针拔出来,痛得打哆嗦。

“活该。”帝炫天低眸看着他,幸灾乐祸地嘲讽道。

“你再说试试。”归寒邪马上举着还沾着他的血的银针,又往他肚脐上扎。

“归寒邪!”帝炫天恼火地瞪着他,威胁道:“你再敢胡来,我对你不客气。”

“唷,你现在跟个黑木头一样,你以为你还能厉害得起来?”归寒邪瞅了瞅他,肆意嘲笑道。其实他根本看不到,只是故意吓吓他而已。

帝炫天拧眉,不客气地说:“那也比你长着一张红脸好。”

“什么红脸?”归寒邪楞了一下,赶紧抬手摸自己的脸。

“哼……”帝炫天冷哼,闭上了眼睛。

归寒邪想站起来,但他此时最大的能耐也就是坐在这里,装模作样的吓唬吓唬帝炫天而已,根本没有力气站起来。

门外响起了匆匆的脚步声,珂离沧他们来了。

“醒了。”珂离沧一脸凝重地走到二人身边,看了看坐在地上的归寒邪,拧眉道:“你怎么把银针给拔了?”

帝炫天咬牙,他不仅拔了,还在他身上乱扎了很多!

“我觉得我好了。”归寒邪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自己是以为他们跑了……

“先抬起来。”珂离沧弯下腰,给他把了把脉,眉头拧得更紧了。

归寒邪听着他的呼吸声,心跟着紧张。

珂离沧转头看帝炫天,探探他的额头,再抓住了他的手腕。

“怎么样?”御凰雪焦急地问道。

“死不了。”珂离沧看了看帝炫天,拧眉道:“就是脉象很乱……这些针怎么回事……”

归寒邪连忙闭上眼睛装死。

帝炫天咬牙,不出声。

“是你扎的?”珂离沧扭头看归寒邪。

归寒邪喉头动了动,硬着头皮胡说八道:“他刚刚情况不妙,所以我就帮了他一把。”

“你……”帝炫天还从未见过这样厚颜无耻的人!

“嗯,有几针下得还是地方!”不料珂离沧点了点头,低声说:“而且也下得及时,帝炫天暂时动不了,但有希望活了。你的情况一直比归寒邪凶险,现在也得多撑着,千万不可睡过去,撑过了今天,我们就好了。”

帝炫天和归寒邪一起石化了!

归寒邪心里悔死了,若不是多手扎他几下,小凤凰在伤心时,他去温言细语的安慰她,再给她温柔温暖的怀抱,那事不就成了吗?

帝炫天也有感概,没想到归寒邪一顿胡扎,居然把他的命给留住了!他和归寒邪之间还真是一段孽缘!

“归寒邪,谢谢你。”御凰雪对归寒邪的感激之情已如同大海一样深,她弯下腰,拉着他的手,哽咽着说:“归寒邪,等你们好了,我好好谢你。”

“呵呵……”归寒邪英俊的脸扭曲着,干笑几声。

他现在恨不能再扎自己几针,扎死拉倒!多好的机会的,他就硬生生地错过了!为何要逞一时之快呢?多忍会儿该多好啊!

“归兄,谢谢你。”帝炫天故意说了句。

“呵……”归寒邪牵牵唇角,哑声说道:“不谢,来日方长!小凤凰,我现在身上到处都疼,你给我揉揉。”

御凰雪点头,殷勤地握了拳,在他手上脚上轻捶。

“归寒邪,你能不能像个男人、君子?”帝炫天恼火地说道。

“我是小人,大小的小,男人的人。”归寒邪大大咧咧地说道。

“你们两个还有精神斗嘴,简直是太好了。”御凰雪一

手拉住一人,眼泪扑嗖嗖地流。

“谁爱和他斗嘴。”归寒邪撇嘴,闷闷地说道。真是越想越后悔,为什么不往他死穴扎几针?

“谁愿意理他。”帝炫天拧眉,恼火地闭上了眼睛。眼不见为净,等他好了,第一件事就是把归寒邪丢到天边去。

他们都过来看帝炫天和归寒邪了。

在门口和窗口站着。

御熠然独自在院子里,看着相反的方向。

他没办法原谅在房间里的那个男人,他时时都有举起长剑,一剑扎穿他心脏的冲动。他也埋怨御凰雪,天下男人如此多,为什么偏偏是这个生死仇人?

他知道,只要御凰雪在,他是不可能完成这个心愿了,唯一能做的就是离开,从此和她天涯海角,不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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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哥,为什么非要走呢?”御凰雪拉着他的手指,不肯松开。

“走。”御熠然梗着脖子不看她,沙哑地说道:“你找到了好归宿,去当你皇后娘娘吧,草民是沾不了这福气了。”

“十三哥,别这样说。”御凰雪拦在他的面前,苦口婆心地劝他。

蓝夫人走上前来,拍了拍她的肩,小声说:“雪公主,就这样吧,我和他去我的老家。这几年我也攒了一点点银子。我家的老宅应该还在,就算没有了,我们也能在乡里找个地方住下。如今,那些缝缝补补和农田里的事,我都不在话下。两个儿子也渐大了,能给我分担一些。我如今就想过太平安宁的日子,你们还有仗要打,带着我们一行人也不方便。不如就此别过,我们回乡去。以后等天下大定了,我们再见不迟。”

御凰雪咬着唇,定定地看着御熠然。

她知道御熠然怨她,不应该和帝炫天在一起。她刚开始和帝炫天在一起时,心里也过不了那道坎。御熠然变成如今这样子,更不可能接受帝炫天。国仇家恨,那些死去的亲人,都不会允许御熠然接受现在的她和帝炫天。

所以,只能按他们说的办!

她慢慢地退开,小声说:“十三哥,等天下大定了,我去看你。”

“不必了。”御熠然红着眼睛,哑声说:“别再见了,我知道你是皇后,这样就行了。宫里的事,你都知道,以后的路是好是歹,你自己走。别到时候被别的女人争去了宠爱,你哭着来找我们……我是不会认你的。”

“十三爷!”蓝夫人连忙摇了摇他的肩膀。

御熠然抿紧了唇,使劲憋着眼角的晶莹。

“十三哥,那我们就此别过。”御凰雪给御熠然福身行礼,哽咽着说道。

“回去吧。”御熠然挥了挥手,再抹眼睛,“你自己好好的……”

“是。”御凰雪点头,走过去抱了抱他的肩,“十三哥你也好好的。”

御熠然在她的背上拍了拍,哑声说:“你快进屋去,你在坐月子,不能出来的。”

“我没事……藏心,你那里有银票吗?”御凰雪扭头看藏心,小声问道。

“还有几张。”藏心的银票都装在腰带的暗格里,他全拿了出来,递给蓝夫人。

“你们买个小宅子先住下,等我这边的事完了,我让人再给你们送些钱过去。十三嫂,委屈你,辛苦你了。”御凰雪看着蓝夫人,感激地说道。

“什么辛苦,我在佛前问过了,我和十三爷是几生几世的夫妻,这些都是应该的。等到了下辈子,他就会全还给我。”蓝夫人拉住了御熠然布满疤痕的手,抿唇一笑。

御熠然不是那个英挺潇湘的贵公子了,她也不是当年那个一笑倾城的蓝夫人。落难夫妻见真情,他们的感情已经在这段时间里融进了彼此的骨血里,谁也离不了谁。

“好了,走吧。”御熠然深深吸气,低下头让人把他抱上马车。

“我们走了。”蓝夫人最后登上马车,扭头看了看御凰雪,微笑着说道:“雪公主,我等着你来看你十三哥。”

“一定会来的。”御凰雪点头,一直跟着马车往前走。

“回去吧,回去。”蓝夫人朝她连连摆手。

御凰雪停下脚步,目送着马车远走。

“主子,烧好水了,他们两个要泡药浴。”申晋匆匆找来,大声说道。

“走吧。”御凰雪收回视线,打起精神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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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大浴盆隔着屏风放着,里面满满都是草药熬成的药水。

两个人都已经坐在里面了。

珂离沧给他们新扎了银针,两个人头上全是热汗。

帝炫天还是不能动,归寒邪要自由多了,能自己挠挠痒,抓抓头发。

“溢钰。”他转过头,朝站在身后

的溢钰勾手指。

“怎么了?”溢钰好脾气地俯下身。

“你的脸真是红的?”他拧眉,压低声音问道。

“红了一点。”溢钰点点头。他额角的那块红斑最红,红色往下延伸,渐渐变浅。

“等我泡完了这个,会好?”归寒邪俊脸绷紧,肌肉微微颤抖。

“不一定。”溢钰很诚实地回答道。

归寒邪觉得天都塌了!瞎了就算了,居然还成了丑八怪!是可忍,孰不可忍!

“没关系,会好的。”溢钰小声安慰道:“而且男子汉大丈夫,脸是次要的,威武才是首要的。”

“我很威武吗?”归寒邪嘴角牵了牵,有气无力地往后靠。

“你们两个怎么样了?”御凰雪的声音进来了。

归寒邪马上就往水里沉去,只留个眼睛在外面。

这药极苦,极腥……他差点没在水里吐出来!

“你要这样泡着吗?”御凰雪停下脚步,愕然问他。

“哦。”在水里闷哼,把自己藏得更严实了。

“他是嫌自己的脸变丑了,不想让你看到。”溢钰又把他诚实的一面表现了出来,很热情地替归寒邪解释。

“谁说的?”归寒邪急了,在水里就张开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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