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把两手的汗全抹到她的脸上(一更)
书名:凤御凰,霸道帝君一宠到底 作者:莫颜汐
第107章把两手的汗全抹到她的脸上(一更)
崔静好微微一笑,缓缓起身。说是缓缓,那简直缓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她抬臀,抬步,抬头,再慢慢地走向御凰雪。
她未跪,但这样深弯着腰,手高端着茶,多少也明白这是在给她下马威尽。
昨儿是王妃的大日子,但王爷却不在。也不知道验新的嬷嬷看到那方白帕子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十九夫人请起。”崔静好的指尖终于落到了御凰雪的手肘上,轻轻地扶了一下。
御凰雪就势站起,把茶递到她的面前,垂着长睫说:“王妃请用茶。”
“打赏。”崔静好喝了茶,笑着说道。
东福嬷嬷马上拿了锭银子过来,放到茶盘上,“王妃赏夫人的。”
“谢王妃。”御凰雪将茶盘交给小元,又端过另一个茶盘走向两位侧妃。
两位侧妃倒是安份,立刻起身,接茶,回礼,给赏。
“谢谢姐姐。”御凰雪规矩地道谢,回到中间站着丰。
“听阿宝公主说,她跟着十九夫人学跳荷花舞呢,今儿她晚点就会来,我们也正好欣赏一下十九夫人的舞姿。”崔静好掩唇笑笑,扭头看向帝炫天,轻声说:“王爷,您看好吗?”
“不好。”帝炫天眼都不抬,淡淡的两字。
崔静好的笑容僵在唇角,一脸尴尬。
“王爷,何意?”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阿宝才受伤,大热天的,若病倒在本王这里,谁能担得起责任。来人,去给阿宝公主传话,说本王的意思,不要过来了。”帝炫天拧拧眉,冷漠地说道:“茶也敬了,各自散了吧。”
“王爷……”崔静好脸色一白,慌慌地说道:“今日要回门哪。”
“我已向你父亲说了,推几日吧。”帝炫天冷漠的眼神扫过她,起身往外走。
御凰雪很可怜崔静好,也算生了花容月貌的脸,只因皇帝一道旨意,就把她送到了这里,明日如何、青春如何,都是一场不可测的梦。
屋子里很静,大家都看着崔静好。饶她有多强大的心,也受不了这样当众的冷落,哇地一声就哭了起来。
御凰雪拧拧眉,悄悄往外走。
“十九,你站住。”崔静好尖声叫住了她。
“夫人有何吩咐?”御凰雪只好转身看向她。
“你……”崔静好大步过去,恨恨地盯了她一会儿,咬牙说道:“你下去吧。”
御凰雪轻舒一口气,拔腿就走。
帝炫天就在前面等她,见她过来了,唇角一扬,把手递给了她。
御凰雪扭头看了一眼,拍着心口说:“吓死我了,王妃的样子像要吃人。”
“谁能吓到你,你连我都不怕。”帝炫天强行握住了她的手,带着她慢慢往前走,“我等下要出去。”
“我还以为你会说我也能出去。”御凰雪拧眉。
“你又出去干什么?”帝炫天低声问道。
“你别握着我的手,有汗。”御凰雪低头看,他握得这样紧,湿烫的汗全抹在她的掌心了。
“还嫌弃本王了。”他展眉笑,抬起另一只手,往她脸上抹了一把。
汗水沾在她的唇上,有点儿咸。
“呃……”她愕然抬头,帝炫天不应该是清清冷冷,冷冷酷酷的人物吗,怎么也会这样?
“我想回去,这里不好玩。”她咬咬唇,有点撒娇的意思。
“你那里更不好玩。”帝炫天拧了拧她的小耳朵,轻声说:“我今日有正事要办,你就在院子里呆着,若阿宝真来了,你也别和她跳舞,天热死了。”
这是关心她?御凰雪有些傻呆呆地看着他,突然间和他的关系变得好了,她又很不习惯。
“我走了。”他终于松开了手,顺势把这只手也往她的脸上抹了抹。
“嗯……”她哼了一声,捂着脸瞪他。
他低低地笑,叫上了童舸和于默,大步往府外走去。
“哇,王爷好温柔啊。”小元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满脸羡慕地说道:“夫人,你真是好福气呢。”
御凰雪头一回没因为她说这话而骂她,双手掩着发烫的脸颊,快步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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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女人,狐狸精,烂女人,贱女人!”
崔静好砸了茶碗,又砸花瓶,屋子里唏里哗啦地乱响,侍婢们在院子里跪着,不敢进去。
“王妃,这样发脾气,传进王爷耳中可不好,得想个法子。”
东福嬷嬷眨着精光闪闪的眼睛,凑到她的耳朵小声低语。
“我能有什么法子?你看看王爷,是怎么护着她的!我虽是庶出,但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还以为御赐婚姻,我多荣耀……我要去向皇上禀明这一切,要么赶她走,要么我走。”
崔静好跺着脚,抹着眼泪大哭。
东福嬷嬷堆着笑脸,小声说:“王妃,得像您姐姐学习。”
“学她什么?当个闷葫芦,哼,我才学不来她那一套。”
“您错了,您难道不知道为什么玥王妃为什么让老奴陪您嫁过来吗?”东福嬷嬷摇摇头,满脸的褶子跟着摇头的动作轻颤。
“还不是盯着我?怕我夺了她喜欢的炫王爷。姐姐那人,吃着碗里的,惦着锅里的,我太知道了。”崔静好尖声尖气地低嚷。
“您真错怪玥王妃了,她早知道这十九夫人不好招惹。这十九可是先去勾
过玥王,再到炫王身边的啊。”
“真的吗?”崔静好狐疑地看着她问道:“姐姐怎么没说过。”
“这种事,怎么好明说?正是如此,玥王妃才知道您嫁过来后,肯定有段艰涩日子。玥王妃可不是闷葫芦,身为王妃,王府里的女人都是您的兵,您何必自己出马呢?你看看两位侧妃,安静极了。哪像您哪,当出头鸟。这府里的正受气的女人可不止您一个,就像男人打仗一样,您是元帅,她们是兵,您要擅于让您手下的兵去冲锋陷阵,就让她们在前面挡着,揭穿十九的真面目。”东福嬷嬷自以为得意,双手连连比划,说得唾沫星子四溅。
“我知道你的意思。”崔静好白了她一眼,不悦地说:“我又不蠢,父亲身边的姨娘们不都是这样的。但是你没看到吗,王爷护十九,这些女人屁也不敢放一个,哪有资格去争宠邀爱。”
“那就再找一个啊。”东福嬷嬷咧嘴笑,神秘兮兮地说道:“还有,王妃得尽早和王爷做成真夫妻,生下小王子,到时候母凭子贵,十九那小贱人也就不足为惧了。”
崔静好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小声问:“你有人选吗?”
“暂时没有,但可以让两位侧妃多在十九那里去走走,您和十九也没必要这么快撕破脸,您得大度,有主母风范。”东福嬷嬷伸了伸脖子,学着崔蝶意走路,“您看,得这样端着架子,有气势。”
“你这老货,说了半天,根本没有真正有用的法子,我才不想去讨好那臭女人,我看见她就想两巴掌打过去。”崔静好抹掉眼泪,没好气地说道。
“对了,您是御赐的王妃,她只是街头酒姬。若她犯下事,您是可以依王府规定收拾她的。所以,我们要盯紧她,随时逮她的错处。”东福嬷嬷赶紧说道。
“王妃,五夫人来了。”一名小侍婢在外面小心翼翼地传话。
“不见,童妙音也是不是省油的灯,看着她神气活现的样子就生气。”崔静好厌恶地说道。
“但她是您的兵哪。”东福嬷嬷提醒道。
崔静好轻轻吸气,挥了挥手说:“让她先等着,把这里都收拾干净。”
“是。”东福嬷嬷眼睛一亮,叫进几个小婢,飞快地把厅中收拾得一尘不染。
童妙音端着洗净的衣服进来,笑吟吟地给她行礼,“王妃,这是您昨日换下的衣服,已经干了,熏了梅花香。”
“放着吧。”崔静好挤出笑容,看着她说道。
“王妃,我还有一事相告。”童妙音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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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事?”崔静好抬起长睫,轻声问道。
“十九夫人,和倾郡王的关系不一般哪。我昨日看到她先进林子,郡王随后也进去了,二人在林子里呆了好久呢。”童妙音掩着心口,愁眉苦脸地说道:“但我不敢告诉王爷,怕王爷不信,反责备我生事。对王爷来说,十九就是心尖尖。也不知道这样一个嫁过人的酒姬,到底怎么就让王爷如此喜爱,论容貌家世,她连给王妃提鞋也不配呢。”
“哦?倾郡王?”崔静好站了起来,踱了几步,向东福嬷嬷使了眼色。
“五夫人,这话可不能乱讲。倾郡王可是宝公主的驸马,若被宝公主听到了,这可不是小事。”东福嬷嬷拿着腔调吓唬童妙音。
“绝无假话,确实是亲眼所见。王爷是被她给蒙蔽了,王妃大可以一试,若十九真的还存心勾搭倾郡王,那她罪该万死。”童妙音立刻跪下,竖着二指发誓。
“如何试?”崔静好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匆匆关上了窗子,转身看向她,小声问道丰。
“引二人见面。”童妙音抬头,一字一顿地说道:“以倾郡王名义,传信约十九前去相会。”
“这……”崔静好徘徊了一会儿,忐忑不安地说:“似有不妥,也没人会学倾郡王的字啊。”
“买通宝公主身边的人,就行了。”童妙音微微一笑,小声提醒。
崔静好看了她一会儿,笑着扶起了她,轻声说:“五夫人真是聪明绝顶,幸尔有五夫人这样有正义心肠的人,才不至让十九这狐媚子在府中作乱。”
“谢王妃夸赞。”童妙音福身又拜。
“你我都是姐妹,不必多礼。”崔静好扶住她,拉着她在贵妃榻上落坐,“嬷嬷,上茶,把我带来的百花果和龙眼拿来,让五夫人品品。”
“是。”东福嬷嬷立刻下去张罗。
二人虚情假意地互相吹捧,一起骂了一会儿御凰雪,脸上都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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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凰雪端出前些日子酿的甜酒,掀开封皮,里面一阵浓香扑鼻而来。
“哇,太香了。”小元和小歌站在旁边,口水直流。
“用点冰镇一下。”御凰雪舀了两碗,勺子在掌心里硌着,花瓣处刺刺地痛。
她赶紧抬手,连吹了几口气。
“夫人的手心还在疼吗?是什么虫子咬的?上回王爷是用酒给夫人洗的,现在赶紧洗洗吧。”小歌叨叨着,端了碗酒过来,催着她洗掌心。
御凰雪哪敢轻易碰这东西,珂离沧那人太古怪了,若酒让毒更厉害,她不得当场惨死?
“对了,今日王爷身边的两位护卫好像无精打彩的,尤其张大哥,两个眼眶都绿了。难道他们也是被刺客打的吗?”小元用装着冰的盆子镇着几碗甜酒,好奇地说道。
御凰雪嘻嘻地笑,她今儿没问,也不知道那两个倒霉鬼是怎么从母牛的苦海里挣扎出来的,但愿二人“某处”安好。
“夫人笑起来,太好看了。”小元傻乎乎地看着她说。
“小元,你幸亏不是男人,你天天这样说,也不嫌腻吗?”小歌拧了她一下,把甜酒坛子抱出去。
小元咧嘴笑,扭了扭有点粗的腰,小声说:“我能不能端一碗去给我爹娘尝尝,她们都没有尝过这样的好东西呢。”
“嗯,小歌,回来,把那几坛子都带上。”御凰雪想了想,索性出去给管家他们送甜酒。她要好好了解一下王府的情况。能给帝炫天下毒的人,一定是能接近他的人。几位夫人首当其冲,成了最大的怀疑对象。
“拿几只大瓷碗来,给王爷他们三个留着,用冰镇好。”御凰雪安排完,带着两个丫头,叫来一个侍卫,挑着甜酒坛子去找管家。
黄管家正在前面训斥几个干活偷懒的侍婢,不时用鞭子抽打几人。侍婢们缩着肩,小声哭,但却不敢躲开。
原来这瘦瘦的管家这么凌厉的!
御凰雪很意外,在十步之外站着,等着侍婢过去通传。环顾四周,只见接她进府的那两个瘦嬷嬷也在,正盯着她看着。
这几个人,是帝炫天的心腹,还是皇帝和其他皇子的人呢?
御凰雪带着一脸笑容,慢步走了过去。
“十九夫人。”管家丢下鞭子,给她深深行礼。
“管家,我亲手做了些甜酒,拿来给你们尝尝。平常承蒙管家照顾,真是太感谢了。”御凰雪亲手从坛子里舀出了甜酒,笑吟吟地递到他的手中。
“不敢,不敢,十九夫人有何吩咐,只管让小元和小歌过来通传一声。”管家赶紧接过去,深深鞠躬,满脸惶恐,和当时接她进府时清冷的神情完全不一样了。
“两位嬷嬷也尝尝,我还要给几位夫人送去呢。”御凰雪又看两位嬷嬷,那两人赶紧快步过来,连声道谢。
“没
有先给王妃送吗?”管家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
“王妃在气头上,我此时去只是自取其辱。”御凰雪笑笑,轻声说道。
“那就索性也别给其她夫人送了。”管家低声提醒道。
“管家提醒得是,那我就给小元和小歌的爹娘送去吧。”御凰雪点头,满脸诚恳地道谢。
其实她根本没打算给那几个夫人送去,只是在管家面前,她故意作出思考不周的样子,看看管家的反应。
“我送夫人去那边。”管家笑着抱抱拳,带头走在了前面。
小元和小歌的爹娘都在外院做事,干些粗活累活。小元的爹妈在给王府养马,平常就住在马厩旁边。其实她还有兄弟姐妹,全都是帝氏人的家奴,现在小元还有一位断了一只腿的哥哥留在了关外。路途迢迢,老人已老,不可能回去了,这辈子不知道还能不能见着。
见小元带着年轻貌美的夫人过来,两位老实人赶紧跑过来跪下行礼。
“给十九夫人请安。”
“不必多礼了。”御凰雪扶起两位老人家,微笑着说:“我和小元、小歌一起做了些甜酒,小元有孝心,要送回来给两位尝尝。”
“这怎么敢当,小元应该好侍奉夫人,怎么能让夫人来这种地方?”小元爹责备地看着小元。
“夫人没有架子的。”小元摆摆手,乐呵呵地说道。
“你这丫头,怎么没心没肺呢,夫人没架子,那是夫人大度。”小元娘赶紧拍她的后脑勺,小声说:“你平常要好好干活,不许闯祸,听到没有。”
“小元很乖的。”御凰雪抿抿唇,低头舀甜酒。她心里头正泛酸,哪怕有多穷困,但一家人都在,这样就是最大的圆满啊。
“够了,够了,谢夫人。”小元爹捧着甜酒,受宠若惊地说道。
小元娘赶紧把手往围裙上擦了又擦,小心翼翼地接过雪白的瓷碗,尴尬地说:“奴才们手这么脏,把夫人的碗都弄脏了。”
“小元娘,千万别这样说。我和小元是姐妹,您和小元爹就是我的爹娘一样的。我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出身,早早就没爹娘了,看到你们这样,我还很羡慕呢。”御凰雪顺手从水桶里拿起了马刷子,走到一匹白马面前,摸了摸它的耳朵,用刷子给它轻轻刷背。
这里起码有一百多匹马,味儿确实不好闻。
“夫人呆一会儿就回去吧,免得王爷回来找不着您。”管家小声催促道。
“没事的,在那里也闷得慌。这马真好看,是谁的?”她摸着白马,好奇地问道。
“这是九夫人的。”小元娘赶紧过来,一匹一匹地给她指:“这黑的是五夫人的,这红的是六夫人的。”
“咦,十二夫人怎么还没回来?”御凰雪突然想到了十二夫人云双,除了第一回给阿宝公主跳舞,见齐了几人,最近一段日子,云双都没有露面。
“她病了,向王爷告假,回娘家养病了。”管家低声说道。
“哦。”御凰雪歪了歪头,在帝炫天看来,谁进谁出,好像都无所谓吧。
“这匹是麟王的,上回来了没有骑走,一直养在这里。”见她停在一匹高大的黑色烈马前,小元娘赶紧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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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麟那个张狂的讨厌鬼,就这样被他这几个貌合神离的兄弟给联手扳倒了。人虽坏,但这马儿不坏。一看就是千里良驹。
“如果夫人喜欢,夫人以后就骑着吧。”小元跟在她身后,乐滋滋地摸了摸马,大声说道。
“那可不行,麟王的案子还没审,最后什么结果谁也不知道。若最后定了罪,他的家产依律是要没收的。这马只是寄养与此,夫人若骑着招摇,是会惹祸的。”黄管家立刻提醒道。
小元吓得脸色都白了,吐吐舌头,再不敢多嘴。
“多谢管家提醒,我差点就要闯祸了。”御凰雪微笑着道谢尽。
“夫人言重。”黄管家抱了抱拳,低声说:“夫人送完了甜酒,还是早点回去吧。”
“好。”御凰雪本想再多留会儿,但见黄管家寸步不离地跟着,不像想伺候她,反而像盯着她,不由得兴致大败丰。
从马厩出来,黄管家给她行了礼,回前院去继续教训不听话的侍婢。
御凰雪百无聊赖地走了会儿,一个小丫头匆匆跑来,给她行了个礼,轻声说:“十九夫人,宝公主来了,在您的院中等您呢。”
“咦,王爷不是送信说,不让她过来吗?”御凰雪惊讶地问道。
“宝公主没有惊动别人,夫人也不必声张。”小丫头大胆抬头,微笑着说道。
“你是公主身边的人,还是王府的人?”御凰雪好奇地问她。
“奴婢是王府的人,叫冬荣。以前侍奉长二夫人,夫人离开后,奴婢就留在府中打杂。二夫人是宝公主奶娘的女儿。”冬荣落落大方地说道。
“这样……走吧。”御凰雪深深地看了冬荣一眼,匆匆往回走。
一进院门,只见阿宝一身小厮装扮,正在吃她放在小桌上的甜酒。
“公主。”她快步上前行礼。
阿宝赶紧放下甜酒,有些尴尬地说:“太香了,所以没经过你的同意就自己吃了。”
“公主喜欢就好。”御凰雪笑笑,视线落在阿宝的唇角,甜酒末儿就沾在她的嘴角上,给她凭添几分俏皮和天真。
“十九夫人真是聪慧之人,会跳舞,会酿酒,做的馒头和甜酒都这么好吃。”阿宝走过来,亲热地拉住她的手,歪着脑袋看她,“我想跟夫人学这些。”
御凰雪惊讶地看着她,她一个金枝玉叶,学这些干什么?
“我想像十九夫人一样,秀外慧中,多才多艺。”
阿宝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御凰雪,不知道为什么,御凰雪居然觉得阿宝的神情有些忧伤。
这么个受尽宠爱的小公主,她为什么忧伤?
“公主别开玩笑了,这些粗下的活,哪是公主做的。公主细嫩的手指,可别因为这些事而粗糙了。”御凰雪笑笑,婉拒她的要求。
阿宝不气馁,拖起御凰雪的手指就看。
御凰雪的指尖覆着茧子,她这双手,早称不上柔若无骨,肤若凝脂了。手背勉强说是光滑,手掌却是粗糙的。她曾用这双手抓过砍来利刃,伤及骨头。后来她学会砍柴,生火,做饭,洗衣,酿酒……十根手指是她历经磨难的证明。
阿宝看清她的掌心,楞了一下,匆匆抬眸看她。
“比不得公主……”御凰雪飞快地缩回手,别扭地说道。
旧爱娶的新欢,拿她被他天天握着的手,与自己相比,怎么想怎么不舒坦。
她不再爱薄慕倾了,说恨,也不那么明显。她只是怀念那些时光,不曾被痛苦浸染的时光。阿宝是拿走她幸福的那些人中的一份子,夺走她爱人的女子。所以,她提不起喜欢的心,也讨厌不了这样真诚的她。
“我有珍珠膏,我晚上就给你送来。”阿宝匆匆说道。
“不必了,公主有何吩咐吗?若有事吩咐,以后只管让人来传信就好,我能做到的,一定做。”御凰雪退了两步,微笑着说道。
“没有吩咐……”阿宝见她一副排斥抗拒的神色,有些失落地说道:“我就是想和你学东西,想和你说说话,想……”
她没说完,怔怔地看着御凰雪。她多想变成御凰雪啊,这样她就能得到倾哥哥的心了。夜夜看他愁眉不展,她的心都要碎掉了。
“王爷有令,不得累着公主,公主还是不要为难我了。”御凰雪把帝炫天搬了出来。
阿宝楞了楞,苦笑道:“其实是夫人不欢迎我。”
“不敢。”御凰雪赶紧福身。
“你们下去。”阿宝看了看站在一边的三个丫头,轻声下令。
三个丫头连忙行礼,退出小院。
“我……我可以给你通关令牌,教我吧。”阿宝压低声音,轻声祈求。
御凰雪一楞,飞快抬眼看向她。
“倾哥哥不喜欢我……”阿宝眼眶一红,小声说:“我怎么努力,他都不喜欢我,我们自成亲起,就同屋不同榻。每晚,我在榻上,他
在榻下……我无计可施,也不敢告诉别人。”
换成御凰雪发怔了,薄慕倾不喜欢她吗?这样天真纯善的小公主,为何不喜欢?连帝麟、帝炫天,帝琰,他们都喜欢这小公主的啊!甚至是她,御凰雪,也忍不住地想夸赞这小公主。薄慕倾倒底想负了几个人?
“他心里念着你,大婚的那晚,他喝得酩酊大醉,念了一整晚你的名字。天明时,我咬破手指,染了白绢去交差。但他平常对我又很好,什么都依着我。我试过很多办法,我学着那些妃嫔,穿很少的衣裳。但他只要看到,就会用锦被把我包起来。我又央求他,让我做他真正的妻子,但他只是沉默。”
“我知道他心里有个人,他悄悄看你的画像,有时候甚至放在枕边……我隔着床幔看他,我咬着牙不哭……”
“帮帮我吧,只有你能帮我,你放心,我绝不会透露你的身份。”
阿宝拉住她的手,又红着眼睛,怯生生地松开,仿佛御凰雪才是公主,她只是小奴婢。
“你要学什么?”御凰雪于心不忍,小声问道。
“你会的,我都想学。”阿宝喜极而泣,赶紧说道。
御凰雪看着她,轻声说:“可是,公主,我若有那本事留着他的心,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呢?”
阿宝楞住,不知说什么才好。
“好吧,我教你做甜酒。”御凰雪挤出一抹笑,叫进了小元小歌。
“呀,听说又闹蓝衣刺客了呢。”小元和小歌走进来,小声议论。
“就让你们在外面站一会儿,你们都能打听出这种事?”御凰雪故作轻松地问。
“不是,刚刚有侍卫从后院角门出去了,我远房堂哥在里面,今晚捉到了刺客,就会立大功的。”小元眨眨眼睛,有些骄傲地说道。
“你亲戚可真多。”御凰雪瞟了她一眼,好笑地说:“你快去拿做甜酒的材料过来,小歌把我写的甜酒的单子拿来。”
“我做的甜酒有九种味。”御凰雪把袖子挽起来,走到桌边,打开几只小坛子给她看,“花香味,可以调入各种花香。奶酪味的,特别香滑……”
阿宝在一边仔细听,认真记她每一个动作。
痴爱的女人总是这么傻,明明知道可能是一条走不到底的路,却还是义无返顾地闯了进来。
御凰雪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开始担心她和帝炫天的感情。可靠吗?有明天吗?值得吗?
“十九夫人,”阿宝抄好材料单子,好奇地问:“藏心真是你的相公吗?”
“哦。”御凰雪无意解释,轻轻点了点头。
“那他也挺可怜的,我进来的时候,看到他站在街角上,正痴痴地往这里面看呢。”阿宝轻声说道。
藏心在外面看着?御凰雪心一酸,她若和帝炫天好了,算不算背叛了他和诛风他们?
“不如,你让三哥哥还他一个妻子吧,挑个年轻漂亮贤惠的。”阿宝收好甜酒单子,小声说道。
“再说吧。”
“可是……你要令牌,是不是想和他一起离开?”阿宝犹豫了一下,凑到她耳边轻声问道。
御凰雪笑笑,没出声。
信人信七分,绝不可全信。阿宝再好,那也是帝家的女儿。她之所以敢承认身份,那是因为在帝家这几个人精中,她的身份已经不是秘密了。
“唷,看看,谁在这里。”崔静好的声音突然从院门口传了进第110章肚子里有货了(二更)
“炫王妃。”阿宝有些尴尬地站了起来。
崔静好是王妃,她进王府,没有见女主人,而是来找王府小妾,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宝公主怎么有闲情往这里跑?”崔静好抿唇笑,快步过来挽住了她的手臂,小声嗔怪道:“若不是下人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来了。”
“哦,是上回吃了十九夫人做的东西好吃,所以来学学。”阿宝转过头,冲御凰雪轻轻吐了一下舌尖。
“王妃请坐。”御凰雪亲手捧茶,做出恭顺的模样,低眉顺眼地请安丰。
崔静好笑了笑,从她身边走过去,直接走到了她的房间。小院简陋,屋子里陈设简单,榻上帐幔和锦被的颜色也低调,所以崔静好看完,只是扬了扬眉,慢步走了出来。
“宝公主既然来了,去我那里用膳吧,十九也去。”她拉住阿宝的手,扭头看向御凰雪尽。
“是。”御凰雪福身行礼。
“我已经让人去通知倾郡王,让他也过来,我这里戏班子还没走呢,我们晚上好好看场戏。”崔静好拉着阿宝,亲亲热热地往外走。
御凰雪想安静都安静不了,开始有些想念帝炫天了。若他在这里,一定可以直接帮她把这晚膳推掉。
“哎呀,我突然想到我还得进宫见母后和阿阮皇兄,糟糕了。”阿宝突然停下脚步,拍拍额头,拔腿就跑。
这突然的变故让崔静好措手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溜眼跑了个无影无踪。
“宝公主怎么回事?”她拧拧眉,扭头看御凰雪,冷冷地问:“你做什么美食,让宝公主跑来学。”
“甜酒。”御凰雪淡定地说道。
“既然公主走了,那就算了吧。”崔静好厌恶地盯了她一眼,拔腿就走。她的排场大,四个嬷嬷,六个侍婢,六个侍仆,立刻紧跟在她的身后,一行人扬长而去。
御凰雪活动了一下肩膀,慢吞吞走回了房间。
“夫人晚上吃什么?”小歌笑眯眯地问道。
御凰雪想了想,轻声说:“下碗面就好了,放几片青菜,我不太想吃荤的。”
“啊?”小歌怔了一下,随即小心翼翼地问:“夫人何时有这感觉的?”
“刚刚。”御凰雪瞟了她一眼,随口说道。
月事久久不至,她很担心,但又不敢去找大夫看。若真是那回事……她该怎么见人哪?
她扶着桌角坐下,忍不住想那晚在小巷子里遇到过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他在哪里?
“夫人,要么让大夫来把把脉?”小歌好心地提醒道。
“不要。”御凰雪赶紧制止她,犹豫了一下,轻声说:“我知道你是何意,若不是,那白白让人折腾,王妃又来笑话我。若是的,那王妃知道会不会为难我?”
小歌皱了皱小脸,轻轻点头,“也对,那怎么办?”
“我们出去一趟,找外面的大夫把脉好了,也不吃面了,等下去外面随便买个包子馒头就行。”御凰雪看了看天色,帝炫天不知何时回来,她从后面角门溜出去,把个脉回来,应当不妨事。
“那也好,从王府出去就有一家医馆,我们快去快回,这种事不耽搁最好。”
小歌赶紧回屋拿银子,交待小元在院子里守着,万一又有夫人上门寻事,就说她在后面泡澡即可。
二人从角门小心地溜出去,沿着墙根往前一路疾走。天色已经暗了,光线一点点被黑暗吞噬。渐渐的,眼前有了亮光,街上的灯笼都点了起来,一盏盏地连成了灯河。
“晚上真美。”小歌四处张望,小声感叹道。
“你很少出来吗?”御凰雪随口问道。
“以前干的活很重,从早忙到晚,到了晚上恨不能马上贴在榻上不起来,所以很少出来。”小歌轻声说道。
御凰雪点点头,仰头看向前面的医馆。刚要上前去,一只手突然从身后伸来,紧紧地捉住了她的手腕。
“小媳妇儿跑出来了。”戏谑的声音从头顶飘来,淡淡的香冲进她的鼻子里。
“珂离沧。”御凰雪不回头也知道是他,他腕上的小蓝蛇正往她手背上游,吓得她一动不敢动。
“小媳妇儿是去本谷主吗?”珂离沧凑近来,手指轻轻地滑过她的鼻尖,停在她的唇上,轻轻一摁,然后把脸慢慢吞吞地俯过来,停在离她一指的距离处。
这么近看他的眼睛,简直像看到了夏季的蓝天,不含一天点杂质,蓝得让人心醉。
“谷主可别乱叫,我是十九夫人。”她把脖子往后仰了点,但手前上的小蛇立刻缠紧了她的手腕,让她马上不敢再动一下。
“怎么,本谷主昨儿的话,你没听清?”他微微一笑,蓝眸里亮光大盛。
御凰雪顿时感觉到一阵目眩神迷,脑子里空白一片之后,只有他在眼前晃动。
“哈,原来肚子有货了,怎么办……”他收了手指,皱了皱眉
,有些失望地盯着她,“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怎么有这么个不争气的肚子呢?”
御凰雪回过神来,惊讶地问:“你会把脉吗?”
“废话。”他兴趣缺缺地松开手,慢吞吞地往前走。
御凰雪扭头看,小歌正像木头一样杵在那里,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
“珂离沧,先把小歌的穴位解了。”御凰雪追上珂离沧,拉住他的袖子不放。
“胆子真大,敢碰本谷主的衣裳。”珂离沧长睫轻垂,慢悠悠地笑。
御凰雪如同抓住了鬼爪,赶紧松开,小声斥责,“赶紧把小歌的穴位解开。”
“过几个时辰就解了。”珂离沧打了个哈欠,继续往前走。
“几个时辰?那怎么行,我们还要回去。”御凰雪跑到他前面,拦住了他。
“那你们就回去呀。”珂离沧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子,低声说:“没人拦着你,本谷主对肚子有货的女人不感兴趣。”
“你点了她的穴,我们怎么回去?是你点的穴,你当然负责解开。”御凰雪火了,双臂展开,拦住他的去路,“破谷主神气什么?耀武扬威,欺负女人算什么好汉?”
“本谷主又不是好汉。”珂离沧根本不生气,从她身边绕过,继续往前走。
“你是女人?”御凰雪故意讽刺他。
“对啊,你来摸摸看。”珂离沧转过身,抓住她的手就往怀里塞,“是不是和你一样。”
“好啊,摸摸看。”御凰雪冷笑,就顺着他的手抓了进去,指甲在他玉滑的皮肤上轻轻刮了两下。
珂离沧表情僵住,不敢相住地垂眸看下去。
御凰雪的手慢慢地从他的衣服里抽出来,抖了抖手指,仰头看着他笑,“感觉如何?”
“什么东西?”珂离沧给人下了一辈子毒,头一回被女人这样坑了。他的心口一阵奇痒,随后就是火辣辣地刺痛。
“你叫什么?”他抬头看她,一脸古怪地问道。
“先把小歌穴位解开,我就给你解药。”御凰雪满脸冰霜地说道。
“你知道我是谁吗?”珂离沧又问。
“住山谷里的、不知礼教为何物的野人,粗人,俗人。”御凰雪毫不客气地骂道。
珂离沧死死盯着她,一字一顿地问:“你不怕死?”
“我是阎王的左护法,你还是想想自己能不能活过今晚吧。”御凰雪硬着头皮顶回去。
“好一个左护法。”
珂离沧俊脸扭曲,匆匆拉开了衣袍,只见玉白的皮肤上已经冒出了密密的红点,而他这个惯用毒的人却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到底是什么?你不说,本谷主就杀了你。”他身形一闪,手指掐向御凰雪的脖子。
“我浑身都是那东西,你的手碰我,也会烂掉。”御凰雪飞快退了几步,小声吓唬他。
珂离沧的手停在半空中,飞快缩回去。
御凰雪心里大叹,这男人比女人还爱美的,确实不多见。那日见他泡在大桶里,左一下右一下的往身上浇水,就感觉这男人一定臭美。寻常男人泡澡,无非是三两下,用帕子抹过了拉倒,哪会像他,仰着脖子,跟只天鹅似的蹲在水里面不起来。
珂璃沧怕脏,看着这些红点,浑身不舒服。恶狠狠地瞪了眼御凰雪,拔腿就走。
“低下,粗鲁。”御凰雪冲着他的背影挥挥拳,跑回了小歌身第111章我男人多,不差你一个(一更)
小歌吓坏了,眼珠子咕噜地转,却连嘴巴也张不开,满头冷汗不停地往下淌。
“别怕。”御凰雪双手环住她,想把她往路边上挪一点。
也不知道珂离沧用了什么破点穴法,小歌如同千斤重,御凰雪用尽全身力气也没能把他搬动一点。
马惊了…尽…
大街上突然一阵***\动,马狂乱的嘶鸣声从不远处传来,哭叫声、大喊声让人群惊慌失措,四处乱奔。
御凰雪急了,抓着小歌的双臂,用力往旁边拖,大声向身边的人求助,“来人,帮我把她抬到路边,我给赏银十两。”
但人群太乱了,她的声音被喧嚣声压得无影远踪。不少人冲过来,撞到她和小歌的身上,撞开她拉着小歌的手。
她退开,又冲过去,这回不再拉着手,而是手臂挽住她的手臂,使劲把她往一边拽丰。
“该死的珂璃沧,我要帝炫天砍了你的脑袋!啊……”
她愤怒地尖叫了两声,突然小歌的身子变轻了……
不,她的身子也变轻了,离开了地,到了半空!一只大手揽在她的细腰上,把她带出人群,放到了空地。
就在她们刚从那地方离开,几匹惊马疯狂地过来,从来不及走开的人身上踩过去,场面惨不忍睹。
“薄慕倾。”她扭过头,愕然看着薄慕倾。
“我们在捉拿刺客,你没事吧。”薄慕倾长眉轻蹙,关切地问道。
“你能解开她的穴道吗?珂离沧点了她的穴!”御凰雪摇了摇头,指着小歌急切地说道。
“珂璃沧?”薄慕倾的深瞳里滑过一丝讶然,小声问:“你怎么会认识他?”
“他到我的酒馆喝过酒。”御凰雪掩饰道。
薄慕倾转头看小歌,轻轻摇头,“他点的穴,我没办法解开,只能找他。”
“那怎么办?”御凰雪着急地推了他一下,急声问道:“你知道他住哪里吗?总不能让小歌这样站一晚上吧。”
“他那人性格古怪,不招惹他为妙。”薄慕倾沉吟了一会儿,低声说:“就委屈小歌姑娘,站一晚上也无妨。”
“该死的烂人。”御凰雪气哼哼地骂了两句,又发愁了,怎么把小歌弄回去?而且她还想去前面的医馆,总不能让小歌一个人站在这里吧?
“就你们两个人吗?帝炫天呢?”薄慕倾往四周张望了几眼,疑惑地问道。
“不知道,我出来走走。”御凰雪眉头紧蹙,轻声说:“你能安排个侍卫,帮我把小歌送回去吗?”
“好。”薄慕倾微微一笑,向站在不远处的两名随从招手,低声叮嘱,“你们先去,我先办点事。”
“不要你送!”御凰雪脑子里立刻闪过了阿宝公主泪水涟涟的脸,拦住他,小声说:“薄慕倾,你有公主了,不要离我太近。”
“我只是送你回去。”薄慕倾失落地看着她。
“不需要,我不喜欢你离我太近。”御凰雪生硬地拒绝他,抬眸看着那两名随从,轻声说:“麻烦你们,炫王爷会谢你们的。”
两名随从互相看了眼,双双看向薄慕倾,等着他下令。
“我这么让你为难吗?”薄慕倾喉结沉了沉,声音有些发紧。
“是。”御凰雪斩钉截铁地说道。
薄慕倾深深看她一眼,退了两步,“丁一,你送夫人回去。”
“是。”丁一上前来,向薄慕倾抱了抱拳,大步走到了小歌面前,一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小歌大臊,眼泪直往外淌。
大闺女,男人的手都没有碰过,现在被陌生男子这样抱起来,还像一截木头,毫无美感,就算是个小婢女,也会觉得无地自容。
“没事的。”御凰雪拿出帕子,给她蒙在脸上,柔声安慰道:“你就当这位大哥是你亲哥哥。”
丁一干咳两声,小声说:“姑娘莫怕,我不看你。”
小歌眨眨眼睛,以示听到。
御凰雪头也不回地往前走,马儿踏过的地方,血肉模糊,令人不忍直视。百姓的命,一向如草芥。官府捉拿犯人,只怕这些人就算是白死了。
御凰雪闭着眼睛,牵着丁一的手走过那段铺满鲜血的路,血腥味儿引来了太多不好的回忆,没走多远,她的胃里又是一阵翻腾,实在忍不住,奔到了路边一阵狂吐。
“怎么了?”薄慕倾大步追了过来,一脸忧色地扶住了她的手臂,用帕子给她擦嘴。
“没事。”御凰雪扭头看药馆,心一横,轻声说:“丁一你在这里照顾她一下,我去去就回。”
说完,她甩开了薄慕倾的手,直奔医馆。
医馆里躺着好些人,都是刚刚那场惊马事件里伤到的。有人摔伤了,有人撞伤了,有人被马踩断了腿。
老大夫和小药僮都忙得不可开交,御凰雪跟在老大夫身后,赔着笑脸,一个劲儿的央求他先给自
己把把脉。
“姑娘你到底伤到哪里了呀?能走能跳能叨叨的,比得上这些伤者急吗?”老大夫被她叨叨得不耐烦了,扭头看着她,花白的胡子吹得老高。
“把把脉就好了,我婆婆还等着消息呢,若还没有,说要休了我。”御凰雪挽着袖子,把雪白的手腕递到他的眼前,可怜巴巴地瞅着他。
老大夫听她说得可怜,这才转过身,拇指往她腕上一摁,拈着胡须,静静地听了会儿,慢吞吞地说:“喜脉,你当少喝酒,少哭泣。”
“这也能把出来?”御凰雪佩服得五体投地,最近情绪不稳,确实哭过几场。
“好了,诊金放在柜台上,多吃多睡即可。”老大夫转过身,继续去帮伤者上药。
御凰雪愁肠百结地走出来,眼前街灯盏盏,街上行人寥寥无已。丁一抱着小歌守在一边,身后一株玉兰花花开正好。
“雪儿。”薄慕倾叫了她一声,声音发紧。
御凰雪扭头看他,淡淡地问:“什么?”
“你……”薄慕倾眸子下垂,看向她的肚子。
她掀掀眼皮子,手往小腹上抚,“怎么样?”
“帝炫天的?”薄慕倾缓步走近,黑亮的眸子里亮着两团火,低低地问道。
“关你何事?”御凰雪抬腿就走。
“雪儿……”薄慕倾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急急地喘息。
“帝麟的。”御凰雪蹙眉,匆匆说道:“所以,你别去帝炫天那里道喜。”
她不知道这孩子的爹是谁,除了和帝麟有那么一晚,还能拿谁来当挡箭牌,她还能怎么办?
“他的?你怎么和他……”薄慕倾满脸愕然,手指猛地收紧。
“你不知道吗?在玥王府上……”御凰雪痛得倒吸凉气,连连甩了几下手,把他的手掌甩开,“郡王,我们说过的,不要在我面露出这样的神情,你是你,我是我,我还要说几回?”
“他的孩子,你不能要。”薄慕倾急切地说道。
“管得多,管你的公主去吧。”御凰雪抬步就走。这孩子能不能要,想不想要,她还没来得及想呢,薄慕倾管个什么闲事?
“公主找你麻烦了吗?”薄慕倾跟上她的脚步,小声问道。
“阿宝是什么人,未必你不清楚?就算全天下的人找我麻烦,她也不会来找我麻烦。薄慕倾,你已经伤过一个人了,不要再伤第二个。”
“雪儿。”薄慕倾又拉住了她的手腕,急急地说道:“我们能不能不要提她?”
“方才明明是你提的,我们能不能不要纠
缠不休?你是想这满大街的人都来盯你和我偷
情不成?我倒无所谓,反正我的男人不差你一个。”
薄慕倾缓缓松手,御凰雪现在凌厉得像刀子,毫不留情地往他身上割。
“倾郡王,多谢相救。以后相见,敬请隔上十丈远。我死我活,都不再受你恩惠。”御凰雪淡淡说完,拔腿就走。
她越冷漠,阿宝的机会就越大。她和薄慕倾的事已是前世,她希望阿宝可以一直做无忧无虑的小公主。不要像她,被情伤得体无完肤。阿宝,她确实是个好姑娘……她,好像、好像,那时候时候的小阿雪啊!
“你送小歌回去,走角门,告诉守门的侍卫,我回趟藏雪楼。”她走到丁一面前,小声交待。
“夫人不回去?”丁一犹豫了一下,看向她身后的薄慕第112章男人该用的时候不用,留他何用(二更)
“我办点事。”御凰雪摇摇头,叮嘱小歌道:“你放心,明天早上就能好了。我回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小歌瞪着泪眼看她,动弹不得,也阻止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快步走进夜色里。
薄慕倾不远不近地跟着,身影被灯笼的光拉得老长。
御凰雪故作不知,越走越快。薄慕倾当年可没这么执着,难道真是玉娘说的,女人不坏,男人不爱?所以男人都爱往勾栏院里跑,跑着玉娘的小脚说好香,但明明玉娘的脚有汗,散发着一股子汗味儿!男人不要脸,还说这叫香汗尽。
香?
呸!
她用力啐了一口。
薄慕倾被她这动作吓到了,停下脚步,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她背影丰。
御凰雪扭过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拐了个弯,直奔藏雪楼。
奶娘知道滑
胎的药,赶紧弄一副来喝掉。她才不想给莫名其妙的男人生孩子,让他来这破烂的世上受苦。就算她要孩子,她也得和她的那个他,能陪她到老的他,一起生。
她要为他红袖添香,素手解衣袍。
她要那个他温柔待她,如水如风,把她一生妥善收藏,不让她受这冰凉风雨,刻骨风霜。
这个他,她不知道是谁,帝炫天吗?藏心?
谁知道呢?
正脚步匆匆地走,面前突然一阵香风,熏得她脑子都晕了。抬眸看,前面四个媚骨男儿,正微笑着看着她。
“见鬼了?”
她揉揉眼睛,面前的男子都拖着长长的黑影。四张一模一样的面孔,长眉入鬓,眼眸狭长,清秀俊朗,玉树临风……
脑子里匆匆闪过数十个美好的词,但很快就被他们身上的香给击碎了。
男人这么香,不是鬼怪妖精,就是菊栏小倌。
“谷主有请。”男子抱拳,温文尔雅地行礼。
“你们的脸……”她走过去,仔细端详他们的脸,好奇地问:“四胞胎?”
“是。”男子微笑,手轻轻地往她手臂上一搭,“夫人请随我们走一趟。”
“放开她。”薄慕倾身形急闪而至,出手直击男子搭在她手臂上的手。
“倾郡王莫要多管闲事,我们百溪谷最不喜别人多管闲事,立谷至今七十年,还没有管了我们的闲事,还能活着的。”站在后面的男子往前走了两步,笑吟吟地看着薄慕倾。
“管定了。”薄慕倾手臂一抖,两把短剑从袖中滑出,紧紧握住,拦到了御凰雪身前。
“倾郡王不去捉刺客,在这里管炫王的夫人,真是有趣啊。”站在最后面的男子也走了上来,也是双臂一振,手中多了两条蓝莹莹的蛇。
“今日我的小欢,还没进食呢。”他微微笑道,手一掸,蛇从他的腕上弹出,直扑薄慕倾。
“小欢小心点喽,倾郡王双剑能斩落狮子的头颅。”男子退了两步,气定神闲地看着蓝蛇被剑气逼得掉到地上。
小蛇似乎听得懂,在地上盘成一团,蓝色舌信子吐了两下,猛地又往上弹去。
薄慕倾正全力对付它时,另两个人拖着御凰雪跃起就走。
薄慕倾被另两个人用蛇困住,斩落多少条蛇,那两个人就再放多少条。他无心恋战,虚晃一招,拔腿追向御凰雪被带走的方向。
两个男子也不理他,飞身跃起,落到了高墙上,却是往另一个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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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凰雪被二人带到了一栋大宅里。
花树林立,满院飘香。大红的灯笼一盏连着一盏,但御凰雪很快就看出了大宅的特殊之处。这些树全是假的,花也是。她脚步顿了顿,小心地凑近去看。粉色的绢细薄丝柔,像真的花瓣一样,花蕊是黄金珠玉。
“夫人最好莫碰。”跟在她身后的男子客气又温柔地说道。
百溪谷的东西,她才不碰!
前面的大殿门敞着,珂离沧歪在椅子上,盯着她看。
“怎么,求我给解药?”御凰雪慢步走上台阶,笑吟吟地问他。
“呵……胆子还真大。”他伸手,往怀里挠了几把,扯开了衣袍问她,“你说,这到底是什么毒?”
御凰雪摊开手掌,薄唇轻扬,“那这个是什么?你把这花瓣给我拿掉,我就把你的红疹子给你弄掉。”
“和本谷主谈条件的人,下场都不怎么好。”珂离沧眯了眯眼睛,身子缓缓往前倾来。
御凰雪不慌不忙地握住拳头,笑眯眯地说:“从鬼门关走过几次的女人,其实也不怕下场有多糟糕。”
珂离沧楞住了。
站在门口的那两个一模一样的男子对一眼,低低地笑。
“你叫什么名字?”珂离沧兴趣大增,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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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我是炫王府十九夫人哪。”御凰雪镇定地说道,看珂离沧的表情,她多半不会受什么罪了。
“他有什么好,跟我做媳妇儿吧。”珂离沧嘴一咧,站了起来,大步走向她。
“嫁出去的女人,哪还有自由。谷主有心,找他要去啊。”御凰雪打了个太极,把帝炫天拖出来挡着。男人么,该用的时候不用,留他何用?
珂离沧长眉轻轻一扬,卷住了她一缕发,往后一抛,高大的身子微弯,俯到她露出乌发的雪白耳尖边小声说道:“何必要,我喜欢抢。”
“他是王爷。”御凰雪一字一顿地说道。
“王爷?就算是皇帝,又能耐我何?何况他这王爷也不怎么样。”珂离沧骄傲地大笑,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往怀里一摁,笑着说:“快把解药拿出来,本谷主带你回百溪谷去。”
御凰雪嘴角轻抽,这人还真不怕死,脸皮也厚得厉害。她摊开掌,冲掌心的桃花呶呶嘴,“这个……”
“乖,先把这里给本谷主弄好。”他用另一只手,往红疹上又抓了两下,眉头微皱,盯着她说:“别磨磨蹭蹭,惹得本谷主生气。”
“行。”御凰雪左右看看,指着桌上的棋盘说:“你我下一局棋,你能赢,我给你解药。若不能赢我,我也给你解药,但你得让我回家。”
“本谷主看中的人,怎么会让她走呢。不过,你既然想与本谷主下一局,本谷主陪你就是。”他笑笑,转身走到桌边,撩起长袍,往椅上一会,扭头看向她时,一双蓝眸微微一眯。那神情,有说不出的骄傲。
御凰雪慢步走过去,气定神闲地坐在他的对面。下棋这回事,她不太擅长,反正拖延时间而已。
他摆好棋子,一手靠在扶手上,懒洋洋地说:“让你五子,免得说本谷主欺负女人。”
“不必让。”御凰雪握住棋子,轻笑道:“免得说本夫人胜之不武。”
“口气挺大啊。”珂离沧脸色沉了沉,一挥袖,冷冷地说:“你先。”
“不客气了。”御凰雪随意抓了枚棋子,胡乱摆了个地方。
“这是什么招?”珂离沧楞住,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厉害的招数。”御凰雪缓缓抬眸,微微一笑。
珂离沧拧拧眉,拿了枚棋子,往前走了一步。
御凰雪看也不看,又抓了颗棋子,乱走一招。
“你这到底是什么?你到底会不会下?”珂离沧忍不住又问。
“怪哉,谷主大人是怎么了?怕输吗?”御凰雪掀了掀眼皮子,慢吞吞地说道:“我这是我从一本上古残谱里学到的,谷主常呆在谷主,没见过大世面,情有可原。”
“你……”珂离沧被她呛着,瞪了她一眼,抓了枚棋子重重往前一砸。棋盘上的棋子被他这个动作震得都挪了位置。
“谷主可千万别耍赖啊,我记性不好,不记得刚棋子放在哪里了,你别欺负我啊。”御凰雪手忙脚乱地挪棋子,一盘棋被她挪得乱七八糟。
“我来。”珂离沧咬牙,扒开她的手,一枚枚地把棋子放归原位。
御璃雪虽不会下,但珂离沧两手棋都下得锋芒毕露,一看就是高手。她是乱走,这样下去没几招就会输的。
她想了想,拿了枚棋,学着他走了一步。
“哼。”他看她一眼,鼻中冷冷哼了一声,手掌一挥,一棋断掉御凰雪的去路。
御凰雪也不急,握着棋,依例乱走了一招。
“你到底会不会?”珂离沧又炸了,指着那枚棋质问。
“那谷主大人说,怎么怎么下?你总是吼来吼去,我都要吓死了。”御凰雪眨眨大眼睛,委屈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