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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旧人相会

书名:鸳鸯斗,一品妙探 作者:花椒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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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旧人相会

“对,是双璇出的主意,怎么了?大哥觉得不好吗?”

“她没经历过这些事情,你觉得她出的主意能用吗?”

“大哥是不是太小看双璇了?双璇毕竟是师从过乔鸢和昭荀两位名医的,对毒药的了解远胜于你我,所以我觉得她这个法子是可行的,不用太费劲儿又能问出庭笙的下落,何乐而不为呢?”

“五日昏这东西我头一次听说,她确定是乔鸢婶娘配的?药效呢?药效是否也一如她所说?她离开幽王府很久了,有些东西她未必都还记得。”

“大哥为什么总是不相信双璇呢?其实双璇很聪明,做事也很细心周到,她是认真思量过后才说出来的。而且,她很清楚事关庭笙,她不会随口编造一种毒药的。”

“要救温庭善,法子有很多,未必非得用这种……”

“法子是很多,但我觉得这种是最柔和最不容易起冲突的。大哥,如果我没告诉你这法子是双璇想出来的,你是不是就不会反对了?你不是觉得这法子有问题,你是觉得双璇信不过吧?”

“我没说信不过尹双璇,只是她从来没有处置过这些事情,经验不足,所以她想出来的法子需要多经斟酌。”

“我倒不觉得还需要斟酌……”

“云儿,云儿,”策霄忙站到了两人中间,打圆场道,“先别争了,哥也是好意,希望考虑得更仔细些。”

“我是觉得哥对双璇有偏见,”云云转身对元胤道,“王爷,您觉得呢?双璇虽然没处置过那样的事情,但并不意味着她想出来的这个法子不可行。大哥对她偏见太深了,还是请您说句话吧!”

“我对尹双璇偏见怎么深了?”策凌拉开策霄问道。

“本就如此,”云云转脸道,“在大哥看来,双璇大概只适合种种花草,做个花瓶什么的吧?那是大哥对双璇的了解不深,其实她挺能干的,只是大哥你自己没发现而已。”

“你跟她相处才多久?你就这么了解她吗?”

“要了解一个人凭的不是时间,是自己的眼光。大哥总是把双璇当小孩子看待,所以才会觉得她什么都干不了……”

“她本来就是小孩子性格。”

“可她也有深思熟虑的一面啊!大哥怎么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好了好了,”严琥珀看两人又要吵起来了,连忙出来招呼道,“都少说一句,先说回正事儿吧!我觉得双璇这法子可行,确实是最温和最不容易跟温庭悦起冲突的法子,可以一试。主子,您觉得呢?”

元胤点头道:“就按双璇说的去办,再派人严密地监视温庭悦。我总觉得温庭悦后脊梁骨没这么硬,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推他。”

“主子是怀疑玉川社?”

“现下不好下定论,但他背后肯定有人。邬云云,你先回衙门去吧,这事儿就交给你严叔叔,他会亲自去办的。”

云云向严琥珀拱手道:“那就有劳严叔叔了!”

“客气了,你先回吧,我把事情安排妥当了再来跟你说。”严琥珀点头道。

“好,我先走了。”

云云一走,策凌就白了策霄一眼:“你就是这么管教邬云云的?赵策霄你跟她单独一块儿的时候,她是不是得骑到你脖子上去了?”

“云儿她就这性子,有什么就说什么咯,又没有外人,跟你吵两句也没什么吧?”策霄摊开手耸肩道。

“我看你是死在她手里了!”

“我觉得是云儿说得对,你就是对双璇有偏见,总觉得人家双璇干不了大事儿。”

“你是她的尾巴啊?她说什么你就说什么?”

“她说得对我当然要附和咯!你不舒服啊?可惜了,”策霄乐道,“你不舒服也得忍着,往后大家相处的时日还长着呢!哥,你多多包涵,我先走了!”

“赵策霄,你给我站住!”

策凌追着策霄出去了,严琥珀看着他们俩的背影忍不住一笑道:“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你觉得什么挺好的?”元胤问道。

“云云啊!她敢跟策凌叫板,这是好事儿,主子!以后策凌有不冷静的时候,她正好可以骂他两句,您说这能不是好事儿吗?策霄也算为幽王府做了一大贡献了,找了个这么厉害的角色回来,只是策凌可能会觉得心口堵了。”

“让他堵一堵是好事儿。”元胤略显忧愁道。

“那主子您为什么还一脸不痛快的样子啊?”

元胤摁了摁额头,沉默了片刻道:“琥珀啊,你好歹也是我手底下的一员猛将,我想这件事你去办最合适不过了。”

“主子请吩咐!”

“你能不能想个法子把庄允娴给我弄回去?”

“啊?”严琥珀立马摆头道,“我去弄她回去?主子您太看得起我了,我可不敢招惹她!”

“一个庄允娴你都怕吗?”

“那什么……不是怕,是不好得罪她啊!她那暴脾气一上来,您都压不住呢,更何况我了!不过主子,您为什么想把庄嫂子弄回去?”

“有她在,有些事儿不好办。”

“什么事儿啊?她碍着您什么事儿了吗?”

“对,还是大事儿。”

“啊?”

“算了!”元胤摆摆手道,“不找你了,我还是去找兮兮商量个法子比较妥当。温庭笙那事儿你赶紧着手办吧!说不定这回能牵出一条大鱼来,那个温庭悦若没人背后撑腰,他应该不会有这个胆子的。”

“或许是晋家给他撑腰也说不定。”

“晋家岂会与他攀结?他温家虽在隆兴是首富,可在京城压根儿就算不上什么,晋文闲眼睛长头顶上的,岂会看上他,与他结交?”

“所以主子还是怀疑玉川社?”

“那些躲躲藏藏的暗傀一直都在城里,压根儿就没离开过。他们只是想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罢了。营救温庭笙的事情尽量不打草惊蛇,以免惊动了玉川社那边。”

“明白!”

晚上云云从衙门回来时,严琥珀将布置好的茶楼以及其他细节告诉了她,让她准备开始邀约温庭悦。两人说妥后,云云正准备去找双璇了,外面却来报说门口有个妇人要见她。她出去一看才知道,原来是万氏。

万氏显得很着急,迎上来便问道:“你知道庭笙的事情吗?”

云云点头道:“知道。你们也都知道了?”

万氏连连摇头道:“老爷可气坏了!把庭悦大骂了一顿,自己也气得站不起来了!”

“老爷没事儿吧?大夫去看过了吗?”云云忙问。

“大夫说老爷是给气的,若再这样情绪激动,只怕就有危险了!云云,你知道庭悦是怎么了吗?为何才短短几个月不见,他竟变成这样了?”

“自打少夫人和李年那事儿出了之后,他就有些变了,只是那时还没失去理智,可上回被抓紧牢里受过折磨后,他就完全不一样了。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温庭悦了,姨娘,您自己也得小心着他点。”云云握着万氏的手叮嘱道。

“老爷让我找你,说无论如何你也要把庭笙救出来,倘若庭笙去了,他也不想苟活人世了。我听着这些话真是渗人呢!云云,”万氏抓着云云的手使劲晃了一下道,“你一定要想法子把庭笙救出来,他可是老爷的命根子,万一他出事了,老爷可能真的会气得没命的!幽王府和齐王府势力这么大,你就求求他们,一定要把庭笙平平安安地救回来!”

云云安慰万氏道:“您放心,就算我这条命不要了,我也会把庭笙救出来的。姨娘,您先回去,一有庭笙的消息我就派人去告诉您,行吗?”

万氏点头道:“好!我和老爷都等你的消息!”

云云送了万氏上轿,看着她的轿子离开后,这才转身回府里去了。万氏那小轿出了齐王府所在的那条巷子不远后,便被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子拦停了。轿夫呵斥了那男孩子道:“做什么的?大晚上的你想干什么?”

那男孩子道:“有人让我给轿中那位夫人送一样东西来。”

万氏听见这话,打起轿帘看了那男孩子一眼,问道:“什么东西?”

男孩子将手中的一个盒子递了上去,然后转身就跑了。万氏从轿夫手里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有个锦囊。她扯开锦囊又从里面取出一张小签,展开小签,上面写着几个字:梧桐落,有弘义。

看到弘义二字,她瞬间傻眼了,手中的盒子也哐当一声掉在了脚下。轿旁的素琴问道:“姨娘,怎么了?”

“哦,没什么……我手滑了一下……那个素琴……让轿子再去一趟梧桐落,我有东西忘记拿了。”

“姨娘您在梧桐落定了东西吗?”素琴诧异道。

“有,让轿子去吧!”

很快,轿子来到了城里一家卖糕点的百年老铺,名叫梧桐落。万氏下了轿,让素琴去敲了敲门,不多时,一个伙计模样的人开了门,打量了素琴和万氏一眼笑道:“这位夫人是来取东西的吧?东西已经给您备好了,请进吧!”

万氏让轿夫等候在了外面,与素琴一道进去了。那伙计拿着灯引她们上了二楼,来到了一房门前。那伙计将门推开,向万氏比划了一个请的手势道:“夫人,您要的东西就在里面,请您自己进去取吧!”

万氏刚想迈脚,素琴一把将她拉住,悄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啊?”

“在外面等着我,我很快出来!”万氏安慰似的拍了拍素琴的手,迈步走了进去。她进去后,伙计便将门关上了。

屋内烛火明亮,万氏绕过帷帐便看见了一个沙弥模样的人坐在榻上,心坎陡然一砰,缓步上前问道:“是弘义师傅吗?”

那对窗凝神的沙弥身子轻轻一抖,旋即转过头来:“小娴?”

“果真是您!”万氏快步上前道,“您怎么来京城了?”

“你又是怎么来这儿了?谁把你带到这儿来的?”

“有人给我一封信,我找到这儿来的。”

“谁给你的?你不该来这儿,”弘义连连摇头道,“你真的不该来这儿,她为什么要把你弄到这儿来?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是谁?”万氏追问道。

“小娴,你赶紧回去吧!只当在这儿没见过我,以后也不要再理会我的任何事情,回你的温府去吧!”

“是出了什么事儿吗?到底是谁把你带到这儿来的?你不是应该在隆兴的佑民寺吗?”

“小娴,”弘义一脸痛苦难受道,“我的身份已经暴露了,我也不知道她稍后会怎么对付我,但我不想把你也牵扯进来,你赶紧走吧!”

万氏惊讶道:“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谁发现的?你说的那个她到底是谁?”

“左禅吟。”

“左婵吟?”万氏眼眸放大,“就是从前那个女先锋,左家的小姐左禅吟?”

“对,大概在一个多月前,她忽然来到了佑民寺,找到了我。打那之后,她便一直与我形影不离。最近几日,她带着我来了京城,我不知道她想干什么,我心里一直很惶恐,她一定不会干什么好事儿!”弘义满面忧愁道。

“是啊!她为什么要把少爷您带到这儿来?还……还把我给找来了,她到底是想干什么?”万氏脸色大变道。

“小娴,你快走吧!回到温府去,不要再理会我或者玉家的任何事情了!左禅吟没安好心的,她肯定是有什么阴谋的!”

话音刚落,房门忽然被推开了。弘义将万氏往身后一拉,警惕地盯着帷帐外。片刻后,一个穿着素袍的女人绕了过来,表情淡然道:“两位久别重逢,聊得应该挺开心的吧?”

“左禅吟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把小娴找来干什么?”弘义对左禅吟吼道。

“万小娴,从前是伺候你妹妹玉绣珑的丫头,与你似乎有着说不清楚的关系。我把她找来,让你们老情人叙叙旧,不好吗?”这个三十多岁,气质宛如修行道姑似的的女人正是失踪多年的左禅吟。

“你会那么好心?你直说吧!你找到我,又把小娴弄到这儿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你好。”

“哼!你左家的人压根儿就不会那么好心!当初我们玉家错就错在跟你们搅和在了一起,否则也不会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

“当初是你爹和你姐姐心甘情愿地跟我们左家联手,这会儿怎么还说起这种话了?败的不只是你们玉家吧?我们左家也家破人亡了。”

“所以呢?你究竟想怎么样?”弘义愁眉不解道。

“很简单,你只要乖乖地听我的话,依照我的吩咐去做就行了。到时候,你不单单可以恢复玉家的声名,还可以与你的旧情人双宿双栖,更可以与你的家人团聚。”

“你什么意思?我的家人?我的家人早没了!”

“不,还有,在高丽王京还有你一个妹妹,除此之外,就在这京城里也还有一个你的亲人。”

“谁?”

“我想万小娴应该很熟悉她,她叫邬云云。”

“什么!”万氏双手掩嘴,惊得一塌糊涂。

“是谁?”弘义纳闷不解地看着万氏问道,“她说的那个人你也认识?”

“怎么会……”万氏错愕不已道,“怎么会这样?你是说云云是绣珑小姐的孩子?天哪!怪不得我见到云云时,总觉得她跟绣珑小姐很像!她们……竟是母女?”

“没错!”左禅吟点头道,“邬云云就是玉绣珑的女儿。据我们所知,玉绣珑被卖给了一个姓邬的小商人,做了这人的小妾,生了一个女儿,这个女儿就是邬云云。”

“小妾?”弘义颓下头,耸肩冷笑道,“绣珑妹妹后来竟做了别人的小妾?这是什么命呢?我想她大概已经不在人世了吧?她从小被养在闺中,外世不知,比秀玲妹妹还要娴静温从,遭遇了这样的劫难,她肯定熬不过去的。”

“你猜得不错,玉绣珑在邬云云八岁的时候就过世了。”

“那你所说的在王京的另一个妹妹是秀玲吧?”

“对。”

“她过得好吗?”

“不好,她等着你去救她。如果你恢复了玉家的荣光,你就可以把她接回来过好日子了。”

“荣光?哈哈哈哈……”弘义抖肩狂笑了起来,“哪儿来的荣光?你会那么好心帮助玉家恢复荣光吗?你们左家是狼子野心,个个豺狼虎豹,你们会不顾自己那颓败的家世先来助我吗?左禅吟,你别当我是小孩子可以随便糊弄!”

左禅吟面无表情道:“我左禅吟说话算话,如果你助了我一笔之力,我将毫不吝啬地帮玉家恢复荣光!”

“不用了!”弘义轻晃脑袋,眼含忧伤道,“我现下只想皈依佛祖,只想与我有关的人都平平安安,你放过她们吧!我们玉家不想再掺和你们左家的阴谋诡计了!”

“你听过玉川社吗?”

“没听过。”

“这也难怪,你这些年一直隐匿在各个寺庙中,对世事早已不过问了,自然不知道江湖上还有玉川社这么一个组织。那我就告诉你,玉川社是以你们玉家后人的名义建立的,目的就是为了对抗幽王府,恢复玉家威望和荣光。”

“可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弘义展开双臂,嘲笑道,“我已是出家人,什么玉家的事情我已不再理会,玉川社就更与我无关了!”

“不,”左禅吟眼中迸出了一道寒光,“玉川社与你有关,因为玉川社从开社第一日就是以你的名义对外召集人马的,而你,玉言丛,一直都是玉川社的总头目。”

“简直荒谬!”弘义大骂道。

“你们拿少爷的名义去成立什么玉川社,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万氏脸色发青地问道。

“玉言丛,”左禅吟冷冷地看着他道,“你没有选择的余地了。要么跟我联手,要么看着你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离开你,你的小娴,你的妹妹玉绣玲一家,还有你的侄女儿邬云云,你想清楚了!”

弘义憎恶地看着左禅吟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做玉川社的头目。假借你的名义这么久了,你也是时候归位了。”

“然后呢?”

“后面的事我会慢慢告诉你的,不急。我把万小娴带来,只是想提醒你,你还没与红尘完全无关,红尘里还有必须靠你保护的人。我左禅吟这个人是说到做到的,只要你帮了我,我就不会伤害你的亲人,还会为玉家恢复所有的名誉和荣光。”

“你最终目的是什么?”

左禅吟垂眉沉吟了片刻后,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忧伤:“告诉某一个人,我是他永远无法忽略的人。”

“你说的是赵元胤吗?”

“你不需要知道……”

“这还用谁知道不知道吗?”弘义恼怒地打断了左禅吟的话嚷道,“当初你对赵元胤那心思谁不知道?可人家宁愿娶个乡下丫头都不愿意多看你一眼,现下你还厚着脸皮往上凑,左禅吟,我看你这些年真的是白过了!”

“彼此彼此,”左禅吟不屑道,“你苟延残喘,披着一身沙弥的袍子像狗似的躲在每个寺庙里,你这些年又曾好过?赵元胤只是没找到你,如果让他发现你还活在这世上,你认为他会放过你?”

“不对!”万氏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似乎不像你说的那么简单!云云如果是绣珑小姐的女儿,那么赵元胤根本就不会接纳她为自己的儿媳妇!你在骗人!你的目的或许比你刚才说的那个更为可怕吧?”

“你说什么?”弘义抓住了万氏的胳膊惊讶地问道,“你说邬云云是赵元胤的儿媳妇?这是真的?”

“虽还没过门,但名义上云云已经是赵元胤小儿子赵策霄的未婚妻了,这事儿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少爷,她在骗您!她肯定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赵元胤不知道她的身份吗?”

“我不清楚赵元胤知不知道云云的身份,但狡猾如他那样的人应该会有所察觉吧!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什么恢复玉家荣光玉家名誉,少爷您不能信!她肯定还藏着什么第一百三十三章夫妻密谋

弘义冷冷地看着左禅吟:“我也早料到了,她费尽心思找到我,岂有不好好利用的道理?以你们左家向来的野心,会仅仅是对付赵元胤而已?我看不止吧?这回你们肯定又会在京城掀起一股大风浪,对吧?”

左禅吟挪步道:“你不必一再打听我的计划,日后我会一点一点地告诉你的。如今的你已无退路,还是乖乖地留在这儿,跟我做同一条绳上的蚂蚱吧!好了,万小娴,你可以离开了,日后你还会有机会见到你家少爷的。回去之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应该清楚吧?”

“少爷……”万氏抓着弘义的胳膊紧张道。

“回去吧!”弘义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她暂时不会杀我的。你赶紧回去,别管,什么事情都别管了,好好过你的日子。”

“那少爷也好好保重,我先走了。”

左禅吟送万氏下楼后,她叫住了万氏说道:“我知道你给温家还生了一个儿子,正在外地上任,如果你想他平平安安的话,那就把嘴闭紧实点,今晚的事不要对邬云云提及半个字,明白吗?”

“你不会伤害少爷吧?”万氏忧心道。

“我说过我不会伤害他,不但不会伤害他,还会让他做回从前那个玉家少爷,我左禅吟是说话算话之人,你只管放心好了。”

即便左禅吟这么说,万氏内心还是惴惴不安。但眼下她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只能先离开回去了。她走后,有人来找左禅吟,左禅吟坐上一顶小轿也匆匆离开了。

在城内某处阁楼上,一个男人正等待着她的到来。听见脚步声时,男人抬头看了一眼,面露得意之笑道:“你已经将玉家那少爷带来了?”面,就在刚才。”

“那邬云云呢?你打算什么时候让邬云云也见见他?”

“不用那么着急,饭要一口一口的吃,活儿要一点一点地干,我们又不赶功夫,何必着急地把所有事情一口气解决了?慢慢来,这样日子才不会无聊。”左禅吟转着手里的白玉瓷杯道。

“也是,”男人脸上露出了一丝狞笑,“让赵元胤一口气死掉我还真的不甘心。我要把他抓回来,把他锁在最阴暗的地牢里,慢慢地折磨他,那才够意思呢!”

“晋家那边如何了?”

“对,”她在茶桌旁坐下道,“我还让他与万小娴见了

“晋家还没找到惊鸿雀,不过我已经让人去帮忙了。”

“你去找人帮忙了?真是多此一举!像这种事儿我们无需插手,就看着他们和幽王府斗个你死我活就行了,何必出手?”左禅吟略有不悦道。

“你放心,我没有派我们自己的人去,而是用了一颗早先收下的小棋子。温庭悦,我跟你说过吧?那小子是个可利用的人,一门心思地想给自己出口气,也想对付赵策霄,让他去帮晋家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你确信温庭悦事败查不到你的头上?我可要先提醒你,我们的事情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切记不能在这个时候出现什么差错,否则这十年来我们所谋划的就会全泡汤了。”

“我们与温庭悦之间只有一个牵扯,那就是白九儿。白九儿早已被我收服,一旦温庭悦出事,她知道该怎么做的。对了,玉言从现下关在哪儿?”

“一个非常妥当又安全的地方。现下还不是他出场的时候,就让他安安静静待两天吧!好了,还有别的事儿吗?没事儿的话,我要去歇着了。”

“你一路辛苦了,先去歇着吧!”

左禅吟离开后,男人又坐在那儿出了一会儿神。没过多久,玉孤来了,男人向他吩咐道:“召集玉川社所有人子弟前来京城,告诉他们光复玉家的时候到了,让他们悄悄潜入城,等候行事,还告诉他们,玉川社最大的头目也已经抵达京城了。”

“最大的头目?先生是指玉言从少爷吗?”玉孤有点意外。

“没错,禅吟已经将他带到了京城。”

“禅吟小姐真是能人!到底还是让她给找着了。想我们费了好些年的功夫,一点玉言从少爷的消息都没打听到,她竟然找到了,不知道少爷这些年躲在哪儿了?”

“听说是躲在寺庙里了。这些事儿就别打听了,只管照我的话吩咐下去,尽快在京城集结,”男人说着抖了抖宽大的衣袖笑道,“一场好戏就要上演了,我真是迫不及待地想看了!”

“先生,有件事要向您禀报一声。白九儿来跟我说,温庭悦把他的弟弟温庭笙绑架了,以此要挟邬云云交出惊鸿雀的下落。”

“当真?”男人不屑地抖了抖眉梢蔑笑道,“下手这么狠,连自己亲弟弟都不放过,我倒低估他了。不必去理会他,由着他去跟幽王府闹吧!有他跟幽王府闹着,我们才能腾出手来布置这边的人手。告诉白九儿,盯好温庭悦了,万一温庭悦被幽王府抓了,就按照我们原先所计划的行事。”

“我已经嘱咐过她了,请先生放心。”

这厢左禅吟等人秘密布置着,那厢严琥珀和云云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五日昏的计划。云云一边约见温庭悦,与他周旋拖延时间,一边暗中与严琥珀配合,让他喝下了有毒的茶水。前四次已经顺利进行了,关键是这最后一次。

元胤决定最后一次双璇也要参与其中,因为她对药性很熟,万一温庭悦没有进入到幻觉状态,她还可以随时调整用药情况。于是,元胤把双璇,云云,严琥珀,策凌都叫到了书房里,商议最后一次下药的事情。

正商量着,庄允娴忽然一脚踹开了门,大步地走了进来。元胤眉心一皱,抬头问道:“疯了?”

庄允娴走到他跟前,很是不痛快道:“我看你才是疯了!我听说你把我们家双璇叫到这儿来商量什么正事儿,哎,我问你,赵元胤,我们家双璇有什么正事儿好跟你们几个商量的?”

元胤斜眼瞟了瞟严琥珀,严琥珀立刻心领神会,扭头朝门口的侍卫递了个眼色,用嘴型说了个兮字,侍卫立马就明白了,赶紧扭头跑去找万能的侧妃娘娘了。

“赵元胤我告诉你,”庄允娴继续说道,“我家双璇现下没空理会什么正事儿不正事儿的,她现下最要紧的正事就是嫁人,你明白吗?你手底下能人那么多,为什么非得把我家双璇叫来?今儿她还要和宿良一块儿去城外踏青游湖,没空跟你唠叨正事儿,你还是另外找人吧!”说着她拉起双璇就要往外走。

“站住!”元胤喊了一声。

“干什么啊?”庄允娴转身问道,“不都说清楚了吗?还想怎么样啊?别太过分了好不好?耽误了双璇嫁人我跟闹你信不信?”

“你耽误我的正事儿,信不信我把你绑了扔回给冰残去?”

“威胁我啊?那你绑啊!我还怕你绑吗?赵元胤我告诉你,现下谁敢拦在双璇亲事那条路上,我就跟谁没完!你要有那个胆儿,你就把我绑回去,我还怕你不成?”庄允娴挑衅道。

“干娘,”双璇忙拉住庄允娴道,“我跟王爷他们说说话就来,耽误不了多少功夫的。您看您和王爷为了我那点破事儿闹得这么不开心……”

“什么你那点破事儿?你的亲事是破事儿吗?那是幽王府头等大事才对!”庄允娴打断了双璇的话,往策凌跟前晃道,“双璇,别太看轻自己了,有些人跟他老爹似的眼珠子是长头顶上的,好东西坏东西都分不清楚,你别跟他一般见识,知道吗?宿良多好啊!对你又细心又体贴,错过了他,你可难找这样的人了你知道吗?什么正事儿都得给我放一放,先把你的亲事说定了再说!”

策凌脸色僵起,头转一边,没说话。云云接过话道:“婶娘,知道双璇亲事要紧,可这回的事情跟我弟弟有关,不得不请双璇出来帮个忙,您看您就先回去,我一会儿就把双璇送回去,绝不耽误双璇跟宿良哥出行,行吗?”

庄允娴又绕到云云跟前,说道:“云云,你跟幽王府这帮家伙相处没多久,不知道他们有时候多欺负人。需要你的时候就叫你来,不需要你的时候就叫你一边待着去,待到黄花菜都凉了都不会理你。婶娘今儿不是针对你,你弟弟失踪了婶娘也替你着急呢!但幽王府良将众多,不一定非得动用我们家双璇吧?更何况,我们家双璇之前也没掺和过什么大事儿正事儿,给你办砸了就不好了。”

“怎么会?双璇挺能干的,不会办砸的。”

“你是这么想的,可有些人不是这么想的,你知道吗?”庄允娴斜眼瞟着策凌说道,“有些人总是那么地自以为是,总觉得我们家双璇是小丫头片子,看不上眼,我就怕啊,万一我们家双璇哪儿弄得不好了,又得给脸色看了,那我们家双璇多可怜啊,你说是不是?好了,也不耽误各位大人物商议军国大事了,我和双璇先走了。”

“干娘,”双璇拖住庄允娴道,“我不能这么走了,事儿还没说话呢,我这样一走像什么话呢?我答应云云了,要帮她找回她弟弟,我不能食言的。”

庄允娴叹了一口气道:“璇儿啊,你掺和这些事儿做什么呢?你以为你掺和这些事儿别人就会多看你两眼吗?有些人的心是铁铸的,融化不了的,你就别再白费心思了。从小到大,你费的心思可没少过呢!管用吗?再退一步说,这事儿少了你,也不会成不了,那不还有个鼎鼎大名的幽王爷坐着吗?听干娘的话,跟宿良去游湖才是你该做的。”

“庄姐姐!”兮兮忽然笑嘻嘻地跑了进来,一把将庄允娴拉了过来,眉开眼笑道,“我可算找到你了!原来你跑这儿来了,走,我跟你说一件顶要紧顶要紧的事儿!”

“我要带双璇去跟宿良游湖呢!”

“这两日游什么湖啊?多冷啊!我给你想了一个好主意,既暖和又贴心,走吧走吧,我们出去慢慢说!”

“等一下……”

兮兮不等庄允娴说完,就拖着她出了那书房。她一走,整个书房瞬间安静了。严琥珀没忍住笑,扶着额头笑了起来。云云也跟着低头偷笑了起来。策凌看了他们两人一眼,问道:“有什么好笑的吗?”

“我是在想幸好侧妃娘娘来了,不然,今儿这事儿还说不下去了。双璇啊,”严琥珀半带笑意地对双璇说道,“你赶紧跟宿良把婚事定下来吧!瞧把你干娘急的,都要跟你元胤叔叔上房揭瓦了。只要你把亲事一定,她肯定就安心了,而且我也觉得宿良是个不错的男人,你跟着他不吃亏的。”

“严叔叔什么时候开始帮人说媒了?”策凌瞟着严琥珀,口气有点不痛快地问道。

“我只是想双璇早日找到好归属,这也是一个叔叔对侄女儿的关心吧?看云云跟策霄,多情投意合啊!自从云云来了这儿,策霄那尾巴就没从天下放下来过,天天乐得跟弥勒佛似的。我也想双璇能天天开心,能有个可以照顾她一辈子的男人,这是人之常情啊,对不对?主子您说呢?”

一直扶着额头垂眉不语的元胤挑起眼皮,看了看策凌说道:“你严叔叔说得对,瞧把你庄婶娘急的,真的要上房揭瓦了。看来我也是时候让你娘给双璇准备嫁妆了,虽说是嫁给自己人,你祺正叔叔不会计较那么多,但也不能失了礼数,双璇毕竟是我们幽王府出去的。”

“爹,”策凌眉头拧起,斜眼瞟着他道,“您是不是有点跑题了?我们现下说的是温庭悦的事情,能别扯太远吗?什么嫁妆的事情您回去跟娘商量好了,不必拿到这儿来说。”

“好,继续说正事!”

几人商议完毕后,各自退出了书房。元胤坐在房中正养着神,兮兮推门进来了。他抬头问道:“那个叽叽喳喳的呢?”

“你说庄姐姐?我已经送她回院子了。”兮兮走到他身边,一屁股坐在他大腿上道。

“也只有你能对付得了她,头都快被她吵炸了。”元胤无奈道。

“庄姐姐只是替双璇着急而已。眼看双璇和宿良的事情有眉目了,她能不着急吗?你就体谅体谅人家做娘的心情吧!”兮兮替他揉着太阳穴道。

“宿良和双璇的事情真的有眉目了?”

“瞧着是吧!庄姐姐安排了他们俩单独出去过几次,相处得挺融洽的,双璇对宿良似乎不反感。”

“这样啊……”

“怎么了?”兮兮停下手来,捧着他的脸问道,“为什么一副大江东去的口气?双璇和宿良不好吗?”

“你觉得好吗?”

“挺好的啊!双璇娇小可人,性格温和,宿良也是个好脾气的人,长双璇五岁,以后一定能好好照顾双璇的。”

“那你儿子呢?你就不替你儿子想想吗?”

“你说策凌啊?拉倒吧!”兮兮拍了一下桌子起身郁闷道,“我还没为他着想吗?从小到大,我都在致力于撮合他老人家和双璇,结果呢?人家一句话就把我噎死了,说双璇不适合做王妃,我还能怎么样呢?是不是得学当初你对我那样,找昭荀弄点那个散,把他们俩往房间里一关,让他们倒腾一晚?算了吧!双璇说到底也算我半个女儿,我不能这么坑了她,勉强她嫁给一个不喜欢她的男人,是吧?”

“你怎么知道策凌不喜欢她?”

“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兮兮立刻转身问道。

“你就没想过,或许策凌是喜欢双璇的?”

“证据,策凌喜欢双璇的证据是什么?”兮兮伸出手道。

“我的感觉。”

“你的感觉?你感觉到策凌喜欢双璇了?什么时候?什么样的感觉?我为什么没感觉到?”

“或许因为我和策凌都是一种性格的人,所以我感觉会更强烈一些,而且我也认为我的感觉没有错。策凌这个孩子想得太多了,一如我从前一样,他说双璇不适合做王妃的时候,其实他是认真的,并不是在敷衍你,他是真的认为双璇不适合从你手里接掌幽王府。”

“然后呢?”

“策凌一直都很清楚,将来我手里的一切是需要他来接管的,他会是幽王府下一个主人,整个幽王府需要他来撑起。担有如此重任,他自然不敢在选妃的事情马虎,如果他选了个蠢笨幼稚的女人做王妃,那么以后幽王府将会面临很多麻烦,甚至是危险。”

“双璇一点都不蠢笨幼稚好不好?”

“是,双璇除了性子柔弱之外,她其实很聪明,也很好学,从她跟乔鸢和昭荀学医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当初熹微,她,秋千三个人跟着乔鸢他们俩学医,熹微中途放弃了,秋千的心思也不在学医上,只有双璇一直很认真地在学,即便离开了幽王府回到王京,她也没放弃过。”

“所以啊,双璇其实挺能干的。策凌其实不用顾忌那么多啊!即便双璇在掌管幽王府的事情上不是很得力,但她还有云云可以帮助她啊!灵鹄以后娶了秋千,秋千也可以帮助她啊,她比起我那时候来,已经幸福很多了。”

“我想策凌一直在回避他对双璇的感情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就是你的缘故。”

“我?”兮兮指着自己叫屈道,“我可从来没阻止过他娶双璇啊!我还是尽力撮合呢!”

“唉……”元胤说到这儿不由地轻叹了一口气,“说起这个,我心里总觉得对不住你。到了今时今日,我仍然只能给你一个侧妃的名分,但你肩上扛着的却是王妃的重责。因为这份重责,你没少受累,甚至因为我特殊的身份,你连出门都得小心翼翼的。不但是你,熹微也如此。”

“好端端的,说这些干什么啊?”兮兮爬在书桌上冲元胤做鬼脸道,“我可从来没抱怨过,不出门儿就不出门儿呗,反正有你和熹微陪着,不是正妃就不是呗,反正你不再娶就好,不过,这跟策凌有什么关系呢?”

“你天性乐观,处事灵活,才能扛住整个幽王府,你想想双璇呢?她正好与你相反,要她从头学起如何做一个王妃,这当中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受的辛苦和累会比你多很多。策凌正是因为从小目睹了你在侧妃这个位置上所经历过的辛苦和危险,所以他不愿意双璇这样。”

“所以……”

“我想策凌应该是这样想的,至少我认为他是这样想的。与其让自己喜欢的女人拼了命去做好一个王妃,倒不如让她嫁给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过些闲适安静的小日子。有时候我也在想,如果时光逆转,我或许真的会把你让给青易,做王妃,看起来风光,其实很累,也没有太大的自由。”

“哦……原来是这样……所以策凌不是对双璇没意思,他其实一直都在刻意地压着这份心思,不想让这份心思显山露水,最后膨胀得一发不可收拾,原来他竟是这样想的啊!那他会不会想得有点多了?”

“你不是我和策凌这样的人,我们想事情可能会更长远更宽广一点。”

“那你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就上回邬云云来说双璇出的那个主意的时候,策凌的反应让我有一种顿悟的感觉。在旁人看来,或许是策凌嫌弃双璇笨,但在我看来,他其实是想保护双璇。你想想,如果这主意失败了,会连累到温庭笙,那时候,双璇得多难过,与其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否决了双璇的主意。”

“至于吗?你们的想法怎么那么绕啊?能直接点行吗?”

“现下你明白了吧?”元胤伸手捏了捏兮兮的脸盘子笑道,“我为什么要让你想办法把那个叽叽喳喳弄回去,明白了吧?”

“你是想把庄姐姐弄走,然后再撮合策凌和双璇?”兮兮眉开眼笑地做了个虫虫第一百三十四章救出庭笙

“就是这么个意思,而且我还会尽量让双璇参与到正事中来,让她慢慢学习怎么做一个王妃。”

“哦!难怪今天你把双璇找去了呢!庄姐姐还在抱怨,你怎么画风突变,动用幽王府的女人办正事儿了,原来心思在这儿啊!”兮兮搓了元胤脸蛋两下,笑米米地说道,“这爹当得真没得说啊!阎罗王都开始当媒人,这是要逆天了还是怎么的?”

“那你想好怎么把叽叽喳喳弄回去了吗?有她在,双璇和策凌之间就像多放了一只麻雀似的,很烦的。”

“这还不容易?我就找人对她旁敲侧击,说冰帅旧疾复发,好惨好惨的,她肯定就回去了。”

“万一她要带双璇回去呢?”

“双璇跟宿良正处着呢,稍微一说,她是不会强行带走双璇的。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但你要跟冰帅对好台词儿了,别回到惊幽城就穿帮了,那就不好了。”

“行,就这么说定了!”

第二天上午,庄允娴正要出门儿时,双芩和龙函苏忽然来了。龙函苏自去找元胤他们了,双芩则和庄允娴坐在院子里说话。双芩开口便问道:“您还不打算回去呢?”

庄允娴道:“双璇的事儿还没定下来,这么要紧的时候我怎么能走?”

双芩翻了个白眼,扭头道:“那您是想扔爹一个人在家不管了是吧?得,我回头就去把爹接我们那儿去,好歹身边还有一个女儿一个女婿两个孙子使唤,总比一个人可怜巴巴地在幽王府里可怜死好。”

庄允娴听着她这番抱怨有些没摸着门儿,问道:“你爹怎么可怜了?他不在惊幽城里好好的吗?”

“原来您连这个都不知道?老实说,您是怎么做人妻子的?爹腿寒犯了,连日来睡不好觉呢,您竟然不知道?双璇的事儿固然重要,但爹也重要吧?双璇的事儿一日不落定,您是不是就得一日不回?”

庄允娴惊讶道:“你爹腿寒犯了?谁跟你说的?”

“自然是爹咯!”双芩答得理直气壮道,“我与爹常有飞鸽传书往来,您又不是不知道。罢了,指望您是指望不上的,我还是和函苏顺道去趟惊幽城瞧瞧爹吧!”

“他腿寒犯了怎么没跟我说呢?”庄允娴立刻犯起了愁来,“不行,我得回去了,你爹腿寒犯了,那夜里是睡不好觉的。可双璇这边……”

“唉,不知道您着急什么?就为了跟策凌赌那口气,您非得立马就把双璇嫁出去?至于吗?您就把双璇搁在这儿,还有元胤叔叔和梁婶婶呢,再不济还有祺祥叔叔呢,您担心什么?说不定没您在双璇和宿良中间搅和,人家两人会处得更好呢!”

庄允娴想了想,点头道:“行,那我就把双璇交给兮兮,让兮兮帮我盯着点!你和函苏什么时候出发?”

“就今下午,我们赶着回去看爹呢!”

“那我跟你们一块儿!”

随后,庄允娴自去收拾东西了。双芩出了院门,与偷偷躲在院外的兮兮碰了个正着。兮兮冲双芩竖起大拇指笑道:“厉害啊!三言两语就把你娘给说回去了,实在佩服,左捕头!”

双芩抖了抖眉毛得意道:“要对付我娘,容易极了!您早来跟我说,我早把她劝回去了!元胤叔叔说得对,有她在,策凌和双璇成得了什么事儿?我这就把她带回去,交给我爹好好看管起来,不过婶娘,您可不能再让策凌欺负双璇了哦!”

兮兮拍着心口道:“放心好啦!有婶娘在,保证过不了多久你和函苏又得携家带口地回来喝喜酒了!”

“行,那我可先把礼儿备下了,等您好消息!”

兮兮就知道,有双芩出马,劝走庄姐姐这事儿是十拿九稳的。庄姐姐这人谁都不怕,不怕元胤,更不怕她男人冰残了,但惟独对双芩有些退让,这大概源于对双芩的那一份愧疚吧!不管怎么说,当天下午,庄姐姐真的就跟双芩函苏离开京城了。

与此同时,对温庭悦设下的圈套也在一步一步地进行着。第二天下午,云云约了温庭悦在他们一向碰面的茶馆见面。温庭悦对前后几次的邀约已经显得有些不耐烦了,跟云云把话挑明了,如果这回云云再交不出惊鸿雀的下落,那么就不必再谈下去了。

云云心里其实也着急,一日没救出庭笙,庭笙就得多受一日的罪,真不知道庭笙此时此刻怎么样了。

在雅间稍后了片刻后,温庭悦来了。他坐下便问:“还没打听到吗?我是有耐心的,但我怕庭笙撑不了多久。”

“温庭悦,真的不必如此狠心吧?你就算不看在我的份儿上,你也得想想老爷。我听万姨娘说,老爷又病倒了,病势跟上回一样沉重,他若知道庭笙有半点好歹,这病就会更重了……”

“好了,”温庭悦抬手打断了她的话,“你不必跟我唠叨这些,我心里有数。说吧,有惊鸿雀的下落吗?”

“有,但不确切。”

“什么意思?”

“你应该清楚,要从赵策凌口中打听出惊鸿雀的下落得有多难。惊鸿雀现下是幽王府的死穴,一旦被晋家找到,那幽王府就麻烦了,所以赵策凌从头到尾根本就不想交出惊鸿雀下落。”

温庭悦嘴角浮起一丝蔑笑道:“你不是还有个赵策霄吗?他那么地喜欢你,为了你宁愿到温府里做个教习,难道现下愿意眼睁睁地看着你唯一的弟弟去死?”

“策霄也是无奈,我之前已经跟你说过了,赵策凌这个人性子跟幽王爷如出一辙,他决定了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

“那好,那就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

“我也是从旁打听到的,惊鸿雀尚在京城里……”

话未完,一个伙计模样的人捧着托盘走了进来。云云转头道:“我们可还没叫酒食呢!你是不是送错了?”

“没错,”那“伙计”垂头放着东西道,“您刚才上来的时候,另一雅间的宋老爷认出了您,说您是右司的捕快,特命小的给您送两只酒食拼盘来,您请慢用!”

“哪个宋老爷?”

“前西街做皮草买卖的那个宋老爷。”

“东西我收了,但银子别记在他账上,我自个给。”

“这……”

“下去吧!”

那“伙计”没再啃声,拿着空托盘出去了。温庭悦抿了一口茶,浅笑道:“邬捕快真是高风亮节啊!”

“跟你们这些商人来往得太多,没什么好处的。最近我几次邀约你,龚大人已经在问我话了,所以庭笙的事情还是早日解决了吧!据我所知,惊鸿雀并未藏在齐王府,而是一个暗探落脚点,幽王府设在京城的暗探落脚点大概有十个,依着这个线索去找,应该会有发现。”

“这线索太模糊了。首先,幽王府的暗探落脚点就很难找,其次,惊鸿雀在那个落脚点也不确定,这么个找法很容易打草惊蛇的,到时候,赵策凌很可能会把惊鸿雀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我所知的就这么多,你再逼我也没用。放了庭笙吧,他毕竟是你弟弟,你怎么能走到手足相残这一步?”

“云云,你这样也在逼我啊!”温庭悦带着嘲讽的笑容摇头道,“你不是没办法,你是压根儿没尽全力,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把我糊弄过去了吗?我劝你还是别这么自以为是,因为到最后受苦的只会是庭笙而已。你想清楚了,这可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你若错过了,那真的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了。”

“除非你再给我些时间……”

“我没法再给你更多的时间了,你已经拖了好几日了。给个痛快话吧!惊鸿雀到底在哪儿?”

门这时忽然又被推开了。温庭悦显得有些烦躁了,冲进来的“伙计”怒喝道:“怎么回事?这儿是你随便可以进来的吗?”

那“伙计”忙低头赔礼道:“对不住了,温二少爷!小的也不想来打扰两位聊天,可是……”

“不想就滚出去!”

“可是,那边的宋老爷说,请邬捕快无论如何都要接受他的一番好意,而且……而且他也已经把帐给结了,他让小的过来跟邬捕快说一声……”

“他啰嗦你也跟着他啰嗦吗?”温庭悦的火气噌噌地往上蹿着,脸都红了。

“二少爷请息怒!小的真的不是有意来打扰你们的!小的真的只是来帮宋老爷传话的!二少爷,您别生气了,下回小的就不进来了,您别生气了!”

“去告诉那个宋老爷,他要再敢派人过来,小心……”心字未完,温庭悦忽觉一阵头晕,扶着额头弯下了腰。云云与那“伙计”对视了一眼,那“伙计”缓步上前,轻声问道:“温二少爷,您没事儿吧?用不用小的去给你叫大夫?”

“怎么会头晕?”温庭悦使劲地甩了一下脑袋,抬头看了看云云和那“伙计”,忽然一下子明白了什么似的,伸手就抓住了那“伙计”的胳膊厉声问道:“说!你是不是在茶里下了什么东西?”

那“伙计”连忙陪笑道:“怎么可能?您是我们茶楼的贵客,小的怎么可能在您的茶里下东西呢?二少爷,您是不是近日来太过操劳了?太操劳的话就容易出现头晕啊,发寒啊,甚至是恶心想吐,您坐下歇会儿,小的去给您弄碗清水来如何?”

“不对!”温庭悦紧紧地抓着那“伙计”的胳膊不放,“不对!你们俩……你们俩是串通一气的!邬云云,你到底对我下了什么东西?我告诉你,我没命了,你也别想找回温庭笙!”

“二少爷,您说温庭笙吗?”那“伙计”继续跟温庭悦搭话道,“小的听说温庭笙是温家的四少爷,是后来才到你们温家的是不是?他的生母不是温老爷明媒正娶的,是不是?”

“你啰嗦什么?赶紧……赶紧把解药给我……不然的话……”

“二少爷,小的没跟您下什么毒啊!小的只是给您喝了温庭笙少爷亲手为您煮的茶叶而已。”

“庭笙?”温庭悦满头冷汗,瞳孔外凸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庭笙……庭笙他不可能出来……”

“怎么不可能呢?他被关押的地方也不是很难找,那个地方只是安静了点,很容易就能找到的……”

“不可能……不可能……”温庭悦的瞳光飘散,思维已经不再跟着自己的意识走了,这正是五日昏的药效发挥了作用的表现。云云冲那“伙计”点了点头道:“已经起效用了!”

“你们……你们在说什么……”温庭悦抱着脑袋倒了下去。

“我们在说四少爷,”那“伙计”一边揉着胳膊一边蹲下继续说道,“四少爷他被关在一个很安静的地方,有人看着,对吗?这些我们都知道……”

“不,你们不知道……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温庭悦双眼无神地望着房梁喃喃道。

“我们知道,我们已经找到四少爷了,所以我们什么都知道……”

“不,他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你们找不到他……”

“是吗?那您到底把他藏在了什么地方,为什么我们会找不到呢?”

“我不告诉你们……”

“那好,你不要说出来,只在心里悄悄地告诉自己,你一定要告诉自己,让自己牢牢地记住那个地方,这样你才不会忘记……”

“温府……”温庭悦缓缓地吐出了这个两个字。

“温府?”那“伙计”回头看了云云一眼,云云立刻起身往外跑去!

真的没想到,温庭悦会将庭笙藏在温府。这么说来,庭笙由始至终地没出过温府,只是被温庭悦藏在了温府的某个地方而已!

云云拔腿就往温府跑去,到了温府,她直接让人将大门关上,然后命令全府的人进行地毯式的搜寻。最终,庭笙在一间闲置无用的房间的暗格里被找到。找到时,他已经虚脱得不成人形了。

温老爷得知庭笙被救出来了,挣扎着去了庭笙*边看了一眼。一看到儿子那瘦成皮包骨的脸,他不禁伤心地抹起了泪水。万氏忙将他扶到塌边坐下,劝慰道:“命是捡回来了,歇上半个月也就无大碍了,您别太伤心了!”

“云云,那个逆子呢?”温老爷抬头气愤地问道。

“现下还在我朋友那儿。”

“你去把他给我弄回来!我要亲手杖毙那个逆子!”

“老爷,您别太动怒了……”

“不必多说!我只当没生养过这么一个儿子!”

这时,甄氏哭哭啼啼地从门外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哀求道:“老爷!庭悦是一时糊涂啊!庭悦不是那样心狠手辣的孩子,他一定是有苦衷的!”

“苦衷?有什么苦衷不能对我讲的?庭笙是他亲弟弟,他怎么能下得去手?从前我也相信他不是那样心狠手辣的孩子,但现下我算是看明白了!他身体里流着的血里头果真有你们甄家的血,所以也如你们甄家人一样无情无义,心狠手辣!”

“老爷,您别这样说,庭悦肯定是有苦衷的!对了,他最近又被那个白九儿缠上了,说不定是那个女人为了报复我们温家给庭悦设的陷阱呢!”

“还好意思再提白九儿?他被这个女人缠了多少回了?从隆兴缠到京城,他竟一点法子都没有?甄茹啊,我看你还是别去怪人家白九儿,好好想想你自己的儿子吧!”

“老爷,您不能杖毙了他,他要死了,往后温家谁来接手?”甄氏哭道。

“我还有儿子,我还有庭笙庭善,再不济,我还有濯熙那个女儿!或者,我还可以再纳个温良贤淑的妾,为我再生两个,不一定非得他温庭悦不可!”温老爷气得直捶桌面道,“我对他实在是太失望了!那日我百般地恳求于他,想他高抬贵手先放过庭笙,可他怎么说,说我年纪大了不必再操心家里的事情,弟妹自有他照拂,他就是这么照拂的?”

“他是一时鬼迷了心窍啊……”甄氏扑倒在温老爷跟前

“我看他是太狂妄太自大了!我现下真是后悔不已!我当初做得最错的事情就是娶了你而辜负了碧儿,你和你的儿子女儿都一样,都是那么地自私无情!”

“老爷,您就原谅庭悦这一次吧!他毕竟是您最疼爱的儿子啊!”

温老爷冷哼了一声,扭头对云云道:“云云,劳烦你把那逆子带回来,我定要狠狠地教训他一顿!”

“老爷,温庭悦我可以带回来,但他的去留已经不能由老爷说了算了,因为他可能还涉嫌跟江湖上的人有勾结,幽王府要将他押下审讯。”云云道。

“什么?”甄氏吓得脸都白了,一迭连声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幽王府是不是弄错了?我家庭悦不会跟江湖人士有往来的!”

“连自己的亲弟弟都敢绑,还有什么不可能的?”温老爷沉声道,“去审审也好,让他知道怕了,他才知道收敛!”

“那行,稍后我会将温庭悦带回来一趟,庭笙就请老爷和万姨娘多多照看,我得先回去了。”

万氏道:“你只管去,庭笙有我看着呢!”

云云走后,甄氏还在那儿哭着。温老爷听着心烦,吩咐万氏将她扶了出去。她一路抹泪回了自己院子,想着儿子可能会受刑,心里就更加难受了。回到院子时,温濯冰迎了出来,心急地问道:“那野种怎么样了?死没死?”

“濯冰,完了,”甄氏一脸凄楚地摇头道,“你哥哥这回是完了!”

“什么完了?爹不是说不会闹到官府去吗?”

“幽王府的人说你哥哥与江湖人士有往来,将他抓去审问了。听闻那幽王府的人个个都是心狠手辣的,你哥哥去了,还能有命回来吗?完了!我这辈子的心血算是全完了!”甄氏扑倒在地,放声大哭了起来。

温濯冰面色如土,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后,蹲下晃了晃甄氏道:“那我们怎么办?爹还会让我们待在温府吗?爹有没有说赶我们走?”

“你爹倒没这么说,可你哥哥怎么办?我的庭悦怎么办?”甄氏心里只是在心疼着她的儿子。

“哥哥被幽王府抓了还能有活路吗?眼下您光顾着哭有什么用啊?您得想想我们往后怎么办!没了哥哥,爹肯定会把我们赶出去的!”

“你这个混账!”甄氏抬手就甩了温濯冰一巴掌,怒瞪她道,“谁说你哥哥没了?谁说你哥哥一定死定了?就算豁出去我这条命,我也会把他救出来!”

温濯冰捂着灼热发烧的脸,不服气道:“您怎么去救?您凭什么去救?人家幽王爷肯见您吗?又或者您要去求那个邬云云?”

“就算是去求邬云云,我也要把你哥哥救回来!他是我的命根子,他没了,我也活不了了!”

“您去求她有用吗?她现下尾巴都翘天上去了,还会搭理您?娘,我劝您还是冷静冷静,想想我们俩往后的出路吧!没了哥哥,我们在温府是过不下去的,倒不如趁现下爹还没赶我们走的时候,我们倒卖些值钱的东西,攒些银子去别处过活去!”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甄氏狠狠地推了她一把骂道,“你的良心给狗吃了吗?你哥哥对你那么好,你却要在这个时候背弃他而去,你还有良心吗?”

“怪我做什么?难道是我让哥哥去绑架那个野种的?难道是我害哥哥被幽王府抓的?那不都是哥哥自己咎由自取吗?我没良心?我没良心我早告发他去了!现如今他被幽王府抓了,我能怎么办?我还能去劫狱吗?”温濯冰不甘示弱地反驳了回来。

“你……你真是个孽障!”甄氏起身指着温濯冰道,“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冷血无情的丫头出来!若我第二个儿子没有掉,又怎么会有你?当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吗?我告诉你,要滚你就滚,一辈子滚出这温府都行!”说罢她气冲冲地回屋去第一百三十五章最为恶毒

温濯冰涨红了脸,又气又怒地跺了几下脚,径直往院外去了。她气哼哼地出了温府,一边在嘴里嘀咕一边往街上走去。走了没多远,有人就把她叫住了。

她回头一看,竟是那个妖精白九儿,甚是不屑地抖了抖眉梢,傲慢地问道:“叫本小姐做什么啊?”

白九儿从轿中走下道:“你哥哥呢?”

“还好意思问我哥哥?”她冲到白九儿跟前指着骂道,“若不是受了你这千年狐狸的you惑,我哥哥怎么会干出那么糊涂的事儿?对了,他都被幽王府抓了,你也应该被幽王府抓起来才对!”

白九儿转了转眼珠,流露出了一股狡猾之色:“你哥哥被幽王府抓了?当真?”

“邬云云亲口说的,怎会有假?我哥哥都是被你害的,你也别得意,幽王府很快就找上你了!”

“先替你自己担心吧,温小姐!没了你哥哥,你和你娘在温府的日子不会好过吧?你哥哥绑架了你爹最心爱的儿子,你爹一定雷霆大发,要赶你们出温家吧?唉,”白九儿故作叹息,连连摇头道,“像你这样的千金小姐被赶了出来,最后的下场必会跟我一样,除了卖掉自己,还能怎么办呢?”

温濯冰狠瞪了她一眼道:“我才不会和你一样呢!”

“话别说得太满,你若真的离了温家,你靠什么过活?你名声不好,又被父亲赶出家门,哪个大户人家敢要小户人家敢娶?到头来,为了填饱肚子,什么活儿你不得干着?”

“你……”

“所以我劝你,还是多替自己想想,多替你娘想想吧!”

“我娘一门心思地要救我哥,说豁出命去也要救,我劝了她两句她还动手打我。她跟我哥一样,都魔障了!”温濯冰气愤地抱怨道。

“你才知道啊!你娘从来都不喜欢你,你不知道吗?”

“你什么意思?”温濯冰的目光锐利了起来。

“是你哥从前跟我说的,说你娘曾被你家大娘害掉了一个孩子,后来才生下了你,可你娘心里一直不舒服呢,嫌弃你是个女儿家,又嫌弃你总是惹祸,常常念叨要把你早早送出门儿去,让耳根子清静清静,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宁愿没生过你,你就是她上辈子欠的债,这辈子什么好事儿都没做过一件,就是来找她讨债的。”

“什么?”温濯冰眼珠子立马瞪圆了。

白九儿掩嘴一笑道:“我可不是挑拨你们母女的关系,实实在在是你哥从前这样跟我说的。在你娘心里,你哥就是她的全部,如今你哥出事儿了,她肯定会豁出命去救你哥,至于你,呵呵,自求多福吧!现下,温家恐怕已经没人在意你的死活了,很快,你就会跟我一样了。”

“不会!”温濯冰紧了紧牙龈,眼露凶光道,“我不会变得跟你一样!我是温家的小姐,我才不做那种下作的事儿呢!你少吓唬我,我爹不会赶我出温府,不会!”

“你爹或许是不会,可将来你爹两腿一蹬,温府落到了温庭笙手里,你还会有好日子过吗?他跟你向来就过不去,你从前还三番四次地羞辱过他,你觉得他会让你舒舒服服地待在温府里做小姐吗?”

温濯冰整张脸都紫了,愤怒地瞪了白九儿两眼,扭身跑了。白九儿望着她跑远了的背影,嘴角勾起了一丝阴笑,回身道:“起轿回去!”

直到这时,牢中的温庭悦才渐渐苏醒了过来。当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阴暗潮湿的地牢里时,他瞬间弹跳了起来,之前所埋藏在心里的阴影全都涌了出来,显得十分慌张恐惧。

“这是哪儿?这是哪儿?”他冲着牢外大喊道。

喊了许久,终于有两个人缓步走了过来。他睁大眼睛使劲一看,原来是赵策霄和云云。他猛然醒悟过来,自己恐怕已经中了他们的什么着了!

“喊什么?你以为喊两句就能出去吗?”策霄走到他跟前,面带蔑笑地看着他。

“你们不想要温庭笙了吗?”他垂死挣扎道。

“你说温庭笙?他现下好好地在温府里呢!”

“什么?”他错愕了。

“说起来得谢谢你,多亏你告诉我们温庭笙在温府里,不然,我们可够得忙了。”

“这不可能!我怎么会告诉你们?怎么会?”

“我们幽王府要对付你这种小虾,多得是办法,你以为你拿着温庭笙就可以要挟我们吗?真是天真幼稚加白痴呢!实话告诉你,温庭笙已被救出,性命无大碍,而你家老爹呢,气得差点吐血,说一定要再见见你。念温老爷从前待我家云儿不薄,明日我就送你回去见见你那老爹,让他好好训训你吧!云儿,我们走!”

“赵策霄!”温庭悦情绪激动地冲策霄喊道,“你有什么能耐?你不就仗着是幽王府的郡王吗?你有什么能耐?”

策霄转头冲他轻蔑一笑道:“对,我就仗着我是幽王府的小郡王,怎么了?你还不许?你如此嚣张不可一世,不也是因为你家是隆兴首富吗?斗不过了就来掰扯这些,有意思吗?好好待着,回头再来找你!”

“云云……”

“二少爷,”云云略带失望之色惋惜道,“我早已劝过你,不要闹到众叛亲离的地步,可你始终不听,如今你也埋怨不得任何人了。但愿你还有悔改之心,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或许我还能向王爷求个情,饶你一条性命,否则……你好自为之吧!”

云云和策霄一齐转身离开了,望着两人的背影,温庭悦又恼又怒,抡起拳头使劲地捶着木柱子,直到捶得没了劲儿,他才缓缓地滑了下来,瘫坐在了地上。

一切都完了,全都完了,我温庭悦将一无所有,还会沦为他赵策霄的阶下囚,老天怎可如此地偏心呢?为什么他会是郡王,而自己偏偏只是一个富家子弟而已?从前父亲所说皆是错误的,说什么权贵是把刀,一不小心就会有灭门之灾,还是安心做个商人为好,全都是假的,大权在握,那才是真真实实的感觉!

天一亮,策霄和云云就来带温庭悦走了。三人坐一辆马车从齐王府后门上离开了。马车刚走到温家所在的那条街的街口,云云就瞟见小药儿从马车前晃了一下,飞快地过去了,她忙叫停马车,跳下去将小药儿叫住了。

小药儿回头一看是她,赶紧又跑回来道:“云云,出事儿了!我正想去找你呢!”

“出什么事儿?”她忙问道。

“温老爷没了!”

“什么?”

“万姨娘和……和甄姨娘都中毒不轻,还在那儿半死不活地躺着呢!”

“怎么会这样?快!立刻回去!”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小药儿自己也解释不清楚,只知道今早他正给温庭笙擦洗身子时,露巧忽然跑来说万姨娘中毒了,小药儿忙把温庭笙交给了露巧照看,自己跑去万氏那边瞧个究竟。

刚跑到万氏门口,甄氏那边的人又跑来说甄氏也中毒了,小药儿心里一下子就不安了起来,拔腿就往温老爷房里去。当他和阿梁推开温老爷房门时,温老爷正口吐乌血地躺在地上,早没气儿了!两人当时吓得不轻,一个去找大夫,一个就跑去找云云了。

云云三人赶到温老爷房间时,温老爷已经被抬回了*上,大夫也确认了,温老爷已经过世了。温庭悦瞬间惊呆了,噗通一声跪在*前,大喊道:“爹!”

“万姨娘呢?甄姨娘呢?”策霄转头问阿梁道。

“两位姨娘都中了毒,万姨娘稍微轻些,甄姨娘恐怕就危险了……”

“什么?”温庭悦霍地起了身,拔腿就往外跑去。策霄忙让两个王府侍卫跟了过去,然后对云云道:“此事蹊跷得很,好端端的一家人怎么会有的中毒有的忽然吐血死了?必是有人在暗中捣鬼!”

云云忍着悲痛,转身问阿梁道:“阿梁叔,除了老爷,甄姨娘万姨娘之外,府里还有别人出事吗?”

阿梁道:“没了,就三位主子。”

“那与甄姨娘同院住的七小姐呢?她是否也中毒了?”

“说起七小姐……老奴到这会儿都还没看见她人呢!”

“没见到她人?”

“老奴刚才去甄姨娘那边时就没看见她,问丫头,丫头说她可能还在睡觉。老奴忙着甄姨娘这边的事情就没再管了,这会儿想起来还真觉得有些奇怪。”

“小药儿,”云云立刻吩咐道,“去把温濯冰找来!”

小药儿去后,云云又问阿梁道:“你们进来时,房中可还有其他人?”

“并无他人。”

“老爷人在哪儿?”

“就在这地毯中央,”阿梁指着云云脚边道,“当时我和小药儿吓坏了,跑过来一摸老爷的颈脉,已经不行了。老爷当时嘴里吐的是乌血……”

“乌血?”

“对。”

“那老爷可能半夜就已经命陨了。”云云皱眉道。

“老奴想不明白啊!老爷怎么会无缘无故口吐鲜血而亡呢?四少爷已经平安回来了,他已经安心很多了啊!”

“昨晚这房间里可有人来过?”

“万姨娘来过,但当时老奴也在,万姨娘伺候老爷用过药汤之后便离开了。之后,老奴就在这外间的榻上睡着,没其他人来过了。”

策霄走到旁边窗户处看了看,招云云过去道:“你看,这儿有很明显的两个泥巴脚印,有人从这儿翻窗进来过。”

云云低头一看,还真有两个带泥印的脚印,正想描下来比对时,小药儿忽然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进来说道:“云……云姐,七小姐……七小姐不在房里,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云云转身问道。

“而且她房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不见了!不仅如此,听五娘说,甄姨娘房里的首饰盒零钱盒也全都不见了!”

云云眼珠微微放大,惊讶了片刻后,她立刻对阿梁道:“阿梁叔,找找老爷房里的东西,看有没有什么东西丢了!”

阿梁连忙动手翻找了起来,当他走到温老爷平时存放贵重物品的描金雕花漆柜前时,稍微愣了一下:“这柜门怎么开了?老爷平日里都是锁上的啊!”

“打开瞧瞧!”云云忙道。

这不打开不知道,一打开真是吓一跳,柜内十分凌乱,房契地契欠条什么的胡乱地塞在里面,经阿梁仔细清查,那些契约都在,唯独搁在里面的金条玉器不见了。

“看来温濯冰嫌疑很大啊!”策霄冷冷道。

“难道昨晚是温濯冰偷偷进了老爷房里?”云云疑心道。

“或许她就是来偷东西的。她偷完了她娘房里的东西不甘心,又跑到温老爷房里来偷,被温老爷发现后发生了抓扯,温老爷大概就是这样被气得吐血身亡了。”

“怎么会养出这么一个忤逆不孝的女儿?”云云气愤道。

“照这么看来,万姨娘和甄姨娘的毒也应该是她下的,”策霄摇头鄙夷道,“当初在温府的时候就看出她并非善类。那时她才十三岁,竟都赶将你推下假山,可见心肠之狠。这几年,她大概历练得越发地狠毒了,连自己亲生爹娘都敢杀了,留在世间就是祸害呢!”

“不行,得尽快把她找回来!”

“来人!”策霄吩咐身后侍卫道,“即刻全城通缉温濯冰!城外四个方向也分散出暗探搜寻,务必要将她缉拿回来!”

侍卫刚去,素琴匆匆地跑了进来,着急地对云云说道:“云云,不好了,姨娘刚才又吐了一小口血!你看,你是不是能把齐王府里的大夫请来给姨娘瞧瞧,我听说齐王府里的大夫比宫中的还好呢!”

云云想了想,点头道:“我知道一个人,她肯定能救姨娘!”

云云说的这个人正是双璇。双璇很快被叫到了温府上,为万氏甄氏两位姨娘清毒。一番忙碌后,两人的毒清去了大部分,性命没有大碍,但仍需修养。其中甄氏所中之毒较重,会不会有后遗症就很难说了。

温家此时已无一个主子可出来撑撑场面,云云只得先留在温府料理温老爷后事。温庭悦也暂时留下,为温老爷敛葬守灵,送温老爷最后一程。

云云与阿梁商议了扶灵回隆兴的事后,回到了灵堂内。此时,温庭悦正在四个王府侍卫的看管下,面色如灰地烧着纸钱。云云走到他身边蹲下道:“我与阿梁叔已经商量好了,后日便扶棺回隆兴,庭笙会跟着回去,庭善那边已经知会了,至于你,我会跟王爷求情,许你回去安葬老爷。”

温庭悦轻蔑地笑了笑,继续低头烧着纸钱道:“那我是不是得多谢王妃娘娘您了?”

“你不必说这些讥讽的话,我不是想向你显摆我如今的身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看在庭笙和温老爷面子上。二少爷,事到如今,你也该清醒了。”

“对,”温庭悦将手里的纸钱往火盆里一扔,自嘲地笑了笑,“我是该清醒了……我一直以为自己很厉害,可谁会想到真正厉害狠毒的人是我妹妹。你说要是我早像濯冰那样狠,又有你们什么事儿呢?”

“我劝你别再执迷不悟了,甄姨娘已经成了那个样子,双璇说了,她或许没法下*了,她还需要你照顾,你别让她晚景太凄凉了。”

“那你想我怎么样?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哼,”温庭悦摇摇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

“你用庭笙来要挟我,打听惊鸿雀的下落,这只是你自己的事儿,与别人无关?”

“对,只是我自己的事儿,与别人无关。”

“你还想挣扎什么?”云云一脸严肃地看着他道,“你还想讨好你的主子,以图日后效力吗?你清醒点行不行?别人只是在利用你而已!”

“那你想我怎么样?”温庭悦忽然暴躁了起来,跳起来一脚踹翻了火盆,大嚷道,“你想让我对那个赵策霄摇尾乞怜吗?想让我去求他放我一条生路吗?做梦!我温庭悦要死也得死得有骨气,绝对不会向他哀求半分的!”

“押住他!”策霄从堂外快步地走了进来,挡在云云跟前道。

四个侍卫一起将温庭悦摁在了地上。策霄低头看着他道:“别给脸不要脸,行吗?若不是看在云儿的份上,我会这么好心让你在这儿给你爹烧纸?你最好老实点,不然就滚回大牢去!”

阿梁忙走了过来,恳求温庭悦道:“二少爷,您别这样啊!您得让老爷走得安心啊!这儿是老爷的灵堂,不要再闹了,不要再闹了!”

“阿梁叔,你也改姓了是吧?”温庭悦抬起一双血红阴冷的眸子看着阿梁道,“你也帮着外人来对付我是吧?你是个什么东西?你凭什么这样跟我说话?你只是我爹收养的一个孤儿而已!这是我们温家的灵堂,跟你有什么关系?滚!”

“二少爷,您冷静一下啊……”

“老驴头,本少爷叫你滚你没听见吗?本少爷才是温府的主人,你算什么?那野种算什么?你们统统都给我滚!”

“我看他是疯了,”策霄抄手冷冷道,“给自己逼疯的。这样的人,云儿你觉得适合去给温老爷送丧吗?”

云云看着温庭悦那暴怒癫狂的样子,摇头惋惜道:“怎么会变成这样了?从前温家最春风得意的二少爷,最适合接掌温家的二少爷,现下却与一个疯子没两样了,真是叫人遗憾……”

“我看就没必要让他回去送葬的,关回牢里去吧!”

“也只能这样了。”

策霄手一抬,四个侍卫就把温庭悦拖出了灵堂。阿梁跪在那儿,摇头叹息道:“好好的一个温家,好好的一个少爷,怎么就变成这样了?老爷,温家以后怎么办啊?”

“阿梁叔,您别太难过了,温家还有庭笙庭笙以及三小姐呢!”云云走过去安慰他道。

“老爷最器重的就是二少爷了,如今二少爷变得癫狂了,不知道老爷在九泉之下能否安心啊!”

正说着,左应勉小跑着进来了,嘴里喊道:“策霄哥,人已经找到了!”

“温濯冰找到了?”策霄忙问。

“嗯!我已经带来了!”

话音刚落,温濯冰就被两个侍卫押着走了进来。当她抬头看见温老爷的灵位牌时,吓得连声惊叫了起来,拼命挣扎想往外跑,却又被两个侍卫死死地拖住了。

“在哪儿发现她的?”云云问道。

“城外一里处,”左应勉道,“说来还真悬,差点就不能把她带回来的。”

“怎么回事?”

“我们赶到的时候,有两个人正想把她给杀了,幸好我们去得及时,才把她从鬼门关里捞了回来。”

“什么人想杀她?”

“那两个人我交给了灵珠,灵珠已经带回齐王府审问了。”

温濯冰还在尖叫,还是挣扎,云云扭头看见旁边有盆净手的水,端起来就朝她脸上泼去,她顿时就不叫了。

“温濯冰,昨晚是你进了老爷的房间,把老爷气死的对吧?”云云质问道。

温濯冰哆嗦着,瞳孔里全是惊恐:“没有……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万姨娘和甄姨娘的毒也是你下的对吧?”

“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她忽然又喊了起来。

“你心肠未免太狠了吧?旁人也就罢了,老爷是你亲爹,甄姨娘是你亲娘,你竟下得去手?我看温家最狠的人是你才对!”

“什么亲爹?什么亲娘?我爹要真当我是女儿,为什么要打我?为什么要为了那个野种骂我?还有我那个娘,她一直不喜欢我,她嫌我是个丫头,她讨厌我……”

“所以你就要对他们下狠手吗?他们养育了你,你该反哺,不是恩将仇报!”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温濯冰嘴唇发紫全身颤抖道,“我管不了那么多了,你知道吗?温府没人管我了,我只能靠我自己,我只是想拿点我应得的东西第一百三十六章他喜欢你

左应勉将一个沉甸甸的包袱丢在了温濯冰面前,冷冷问道:“这就是你说的你应得的东西?”

温濯冰面如死灰道:“我也是温家的女儿,凭什么……凭什么我就不能分得一份?这当然……当然是我该得的东西了!”

“你拿东西归拿东西,那你为什么要那样对你爹?你可知道他独自一人死在了冰冷的地上?还有你娘和万姨娘,为什么要给她们下毒?你跟她们有那么大的仇恨吗?”

“我没想过给万姨娘下毒,我……”温濯冰说到这儿忙又把嘴掩住了。

“你不是想给万姨娘下毒,那你是想给谁下毒?”云云诧异道。

“难道是四少爷?”一旁的小药儿顿悟道,“我明白了!她不是想给万姨娘下毒,她是想给四少爷下毒!万姨娘一定是尝过给四少爷送去的鸡汤才中毒了的。少爷因为嫌腻,叫露巧搁在旁边还没喝,所以才没事儿。你太狠毒了!云云姐,这种人就不要留在世上继续祸害别人了!”

温濯冰把脸往包袱里一埋,不打自招了。云云气得脸都青了:“原来你想毒死的是庭笙?温濯冰,你到此时此刻还惦记着让庭笙死呢!我看最该死的那个人是你!”

“云儿,别生气了!”策宵说道,“小药儿说得对,这样的人留在世上也是个祸害,她跟她哥一样,都疯了。她趁夜潜入温老爷房中,虽不是亲手杀的温老爷,但温老爷却是因她而死,再者,她投毒也是一项罪,这两项并在一块儿够她在牢里关上十多年了,就让她自己去牢里反省吧!”

温濯冰一听要坐牢,吓得瑟瑟发抖,使劲晃着脑袋道:“不!我不坐牢!我死都不坐牢!”她喊着起身又要往外跑,策宵命侍卫将她拦下后,吩咐道:“直接送去右司,让龚大人依律处置!”

“我不坐牢!我是温家小姐!我不坐牢!我不坐牢!”

温濯冰拼命地喊着,手脚乱踢,但也敌不过两个侍卫的臂力,连拖带拽地将她拉走了。声音远去时,阿梁不禁垂头抹泪道:“好好的一个温家,怎么会变成这样?当初,老爷就不该娶甄姨娘过门,倘若娶的是蔺碧儿小姐的话,温家也不至于落到如斯田地啊!”

“阿梁叔,”云云走过去蹲下劝道,“您别太难过了,如今温府上下还得靠您来支撑着呢!京城这两间铺子该如何处置您得帮着想一想,这宅子留与不留您也得帮着出个主意。您是温家的老人儿,也是长辈,以后亭笙他们还得您多多提点呢!”

阿梁道:“云丫头你放心,但凡我还活着,我一定帮老爷看住温家。”

云云又起身对策宵说道:“眼下温府太乱了,我暂时就不回去了,双璇我也得借来先用一用,你先回去吧,这儿的事儿我会处置的。”

“行,那我先回去了,你有事儿就回来说一声,别太累着了。”

策宵随后回了齐王府,把对温濯冰的处置禀报了元胤。元胤听完点头道:“那也是她该的。邬云云呢?她暂时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温家现如今没有一个能主事的,阿梁叔年纪又大了,只能她去顶着了。对了,双璇暂时也不回来了,她得帮着照看万姨娘和甄姨娘,顺道也兼顾兼顾庭笙。”

话刚说完,策宵就觉得对面扫来一束淡淡的阴光。他抬头望去,笑问他哥策凌道:“哥,你这么盯着我是什么意思呢?我说的是双璇不回来,不是让你去那儿待着不回来,你干嘛一脸不高兴地瞪着我呢?”

策凌淡淡回复道:“我瞪你了吗?”

“瞪了,还很不高兴地瞪着呢!哥,要是你放心不下双璇的话,可以派两个人过去帮帮她。”

“别扯那没用的,说正事。”

“正事说完了啊!”

“那还不滚?赶紧滚回温府去盯着你的云儿,万一少了根头发丝儿,少半块指甲,你又得跑来找爹哭了。”

“去!”策霄挥挥手道,“我家云儿才没那么娇气呢!她什么场面没见过,还是京城第一女捕快,我担心什么?不过啊,我觉得爹您应该派人去看着一下双璇才是。您知道那丫头笨笨的,傻傻的,有时候别人把她卖了她还会帮人数钱呢!我家云儿在温府的事儿多,万一没照看过来让她出了什么意外,庄婶娘肯定会杀了您的。”

“我看就不必了,”元胤脸上飘着几丝莫名的笑容道,“双璇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该让她自己去历练历练了。这回她假扮伙计收拾温庭悦不就干得很漂亮吗?随机应变的能力也不错,只是还得再历练一下。”

“真的不派人去保护她吗?不如让宿良去吧?”

“宿良已经被你祺正叔叔派出了京城,腾不出空闲来管双璇,就这么着吧!”

“哦,那行,那我先走了!”

策霄走出去没多远,策凌就追了上来。策霄停下脚步,抄起手笑问道:“哥,还有何指教啊?”

“我们一直怀疑温庭悦与玉川社有关,现下又是温家最脆弱的时候,说不准玉川社会对温家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我劝你还是看紧一点你的云儿吧!省得往后出事了,再来哭鼻子。”

“哥,你不是啰嗦的人呢!”策霄笑米米地盯着他那张严肃的脸说道,“怎么今儿这么地啰嗦呢?我都跟你说了,我家云儿十分地聪明机智,一般男人是斗不过她的,所以我很放心她待在温家。”

“那随你,我只是提醒你一下。”

“哦,那就多谢哥你的提醒啦!”

策凌扭头走了,策霄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耸了耸肩道:“想哄我派人去保护云儿,顺道保护双璇,是吧?你弟弟我还没那么笨!想保护双璇的话,自己去呗!嘿嘿!哥,我看你那点小心思还能藏得住多久!”

傍晚时,策凌在王府后院远远地看到了双璇,她那小小的身影一闪而过,好像往母亲院子那边跑去了。策凌有些奇怪,双璇不是在温家待着吗?怎么忽然又跑回来了?难道是出了什么事儿了?

想到这儿,他改变了方向,朝母亲院子走去了。上了院中阁楼,他看见熹微和双璇正坐在榻上摆弄着彩色羽毛,母亲却不在。熹微抬头便看见了他,招手喊道:“大哥哥,快来!快来瞧瞧我们做的羽毛裙!”

他瞟了一眼双璇,走进去道:“就知道摆弄这些闲玩意儿,娘呢?”

熹微道:“娘去给双璇找药材去了。”

“药材?”

“对,双璇回来找娘讨药材,娘赶着去翠月婶娘那儿帮着找了。大哥哥,你看我们做的羽毛裙好看吗?”熹微把没完工的半条裙子举起来笑问道。

“不好看。”

“去,大哥哥老是这样打击我!”熹微翘嘴道。

“行了,我先走了……”

“大哥哥,”熹微叫住他道,“你找娘有事儿吗?”

“呃……有点……”

“那就坐下等等呗!”熹微放下手里的裙子,起身拉住他道,“娘很快就回来了!你等等她又怎么样了?娘昨天还在抱怨呢,说她生了两个儿子等于没生,一连几日都不来瞧她,连吃顿饭都困难。”

“有那么夸张吗?”策凌坐下道。

“那你自己说说,你有多久没跟娘一块儿吃饭了?上回叫你来,你还耍性子不来,娘好失望的呢!反正你今儿没什么大事儿,晚上就在这儿吃饭吧,我去安排两个小菜,双璇也得在这儿吃……”

“不了,熹微,”双璇忙道,“拿了药我得赶回去,那儿还有三个病人呢!”

“一顿饭的功夫嘛,也不会太久的,就这么说定了!”

“熹微……”

不等双璇说完,熹微就欢欢喜喜地跑下楼安排晚饭去了。阁楼上少了熹微那叽叽喳喳的声音,忽然就安静了下来,且有点沉闷尴尬。

双璇低下了头,捡起熹微放下的活儿做了起来。策凌淡淡地喝了两口茶,斜瞟了她一眼,问道:“温府那三个还没死吧?”

“怎么会死?”双璇缝着羽毛裙道,“你也太小看我的医术了,我不会让他们死的。”

“你现下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了吗?”

“是策凌你一直觉得我什么都不能,好不好?”双璇的口气带着一点点嗔怪似的抱怨。

策凌又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别以为办成了一两件事儿,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也别什么事儿都逞着能地去办,救不了别人,自己也会不好受……”

“我懂,”双璇点点头道,“别打肿脸充胖子嘛!我懂,很早以前我师傅就跟我说过了。她说学医是件精细活儿,手里握着的是别人的性命,儿戏不得,所以能救则救,不能救就得另寻高明,不要逞能,也不要自以为是,宁可自己服输,也不要因为逞能而耽误别人的性命。”

“哦……”策凌被双璇这番侃侃而谈弄得有些接不上话了。

两人又都沉默了下来,双璇专心致志地缝着那羽毛裙,并未察觉到策凌那束一直瞟着她的余光。当她抬头时,正好与策凌那束目光相对,她下意识地愣了一下,问道:“干什么?”

“没什么啊……”

“你是不是又想说我不干正事儿了?”

“你干的本来就不是正事儿啊!”策凌理直气壮道。

“对你们那些男人来说,这的确不是正事儿,可对我和熹微来说,这就是正事儿。”

“所以说,你们还都是小姑娘,总喜欢这些花花绿绿的。”

“梁婶娘也喜欢呢,她也是小姑娘吗?”双璇驳回道,“是策凌你对女人有偏见,你把女人分成了两种,一种是能出去打仗的,另一种就是小姑娘了。”

“还有第三种,像我娘那样能持家守业的。”

“我才没想那么复杂呢!在我眼里男人就分两种,靠得住的和靠不住的。像我爹那种,就是靠不住的,我娘白嫁给他那么多年了,像策霄那种的,就是靠得住的,以后他对云云肯定会很好的……”

“那宿良呢?”策凌斜瞟着她问道。

“宿良哥……呃……宿良哥也是靠得住的,”她熟练地穿针引线道,“宿良哥也是个好男人,像策霄那样的好男人。”

“所以你打算嫁给他了?”

“那只是我干娘的心愿……”她说着说着忽然抬起头来看了策凌一眼,奇怪地问道,“你今儿有点怪,怎么会问起这样的事情来?是宿良哥让你来问的吗?”

策凌忙收回目光,故作淡定地望着一旁道:“你想多了,我和宿良从来不会讨论这些。”

“那你是想让我早点嫁出去,省得在你眼前晃得你心烦吗?”

“我可没这么说过。”

“你放心吧,策凌,”双璇又低下头道,“我不会再缠着你了,虽然我还是像个小姑娘。小姑娘也不会总是蛮不讲理,遇见不高兴的事情就知道哭鼻子,小姑娘也有通情达理的时候啊!虽然我现下还不知道会不会嫁给宿良哥,但我相信我以后肯定会风风光光地嫁出去的,所以你不用担心什么,我以前对你怎么样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忘了吧!”

“忘了……”策凌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扎他,隐隐作痛。

“对啊,忘了,反正以后我也不会再去打扰你了。”

策凌脸上扫过一丝复杂的笑容,像是冷哼,又像是自嘲。忽然,他起身搁下了茶杯,往外走去,双璇在背后叫住他道:“你不是要在婶娘这儿吃饭吗?”

策凌头也不回地走了。双璇望着他消失的背影,微微嘟了嘟嘴,流露出了一股失望的神色。没过多久,兮兮母女俩带着药材回来了。兮兮进来没见着策凌,问双璇道:“那小子呢?”

双璇往外看了一眼,又埋头下去缝道:“不知道怎么了,说着说着话他就走了。”

“你说话惹着他了?”兮兮坐下问道。

“我也不知道,他向来如此,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旁人是管不着的。”

“那你刚才跟他说了什么?”

双璇翘了翘嘴巴,脑袋埋得更低了。兮兮晃了晃她的胳膊,追问道:“说说呗!你都跟他说了什么?你是不是说了什么他不爱听的话,他心里听着不舒服所以走了?”

双璇道:“不是他不爱听的话,我想应该是他爱听的话吧!我跟他说,我以后再也不会去打扰他,让他放心,还说我以前对他怎么样就让他忘了吧,就这些。”

“你真的这么跟他说的?”兮兮大眼珠子微微睁圆了些。

“嗯!”

“你怎么……”

“婶娘是想问我怎么忽然这么有勇气跟他说这些话了,是吧?大概是我想明白了吧!以前心里眼里都只有策凌,总觉得只要策凌稍微对我好点,我心里就很满足了,可现下我忽然发现,原来被人关心被人安慰被人保护也是一种很舒服的感觉。虽然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喜欢宿良哥,但至少我发现我的心里可以放下策凌,可以装上其他更多的东西。”

“原来如此……”兮兮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道,“怪不得那个刺儿头一声不吭地走了,原来是心里不舒服了!”

“他心里不舒服?不会吧?”双璇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道,“听了我那些话,他应该觉得浑身松了劲儿了啊!又怎么会不舒服呢?”

“双璇啊,”兮兮拍了拍她手背,眯起笑眼道,“有件事我本想后来才告诉你的,但现下我觉得是时候告诉你了,其实……策凌是喜欢你的。”

没想到,双璇的反应不是震惊或者目瞪口呆,而是噗嗤一笑,笑得像梨一样脆生:“婶娘,您在说什么呢?策凌怎么会喜欢我?您迷糊了吧?”

“我知道你一时大概还不会相信,因为策凌冷冷淡淡地对待你这么久了,要让你相信他对你有意思,确实难了点。但双璇,不要放弃策凌,他心里是有你的。”兮兮耐心地劝说道。

“婶娘,您真的没有糊涂吗?”双璇再次眨了眨她那双大眼睛道,“策凌怎么可能喜欢我?如果您是想安慰我的话,完全没这必要了,我现下不是没有策凌就不能活了,我已经放弃策凌了……”

“千万不要放弃,千万不要,”兮兮忙打断了双璇的话道,“双璇,你听我的,不要放弃策凌,如果你放弃了,策凌会很难过的。他那个人是个什么样的性子你应该很清楚,就算他心里有你,也不会表露出来的。”

“可是婶娘,策凌说过我不适合做王妃啊!”双璇纳闷道。

“你适合不适合做王妃跟他喜欢不喜欢你,其实是两码事,知道吗?你仅仅是不适合做王妃,仅此而已,明白吗?”

“不太明白……”

“双璇,”熹微着急地插话道,“你要是还不明白,那就听我娘的没错!不要放弃我大哥哥,那样的话,我大哥哥会很可怜的!”

双璇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们母女俩,忽然有点找不着北了。到底是她听错了,还是这母女俩今天被人附身了,怎么会说策凌喜欢自己呢?这简直是天荒夜谈啊!策凌怎么可能喜欢自己呢?幽王府上下都知道,从小到大,策凌对自己都是那么冷冷淡淡的。

兮兮看着双璇那一脸无辜且茫然的小表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我就知道,即便告诉了你,你也未必会相信。这也难怪,策凌对你的态度一直都不怎么样,旁人也看不出他到底有多喜欢你。可是双璇,婶娘敢跟你打保票,策凌是喜欢你的,只是不肯表露出来而已。”

“只是他不肯表露?表露出喜欢我,有那么难吗?”

“对旁人来说很容易,但对策凌来说就很难。他是个心思很重的孩子,他不肯表露出来有他一重又一重的思虑,虽然我也觉得他那些思虑有点多余了,但你一定要相信,他并不是不喜欢你,只是身上要承担和心里要思虑的东西太多了。或许你一下子还明白不过来,但你听婶娘一句话,不要放弃策凌,婶娘会帮你做一个称职的好王妃的。”

看着兮兮满眼的真诚,双璇就更纳闷,更茫然了。被冷落,被放弃了这么些年,她实在不知道该从何相信策凌是喜欢自己的。这听上去太像一个安慰自己的谎言了。

兮兮后来还说了很多的话,但双璇已经没太听进去了。在兮兮那儿吃过晚饭后,熹微送了她下楼,她一个人抱着药材包袱往外走去。她一边走一边在想,今儿会不会是做了一个好美好美的梦?从一进婶娘院子就开始了,直到这会儿都还没有清醒过来?策凌怎么会喜欢自己,怎么会?

走到一棵柳树旁时,她忽然停下了步子,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树棍子,轻轻地往自己脑门上敲了一下,咦?有点疼,那就不是在做梦咯?可为什么一想到婶娘说策凌喜欢自己就那么飘忽梦幻呢?会不会是梦太沉了,不容易被敲醒?

于是,她又使了点劲儿,有一棍子敲得太猛了,疼得她哎哟地叫了起来,丢开棍子,捂着脑门弯下了腰。不对,不对,已经这么疼了,那就不应该是做梦了吧?难道策凌真的喜欢自己?不可能啊!

“你到底在干什么?”策凌的声音忽然在她背后响起。她猛地惊了一跳,尖叫了一声,转身道:“谁呀?”

“疯了吗?”月光下,策凌的脸还是那么冷。

“不是……不是疯了,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在这儿用棍子猛敲自己的脑袋?这不是疯了是在干什么?”

“总之……”她紧皱起眉头,微翘双唇地看了看策凌,“总之不用你管,我是疯了还是傻了还是长不大的孩子,都不用你管!你要过去是吧?好,我先让你过去,你过去吧!”

说着,她把身子往旁边一挪,把那条道儿让给了策凌。策凌没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像是要吃人似的。她有点胆怯地往后退了一步:“你怎么了?干嘛用这么凶狠地眼神看着我?我都已经让你啦第一百三十七章我要娶你

“到底是谁凶?”策凌冷冷地盯着她问道,“如今有宿良为你撑腰了,说话都比从前大声了是吧?”

“好好的干嘛又提宿良哥啊?”她抱怨道。

“他不是你男人吗?”

“哎,赵策凌,这话能乱说吗?我跟宿良哥清清白白的,你别一盆脏水全泼我们身上好不好?亏你还是个郡王呢,张嘴就胡说,往后怎么管治幽王府?”

“哼,”策凌清冷一笑道,“跟我聊管治王府?怎么?宿良已经教你怎么管治王府了?也对,宿良虽非祺正叔叔亲子,但也是齐王府的一份子,将来这一府的管治少不得宿良妻室出力。”

“赵策凌……”

“怎么了?”策凌眉间多了几分挑衅。

“你拿我说笑没事儿,能不能别老是拿人家宿良哥出来掰扯?这样也太没你郡王的风度了吧?唉,我就说呢,怎么可能啊?梁婶娘一定是在安慰我,你怎么可能……”

“可能什么?”

“算了,不说了,我要先回温府去了!”

“站住!”

“你没完了吗?”双璇回身有些不耐烦地抱怨道,“你到底想怎么样啊?我还赶着回温府去呢!”

“我娘跟你说了什么?”

“反正都是假的,说来又有什么意思呢?”

“说!”

“哼,”双璇鼓了鼓腮帮子,很不服气地轻哼了一声,“总是这样,板起脸来就要人说实话,不说还不让走!”

“那你说不说?”策凌一脸霸王的表情。

“说,反正是假的,有什么不好说的呢?梁婶娘跟我说,说你喜欢我,呵呵,很荒谬吧?我知道梁婶娘是为了安慰我才这么说的,她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但她可能忘记了,我已经把策凌你放下了,所以她其实不用撒这样的谎来安慰我的。好了,该说的我已经说了,走了!”双璇说罢转身脚步轻快地跑走了。

策凌整个人都僵住了,像忽然被千年寒冰冻了一下似的,半天都挪不动步子了。在原地僵硬了一小会儿后,他转身奔向了兮兮那儿。

兮兮母女俩正坐在榻上摆弄那羽毛裙,策凌忽然砰地一声踹门进来,把她们俩都吓了一跳。兮兮抬头刚想说话,策凌却先开口了:“熹微,先出去一下!”

“干什么呀?”熹微奇怪地看着他问道。

“让你出去就出去,我跟娘有事儿要说。”策凌一脸严肃道。

“什么事儿啊?我也可以听吧?”

话音刚落,策凌上前就把熹微从榻上提了下来,直接丢出了房门,然后砰地一声将门关上了,还拴上了。兮兮有点愣住了,放下手里的活儿,眨了眨眼睛问道:“怎么了,策凌?出了什么事儿了?”

“您为什么要跟双璇说我喜欢她?”策凌问得很直接。

“哦,是为这事儿啊!”兮兮笑了笑,抬手示意让他坐下道,“坐吧,今晚我们娘俩好好聊聊……”

“为什么?”策凌仿佛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为什么您要这么跟她说?我不喜欢她,您为什么要这样跟她胡说?”

“那你觉得你娘是个喜欢胡说的人吗?”

“不是……”

“那不就结了?”

“可我不喜欢她,娘您怎么看出我喜欢她的?”

“说实话,不是我看出来的,是你爹。”

“爹?”策凌更惊讶了。

“知子莫若父,这话不是白说的。原来这世上最懂你的人是你爹,或许正因为你是他儿子,你完美地继承了他的所有,所以他才会如此地了解你。”

策凌脸上扫过一丝尴尬:“他想错了……”

“承认喜欢双璇有那么难吗?”

“娘……”

“一定要错过双璇,然后娶个不喜欢的回来吗?忘了我从小跟你说过的话了?要一心一意地只喜欢一个人,并且要想方设法地把这个人娶回家,都忘了?”

策凌缓缓地在兮兮旁边坐下,神情有些落寞道:“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爹说过幽王府将来会由我来继承。”

“你思虑太多了,你想好好继承幽王府是一点没错,娘也觉得很欣慰,但你把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那会累垮你的。即便是你爹,也不是一个人撑起幽王府的,他有你冰残叔叔,你严叔叔,以及昭荀叔叔他们,倘若没有这些人,他一样无法建立起强大的幽王府。策凌,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策宵灵鹄,还有娘和爹,我们会帮你,帮你成为幽王府新一代主人,所以,你不用在选妃这个事情想思虑太多,知道吗?”

策凌垂眉沉默了,久久没有回话。兮兮也没着急劝他,一面收拾着榻上的羽毛裙一面等他沉默够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吁了一口气道:“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知道……”

“策凌,你放心好了,如何让双璇成为一个称职的王妃这事儿就交给娘好了,双璇并非朽木不可雕也,她其实也是个可造之材。从前我不知道你对她有意,如今知道了,我自然会尽十二分的力气去帮助她,你说呢?”兮兮问道。

策凌却摇了摇头:“我看还是没这必要了。”

“为什么?你对双璇有心,双璇对你也有意……”

“做王妃对她来说未必是好事。”

“是不是好事你得问过她才知道,你怎么能就此武断地下了结论?其他事情也就罢了,唯独这感情之事需得两厢情愿,不是一方说了算。”

话刚说到这儿,门上砰砰响起了敲门声:“开门!开门!赵策凌你赶紧开门,爹来了!你再不开门,爹要收拾你的!”

策凌起身开了门,绕开元胤和熹微就走了。熹微扭头冲他背影嚷道:“喂喂!怎么跑啦?爹来了你就跑啦?爹来了你怎么不嚣张了啊?你再把我像小鸡仔似的拧出来呗!赵策凌,你就知道欺负弱小!”

“他怎么了?”元胤走进屋内问道。

“还能怎么了?不就是双璇吗?”兮兮摇头道。

“双璇怎么了?”

“我把话跟双璇和他都捅破了,接下来就看他自己的了。如果他还是那么重的思虑的话,双璇真的就要错过了。”

元胤点头道:“捅破也好,捅破了他也没法再藏着掖着了。”

深夜,策宵回房时发现哥哥的房间还亮着灯,一时好奇,摸到窗边往里一瞧,瞟见哥哥正一个人在喝着闷酒。他抿嘴一笑,从窗户那儿翻了进去道:“怎么了?一个人喝闷酒多不好啊!我陪你!”

“怎么跟赵熹微似的喜欢翻窗户?”策凌白了他一眼道。

“哥,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儿喝闷酒啊?”策宵给自己斟酒道。

“没什么。”

“是在想玉川社的事情吗?”

“你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还真有进展。”

“什么进展?”

“灵珠从那两个准备杀温濯冰灭口的人口中问出了白九儿,灵珠立马就带人去抓那白九儿,那女人打算跑,能跑得了吗?当场给灵珠抓了回来。”

“白九儿?”

“温庭悦的老相好。”

“然后呢?”

“据白九儿自己说,与她往来的是一个叫玉孤的人,玉孤那不就是玉川社的人吗?闹了半天,白九儿也是玉川社的人。白九儿还说,温庭悦虽没加入玉川社,但却跟玉孤说过,愿意和玉川社联手。这回绑架温庭笙打听惊鸿雀下落的事情就是玉川社帮晋家委托温庭悦办的。”

“玉川社还和晋家有往来?”策凌转着手中的杯盏沉思道,“那就不难解释为什么我们找不到玉川社的人了。有了晋家这把保护大伞,玉川社要隐匿起来就很容易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找了这么久都找不到玉川社人的缘由。看来爹说得没错,不是玉川社太狡猾,是我们自己想得不够细致。”

“晋家联手玉川社,他们到底有什么打算?”

“现下还猜不到,反正不会有好事儿,玉家安静了这么些年后又卷土重来,必然是有大图谋的,”策宵往嘴里薅了一把花生米后,问道,“哥,我明儿要去温家,你去不?”

策凌翻起眼皮瞟了他一眼,问道:“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问你去不去而已。”策宵笑道。

“娘跟你说了什么吗?”

“娘?我这一整天都还没见到她呢!娘会跟我说什么?”

“没什么。”策凌别过脸去道。

“没什么?一定有什么吧?不行,我得去问问娘……”

“消停点吧!这会儿娘和爹都睡了,你去吵他们,找死啊?”

“那你告诉我刚才你说那话什么意思?是不是有什么我还不知道的事情?”

“没有,回去睡觉……”

“我不回去,”策宵把靴子一脱,笑米米地说道,“我今晚和你睡。”

“滚!”

“不滚,你不说我就不滚。”

“要我扔你出去?”

“可以啊!反正我们哥俩很久都没动过手了,不如今晚来一场?”

“赵策箫你皮痒呢?”

策宵盘起腿,笑得歼诈道:“哥肯定有事儿瞒着我,你不说我睡不着,说了我立马就走,你看着办吧!”

“幼稚!”策凌又白了他一眼。

“要说幼稚,我肯定没有双璇幼稚吧?”

“不提她行吗?”

策宵耸耸肩道:“看来你今晚不高兴是因为双璇啊!双璇把你怎么了?她欺负你了?不太可能吧?”

策凌闷闷地喝了一口酒:“人家现下底气十足,我怎么可能欺负得了她?”

“底气十足?哦,你是说她现下有宿良哥撑腰了底气十足是吧?哥,你吃醋了?”策宵冲策凌挑了挑眉眼道。

“你才吃醋了!”

“这分明就是吃醋了嘛!哥,你是喜欢双璇的对吧?喜欢就承认呗,藏着掖着算怎么回事?等到双璇真的嫁给宿良了,你才知道什么叫悔断肠子。趁现下,双璇还没对宿良动什么感情,你赶紧的,只要你稍微一哄,双璇肯定乖乖回头。”

“你是她吗?你怎么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好,既然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那你就自己去问啊!哥,你别是放不下你那面子吧?想想双璇多好一个姑娘,就为了你那点面子丢了多可惜啊!这样吧,我明儿要去温家,你跟我一块儿去,也不显得尴尬,到时候你再对双璇旁敲侧击一下……”

“睡觉!”

“哥,你听我说完啊!双璇那性子我最清楚了,她绝对不可能对你彻底死心的。现下她就像一团还未烧尽的余灰,只要你稍微那么一撩拨,她绝对又燃得旺旺的了!哥,哥,别忙睡觉啊!哎,哥……”

不等策霄说完,策凌就上*睡觉去了。策霄喝光自己杯子里的酒,无奈地耸耸肩道:“主意我反正帮你出了,明儿去不去就随你了,走了啊!”

第二天一早,策宵提着为云云准备的几样点心,高高兴兴地去温府了。到了温府,云云正在和阿梁叔商量扶灵回去的细节。商量完毕后,策宵把糕点拿了出来,笑米米地对云云说道:“都是我一早叫厨房里准备的,有红枣馅儿的,有蛋黄馅儿的,还有奶卷,快尝尝!”

“把双璇也叫来吧!”云云咬了一口奶卷道,“昨晚她忙到很晚,连宵夜都没来得及吃呢!”

“有那么忙吗?”

“昨晚甄姨娘的病情又反复了,险些救不回来。好在双璇发现及时,不然这府上又得多添一口棺材了。”

“那万姨娘呢?”

“姨娘中毒轻,救治得也及时,休养上一段日子也便全好了。”

正说着,双璇走了进来,云云忙招呼双璇过去吃点心。双璇一面吃一面对策霄说道:“一会儿我开个单子,你帮我再回去弄点药材过来。”

策宵问:“你怎么不自己去?”

“你顺道来了就帮我一下呗!”双璇垂眉敷衍道。

“我又不懂药材,给你弄混了多不好啊!你自己回去拿吧!”

“这么一点小忙也不肯帮?”

“不是不帮,是怕弄错了害了别人性命,知道吗?对了,双璇,你跟宿良怎么样了?”策宵笑问道。

“你也想来笑话我吗?”

“我哪儿有这意思啊?怎么?有人笑话过你?谁啊?说来我替你出口气!”

“算了,”双璇掰着糕点摇头道,“不提他也罢。反正被他欺负了这么久,也不差这一回了。”

策宵想了想,问道:“你是说我哥?”

“除了他还有谁?”

“其实呢,我哥他挺喜……”

“挺喜欢我的,对吧?”双璇笑着摇了摇头,“不用这么安慰我了,昨天梁婶娘也这么安慰我来着,可是我心里很清楚,策凌是不可能喜欢我的。”

“双璇你别这样说啊……”

“你们的好意我都心领了,你们也只是想撮合我和策凌,但有句俗话说得好,强扭的瓜是不会甜的,我和策凌就这样吧,各过各的,或许会更好。”

“那你真的打算跟宿良哥了吗?”

“那只是我干娘的意思,我对宿良哥没那种感情,而且宿良哥对我也只是兄妹之谊,没有其他的心思。”

“既然是这样的话,双璇,我必须很郑重地告诉你一件事,我哥他,真的挺喜欢你的!”策霄清了清嗓子,满脸慎重道。

双璇翻起眼皮,一脸嫌弃地看着策宵道:“我们能不提这茬了吗?”

“是真的,双璇!我以我家云儿的名义起誓,我哥他真的对你有意思,不骗你。”

“真的假的?”云云质疑道,“别是你去哪儿道听途说的吧?我怎么一点都看不出大哥有多喜欢双璇呢?”

“我哥那人就爱憋着,什么都不告诉别人……哎,哥你来了?”

随着策霄这声阴阳怪气,双璇和云云都朝门口望了一眼,果然看见策凌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双璇往上翻了个白眼,起身拿了两块糕点对云云说道:“甄姨娘的药还没配好呢!我先过去了,你们慢慢吃!”

“哎,双璇……”

双璇看都没看策凌一眼,径直出了厅,往后院走去了。好烦好烦,真的好烦,一看到他就觉得很烦。本来已经跟他八竿子打不着了,可昨天梁婶娘莫名其妙地跟自己说了那番话,害得自己昨晚都失眠了。这倒也罢了,刚刚策宵也这么说,为什么大家非要把这个谎话一遍又一遍地提呢?好烦,不想看到赵策凌了,完成了温府的事情就回惊幽城去吧!就这么定了!

“尹双璇!”那烦人的人的声音忽然在背后响起。

她后背猛地一阵发寒,缓缓转过身来,纳闷地看着这个人问道:“又干什么啊?我今儿可没招惹你呢!”

“看着我就走,什么意思?”

“啊?什么意思?我有事儿我当然要先走咯!要不然你想怎么样?待在那儿,继续被你笑话?”

“我还没开口,你怎么知道我会笑话你?”

双璇忽然有点摸不着头脑了,这人什么意思啊?没头没脑地叫住自己说了一通让自己听不明白的话,他到底想干什么啊?最近很闲吗?闲到来消遣自己了?有毛病吧,赵策凌!

想到这儿,她转身就走了,懒得理,理了也只会挨数落或者被嘲笑,那干嘛还理?不理!不理!

“尹双璇!”

她当没听见,加快步伐地往前走。这家伙最近肯定有什么事儿不顺心了,所以才这么三天两头地找自己麻烦,讨厌死了!

“尹双璇,你给我站住!”

抱歉啦,策凌郡王,本双璇已经没从前那么听话了,您还是换个人使唤吧!本双璇的事儿还多着呢,没空您呢,您爱上哪儿凉快上哪儿凉快去吧!

“尹双璇,你再往前走一步,我立马让你后悔。”

这话倒有点杀伤力,谁惹火策凌郡王那可都没好下场的。她脚步一顿,转身无奈地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呀?我很忙的,你自己去忙你自己的事好吧?一大早的,你能不能让人清静点啊!”

策凌缓步走近了她,垂眉凝着她那一脸愁容问道:“是不是真的已经对我彻底死心了?”

“呃?”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再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是不是对我已经死心了?”策凌又再一字一句地问了一遍。

“那个……上回在婶娘阁楼上我不是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吗?我对你死心了,以后都不会再打扰你了,你听得不够清楚吗?”双璇双眼无辜地眨着道。

“真的吗?”策凌第三次向她确认。

“真的啊!”她很认真地回答道。

“那好,那我告诉你我的决定。”

“决定?什么决定?”

“我打算娶你。”这男人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在知会她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一样。

“你打算娶我,你打算……你说什么?你打算……娶我?”双璇瞳孔瞬间张大,惊愕得说不出半个字了!

“没听清楚吗?”

双璇脸色全变了,却没有一丝一毫欣喜若狂,她满脸疑惑,眉心紧皱地看着策凌:“喂……你没事儿吧?你中毒了?你被咒了?还是……你脑子出了什么毛病?那个……说笑归说笑,这种事儿可不能随便拿来乱说的啊!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啊?如果是的话,告诉我,我可以给你把个脉,好好诊断一下……”

“就这么决定了。”策凌说完一阵风似的走了,留下双璇在那儿傻愣着。

决定了?决定什么?决定由他来娶自己?天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完了!策凌是不是脑子出毛病了?一定是,一定是,一定是他最近太辛苦劳累了,所以脑子迷糊了,分不清自己在说什么了。可怜的人,为了当好这个幽王府的郡王实在是太卖力了,不行,这事儿得跟策霄说说,让策霄去劝劝他。

双璇觉得事态紧急,不敢耽搁,立马跑去找策霄和云云。回到刚才那个厅时,却没看到策霄二人,她本想去齐王府的,可又想到甄氏和万氏都该服药的,所以只好忍一忍,打算晚上再去齐王府找梁婶第一百三十八章需要考虑

忙到天色近黑时,双璇才放下手中事情,回了一趟齐王府。不过,走进王府不久,她就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但凡遇见一个人,这人都要跟她道一声恭喜。她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走到了梁婶娘院子门口,刚垮进院门,院中的芜叶就朝上面喊了一声:“双璇小姐来了!”

没等她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熹微嫣儿就咚咚地从楼上跑了下来,拉着她就往楼上跑,显得十分兴奋。她一边上楼一边问两人道:“今儿有什么好事儿啊?瞧把你们俩乐的,脸上都开花折子了。”

“什么好事儿?当然是你的好事儿啦!”嫣儿笑道。

“我的好事儿?我有什么好事儿啊?”

说话间,两人已经将她拉进了梁婶娘的暖阁里。没想到,暖阁里不止梁婶娘,翠月婶娘也在。熹微推着她往榻上坐好,笑米米地说道:“我娘正说派人去叫你过来呢!坐好啦,我娘有话要跟你说哦!”

“婶娘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双璇望向兮兮道。

“第一句话当然是要恭喜你了。”兮兮满面笑容道。

“恭喜我?为什么要恭喜我啊?”双璇还是有点迷糊。

“当然要恭喜你啦!”熹微一脸兴奋的笑容说道,“你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你这些年来的心愿终于实现了,你说怎么能不恭喜你呢?”

“什么……什么意思?”双璇一脸纳闷地看着熹微问道。

“别装啦!在我们面前还有什么好装的呀?我们都知道啦,大哥哥上午就来跟爹和娘说过了,你就不用不好意思啦!”熹微咯咯笑道。

“上午?上午什么事儿?哦!”双璇忽然反应过来了,猛拍了一下大腿道,“我就是为了上午那事儿来的呢!你们知道吗?策凌很不对劲儿了,脑子可能有毛病了,今儿一大清早,他居然跑来跟我说要娶我,我当时就吓蒙了,感觉他好像不是从前那个策凌了,你们说他是不是太劳累了,累出病来了?”

“啊!”一屋子的人都愣了!

“你们不信吗?我没有撒谎哦!真的是策凌自己跟我说他要娶我的,说得一本正经,跟真的似的,可我很冷静,我也很清醒,没有跟着他犯迷糊。所以,婶娘,您应该找人给策凌把把脉了……”

话未说完,这四人突然爆发出了一阵狂笑,笑得东倒西歪,前俯后仰。熹微更夸张,直接倒在榻上,像擀面杖似的打起了滚。双璇十分诧异地看着她们,满头雾水地问道:“你们怎么了?不会也染上了策凌的毛病吧?”

“笑死我了!”熹微两条腿儿不停地踢着,笑得喘不过气来了。

“双璇,你以为策凌是说笑的吗?”嫣儿捂着肚子笑歪在翠月怀里。

“不是说笑,难道是真的?”双璇始终相信那只是个玩笑或者谎言。

“当然是真的了!”兮兮笑得眼泪花儿都出来了,“他怎么可能拿这事儿说笑?”

“对呀,傻孩子,策凌是不会把自己终身大事拿来说笑的!”翠月抱着嫣儿笑作一团道。

双璇看着眼前这四个笑得快成弥勒佛的女人,脑子变浆糊锅了,弄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了。策凌真的要娶她?怎么想都觉得不真实啊!

“我来晚了吗?”灵珠忽然跑进来笑问道。

“灵珠,你快跟双璇说说,”熹微翻身爬起来笑道,“她还不相信大哥哥要娶她呢!你跟她说说,是不是已经全府皆知了?”

“双璇你还不相信吗?”灵珠挨着她坐下道,“是真的,上午的时候策凌哥已经去跟主子爷爷提了,他是真的要娶你,所以我才赶过来恭喜你的呀!恭喜你了,双璇,你终于如愿以偿了!”

“是真的?”双璇脸色微微变了,不是变得喜悦或者欢庆,而是有点发白。

“是真的!”灵珠又使劲地点了一下脑袋。

“真的……”双璇喃喃地念着这两字,眼神变得有些灰暗了。

“你要不信的话,你可以自己去问主子爷爷,他总不会和你闹着玩儿吧?”

双璇垂眉沉默了片刻,忽然起身往外走了。熹微正想追出去,兮兮忙叫住她道:“让她去吧!”

“娘,为什么双璇一点都不高兴呢?照例说,大哥哥都肯娶她了,她应该觉得很高兴才对啊!”熹微不解地问道。

“或许是太突然了吧!”翠月说道,“说实话,刚开始听说策凌喜欢双璇,要娶双璇的时候,我脑子也缓了半天儿才缓过那劲儿来呢,更何况双璇了。”

“让她去找你爹吧!”兮兮点点头道,“找着你爹问个清楚,她大概才会相信。这也不怪她,谁让策凌那么能瞒事儿呢?一直都没表露出来,现下忽然跑去说要娶她,若换做是我,我也只当策凌发疯了呢!”

“哈哈!”嫣儿仍旧捂着肚子乐道,“策凌不知得多失望,双璇居然宁可相信他是脑子出毛病了,也不肯相信他是真的要娶她,想想还真逗呢!”

“你们说,双璇会不会不愿意嫁给大哥哥了?”熹微摸着脑袋偏头道,“双璇之前不是说过她已经放下大哥哥了吗?那她未必肯嫁了,不是?”

嫣儿坐起来道:“是啊,万一双璇又不肯嫁了,那这事儿怎么办?”

元胤书房里,双璇老老实实地站在那儿,听元胤把事情说了一遍,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大家不是在逗她,也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跟她说恭喜,原来策凌是真的跟元胤提了要娶她的事情。

明白了,相信了,但她却陷入了更大的迷茫当中。策凌为什么要娶她?难道真的是喜欢她吗?

“你不必去怀疑这件事情的真假,策凌是不会拿这种事儿来说笑的,”元胤接着之前的话继续说道,“你们俩的事儿也是大家所期盼的,所以我打算回到惊幽城后就为你们操办婚事。怎么?看你的脸色似乎不情愿?莫非你已经不愿嫁给策凌了?”

双璇垂眉道:“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意思?”元胤眉心微微皱起,“难道你真的不愿意嫁给策凌了?”

“我觉得……我觉得太快了……我想不明白策凌为什么会想娶我。”双璇脸上凝着满满的焦虑和疑惑

“如果你想不明白,那该就去问问策凌。”

“可能吧……那个……我和策凌的这件事能不能暂时不要说出去?”

“为什么?”

“我想……我想再仔细想一想,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不会强迫你,如果你不愿意嫁给策凌的话。”

“那多谢了,元胤叔叔!”双璇向元胤行了个礼后,退出了书房。

她没再回兮兮院子,而是一个人缓步地朝府外走去。幸福来得太突然,把她砸得有点晕了;又或者,连个基本过程都没有的感情怎么看都不真实。

顶着夜色,她一个人缓步走在大街上,身边人群喧闹,但她心里却静得如水。她在仔细回想,回想从小到大与策凌的一切,可不管怎么想,她也找不到策凌喜欢自己的蛛丝马迹。她想,会不会策凌根本不是因为喜欢自己才娶的,而是因为别的原因?

双璇离开齐王府不久,策凌就从外面回来了。他刚到府里就被元胤叫了过去。元胤在书房里摆了些酒菜,父子俩对坐着喝了起来。

“顺着白九儿那条线索查到了什么?”元胤问道。

“查到了玉川社在城里的两个窝点,”策凌为父亲斟酒道,“抓了六个人,但可惜都是跑腿儿的,并没有与玉孤亲密的。我已将这六人押下,希望能从他们嘴里掏出点东西。”

“晋家那边的呢?”

“听策霄说,晋家还在找惊鸿雀,但势头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强劲了。虽说如此,可我觉得暂时还是不要把惊鸿雀送出京城。眼下,或许她待在京城是最安全的。”

元胤颔首道:“没错。虽然晋家表明看起来没对惊鸿雀大势搜捕了,但他们不会就此罢休,一定会在暗处悄悄盯着,就等我们掉以轻心送惊鸿雀出城。”

“爹,其实我有点不明白,玉川社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如果真是为了恢复玉家名声,他们在京城净干些偷鸡摸狗绑架劫人的事情,这样能说服朝廷为玉家恢复名声吗?”

元胤嘴角一勾,流露出了一丝歼笑:“很好,你已经想到这儿来了。”

“难道爹早就疑心上了?”策凌惊讶道。

“对,从他们绑架熹微要求我恢复玉家名声开始,我已经怀疑上了。如果你是玉川社总头目,你会不会这样做?绑架我赵元胤的女儿,要挟我恢复玉家名声,闹得全城甚至是全国皆知,你会不会这样做?”

“如果换做是我,我肯定不会这样做。利用绑架郡主来恢复本族名誉,这不是在帮自己,而是给自己挖坑,只会让人觉得玉家又回来继续兴风作浪了。”

元胤用端着酒盏的手指了指他道:“你说到重点了。如此大战旗鼓地绑架熹微,公开地要挟于我,我想他们的用意就是为了告诉所有人,玉家回来了,要开始兴风作浪了。”

“玉家的人应该没那么笨吧?明明处于弱势,还这么大张旗鼓地昭告天下,不是他们那总头目脑子有病就是他们那一族本来就少根筋儿。”

元胤低头拨了拨酒盏边沿,微微抿笑道:“难道你就没怀疑过也许玉川社并非玉家所创立,而是另有其人?”

策凌微微一怔:“爹的意思是……真正控制玉川社的人并非玉家人,而是另有其人?”

“玉川社对外说是玉家后人所创立,是不是真的有谁知道?况且玉家当年人丁损失惨重,余下的玉家后人多为妇孺弱小,想要建立起一个与我们幽王府对抗了这么些年的玉川社,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反而——”元胤说到这儿时,用长长的食指在桌上扣了两下,“反而有两个人我一直没忘,他们也一直在逃。”

“哪两个人?”

“左家的左衡和左禅吟。”

“前一阵子,爹不说双芩姐发现过左禅吟的踪迹吗?”

“在隆兴时的确发现过左禅吟的踪迹,但在左禅吟离开佑民寺后,便失去了她的踪迹,直到现下也还没能找出来。”

“爹是怀疑真正掌控玉川社的是左禅吟和左衡?”

“或许是他们中的一人,又或者是他们两个人一起联手。所以,你眼下要做的不是去查那什么玉川社的窝点,而是在京城里把这两个人找出来。我怀疑,他们两人其实都在京城。”

“我明白了,爹,”策凌点头道,“与其去捣毁那些无关紧要的小窝点,倒不如直接把幕后黑手揪出来。”

“嗯,对了,还有个事儿,是关于你和双璇那婚事的。”

“爹已经把日子定下来了?”

“你想得太简单了,”元胤轻晃脑袋道,“双璇似乎还有点犹豫,她说要再想想。”

“她说还要再想想?”策凌瞬间有些失望了。

“对,她是这样跟我说的。我想问问你,你到底是怎么跟双璇说的?”

“我……”策凌流露出一丝为难。

“行,你可以不告诉我,但你一定要让双璇相信你是真心想娶她的,否则……你们俩之间的事就悬了。以前双璇对你的确是言听计从,千依百顺,但你们毕竟分开了这么久,你也一直冷淡地对待了她这么久,她的心意是否改变了,这你得问清楚了。”

“我知道了。”

从元胤那儿出来后,策凌一个人在小花园里徘徊了一阵,然后出府去了。他去了温府,与正打算回去的策霄碰了个正着。策宵今天在外忙了一天,抽空跑来看了眼云云这才知道今天的头号大新闻,所以一看到哥哥就取笑道:“哥,来找双璇啊?至于吗?才多少个时辰没见呢?就想得睡不着了?”

“管好你自己吧!”策凌白了他一眼,“你这会儿在哪儿啊?你不也在温府吗?早上你不见过邬云云了吗?这会儿又跑来干什么啊?”

“跟你一样呗!看媳妇呗!”

“快滚!”

“哥,”策霄又跟着他回了温府大门,“我想过了,要不我们就凑在一天办了得了,又风光又热闹,多好啊!”

“我才不想跟你一天办呢!”策凌一脸嫌弃道。

“为什么啊?”

“不为什么,赶紧回去!”

“你是要去找双璇吗?”

“要你管?”

“我也想去跟双璇道声恭喜啊!她可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啊!多少年了,总算是如愿以偿了!”

“你真的很罗嗦啊,赵策霄!”策凌停下步子道,“邬云云从来没嫌过你啰嗦吗?”

“当然不会嫌弃,”策霄抖了抖眉梢,得意道,“我家云儿特别喜欢听我说话,我一说话她就高兴……哎,双璇?那不是双璇吗?双璇!我哥来找你了!双璇!你跑什么啊?”

迎面三十步开外,双璇的身影停留了片刻后,又嗖地一下往右边假山后闪了。策霄耸肩一笑,问策凌道:“这是怎么了?难道看见你还害羞?”

“别跟着我!”

“知道……”策霄拖长了音道。

策凌快步地追了上去,沿着双璇溜走的路线,一直追到了双璇暂住的那个院子里。他走到双璇房门前,啪啪拍了两下门。

“谁呀?”双璇在里面问道。

“开门。”

“干什么啊?”双璇没开。

“叫你开门,听不懂吗?”

“有话你就说吧,我都睡了。”

“换点新鲜的借口行不?”

“真的真的已经睡了,有事儿明天再说吧!”

“我踹了啊!”

“不行!不行!这是人家的门……”

双璇话还没说完,策凌就一脚把人家的门给踹开了。房中的双璇吓了一跳,急忙跳上*,拿被子把自己埋了起来。策凌看着不由地觉得好笑,一边关门一边问道:“我有那么吓人吗?”

“你有事儿就说,说完就赶紧走!”双璇在被窝里嗡嗡道。

“你去找我爹了?”

“是啊……”

“你跟我爹说你还要再想想,是吗?”

“对呀……”

“你的意思是你不想嫁我,对吗?”

“这个事我们以后再说行不行?”

“不行。”

“可是我这会儿不想说这事儿啊!”

“不想说也得说。”

“你……你太不讲理了!”

“更不讲理的事儿我都干得出来,赶紧给我出来!”

“不出来!”双璇倔强道。

“真不出来?”策凌挑衅道。

“不出来!我这会儿不想看见你,不出来!”

“我数到三,从你那狗被窝里给我爬出来。”

“不——出——来!”双璇大嚷了一声。

她嚷完后,房间里就没声儿了。她在被窝里憋了好一会儿,大概实在憋不住了,这才掀开了被子一角,满脸通红地探出头来张望了一下——策凌好像没在房里了,好了,危险解除,可以出来了。

她刚把被子从头顶上掀开,策凌的脸忽然从她右边冒了出来,她吓了一大跳,扯被子盖住已经来不及了,她连滚带爬地从*上跳下来,正准备往外跑时,却被策凌从后面抱了起来,像甩小猪仔似的把她甩回了*上。

“你干什么呀?”虽然是摔在被子上,但也挺疼的。

“我还以为你打算在里面憋死呢!”策凌走过来坐在*边调侃道。

她迅速爬了起来,往一角挪了挪,侧对着策凌道:“好吧,你要说什么就说吧,说完赶紧走!”

“为什么还要考虑?”策凌盯着她问道。

“因为觉得怪怪的……”

“哪里怪了?”

“哪里都觉得怪怪的,”她偷偷地瞄了策凌一眼,迅速挪开目光道,“你又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娶我?如果你是有什么苦衷的话,那就说出来吧!”

“我什么苦衷都没有,娶你也是自愿的,这样说行了吧?”

“可你还是不喜欢我啊……”双璇小声地抱怨着。

“你说什么?大点声行不行?”策凌往她跟前凑了一点点,她吓得又往里躲了一点点,策凌没耐心了,伸手就把她从那角落里拽了出来,她可能有点急了,张嘴就咬了策凌一口,策凌连忙缩回了手,抬起一看,两排可爱的小牙印。

“原来你会咬人啊!”策凌哭笑不得。

“兔子急了都会咬人,更何况人了!”双璇往后缩了缩,不高兴地翘起了嘴巴。

“让你嫁给我就那么难为你吗?”

“不难为……就是觉得有点怪怪的……”

“给我说清楚了,到底哪里怪了?”

“你明明就不喜欢我,为什么还娶我,这不怪吗?你一直对我就不好,现下忽然又对我好了,这不奇怪吗?对,我以前是挺想嫁给你的,是因为我想总有一天你会喜欢我的,但是你一点都不喜欢我就说要娶我了,我接受不了,所以,还是算了吧!”

“非得让我说喜欢你那么矫情吗?”

“不是说不说的问题,是你好像本来就不喜欢我吧?老实说,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是不是我干娘用什么事情来逼你了?你说出来,我可以帮你想办法的。反正……反正我就是不想这么无缘无故,莫名其妙地就嫁给你了。”双璇说完就把脸扭了过去。

“要我给你个理由?”

“至少得有个像样的理由吧?”

“那行,今晚我就给你个充足理由。”

“真的吗?”双璇转过头来看了看他问道,“你打算给我个什么充足的理由啊?”

策凌凑近了她一点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听严叔叔说,当初我娘也不想跟着我爹,后来我爹就想出了一个法子,他让昭荀叔叔配了一味药,我娘喝了之后就不省人事了,等她醒来的时候,她就有了一个不得不嫁我爹的理由了。”

“啊?”双璇脸色顿变,抱紧胳膊往后缩道,“你……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啊?你可别乱来啊!我才不喝什么药呢!这儿可是温府,你不能乱来的第一百三十九章如出一辙

策凌笑得耐人寻味:“知道这儿是温府对吧?不想在温府留下什么难以忘记的回忆,那就乖乖答应我三件事。”

“哪三件事啊?”双璇看着他那笑容毛骨悚然道。

“第一,明天一早就去告诉我爹,说你不再考虑了;第二,不许再一见到我就溜得比兔子还快;第三,从今晚起记住你是谁的人,永远都不能反悔。听明白了吗?你脑子向来就笨,用不用我再重复一遍?”

“那如果……如果我不答应呢?”

策凌往右偏了偏脑袋,笑容更歼诈了:“你想好了,我可是说到做到的,如果你不答应的话,我真的就没别的法子了,提前洞房也是可以的……”

“那怎么可以?”双璇嚷嚷道。

“既然你觉得不妥,那就乖乖地照我的话去做。”

“可是……”双璇快哭了。

“可是什么?是不是以上三点还不够?”

“够了!够了!可是……”

“还可是?”

“策凌,”双璇好委屈地缩成一团,嘟嘴道,“我们可不可以再商量商量啊?这个事情来得太突然了,我都还没捋清楚呢!等我再捋一捋,之后再答复你行吗?”

策凌不客气地挤了过去,把她这只唾手可得的小兔子挤到了最里面那个角落。她吓得脸都白了,双手抵在她和策凌之间,慌张道:“你真的别乱来啊!这院子里人来人往,好多丫头都会来找我的,你要乱来,会很丢脸的!”

策凌朝她脸上吹了一口气,撩得她几丝额发乱飞,一脸毫不在意道:“对我来说,没什么好丢脸的吧?难道那些丫头敢说我半句不是?别以为三言两句就可以打发我,我今晚既然来找你,那就铁定要把事儿办妥了才会走。”

“这又不是什么任务,为什么非得办妥了再走呢?”双璇欲哭无泪,“这是我们两个的终身大事,得好好斟酌,仔细想清楚了,不单单是我,你也一样。你这会儿也可以回去再思量思量,你想反悔都还来得及的。”

“何必回去思量?在这儿也可以思量啊!”

“你耍无赖嘛!”

“我赵策凌是那种无赖吗?”策凌斜眼瞄着她,故意又挤了一点过去道,“我好歹堂堂郡王,会跟你个小姑娘耍无赖吗?快点,赶紧想,我可没什么耐心,想好了就把刚才我说的答案再重复一遍好了,因为不能有第二个答案。”

“什么意思?我真的就不能拒绝了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打算娶你,所以你不能给我拒绝的答案。”

“你真的真的……真的太霸道了!”

“那你为什么还喜欢我这么久?难道说你喜欢的不是我的霸道?”

“呵呵……”双璇一脸受惊小白兔的表情干笑了两声,“我现下也有点迷糊我从前到底喜欢你哪儿了,好像除了霸道,你也没什么大优点呢!”

“还跟我磨叽是吧?”

“不是跟你磨叽,我是跟你讲道理……”

“从小到大,你哪次讲道理讲过我的?”

“我……”

“没有就闭嘴。我没什么耐心了,要我动手了吗?”

“别!”双璇又急又羞,拼命地往墙角靠,恨不能挤进墙里面去。

“你以为你是穿山甲呢?还能钻墙那边去?”策凌调侃道。

“你就饶了我吧!你先回去好不好?明早我再给你答复行吗?”双璇没法了,只好可怜巴巴地求饶了。

“不行,”策凌很坚持,摇头道,“这事儿不能拖过今晚,更不能拖出这间房再说,给我个答复,到底答应不答应?”

“我……”双璇真想空手变两铁锤子,一锤把这墙砸开,然后逃之夭夭。从前盼星星盼月亮就想盼着策凌能喜欢自己,可不知道是不是许愿许过头了,还没等到喜欢自己那一步就先跳到了成婚那一步,快得让人一时没法接受。虽然自己心里还是想着策凌的,可也不能这么糊里糊涂地嫁了啊!万一策凌不是因为喜欢自己才娶的呢?那两人往后的日子该多尴尬多难受啊?

“来人!”策凌忽然朝外面喊了一声。

“你喊什么呀?”双璇一下子就慌了!

“来人!”

“别喊了!别喊了!你把别人都喊来了多尴尬啊!”

“来……”

“别喊了!”双璇急得手足无措,顺手抓起旁边的被子就朝策凌头上蒙了过去,谁知道,策凌一伸手,也把她拖进了被子里……

院外,策霄靠在圆拱门上,贼眉鼠眼地朝里打量着:“怎么不喊来人了?我哥打算干什么啊?在里面磨叽了半天还喊来人?难道是想叫人去绑双璇?太粗鲁了吧!”

“你看够没有啊?”云云有时候觉得策霄真的很调皮,刚才非要拉她来偷听策凌和双璇聊婚事。

“没声音了,你听!不会……不会是我哥得手了吧?”策霄一脸歼笑道。

“人家得手了你乐什么?走了!”云云拉着他道。

“再等会儿!再等会儿!”

“走了!走了!被大哥发现了,保准你吃不了兜着走,走了!”

云云连拖带拽,终于把策霄给拽走了。策霄回到齐王府后,直接去了策凌房间里。等到好一会儿,策凌才慢腾腾地回来了。

策凌一推开门就看见策霄盘腿坐在他的榻上,还一脸贼霍霍的笑容把他看着。他两眉一收:“吃错药了?还是走错房间了?”

策霄不答,跳起来奔到他面前,像个猎犬似的用鼻子在他身上嗅了起来。他忙把策霄推开,有点尴尬地往后退道:“干什么啊?被狗咬了?”

“嘿嘿,”策霄笑得眼眉都弯了,“哥,你得手了?”

“什么得手?”策凌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还装呢?”策霄抖着手指头笑道,“跟双璇在那房间里待了那么长时间,起初还吵吵嘴,后来就一点声儿都没有了,可不是得手了吗?”

“你在房间外头偷听?”策凌双眼虚眯了起来。

“我是担心,我担心你不知道怎么跟双璇说清楚。你知道你自己啦,从来就没跟姑娘家聊过这样的事儿,一开口肯定就是威逼恐吓,半点温柔都没有,你叫人家双璇怎么接受呢?所以……”

“所以你就卑鄙地在外面偷听?”

“我没在房门外偷听,我就站院门口那儿,能听见你什么去?对了,双璇现下是不是心悦臣服地拜倒在你的银威之下?”

“说什么呢?”策凌给了策宵一拳,带着略显尴尬的浅笑坐下道,“赵策霄我看你真的是欠收拾了。回头让你们家邬云云好好收拾收拾你,说话越来越没个样儿了!”

“那哥你到底得手没得手啊?”策霄仍在追问这个问题。

“我得没得手跟你有什么关系啊?听你的口气,你好像已经从邬云云身上得手了是不是?”

“没有啊,”策霄老老实实地摇头道,“云儿说那得等到成婚之后去了。”

“所以你就乖乖地听她的话等到成婚之后?”

“对啊,要不然怎么样?我还能用强?那样多不好啊……哦!哥你……你对双璇用……”

“用什么用?”策凌拍开他的手指,理直气壮道,“她早晚是我的人,早一点晚一点有什么关系?你,赶紧给我滚回你房间睡觉去,不然,我就亲自送你回去了!”

“哇!”策霄一脸夸张的表情道,“哥,没瞧出来你竟然会这手啊?跟谁学的啊?这下手得也太快了些吧!你太坏了你!你怎么可以这么坏呢?哎哟,双璇真可怜,美美的一朵小兰花被一只大灰狼给啃了,真有点暴殄天物了!”

“滚!”策凌笑着驱赶他道。

“那你还回来干什么呢?你已经留在那儿陪她啊!”

“你以为我像你,一看到邬云云,自己爹娘叫什么都忘了!明儿还有件正经的大事儿要办,耽误不得。”

“什么正经大事?”策霄坐过去问道。

“正好你来了,我顺道跟你说了。爹怀疑玉川社背后撑局的人不是玉家后人,而是左家的左衡,又或者说左禅吟,所以我们眼下最要紧的任务就是把这两个人找出来。爹说他们很有可能就潜藏在京城里。”

“玉川社不是玉家后人创立的?有道理啊!”策霄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我听云儿说过,她当时也想查清楚玉川社的总头目究竟是何方神圣,也跟玉孤提出来想要见一见那位传说中的玉境先生,但可惜玉孤诸多搪塞,没有带她去见那个玉境。她当时就有些怀疑了,既然都是玉家后人,也都为了玉家而聚在一起,何必装得那么神秘呢?爹这番分析确实很有道理啊!”

“有道理就赶紧回去睡觉,明早好起来搜查那两只漏网之鱼。”

“可是哥,你真的睡得着?”

“滚!”

“嘿嘿,哥,你太坏了!”

“滚!滚!滚!”

策霄大笑着从房间里跑了出去,策凌把门一关,回榻上躺着去了。一安静下来,他脑子里就浮现出了双璇刚才含着眼泪可怜兮兮的样子。他挺喜欢欺负双璇的,每次看着双璇那小卷毛狗似的可怜又惹人爱的表情,总会让他心情大悦。

其实双璇回王京去的时候,他难过了好一阵子,只是其他人看不出来而已。那时,他经常会忽然抬起头来看看门口,因为总感觉双璇好像又推门进来了,给他送各种汤水糕点,眼巴巴地问他要不要吃。可每次抬起头来,门口不是别人,就是空荡荡的,那段时间,他心里真的很失落。

本来以为和双璇的一切在双璇回到王京后就烟消云散了,但是谁能想到还有今晚这么一出呢?现下,他胸口都还有双璇趴在他怀里所留下的柔香,策霄说错了,今晚不是不能睡着,嗅着这柔香,足以安心入眠了。

策霄是个大嘴巴,他很快把策凌和双璇的事情传到了兮兮耳朵里。兮兮一面高度佩服策凌和他老爹的手段如出一辙之余,一面开始盘算策凌与双璇大婚的事情。她要为两个儿子举行一场隆重且充满新意的婚礼,所以必须提前准备。

再过几日,兮兮他们一行就要返回幽王府了。所以,兮兮决定赶在回去之前采买一些别致的婚礼用品回去。她把翠月拉上,早上出门,傍晚才回来,每天都能带一大堆东西,全是给策凌和策宵成婚准备的。元胤已经在头疼,这么多东西要用几辆马车才能装回去呢?

又是一天疯狂的购物后,兮兮和翠月去了城里一间别致的茶馆喝茶。望着窗外渐渐落下的残阳,翠月感叹了一句:“日子过得可真快,策凌策宵这俩小子就要成婚了,我家枕儿也快了。兮兮你说,我们不服老能行吗?”

兮兮笑道:“行啊!怎么不行呢?你哪儿老了?只是多了几分成熟风韵而已。我老吗?我才没觉得自己老了呢,我依旧十八,十八!”

翠月笑道:“也就你还会天天哄着自己,哄来哄去还真哄出了张不老的娃娃脸。瞧瞧你这模样,怎么也瞧不出你都快当奶奶了。”

“那是,”兮兮美滋滋地挑着眉头道,“再过两三年,我孙子都会有好几打了,想想真叫人兴奋呐!”

“好几打?你打算让策凌策宵给你生多少孙子啊?你管顾得过来吗?”翠月笑道。

“总之多多益善啦!有多少来多少,反正幽王府里不缺地儿给他们玩的!想想,再过几年,灵鹄和秋千的孩子也出来了,小面条和昭暄也得娶妻生子了,那幽王府里该多热闹啊!哈哈哈哈,太好啦!太好啦!”兮兮拍着桌子大笑道。

“孩子太多,倒时候你就嫌吵了。不过话说回来,你家熹微的亲事你是不是该上上心了?都二十了,外头闲话都一大堆了,你也该着急着急了。”

“唉,”兮兮无奈地耸耸肩道,“那丫头死活谁都看不上,这有什么法子呢?”

“惊幽城里,京城里,就找不着一个?还有之前双芩不是把函苏的弟弟介绍给她吗?她也看不上?”

“她说要找一个像她爹一样高大冷酷又温柔多情,专情不二的,除了这样的,一概不要。”

翠月摇头笑道:“那可没法了,像幽王爷那样的男人少之又少,她那亲事可有得耽搁了。”

正说着,兮兮忽然看见云云从茶楼下面走过,她忙起身喊了两声,但云云似乎没听见,着急地往前走了。翠月看了一眼说道:“兴许是遇上什么大案子了吧,他也够辛苦的,刚刚忙完温家的事情又得回衙门里当值,这丫头不容易呢!对了,兮兮,我正好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儿?”

“云云不是有个弟弟吗?”

“你说温庭笙?”

“对啊!”

“啊?你看上了?”

翠月冲兮兮笑了笑道:“之前他来找云云的时候我看见了,那后生长得眉清目秀的,与我们家正月挺般配的,你说呢?”

“你想招人家为婿?可能会有点难吧!你看温家眼下已经这样了,所剩下的儿子不过温庭笙和温庭善两兄弟,温庭笙还为长,所以让他入赘齐王府不太可能。”兮兮摇头道。

“之前我和祺祥是舍不得正月,但如果人才够好,也不介意把她嫁出去。只是想让你帮我问问,温庭笙会不会回隆兴去,如果他在京城倒还好些,回隆兴就觉得有点远了。”

“行,回头我就帮你问问云云。”

晚上,兮兮坐在房间里整理着今天采买回来的东西。策霄推门进来问道:“娘,您找我?”

“坐吧。”兮兮低头整理道。

“哇!娘您又去买了这么多东西,您当真是要把整个京城搬回去啊?”策霄坐下笑道。

“你和策凌的婚事马虎不得,办自然要办得很像样了。”

“那就真是辛苦我娘了!”策霄笑米米地讨好道。

“对了,今儿去温府那边看云云没有?”

“没来得及去。”

“我问你,那个温庭笙定亲没有?”

“没有吧。怎么了?您想给他做媒?”

“你翠月婶娘看上他了,想把正月许给他,你替我问问云云,倘若那温庭笙还没婚配,就让他与正月见一面,看彼此能上眼不。”

“正月配他?可以啊!我瞧着挺好的。”

兮兮白了他一眼,笑道:“又不是你娶媳妇你瞧着好就行了?哎,你知道你哥这几日都在干什么吗?他跟双璇没什么吧?”

策霄耸肩笑道:“您担心过头了,好着呢!哥真是一反常态,偶尔还会去温府看双璇了,大有进步啊!”

“那温府的两位姨娘如何了?双璇过去照顾她们也有段日子了,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吧?”

“万姨娘已经没大碍了,可那位甄姨娘就麻烦了。双璇说她中毒过深,下半辈子不能走路了。”

“这么惨?”

“那都是她自找的。谁让她养出了一个蛇蝎心肠的女儿呢?她也不算惨的,庭笙没打算踹她出温府,还是会留她在府里颐养天年的。等她身子再好些了,云云就会派人把她送回隆兴温府去。”

“那温庭笙也算厚道之人了,”兮兮点点头道,“这孩子我看行,如果他跟正月能看对眼,那我们两家也算亲上加亲了。”

正说着,芜叶进来了,向策霄禀报道:“小郡王,府门外来了个人说要见你。”

策霄转头问道:“谁啊?”

芜叶道:“她说她叫韩在姝。”

“韩在姝?”策霄微微一惊,“她居然找到这儿来了?”

“韩在姝是谁?”兮兮问道。

“也是玉家的后人,算起来是云云的表妹,我们在王京的时候认识的。她跑这儿来干什么?”策霄疑惑不解道。

“既然是云云的表妹,那你就出去见见,好歹是亲戚。”

下人把韩在姝带到前厅时,策霄这才相信她是真的来了京城。她一见到策霄,便激动地跑了上来,眼泪汪汪道:“霄爷,我可算找着你了!”

“还真是你?你跑到京城来找我干什么?当初我不是给你一笔银子让你自己过活去吗?”策霄诧异道。

韩在姝使劲地摇摇头道:“我一个人过不下去,我又不想再回去找我娘了,便靠着那些银子到了宋国。我想找到你,照旧伺候你,以还你恩情。”

“我早说了,那恩情什么的都不用再提了。算了,你已经来了,就暂时安顿下来吧!”

“多谢霄爷!”韩在姝弯腰行礼道。

“到了这儿就别再叫我霄爷了。”

“我知道,你是幽王府的郡王,该叫郡王才是!”

“你暂时住在齐王府里,稍后再想想有什么打算,是回去找你爹娘还是做点别的事情。”

“我就想好好伺候您!”

“真的不用了,我身边伺候的人多了,而且你跟我也算亲戚了,怎么好让你来伺候我?”策霄笑道。

“亲戚?”韩在姝微微一愣,问道,“这话怎么说?”

“你忘了你表姐邬云云了?”

“哦,对,她是我表姐……”

“她现下是我未婚妻了,你说我们可不是亲戚吗?”

“什么?未……未婚妻?”韩在姝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了。

“过些日子,我们会在惊幽城里举办婚礼,你也可以去,等婚事结束之后你再考虑何去何从吧!如果你想留在惊幽城,我可以送你一间宅子,你可以把你爹娘接过来一家团聚。行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来人!”

一个下人匆匆走来:“小郡王,有何吩咐?”

“这是云小姐的表妹,就把她安排到云小姐住的那间院子里去吧!”

“是!”

“去吧!”策霄冲韩在姝微微一笑,然后快步走了。

那下人恭敬道:“这位小姐,请这边走!”

“哦……”韩在姝仿佛还在出神中,一脸茫然地看了那下人一眼,点点头道,“好,多谢…第一百四十章让她去死

安静的房间里,韩在姝凝着房间角落里的那盆绿萝发神。她终于到了京城,也终于找到了霄爷,但一切却变得让她无法接受了。邬云云,那个与她仅仅见过几面的表姐,竟与霄爷成了未婚夫妻。

听到这消息的那一刻,她瞬间心凉如冰,整个人犹如坠入了无底冰渊之中。此前所幻想和期盼的一切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霄爷成了表姐的,那自己怎么办?千辛万苦地来到这京城又有何意义?

门上响起了敲门声,她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起身打开门一看,原来正是表姐邬云云。云云一听说她来了,便赶了过来。

“你一个人来的?”云云拉着她坐下聊道。

“对。”她抽回了手,点了点头。

“姨娘和姨夫呢?还在王京吗?”

“对,当初我是跟着霄爷离开王京的,离开之后便没再回去过了。”

“那应该跟姨娘捎个信儿回去,省得她惦记呢!这事儿就交给策霄去办,你不用操心了。对了,来了这儿还打算走吗?”云云热情地问道。

“我听说……你和霄爷定下婚约了?”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地问道。

“算是吧!”云云笑道,“你来得也正是时候,我正愁没有一个娘家姐妹来喝喜酒呢!如果你不介意,以后就跟着我们回惊幽城去吧!再过些日子把姨娘姨夫还有表哥接来,我们这一家子也算团圆了,你说好不好?”

她失落地垂下双眸,没有答话。云云见状,问她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难道你不想把姨娘姨夫接过来?”

“我爹那个人很贪心,若是让他知道你有幽王府这么一个靠山,他肯定会来,但来了之后肯定会给你添很多麻烦,所以,我不想他们来。”

“但你和姨娘姨父天各一方也不是个法子,要不然我派人送你回去?”

“表姐,其实我有点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韩在姝瞄了云云一眼,沉默了片刻后说道:“你明知玉家从前是怎么回事,也知道玉家与幽王府是有仇怨的,那为何还与霄爷在一起呢?”

“原来你不明白的是这个?其实你说的这事儿也困扰了我很久,我从前也一直在回避策霄,想与他划清界限,互不理睬,但是策霄却……后来,我经历了一些事,也打听到了玉家从前一些事,我渐渐明白了,当初若是真的让玉左两家夺下京城,天下或许就不会如现下这般平静了。外祖父与左家谋逆,这是不争的事实,他走错了,我却不想再跟随他的脚步继续错下去,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韩在姝点点头道:“明白。”

“其实在幽王府和齐王府里,也有玉家的人为他们效力。这些玉家人正是因为不愿意助纣为虐,不愿意苟同外祖父的想法,所以才倒戈相向的。无论是谁,都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而陷无辜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这是要遭天谴的。好了,这些话我就不多说了,你安心住在这儿,就当是自己家一样。过些日子,你再跟我们一块儿回惊幽城去。到了那儿,你再做打算也不迟。”

她敷衍地笑了笑:“好!”

齐王府和幽王府的人因为韩在姝是云云的表妹都待她很客气。但她心里却是十分地不是滋味儿。她知道自己之所以可以留在齐王府为客,仅仅是因为表姐邬云云而已。更让她心里不是滋味儿的是霄爷对表姐真的很好,又温柔又体贴。她有几次都想告辞离开,却又狠不下那个心。

宫中冬祭那一日,元胤祺正各自领了家人进宫参祭,齐王府里瞬间变得冷冷清清,云云也去右司当值了,只剩下韩在姝一人无聊地闲在院子里。

吃过午饭,见众人还没回来,韩在姝便上街逛逛去了。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在各个店铺之间来回闲晃,不知道自己该买什么也不知道该去何处。这几天,她很困扰,想离开却又舍不得。

走着走着,一个伙计模样的人拦下了她,她有些警惕地看着那伙计问道:“你想做什么?”

那伙计冲她行了个礼,微笑道:“我家先生想请姑娘去一趟。”

“你家先生?”

“他说在王京见过的,姓吴。”

“哦?难道是吴先生?”韩在姝意外道。

“正是!我家先生就在前面茶楼,姑娘请!”

到了茶楼雅间,韩在姝果然见到了那位吴先生,也就是玉孤。忽然在此处见到曾经熟悉的人,韩在姝的心情不由地转好了。她很快与玉孤热聊了起来,聊了一会儿后,玉孤问她道:“你有何打算呢?是不是要跟着你表姐回惊幽城去?你家中爹娘兄长怎么办?”

一提到家中,韩在姝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我也不知道,我不想回去,也不想接他们来。我爹那人太贪了,我真不想与他同处。”

“我明白,我见识过你爹的贪心,他若知道你攀上了幽王府,肯定会不远千里地来找你,趁机大捞好处的。有这样一个爹,你也算辛苦了。”

“还是先生明白我。那么,先生能不能给我出个主意?我眼下实在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

“其实你跟着你表姐去惊幽城也不错,到了那儿,没人敢欺负你,说不定还能为你找到一个好夫婿呢!”玉孤笑道。

“算了,”提到这事儿,韩在姝更惆怅了,“我才不要什么好夫婿呢!好的都被别人挑走了,我还能剩下什么呢?都是些残羹冷炙罢了!我再想想吧,不行的话,我还是回王京去好了。”

“听你这口气,你好像有中意的人了?”

“不提也罢,先生!”

“好,”玉孤点头道,“你不提我也不逼你,你想回王京去,我可以派人送你回去,你千万不能再孤身一人走那么远了,出了事那就不好了。说起来,你不跟着你表姐去惊幽城也是好事儿,省了许多闲话……”

“闲话?什么闲话?”

“你该想得到的啊!你表姐所嫁之人是谁?不就是玉家的死敌赵元胤的儿子吗?容我说句难听的话,她这叫认贼作父啊!据我所知,玉川社的人很看不惯她这样,一直想找她些不痛快,所以你不跟她搅和在一堆是对的。”

“竟有这样的事儿?那些玉川社的人想对她怎么样?”韩在姝忙问道。

“想怎么样?一个玉家的后人主动投进了死敌儿子的怀里,将来还打算做幽王府的次王妃,你说玉川社的人想怎么样?”玉孤说到这儿,不住地摇头道,“你表姐也是糊涂啊!怎么能为了一个男人而背弃自己的血脉呢?她这么做得让玉家先人多难过啊!”

“那……那些人会不会真的把表姐给杀了?”韩在姝按捺不住小激动道。

“这可说不准,反正我听到了一些风声,说玉川社的人正在图谋一次大计划,似乎就是为了收拾你表姐的。她现下是惹起了玉家人的公愤,人人得而诛之,所以你最好也别在她身边待太久了,回去之后,也别跟她提见过我,不然我在这京城里也待不下去了。”

“为什么?”

“就为了她和赵策霄那婚事儿,我去找过她几回,可她心意已定,怎么劝也劝不回来。那赵策霄还警告我,让我别多管闲事儿,否则非要我躺着离开京城不可,所以,你千万千万别跟你表姐提见过我的事儿。”

韩在姝点着头道:“先生放心,我绝对不会跟她提起您的!”

“在姝啊,早点离开齐王府吧!身为一个玉家后人,真的不应该住在仇敌的屋檐下啊!那样,祖宗们会不安生的。”玉孤一脸无奈道。

“我知道……”

道字刚刚说出口,房门忽然被推开了,两个男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韩在姝一愣,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吴先生,约人喝茶呢?”其中一个男人走到了桌边坐下,用手中的扇子敲了敲桌面,语调酸讽道,“当真是贵人事忙啊!有空与姑娘约喝茶,却没空跟我聊一聊,你这是什么意思呢?”

“三爷,您言重了,”玉孤忙起身朝那人拱拱手道,“是您贵人事忙,我不敢轻易来打扰您啊!您看这样行不行?有事儿我们坐下聊,先让这位姑娘离开如何?”

“不行。”男人冷冷拒绝道。

“不必这样吧,三爷?她与我们之间的事儿无关啊!您就先放了她……”

“姓吴的,你跟我磨叽什么呢?答不答应就一句话的事情!”男人重重地拍了一下桌面,怒道,“你可别忘了,你是玉家的家奴出身,让你替玉家办点小事儿你还推三阻四起来了?”

玉孤一脸苦相道:“那是小事儿吗?她如今可是赵策霄的未婚妻了,我怎么动她?”

“没让你动她,只是让你把她引出来而已。”

“那也不成啊!我把她引出来,你们把她给收拾了,到时候赵策霄查到我头上,我还是得倒霉啊!三爷,你们都是能人,什么办法想不出,为什么一定要我去把她引出来呢?”

“姓吴的,一句话,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我……”

“不答应的话,那就是在与我们玉川社为敌,我给你一晚上的时间考虑,想清楚了!”俩男人又一阵旋风似的离开了。

韩在姝起身将门关上后,回头问玉孤道:“先生,他们是玉川社的人?”

玉孤满脸无奈道:“是啊!”

“他们要让你把谁引出来?我表姐吗?”

“对啊!你说我能这么做吗?对,你表姐是该死,可我不想淌这趟浑水啊!我还有一家老小呢!幽王府的手段听着就让人毛骨悚然,我可不想死在他们手里呢!”玉孤直叹气道。

韩在姝双眼一转,坐下道:“先生,其实您真的应该帮那些玉川社的人。”

“为何?难道你也认为你表姐该死?”

“她毕竟是我表姐,我自然不想她死,可她认贼作父,忘本忘恩,是个玉家人都会不齿。对了,两三日前我还问过她,问她为什么要跟赵策霄在一起,您猜她怎么说?她说当初是玉家助纣为虐,是玉家该的,她嫁给赵策霄没什么不安心的。”

“她怎么可以这样说?她这样说简直就是欺师灭祖啊!”玉孤忿忿道。

“我也觉得表姐说得有些过分了,但如今我还得寄人篱下,不敢说她什么去,但玉川社的人或许可以教训教训她,让她清楚自己到底是姓什么的。”

“她真是让我太失望了!我看她就不是为了赵策霄,她是为了荣华富贵和幽王府次王妃的尊位!真没想到她居然变成这样的人了,早知如此,我刚才就该答应了三爷!”

“您眼下答应着也不晚啊!先生对我们家有恩,或许我也可以帮助先生呢!”

“真的?”

“当然!”韩在姝连连点头道。

“有你相助那更好了!你现下就与你表姐住在一块儿,想要把她引出来,简直易如反掌。在姝,你真是明白事理,真不愧是玉公的后人!邬云云岂能与你相比?若玉公在世,他也必然会感激你的!”玉孤激动道。

“先生客气了,不过举手之劳。”

“那好,我这就去应承三爷,回头再与你细细商量引邬云云出来的计划。你先回去,千万别跟你表姐提见过我。”

“知道了,先生!放心吧,我一个字都不会提的!”

韩在姝当即离开了那茶楼,背影匆匆地消失在了大街的尽头。雅间窗户口那儿,看着她背影消失后,玉孤嘴角勾起了一丝蔑笑,真是个容易上当受骗的小姑娘啊!

门忽然又开了,刚才那两个男人又回来了。那被称作三爷的男人走到玉孤面前,恭敬地问道:“先生,她上钩了吗?”

“刚才那出戏演得很好,她已经上钩了,而且答应帮我了。”

“恭喜先生!”

“话别说得太早了,事情才刚刚开始呢!要等她把邬云云引出来,我们一举拿下后,才能算得上成功了一半,”玉孤用扇子轻敲着手掌笑道,“只要有邬云云在手,我们的计划才可以很好地进行。”

“白九儿那头呢?她已经被抓去了好几日,一点音讯都没有,会不会已经给赵元胤杀了?”

玉孤不屑地笑了笑说道:“一个小小的白九儿还不足以让我们挂心,无论她是死是活,都威胁不到我们。她知道的东西太少,赵元胤就算逼死她,也问不出任何有用的线索。眼下,我们不能被别的事情分心,我们要集中心力完成我们在京城里的最后一也是最重的一击。吩咐下去,盯紧韩在姝!”

“是,先生!”

且说这天晚上,韩在姝去了云云房里找她说话。聊着聊着,策霄来了,韩在姝不好意思多待,便起身先回房了。回到房中,她并未消停,而是躲在窗户那儿偷偷窥探着云云房里的动静。

听见策霄的笑声从那房间里传出来,她心里就像被刀片割过似的难受。这趟她来是为了投奔霄爷的,可到了这儿却成了投奔邬云云的了。她顶着邬云云表妹这个头衔待在这王府里,随后还得顶着这个令人厌烦的头衔去惊幽城,不,她想要的不是这样的。

过了一会儿,策霄离开了,云云也从房里走了出来。她忙闪到一旁,坐在榻上假装缝东西的样子。片刻后,云云推门进来,冲她笑道:“还没睡呢?”

“睡不着,就手缝点东西。霄爷走了?”她笑得很假。

“他还有事儿就先走了。对了,我过来是想告诉你,两日后他们就要回惊幽城了,你收拾收拾,也跟着一块儿去吧!”

“那怎么好?”

“不必客气,你是我表妹,他们不会拿你当外人看的。这两ri你去街上走走,看有没有什么东西想买,有没有什么熟人想见,把事情都办妥了,大后天就跟我们一块儿回去。”

“我在京城没熟人的。”她忙说了一句。

“说得是呢,你在京城哪儿来的熟人?你最熟识的人不就是我吗?那好,你想买什么东西,这两日就买好,若是银子不够,只管开口,不必跟我客气的。”

“银子我还有,霄爷上回给我的银子我还没花完呢!不过,我刚来京城不久,不知道哪里的东西好,表姐这两日若是有空,能否陪我出去逛逛?说起来,我们姐妹俩还来没一块儿逛过街呢!”

云云点头笑道:“行,后日吧!后日我陪你去好好逛逛,把该买的东西都买一买。”

韩在姝微微一笑:“那就辛苦表姐了!”

就在这天夜里,齐王府那间阴暗的地牢里,策凌还在审着白九儿。白九儿被关押了几日后,此时已经是身心俱疲了。她蓬头垢面,软弱无力地趴在地上,连呼吸都觉得沉重不已。

策凌在她面前反背着手踱步道:“想了这么几日,可有想到什么新线索?”

“我真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她虚弱地喘息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觉得你还有什么用呢?”

“求您了……我也是个无辜的人……求您放过我吧!”她苦苦哀求道。

“无辜?”策凌冷蔑一笑道,“会找人下手去杀温濯冰的人会是无辜的吗?”

“那都是……那都是玉孤先生的意思……”

“知道自己现下是个什么吗?在玉孤眼里,你就是颗废弃无用的棋子,因为你知道的东西太少,你的死活他根本不会在乎;而在我眼里你更是无用,明知道自己是颗棋子却不懂得如何让自己这颗棋子更有用地活下去,不止无用,还很愚蠢。试问这样的一个人,我何必还留着呢?”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她痛哭道,“玉孤什么都没告诉我……我也不知道他住哪儿,不知道怎么跟他联络,跟不知道玉川社那些事情,我确确实实只是颗棋子而已……求您了,只要您肯放我一条活命,我愿意为您卖命!”

“玉孤舍下的棋子我为什么还要捡起来用?我身边是少了棋子吗?你已经没用了,就别在这儿废话了!来人,把她拖出去埋了!”

“不要啊!”她大哭道,“求您给我一条活路吧!我也是被逼跟着玉孤的!我一个可怜的弱女子我能怎么样呢?您就当放走了一条狗,把我放了吧!”

“拖出去!”

“不要啊!不要啊!求求您了!求求您了!对了!对了!我想起来了!我想起玉孤身边有个桂娘……”

“我们早知道桂娘了。”

“不,你们应该不知道桂娘对玉孤很有感情,她是喜欢玉孤的!”

策凌转过身来,抬手让侍卫退下:“你说什么?桂娘喜欢玉孤?”

白九儿哽咽道:“我虽然……虽然跟那桂娘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我能感觉到桂娘对玉孤不同于一般……一般的主仆之情,她应该是……是喜欢玉孤的。”

“邬云云也跟玉孤和桂娘相处过,为什么她没有这样的感觉?”

“不一样,那不一样!邬云云,她是正经姑娘家,我不是,相比邬云云,我更能被别的女人所厌恶和嫉妒。我能很清楚地感觉到,桂娘每次在我见玉孤的时候都向我投来了不怀好意,厌恶的目光,那是嫉妒,女人对女人的嫉妒。”

“桂娘喜欢玉孤,即便是真的,那又如何?那只是桂娘与玉孤之间的私事儿,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大用处。”

“那个女人之所以加入玉川社很有可能是因为喜欢玉孤的缘故,她大概可以容忍玉孤不给她名分,让她辛苦地卖命,但她绝对无法忍受玉孤在外放纵和花心。当她发现自己心爱的男人并非像她所想象的那样,她应该就不会再像从前那样顺从于玉孤。”

“玉孤在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可聊的情事。我们除了知道他本名吴开真之外,并不知道他是否有妻小,有情人第一百四十一章峰回路转

“玉孤在外面应该有个女人,而且还是瞒着桂娘的。”白九儿很肯定地说道。

“有何凭据?”

“之前有一回,玉孤来和我交代了一些事情后便走了。过了没多久,桂娘找上门来了,很不客气地质问我玉孤来过没有。我向来不喜欢那女人,便故意跟她说玉孤没有去过,她当时脸色就变了,追问我玉孤去了哪里,我说:‘像玉孤先生那样风流的人才候着他的人多了去了,我怎么知道他去了哪里?’,那女人当场就跟我翻了脸,掀翻了桌子,要揍我了。”

“后来呢?”

“后来她身边的一个伙计跑了进来,小声地劝她说玉孤来过又走了,没有去那边。我听到那边两个字,心里便有些眉目了,那边会是什么地方,要么是玉孤金屋藏娇的地方,要么就是桂娘怀疑的某个女人的住处。”

策凌踱步道:“照你所说,玉孤在外面秘密地养了一个情人,这一点桂娘有所怀疑但并不肯定,就那么一直被玉孤骗着?可你也仅仅是知道这么一点点线索,并不确定那个女人是谁,现下在哪儿。”

“是,我起初并不知道那女人是谁,但自从疑心上了之后,我便多留了一个心眼。从前与我同在一个馆的还有一位叫遗珠的姑娘。我到了那个馆没多久,遗珠便赎身走了,就住在城西一处宅子里。我问过她,赎她的男人是谁,她只说是一个富商,家中有妻室,不好道出姓名来,后来我仔细想了想说不定就是玉孤。”

“你为何会怀疑玉孤?”

“玉孤从前扮作商人来我们小馆时也见过遗珠,大概是女人的直觉吧,我觉得玉孤看遗珠的眼神很不一样,彼此都有点暧昧。”

“你说的这个遗珠现下住在城西的什么地方?”

“城西青枣巷子,门匾上挂着孙府牌子那家。”

“看来你还是有所保留,”策凌缓步走近白九儿跟前,面带鄙色道,“你把这些事情瞒下不说,是打算将来再与玉孤好相见吗?”

白九儿忙摆手道:“不是这个意思!郡王您千万不要误会了!您要的是玉孤的下落,这些只不过是玉孤的一些私事儿,我以为没用所以才没说。”

“哼!你就瞎扯吧!不见棺材不掉泪,我若不逼你,你岂会吐出真话?能找到那遗珠便罢,若找不到,你一样不好过!”

“不然让我亲自去找遗珠吧!只当是我将功折罪了!”白九儿求道。

策凌沉思了片刻,吩咐左应勉道:“你即刻与灵珠带着这女人去找遗珠,多带些人手以免中了埋伏。人,务必要给我带活的回来。”

当下,左应勉与灵珠携了白九儿赶往了城西。在那间孙府,他们果然找到了一个叫孙遗珠的女人。不仅如此,找到孙遗珠时,她已经怀孕四个月了。

带回齐王府的路上,孙遗珠有点动胎气,晕了过去。策凌安排了白九儿照看孙遗珠,将这二人另外安置在了一处较为僻静安全的地方。余下的,便是等玉孤上门了,如果白九儿所言属实的话。

冬祭结束之后,元胤等人就要返回惊幽城了,兮兮几个女眷都在忙着采买东西收拾行装。下回再来京城时,应该是明年夏天的时候了。每年总有两个时候,元胤会带着兮兮母女俩来京城齐王府住上一段日子。

女眷都在忙着收拾东西,男人们则在紧锣密鼓地收尾。按照元胤的要求,玉川社的事情应该在他离开京城之前结束,但事实上一切并没有那么顺利,而且顺着玉川社这条线索,他们又发现了更多更惊人的线索。元胤是不能继续留在京城了,因为逗留太久,容易引起皇帝不满和猜疑,所以他将京城的事情全权交给了策凌负责。

临行的前一日,云云按照约定和韩在姝出门逛街去了。姐妹俩采买了不少东西后,一块儿进了一间茶楼歇脚。进了雅间,韩在姝推开了窗户,顺手将自己买了一条茜色纱巾搭在了窗沿上,朝外笑着说道:“今儿可真累呢!表姐,你想买的东西都买齐整了吗?”

“差不多了,你呢?”云云坐下道。

“我也差不多了,”她将纱巾留在了窗边,转身走过去坐下道,“我不想买得太多,一来行李沉,二来惊幽城里应该也有好东西卖。”

“当然,”云云冲她笑了笑道,“我虽未去过惊幽城,但听策霄说那儿也很繁华,什么东西都有卖。”

“其实我真的不想去那儿打扰你……”

“你我是一家人,何必说这么客气的话?我想过了,等你在惊幽城安顿下来之后,再去把姨娘姨夫接来,你们一家团聚。”

“不用了,”她忙摇头道,“我爹那个人太麻烦了,接来的话只会给你添麻烦的。”

“可你想过没有?姨娘本是宋人,思乡心切,肯定想回来定居。”

“我知道,但是……”

“但是什么?因为姨夫是个贪心的人,所以不想让姨娘重归故乡吗?那在姝你千里迢迢来到这儿是为了什么呢?我想你应该不是来投奔我的吧?”

她微微一愣,抬起惊讶的双眸问道:“表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云云转脸望向窗沿上那条微微飘动的茜色纱巾道:“你是来投奔策霄的对不对?你喜欢策霄,对不对?”

“表姐……”

“你想辩解吗?从一开始我就没问过你,但我心里很清楚你是来投奔策霄的。能让一个姑娘不惜千里地来投奔一个男人,唯一的理由就是她喜欢这个男人。我说得对吗?”

“我……”她低下头去,略显尴尬道,“我只是想报答霄爷而已……在王京的时候,若不是霄爷,我恐怕早就活不下去了。”

“你想嫁给他吗?”

“没有……”

“说实话。”

“表姐,你真的别误会了,我来投奔霄爷就只是想报答他而已,没有别的。”她忙辩解道。

云云轻晃了一下脑袋,有些失望道:“我原以为我们姐妹俩可以说说心里话,可以像其他姐妹那样无话不谈,但是,终究还是隔着什么。或许我们分开得太久了,对彼此并没有过分亲切的感觉,所以你不愿意对我说实话,这些我都明白。但是……你为什么要帮别人设局呢?”

“没有!”她条件反射地慌了,“表姐,你在说什么呢?我没有跟别人设局来陷害你啊!”

“那你为什么要把一条纱巾放在窗户那儿?”

“我只是顺手放在那儿的,我现下就把它收回来……”

“坐下。”云云命令道。

她只好又坐了回去,躲开云云直视的目光,心情忐忑不已。云云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后说道:“你跟我是亲表姐妹,在这世上,玉家这一脉还剩多少亲人你心里是清楚的。我真的很高兴能有你这么一个表妹,我想好好对你,我想把你带到惊幽城去,然后接了你爹娘和哥哥来,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可是你为什么要对我起歹心呢?”

“这话从何说起呢?表姐,我真的没有对你起歹心,我怎么敢呢?”

“说实话吧,是谁让你放纱巾在窗户那儿的?你跟他究竟想做什么?”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什么歹心啊,表姐!我那就是顺手,顺手而已!”她还在狡辩。

“我告诉你,你被人利用了,你才刚刚来这京城,很多事情你都不清楚,倘若你轻信了别人,那就很有可能被别人利用了。在姝,现下回头还来得及,我不希望与你为敌,更不想让姨娘伤心,你说实话吧!”

“我……”她无法自控地站了起来,往后退了两步,脸色灰得像阴月。

“是玉川社吗?”

“玉……不是!”她使劲摇摇头道,“我不知道什么玉川社!表姐,倘若你不信我的话,我可以走,我也可以一辈子都不再见霄爷了!我知道你肯定多心了,以为我是来和你抢霄爷的,不,我没那么想过,我真的没那么想过!”说完她扭头就跑了出去。

“在姝!”云云起身想拉住她,但她已经冲了出去。刚要跨出门口,有两人忽然迎面朝云云袭来,云云不得不先后退躲开,顺手拔出了靴子里的匕首与这二人对打了起来。

这二人以为自己沾了上风,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云云早设下了埋伏,只等螳螂来了。四个侍卫从屋顶下来,钻进屋子后很快将这二人拿下。云云收回了匕首,歇了一口气问道:“你们是玉川社的人吗?”

其中一个垂头丧气道:“对……”

“谁派你们来的?”

“不知道……”

“是玉孤吗?还是你们的总头目玉境?不说?你们不说我大概也能猜到,一定是那个狡猾多端的玉孤骗了在姝,让在姝帮他埋伏我,是吗?”

“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了,那我们还说什么?”

“玉孤在哪里?”

“我们不可能知道……”

“现下不说没关系,等回了齐王府,你们再慢慢招供也不迟。你们四个,先将这二人秘密带回齐王府审问!”

“云小姐您呢?”侍卫问道。

“不必管我,我去找在姝!”

冲出大街时,韩在姝早已没了人影,云云开始在街上搜寻了起来。她不希望韩在姝回去找玉川社的人,她希望自己能拉韩在姝一把,毕竟那是姨娘唯一的女儿。

其实韩在姝不远千里来投奔策霄这事儿本来就值得斟酌,云云心里清楚韩在姝的用意可能不止是报恩那么简单,但她没有说破,毕竟韩在姝是自己的亲表妹,她不想让韩在姝一个人流落街头。可她也没放松对韩在姝的监视,因为城里有玉川社的人,她怕玉川社的人会找韩在姝麻烦。

让人没想到的是,她的担心还真的变成了现实。她派去跟踪韩在姝的人说前日韩在姝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消失过一段时间,去了哪儿他们就不知道了。本来她心里还抱有一丝希望的,但看到韩在姝将茜色纱巾放在窗口时,她那一点点希望都化为泡影了。这是最简单也是最常用的传信方式,韩在姝很明显是在向什么人传信。那一刻,她真的很失望。

找了好一会儿后仍没见踪影,云云随便找了一家小摊坐了下来,要了一碗茶,一边喝一边斟酌起了韩在姝的去向。

忽然,有人坐到了她的对面,她抬头一看,不由地愣住了,玉孤?

她正想拔出靴子里的匕首时,玉孤语气沉冷地说道:“别动!你想让韩在姝死吗?”

她缓缓放下手,目光锐利地盯着玉孤道:“在姝在你那儿?果然,是你让在姝帮你引我出来的吧?”

玉孤撇嘴冷笑道:“是我让她引你出来的,但我没想到你居然会有所防范。”

云云冷冷道:“你把别人都想得太笨了,也高估了在姝作为细作的能力。说吧,你想怎么样?”

玉孤眼神缓缓凶狠了起来:“我想怎么样?你心里应该很清楚我想怎么样啊!想要韩在姝平安无事地回去,很简单,把我的人送回来就行了。”

“你的人?”

“你不可能不知道吧?赵策凌抓了我的女人,逼我现身。”

云云呵呵笑了两声:“原来如此……这事儿我还真不知道,因为策霄他大哥做事向来独来独往,也用不着跟我禀报。你想用在姝来交换你的女人?我看这事儿有点难。”

“是吗?”玉孤眼中阴光渐起,“如果你我真的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那你将永远见不到韩在姝了!”

云云轻蔑一笑道:“你以为拿着韩在姝就能威胁我吗?她想害我,她不顾姐妹之情帮你引我出来,想让我落入你的魔爪,你认为我还会原谅她吗?我对她简直失望透顶了!再说了,让我拿你女人来交换,我未必办得到,赵策凌未必肯把人交给我。”

“如果一个韩在姝不够,再添一个玉言从怎么样?”玉孤阴冷道。

“谁?玉言从?那是什么人?”

“他是你的亲舅舅,与你母亲是同母所生。”

“他在你们手里?”云云眸光沉了下去。

“想见他吗?他或许是玉家最后一个嫡派男丁了。想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吗?”玉孤威胁道。

“你们抓他干什么?就为了威胁我?”

“你不必知道!你就告诉我,到底想不想要他活吧!”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骗我的?我没见过玉言从,你随便找个年纪大的来哄哄我,我也分不清楚啊!”

“那你可以去问问温府那位万姨娘。她从前是你们玉府的下人,她已经见过你舅舅了,我想她的话你应该会信吧?”

“万姨娘?她是玉府的下人……”

“自己好好想清楚吧!我耐心不多,尽快给我答复!”玉孤说罢便匆匆离开了。

云云呆愣了片刻后,立刻起身往温府去了。赶到温府,她径直跑向了万氏的院子,推开万氏房门时,万氏惊了一跳,连忙用纸将正在书写的东西遮盖住了,且问道:“云云,是出了什么事儿吗?”

“姨娘您怎么了?”云云发现万氏双眼红肿,像是哭过。

“没……没什么……”万氏抬手揉了揉眼眶道,“我只是忽然想起了老爷,心里有些难过而已。”

“那您在写什么?”云云走近书桌,垂眉打量了一眼被万氏摁在手下的信纸。

“给濯熙写封信罢了。”万氏轻描淡写道。

云云抬眸看着万氏,疑心道:“姨娘,您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情?您对别人不好讲,难道对我也不好讲吗?”

万氏躲开云云的目光,手扔摁着那信纸道:“真的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了老爷,心里难过罢了。我好歹跟了老爷一场,竟不能为老爷送丧,实在是愧疚得慌,所以……”

话未完,云云忽然扯过她摁着的那几页信纸,抽出其中已经写过的那张看了看,顿时脸色大变。这哪里是写给温濯熙的,分明是写过庭善的,而且言语之间颇有些悲伤,还有一些叮嘱庭善好好照顾自己像是遗言的话。她愕然地抬头问道:“姨娘,您怎么写这些东西?您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万氏扭过脸去,默默地擦着眼泪,没有答话。云云放下信纸,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头道:“您先别难过,还有我呢!再不济,还有庭笙庭善呢!您遇着什么事儿了只管跟我说,我会帮您的。”

“云云,”万氏泪眼汪汪地抬头看着她,表情悲切道,“这事儿我真的不想让你知道,你最好永远也别知道……”

“到底是什么事儿?对了,我也正好有事想问你,你从前是不是玉府上做过下人?”

万氏一惊,忙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说你真的认识我舅舅玉言从?”

“玉川社的人找过你了?”

“玉川社的人也找过您了?”

万氏咬了咬下嘴唇,点点头道:“找过了,找过我两次了。”

“他们想要什么?他们为什么要抓我舅舅玉言从?”

“他们绝没有安好心!”万氏使劲摇头道,“他们抓了少爷只是为了让少爷做个替死鬼罢了!你知道吗?玉川社根本不是玉家后人所创立,是左家的那位小姐左禅吟创立的!”

“是她?”云云心中大惊,暗暗想道,赵元胤不愧是赵元胤,竟被他猜中了!

“你舅舅原本已经出家为僧,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但左禅吟想尽办法把他找出来,想让他成为自己的替死鬼,让别人都以为他才是玉川社的总头目。”

“那我舅舅现下在哪儿?”

“我一直都在那家叫梧桐落的店铺见他的。他被左禅吟关着,哪儿都去不了。云云,你是怎么知道的?按理说,左禅吟应该不会派人去告诉你这些事情啊!她说还没到时候让你知道呢!”

“说起来还得谢谢策霄的大哥。事情具体是怎么样的我不知道,但就在前日,策霄大哥让人抓了玉孤的女人,以此为要挟。玉孤大概想救回他的女人,才告诉了我舅舅的事情,威逼我用他女人去交换舅舅和在姝。”

“在姝是谁?”

“我姨娘的女儿?”

“秀玲小姐的女儿?”

“对!”

万氏惊讶道:“秀玲小姐居然还活着?这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啊!她现下已经携家带口地回来了吗?”

云云摇头道:“只是在姝一个人回来了。此事说来话长,往后我再告诉您吧!您先跟我说说,您为何要给庭善留这封信?是不是左禅吟那边威胁您什么了?”

万氏一脸心酸道:“左禅吟要我把温家的钥匙和图章都交给她,由她来掌控温家的家业。你说我怎么能干这种事儿?老爷待我不薄,我岂能偷了老爷的图章和钥匙,把偌大的一个温家交到贼人手里?可左禅吟逼迫得紧,说我若不照做就会派人去杀了庭善,所以……”

“所以您才想着自尽?”

“对,如果我死了,左禅吟就没法要挟我了,更没法拿我去要挟少爷了。”

“您想得太天真了些!左禅吟是那种善罢甘休的人吗?好在我来得及时,否则您真就白白送掉了自己的性命!您不必着急,庭善那边我会想办法保护的。我这就回去跟策霄说,让他立刻派出幽王府暗探,前往隆兴保护庭善和庭笙。”

万氏激动地握着云云的手道:“那太好了!只要庭善没事儿,我怎么样都行!”

“事情变得有些复杂了,”云云拧眉道,“忽然又冒出来一个左禅吟,她手里还有我舅舅,我得回齐王府去将事情禀报策霄他爹,重新盘算一下如何将我舅舅救出来,如何让玉川社的真相大白于天下。”

“对!一定要让玉川社的真相大白于天下!他们用你舅舅的名义去骗人,让你舅舅,让玉家帮他们左家把一切罪名都背了,真是狡猾至极!云云,你一定要抓住他们,把你舅舅救回来,他这一生受太多苦了第一百四十二章晋家风波

安顿好万氏之后,云云急匆匆地往回赶。回到齐王府,她将从玉孤和万氏那里听来的消息一一禀报了元胤。元胤面浮轻笑道:“我猜得果然没错,真是左禅吟在背后捣鬼。”

“那么现下要立刻派人包围梧桐落吗?”云云心急道。

“你没听过狡兔三窟这个说法吗?左禅吟不是一般人,她是从小在军营中长大的人,要抓她不是那么容易的。”元胤摇头道。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不要打草惊蛇,否则我们很有可能一个人也抓不住。既然玉孤向你提出了交换的要求,那么就从玉孤着手。”

“爹是打算真拿那个孙遗珠跟玉孤作交换?”策凌在旁插话道。

“玉孤私下把玉言从的事情漏了出来,他自己应该能料到是回不去玉川社了,也可见他对玉川社,对左禅吟并非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忠诚。他为了自保,什么事情大概都能做。邬云云,你去告诉他,孙遗珠和孙遗珠肚子里的孩子我们都可以还给他,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云云问道。

“左禅吟在城里的下落,另外玉川社背后藏着的人是不是只有左禅吟一个?把这些事情全都弄清楚了之后,他才有资格跟我们谈孙遗珠的事情。”

“我明白了!”云云点头道。

“策凌,”元胤又对策凌说道,“明日一早我就得带着你娘他们回惊幽城去了。城里诸事你得盯紧点,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策凌一脸信心十足道:“爹请放心,无论是左禅吟还是左家另外的人,我一定会悉数将他们拿下,不让他们再惊扰到我们幽王府了!”

当天夜里,元胤和兮兮正熟睡着,严琥珀忽然在外敲响了房门。元胤起身开了门,肃色道:“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吗?”

严琥珀道:“主子,出大事儿了!刚刚收到暗探的消息,说有一群不明身份的人偷袭了晋家!”

“偷袭晋家?不知道是什么人吗?”元胤拧眉道。

“暂时还不知道。可我觉得这事儿有些蹊跷,敢公然偷袭晋家,能把事儿做得这么张扬的恐怕只有玉川社了。”

“可玉川社没事儿偷袭晋家干什么?”元胤回身踱步道。

“我想玉川社是不是又想在京城里闹什么大动静了?”

“我若没记错,玉川社与晋家是有往来的,他们怎么会无缘无故袭击晋家?难道彼此反目了?这样,你立刻带几个人去晋家探探情况,看晋家死伤如何,可有抓到凶手。”

“是,我这就去!”

元胤回到*上,睡意已经全无了。这事儿来得太突然了,他觉得应该没有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他熟悉左禅吟,了解左禅吟做事的手段,左禅吟不会无的放矢,肯定是有目的的。

兮兮忽然翻了个身,将胳膊搭在了元胤肚子上,嘟囔着问道:“怎么了?”

“没事儿,”元胤轻轻地拍着她说道,“一点点小事儿而已,你睡吧!”

“那明早我们还能走吗?”

“能,睡吧!”

元胤刚刚把兮兮哄睡着了,策凌和策霄又来了。他轻手轻脚地开门走了出去,把门带上后问道:“你们又得到什么消息了?”

策霄道:“晋家今晚真是出了大事儿了!据探子回报,晋文闲和他的小儿子均被杀了,除此之外,晋家其他人也死伤很多,这看起来更像是一场灭门惨案!”

“另外,”策凌接过话道,“右司赶到得很及时,出事之后很快赶到了晋家,抓获了十多个凶徒,已经全部被带回右司审问了。”

“让邬云云赶紧回右司看看情况!”元胤吩咐道。

“我已经让她去了。爹,这事儿实在是蹊跷,”策霄紧皱眉头道,“公然在京城进行这样的灭门之案,谁有这胆子?这似乎和您当初灭了玉家挺相似的。您说,会不会有人在刻意模仿您当初的做派呢?”

元胤走到凭栏处,眺望着远处的黑暗道:“我想这才是左禅吟真正的目的。”

“这话怎么说?”策凌问道。

“晋家刚刚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们立马就能联想到当初我灭了玉家的事,你们能想到,难道别人就不会想到吗?”

“您的意思是左禅吟想将晋家的事情栽赃到爹您的头上?这怎么可能?谁都知道玉川社这些年与我们幽王府没少作对,玉川社犯下的案子怎么可能跟我们幽王府有牵扯呢?”策霄摇头道。

“你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你很清楚这些年我们幽王府跟玉川社是互相对立的,但搁到一些居心叵测的人那儿,这说话可能就会变了。”

“我明白了,”策凌点头道,“爹的意思是,那些一直视我们为眼中钉的人肯定会颠倒黑白,说玉川社与我们为敌不过是表面功夫,事实上,我们与玉川社一直互有勾结。这话听起来是不可信,但谣言传上三遍便有人信了,更何况如今那皇帝一直看我们幽王府不顺眼呢!”

“要照这么说,那我们幽王府可能会有麻烦了。”策宵表情严肃道。

“左禅吟之所以把玉言从找出来,就是为了设这个局。为了设这个局,她不惜花了十年功夫,成立了玉川社,以玉言从的名义招兵买马,兴风作浪,为的就是等到时机成熟时给我们幽王府致命一击。今晚晋家出事儿了,明日一早我可能就会被传进宫问话了,一切嫌疑就会朝着我来,会有人说我妄自尊大,不择手段地灭除异己。”

“那我们不能在这儿干站着,我们得做点什么!”策霄道。

“爹,您有何打算?是不是要先去把左禅吟和她的同党找出来?”策凌问道。

元胤抬手道:“不急,先让她看会儿戏,她看戏看入迷了,自然就会掉以轻心了,那个时候我们再去找她也不迟。”

此时,在梧桐落二楼上,左禅吟正与弘义坐在同一间房里,沉默不语。她向窗外望了两眼,带着些许自信的笑容道:“我想此刻晋家已经是一片血海了吧!”

“你到底想干什么?”弘义愤怒道。

“很快你就知道了,”她转回头来笑看着弘义道,“身为玉川社的总头目,今晚是你最辉煌的时刻。”

“我不是玉川社的头目,你才是!你和左衡才是!”

“你解释得清楚吗?你解释了外面的人会信吗?他们只知道玉川社是你玉言从为了替玉家复仇而创立的,你就是玉言从,所以你就是玉川社的总头目。”

“那你为何要让你的手下去杀晋家的人?”弘义质问道。

“因为,我想给某个人一个大大的惊喜。”她嘴角勾起一丝邪笑道。

“某个人?你说的是赵元胤吧?”

“对,就是他,多年不见,我这个昔日战友老友理应给他一份大礼才是。晋家的灭门就是我送他的大礼,他一定非常喜欢。”

“左禅吟,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从前的你至少还有些正气凛然,为何这些年不见之后变成了这副模样?我以为你会忏悔,为你们左家当初的恶行忏悔,但是我没想到你反而变本加厉了!”

“我为何要忏悔?遭受痛苦和不幸的那个人是我吧?为什么要让遭受痛苦和不幸的人忏悔?而让那些踩着我们左家鲜血不断加官进爵的人安于享乐?这是什么道理?这天下说好了永远姓赵吗?赵氏皇族没有治国的才能,为什么不能更换别人?”

“罢了!”弘义甩袖道,“话不投机半句多!你始终认为你自己做得对,我再怎么说也无用!你可以让我成为你的替死鬼,但我绝对不会完全顺从你的心意,我是不会按照你的意思去污蔑幽王府的!”

“难道,你不想见你的小娴和云云了?”她蔑笑道。

“你……”

“还有你的妹妹玉秀玲,以及玉秀玲的女儿韩在姝,这些人你统统都可以视而不见吗?为什么你依旧这么执迷不悟?帮助赵元胤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帮我,才能保全你的家人,恢复你们玉家的名声。”

“我不稀罕!”

话刚说到这儿,一个伙计推门进来了,向左禅吟禀报道:“事情进行得很顺利,有十多个兄弟被右司抓了回去。”

“晋家的人呢?”

“死伤很多……”

“我问的是晋文闲和他的小儿子!”

“都死了!”

“好,”左禅吟嘴角勾起一丝蔑笑道,“死得好,我会让他们死得其所的。吩咐下去,我们的人全部蛰伏,静候我的命令,再告诉左衡那边,让玉孤去跟邬云云碰面。”

“你找云云干什么?”弘义激动地问道。

“是时候甩出你这颗棋子了。你的这位侄女儿很能干,做了右司捕快,除此之外还是赵元胤的未来儿媳,有了她做中间的牵线人,幽王府与玉川社的一切联系都会顺理成章,你说呢?”左禅吟轻挑眉毛道。

“原来你居心如此凶险!你不单单要把玉川社栽赃在我身上,还要栽赃赵元胤与玉川社有所勾结,你可真是机关算尽啊,左禅吟!”

“不必这样夸我,好好地把你的戏份演足了就是。”

“你还说会放我一条生路,放我家人一条生路,你这根本就是推我和赵元胤去死!一旦摊上谋逆的罪名,谁还活得了?”

“你慌什么?我答应过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只要这天下不再姓赵了,而是改姓左了,你还怕什么谋逆之罪吗?”

“你太疯狂了!你知道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很清楚,不用你提醒。你还是好好准备准备,跟你那能干的侄女儿见面吧!”

左禅吟说完起身离开了那间房。那伙计随后跟了出来,走在她身后问道:“衡爷那边来问,要不要将玉言从另外换个地方关押了?这地方待得太久,且万氏是知道的,恐怕万氏出卖,还是换个地方比较妥当。”

“说到万氏,她也该给我答复了,”左禅吟往前走道,“你明日去将她带来,记得提醒她带上温府所有的图章和钥匙。”

这一夜,左禅吟是睁着眼睛过的。她很兴奋,根本睡不着觉。她的计划很完美地在按照她所期望的进行着,她能不兴奋吗?而且,她很想亲眼看看赵元胤那惊愕的表情,赵元胤一定没想到吧?时隔这么多年,自己还能卷土重来。

想当初左家一败涂地,她被迫逃亡,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那段时间她很痛苦,甚至想过要了却残生。但最后她还是没有选择那种胆小鬼才会选择的方式结束自己,而是艰难地熬了过去。就在她茫无目的时,她遇见了左衡,她觉得这是冥冥之中有安排,老天爷是在给他们左家机会。

她决定要向赵元胤讨回所有的一切,也要向赵元胤证明,自己的才能才是与之最匹配的,那个梁兮兮什么都不是。她要让赵元胤落魄,然后以骄傲之姿出现在赵元胤跟前,她要让梁兮兮自己拱手让出整个幽王府!

天刚亮,她又来到了梧桐落的二楼。没过多久,她手底下的人带着万氏来了。她屏退了左右,与万氏单独坐着,且问道:“想好吗?东西都带来了吗?”

万氏显得有些惶恐道:“我真的做不到!那些东西都是温家的,我不能拿啊!”

“你也给温家生了个儿子,你就只当是由你的儿子继承了温家的产业吧!反正温家那些儿子死的死,废的废,没一个可以出来撑撑场面的。”左禅吟傲然道。

“你就饶过我,饶过温家好不好?”万氏哀求道,“我实在下不了手啊!老爷待我不薄,我不能做这种忘恩负义的事情!”

“那你家少爷待你薄了吗?”

“这……”

“我说了,只要你把该给我的东西交给我,我保你和你家少爷,你的儿子平安无事,以后,你们一家三口可以远走天乡,舒舒服服地过日子去。想好了吗?打算什么时候把东西带来,我可没什么耐心了。”

万氏双手颤抖得伸进了袖子里,取出了一个匣子递了过去道:“东西都在这里面了。”

左禅吟拿过盒子,揭开一看,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折起来的纸。她眉心一拧,挑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有人让我把这个匣子交给你。”

“有人?”她脸色微微变了,缓缓地从盒子里拿出了那张纸。展开来,纸上那熟悉飘逸的字体立刻将她震住了,这不是元胤的笔迹吗?怎么回事?难道元胤已经发现自己了?

就在她愣神之际,万氏忽然起身往门外跑去,她刚想阻拦,门忽然被推开了,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她双足一僵,手中的纸签滑落了下去,元胤?

十几年不见,他竟没怎么变,是梁兮兮把他照顾得太好的缘故吗?

“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元胤反背着手,慢慢地走了进来,“是称呼你为左小姐,还是玉川社总头目?这些年没见了,你越来越喜欢玩捉迷藏了吗?你这个地方还真是不容易找。”

她呆呆地看了元胤片刻,回过神来道:“你是怎么发现我在京城的?”

“是人都有弱点,我只是找到了你手底下一个人的弱点,顺藤摸瓜地找到这儿来的。怎么?看见我很不乐意?你应该很想见我吧?”元胤坐下道。

“对,我的确很想见你,”她凝着元胤,心里泛着酸楚道,“可我怕我见到你之后会忍不住想杀了你。”

“理所当然的,”元胤脸上浮起一丝淡笑,“你应该想杀我,因为你们左家就是败在我手里的。”

“不,那并不是我杀你的全部理由,除了我们左家的仇,还有一笔。”

“还有什么?”

“还有你有眼无珠,宁可娶了一个只会跟你撒娇的梁兮兮,也不愿多看我一眼,你让我很失望,这不是我从小就认识的赵元胤。”她使劲地摇着头说道。

“大概是我变了,可人都会变,因为一个人变了你就要将他杀之而后快,这是一个什么理由?”

“你是因为梁兮兮才改变的!”她有些激动道,“若不是她忽然杀出来,你我原本……”

“别忘了,左禅吟!你那时还是祺祥的女人,你认为我会无耻到去偷我自己兄弟的女人吗?即便没有兮兮,你我之间也没有任何可能,一开始就是这样。”

“至少你能让我安静地待在你身边,跟你做朋友,陪你驻守西北大营,一块儿去偷袭敌营,一块儿纵马喝酒,一块儿露宿荒野,至少还可以这样。但自从有了梁兮兮之后,那女人改变了你所有的一切,你喜欢她,你把你所有对女人的感情都给了她,你眼里再也看不到我了,也不愿意再和我去驻守西北大营,更不可能再同我一道去纵马喝酒了。你想象不到,这对我来说有多残忍!”

“很残忍吗?”

“原本要忍受和祺祥之间没有感情的婚姻就是一件万分痛苦的事情,谁知道,后来你也离我远去了,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着了。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梁兮兮黏在你身边,像块怎么甩也甩不掉的麦芽糖似的,你可知我那时有多难受?”她质问着元胤道。

“或许吧,”元胤点点头道,“你那时很痛苦。爱上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的确是件很痛苦的事情。”

“你又怎么会有所体会?”

“我有,当时青易跑来捣乱的时候,我心里也一度很难受。我很担心兮兮会跟了他去,担心兮兮会喜欢上他,所以我能明白你心里的那种难受。”

“明白又如何?”她表情憔悴道,“明白了你也会回到那个女人身边去,不是吗?对你而言,我就只是个曾经与你并肩作战过的人而已。”

“你和我之间的事情原本已经清清楚楚的了,你为什么还要如此执迷不悟呢?”

“因为我难受,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去度过那些令我难受的夜晚。这些年,你我虽没碰过面,但我一直有打听你的消息。你过得很幸福是吗?你每年会为梁兮兮做寿,会为你的三个儿女举办百童宴,你会带着他们回紫鹊村住上一段日子,也会带着他们到京城来游玩,是吗?”

“看来你真的打听得很清楚。”

“呵!”她冷冷一笑道,“还记得我们以前学过的兵法吗?知己知彼,百战而不殆,我想要对付你就得对你的一切了如指掌才行。可我越了解,我就越难受,这种难受在我心里堆积了很久很久了……”

“所以你选择以昨晚那种血腥的方式释放出来?”

“你知道是我做的?”

“玉川社只是一个被你利用了的幌子,我其实一早就有所察觉了,从你指使人绑架熹微开始。我没忘记你的存在,你和左衡我一直都没忘记,当我察觉到玉川社的不对劲儿时,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你竟然还会记得我?”她脸上带着苦涩的笑容。

“你曾与我比肩作战,曾与我出生入死,我怎么可能轻易忘记?左禅吟,你走错路了,你花了十年时间走了一条不该你走的路,你还想继续下去吗?”

“我回不了头了,”她表情阴冷地摇头道,“晋家的事情一出,我就已经回不了头了。我原本是想借晋家的事情来将你扳倒,看来是不行了,你竟比我料想的更早找到我。说吧,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左衡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没有。”

“你还想保全他?”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难道你认为我没那个能耐撑起玉川社吗?”

“玉川社里有个叫玉境的,那个人是谁?”

“你认为我会告诉你吗?”

“你不告诉我,有人会告诉我,把他带进来!”元胤扭头朝门外喊道。

片刻后,严琥珀押着一个人进来了,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一直追随玉境的玉孤。左禅吟看见他时,整张脸都白第一百四十三章收拾残局(大结局一)

看到玉孤,左禅吟明白,一切都完了,左衡也完了。

“需要我为你介绍吗?”元胤看着她那一脸灰凝的脸色问道。

“左衡呢?”她声音微微颤抖着。

“已被押下……”

“叛徒!”她忽然从腰间拔出匕首,疯狂地向玉孤冲了过去。严琥珀抢先一步挡在了玉孤跟前,扣住她的手推了回去。严琥珀厉声道:“还想垂死挣扎?”

“叛徒!”她指着玉孤怒骂道,“我好好的玉川社到最后竟然栽在你的手里,玉家的人果然信不过,玉家的人果然都是废物!”

“就算没有玉孤出卖你们,你以为我就破不了这个迷局了吗?收拾你们那是迟早的事儿。”元胤冷冷道。

“那你现下想怎么样?杀了我吗?”她抖肩哼笑着。

“杀了你,我拿什么去跟皇帝交代?晋家的事情总要有个人出面认下来。左禅吟,其实你我真的不用走到这一步,是你自己放不下执念,太固执了。”元胤摇头惋惜道。

“真的是我太固执了吗?哼哼哼哼,”她狞笑道,“那大概也是我爱你爱得太固执了的缘故。元胤,你此生都不会忘记我的,对吧?经此一事,你会一辈子都记得我,对吧?”

“我会,就算没有这回的事情,我也会记住。但我能记住的不是从前那个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的左禅吟,而是一个为了报仇丧失了所有理智的左禅吟,你可知道你此刻的模样像什么?就像一个穷途末路无处可逃的疯妇人,你把你自己逼上不该有的绝路。”

“我能走上这条路,你也有不少功劳,不止是你,梁兮兮也是,我会记住你们的,永远!”左禅吟说罢转身向窗边冲去。看着她纵身从二楼跳下,元胤略带惋惜的表情合上了双眼。

楼下,两队弓箭队正严阵以待,左禅吟从二楼跳下,结局可想而知……

严琥珀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转头道:“主子,已经死了。”

元胤睁开眼,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找个地方好好地埋了吧!”

“那玉孤呢?”

玉孤一听提到他了,连忙下跪道:“王爷!求您饶我一命吧!您想知道的事情我都已经告诉您了,求您饶了我吧!”

“饶了你?”元胤面色阴冷道,“我能饶了你,只怕有个人也不能饶了你。”

“谁?”玉孤慌张地问道。

“邬云云的外婆是你让人暗杀的吧?”

“那……不是,不是我,那都是玉境吩咐的!”

“男人大丈夫就该敢作敢当,你放心,孙遗珠和你的遗腹子会平安地离开京城,至于你,以死谢罪吧!”

“王爷!王爷!”

元胤抬抬手,侍卫们就将玉孤拉了下去。这时,策凌带着一个沙弥进来,向元胤禀报道:“爹,这就是左禅吟带回来的弘义。”

元胤往弘义脸上打量了两眼,颔首道:“我还记得你的样子,你应该就是玉言从。”

弘义向元胤深鞠了一躬道:“王爷记性真好,一别二十年,王爷竟然还记得我的模样。”

“这些年你都在藏身在寺庙里吗?”

“当初玉家出事时,我并未在京城,所以侥幸躲过了那场祸事。事后,我往兰州方向去了,在那边出家做了沙弥,跟着就以沙弥的身份在各个寺庙油走。”

“怪不得,”元胤点头道,“一直以来都难以查到你的下落,你浪迹于江湖之间,又深隐在各个寺庙之中,确实挺难找的。如今回到京城,你可有何打算?”

弘义双手合十道:“我只愿再回寺庙,安心向佛。”

“只怕不能如你所愿了。”

“王爷,”弘义惆怅着急道,“我已皈依佛门多年,早不问世事了,也不愿意再提从前玉家的事情,更无心与王爷为敌,还请王爷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

元胤笑了笑,说道:“你误会了,我不是说不肯放过你,我是说你恐怕暂时得跟我去惊幽城了,你是邬云云的亲舅舅,自然应该去喝一杯她和策霄的喜酒。”

弘义一愣,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了:“王爷……”

“早年的恩怨就让它过去吧!我没想过再为难你们这些玉家的后人,只要你们不再为非作歹。另外,你也无需再回去做什么沙弥,还俗吧!”

“可我还俗也无用,倒不如继续青灯古佛为伴。”

“我记得你从前也是翰林院修撰,文笔了得,何不重拾笔墨编撰著作呢?或许,你还能为我们大宋编出几册好书来。”

“王爷真是替我想得周到!我在此谢过了!”弘义向元胤拜礼道,“想当初我爹与几位哥哥密谋想褫夺这赵家天下时,我便不赞成,后来他们认为我是异己,就将我打发到外地去了。也就是这样,我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让策凌送你去齐王府,你稍后就可以见到邬云云了。”

“多谢王爷!”

策凌带走弘义后,元胤步伐缓慢地下了楼,楼下箭兵围守,中间躺着身重数箭的左禅吟。他走了过去,目光在左禅吟身上凝视了一小会儿,轻轻晃头道:“你这又是何苦?非得将自己逼到这个境地吗?你一腔热血,想精忠报国,可惜,你投错了人家。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吧!”

左禅吟的尸体被搬抬走了,元胤上了轿,一路回了齐王府。刚到府门口,宫里便派人来请他和祺正了。

且说弘义被带回齐王府后,一直心情忐忑地待在房中,直到云云来了,他才彻底放下了心。云云进来时,他上下仔细地打量了一眼,略有些激动道:“你就是绣珑的女儿?”

云云上前行了个礼,喊了他一声舅舅,他顿时欢喜得眼泪花儿都快掉下来了。他逃亡多年,实在没有想到还会见到自己的亲人,而且还是妹妹的女儿,还能坐在这儿好好地说话。

云云扶他坐下道:“舅舅,一切都过去了,幽王府是不会再难为您了。”

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道:“我知道,王爷都跟我说了,这当中大概也有你的缘故吧!能知道你还活着,而且还要嫁给赵策霄做王妃了,舅舅我这心里已经很安慰了。”

“舅舅,您以后就跟我回惊幽城吧!”

“不,我还是回寺庙去待着好了。我已经习惯了。”

“您从前是为了逃亡才进寺庙的,如今您不用再逃亡了,何必还去寺庙呢?您就跟着我回惊幽城去,我会好好照顾您的。”

弘义想了想,点头道:“好,既然你盛情一片,我怎么好拒绝呢?我也舍不得离你太远呢!对了,云云,还有个事情,我听左禅吟说你姨娘的女儿韩在姝也在京城,那她被救出来没有?”

云云道:“救出来了。”

“她可好?可有受伤?”

“没有,只是受了些惊吓。”

“如此甚好,”弘义松了口大气道,“我觉得应该把你姨娘一家也接过来,她毕竟是宋国人,肯定会想回家的。等我去惊幽城安顿好了,就把他们接过来好了。”

“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只是……”

“只是什么?”

云云将韩在姝痴情于策霄,设计陷害自己的事情告诉了弘义,弘义听后大惊:“竟有这样的事?绣玲怎么教出了一个这样的女儿?觊觎自己的姐夫也就罢了,还动歪心思想加害,太可怕了!云云,你安排我见她一面,让我好好劝劝她。”

“行。”

齐王府阴森昏暗的大楼里,韩在姝紧搂着自己的胳膊,心惊胆颤地坐在角落里。她那天冲出大街后便被玉孤的人抓了,本以为死定了,谁知道又让幽王府的人给救了出来。被救后,她就一直待在这大牢里,她不知道之后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忽然,有人来开她的牢门了,她吓得缩成一团,紧张地盯着门口。让她没想到的是,进来的居然是个沙弥。她惶恐地问道:“你是谁?你想把我怎么样?”

进来的沙弥正是弘义,他走近韩在姝面前,蹲下打量道:“你跟绣玲还真像,你就是绣玲女儿韩在姝吗?”

“你是什么人?”韩在姝诧异地看着他道。

“我是你舅舅,玉言从。”

“舅舅?我娘从来没跟我提过什么舅舅。”

“她是太小心了,不想你知道太多关于玉家的事情,但我的确是你的舅舅,你娘的亲哥哥。”

“你来这儿是来救我的吗?”韩在姝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连忙扑过去抓住了弘义的胳膊问道。

“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帮着玉孤去设计云云?她可是你的亲表姐。”

“我……”韩在姝眼神闪烁道,“我不知道玉孤会对她不利,我以为玉孤只是让我把她叫出来聊聊而已!玉孤说她是玉家后人,就不该嫁给霄爷,想找她好好聊一聊,所以我才帮着玉孤把她叫出来的,我没想过要害她!”

“真的是这样吗?”

“真的是这样!邬云云是我表姐,我怎么可能会加害于她?”

“那你对霄爷呢?你放得下吗?”

“我……我……我想我大概能放下……”她有些不甘地垂头道。

“如果这样的话,那你就跟着我走吧!”

“跟着您?您要带我去哪儿?”

“去见你的爹娘,你是有家的,你不能一直漂泊在外面。来的时候我已经想好了,把你带回我们玉家的老家,然后再把你爹娘接回来,这样,我们一家就团聚了。”

“你要把我爹娘也接来?”

“怎么?你不愿意?”

“我爹那个人很贪心的……”

“就算他有些贪心,难道你忍心把他一个人留在王京?”

“舅舅,”韩在姝恳求道,“我们先不说这些,您能不能先让我从这儿出去?这儿实在不是人待的地方,太吓人了,再多待一会儿我都受不了了,您先让邬云云把我放出去吧!”

“在姝,”弘义面孔严肃地看着她道,“你就那么厌弃你自己的爹娘吗?”

“我不是厌弃,我真的不是厌弃,而是我爹原本就是那样的人!舅舅,我求求您了,您先救我出去吧!我真的不想在这儿待下去了!求求您了!”

“好,我可以带你出去,但你要向我保证,你不会再惦记着你表姐的未婚夫,也不会再对你表姐有任何加害的心思,你会乖乖地跟着我回老家去,如何?”

韩在姝忙举起右手,连连点头道:“我可以发誓,我会乖乖听您的话!”

弘义起身道:“好,那我现下就带你出去。”

弘义带着韩在姝离开地牢后,与云云商量一下,因为韩在姝不方便留在齐王府里,就另外在城里找了个住处,云云派了几个侍卫暂时保护,因为城里的玉川党尚未完全清除。

让人没想到的是,韩在姝在跟着弘义回去了不到两天,就一个人偷偷跑了。弘义从外面回去时,仅发现了她留下的一张纸条,人早没影儿了。

晋家一事又闹了京城一个沸沸扬扬,几个视幽王府和齐王府为眼中钉的人趁机挑事儿,将矛头指向了两个王府,暗示皇帝削弱他们两个王府的权力。但元胤早有准备,他将左衡带到了殿前,又将左禅吟策划玉川社一事详细地禀报了,使得皇帝没处找元胤漏洞,只得作罢,放他回惊幽城了。

经此一事,祺正也淡了心,不愿再在京城久待,打算稍后向皇帝请辞,退居南方,与元胤在南方连成一线。

晋家一事结束后,元胤终于可以带着妻儿老小回惊幽城了。虽说才离开不久,但总觉得这趟出来费了好长好长时间似的。过程虽然有些凶险,但收货还是挺丰盛的,两个儿媳妇,都是他和兮兮很满意的。

云云辞去了右司的活儿,准备投身惊幽城衙门,继续做一名巾帼不让须眉的女捕快,双璇也高高兴兴地跟着兮兮回去了,这趟回去她会给两位干娘一个大大的惊喜。一行人就这么热热闹闹地启程了。

抵达惊幽城的那天,昭荀亲自在城门口迎候着。元胤骑着马,缓缓入城道:“府中一切可还好?”

昭荀道:“还好,没什么大事儿,只是庄婶子总说不放心双璇,还闹着要来京城呢!好在你派人传信回来说快回来了,不然又得追到京城去了。”

元胤笑了笑道:“她追到京城去也没用了,生米都煮成熟饭了,她还能反悔?”

“这话什么意思?莫非双璇和宿良已经成了?”

“成是成了,但不是双璇和宿良。”

“那是……”昭荀忽然明白过来,“难道是和策凌?”

元胤笑得狡黠:“那是当然!我儿子怎么会输给别人呢?”

“呵呵呵呵……”昭荀一阵大笑,连连点头道,“这样好,早就应该是这样了!看样子,我们幽王府很快就得办喜事儿了!”

“还不止一对儿呢!”严琥珀接过话笑道,“策霄也领了一个回来,这回办喜事儿是办个双,不知道得有多热闹呢!”

“策霄也领了一个回来?还是之前那个邬云云吗?”

“当然是了!”

“呵呵呵呵……”昭荀又笑了起来,“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我们幽王府很久没热闹过了,也是时候好好地热闹一番了!走,冰残哥早备了酒菜候着了,我们赶紧回去!”

这一行人一回到幽王府里,整个王府就热闹了,沸腾了。策凌策霄他们几个有四年没回过家了,那兴奋劲儿就别提了。不过有一个人没太兴奋,而是悄悄地把双璇拉到了僻静处,着急地问她道:“你就这样回来了?宿良呢?宿良那边怎么办?”

双璇羞涩一笑,低头道:“干娘,我和宿良哥本来就没什么……”

“什么叫没什么?怎么?你跟宿良合不来?不会啊!宿良那孩子脾气那么好,怎么会合不来呢?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庄允娴着急了。

双璇更害羞了:“干娘,一会儿梁婶娘会跟您说的。”

“她跟我说?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是不是在京城的时候发生什么事儿了?”

“没有……”

“那是怎么回事?”

“就是……就是我和策凌……”

“你和策凌怎么了?”

“策凌说他要娶我,王爷也答应了,就这样。”双璇说完扭头害羞地跑了。

庄允娴完全愣了,等她回过神来时,双璇跑老远了。她那急性子可不能等,何况还是她宝贝干女儿的终身大事儿。她立马找到了兮兮,拖着兮兮到了隔壁房间,关上门,一脸慎重地问道:“兮兮,双璇在京城的时候没出什么事儿吧?”

兮兮笑道:“她会出什么事儿啊?好着呢!”

“可她刚才跟我说策凌要娶她,那丫头是不是脑子出毛病了?”

“哈哈哈哈……”兮兮立刻笑了起来,“对了,对了,是有件喜事儿该告诉你了!你看我一回来忙着跟他们说话,把这事儿都忘了。庄姐姐,双璇终于盼到了,策凌跟她那事儿成了!”

庄允娴眼珠子顿时放大了好几倍:“你说什么?”

“策凌要娶双璇了!”兮兮一字一句地告诉她。

“是她疯了,还是策凌疯了?”

“庄姐姐,”兮兮忍俊不禁道,“俩孩子都好着呢!谁都没疯!”

“那策凌为什么会娶双璇?他不是很嫌弃双璇的吗?”庄允娴纳闷道。

“策凌是喜欢双璇的,只是没表达出来而已。你就放心吧,把双璇嫁给策凌,等于是王府西边挪到东边来,妥当着呢!”

“等等等等!我还没捋过来呢,怎么就说到嫁了?策凌是真心的吗?他真的喜欢双璇?他不是玩双璇的吧?”

“怎么会……”

“不行,你得让策凌自己来跟我说,否则,这事儿不能成!”

兮兮笑着耸耸肩道:“好吧,就让策凌自己来跟你说吧!”

晚饭过后,策凌被叫到了冰残那边。一走进那小厅,就看见庄允娴和冰残都在。他上前行了礼,问道:“婶娘叫我过来有什么事儿吗?”

庄允娴一脸严肃道:“叫你来当然是有事儿,而且还是大事儿。策凌,我问你,你说你喜欢双璇是真的吗?”

“谁拿这事儿来说笑?”策凌反问道。

“所以,你果真喜欢双璇了?”

“我刚才不已经回答了吗?”

“刚才你那叫回答吗?那叫敷衍吧!策凌,你可别跟婶娘绕圈子,若是你态度不够诚恳,双璇我是不会嫁给你的。”

“这事儿好像婶娘说了不算吧?”策凌调侃道。

“你试试,你试试婶娘说了算不算!双璇可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那孩子的心思我最清楚,你要不喜欢她,她嫁给你也不会开心的,如果你是因为别的原因才娶她的话,那我看还是算了吧!”庄允娴扭头摆手道。

“叔叔,”策凌转移目标,看向冰残道,“您说呢?”

冰残瞟了一眼庄允娴:“俩孩子自己都成了,你就不要在这儿瞎闹了,行吗?”

“这怎么叫瞎闹呢?”庄允娴回头不满道,“我是为双璇以后着想!策凌从小就知道欺负双璇,你又不是没看见,说他喜欢双璇我是真真地不相信!所以,他必须拿出些诚意来,否则,这事儿免谈!”

“允娴……”

“婶娘要诚意是吧?”策凌接了话问道。

“对!”庄允娴抄手道,“你想娶双璇,那就得拿出些诚意来!别以为花言巧语地哄住了双璇就可以娶她了。你说你喜欢她,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喜欢上的,喜欢她什么,这些都得说清楚了!”

策凌笑着耸耸肩道:“我知道婶娘是为了双璇好,怕我以后欺负双璇是吗?婶娘请放心,我既然娶了她,就会好好对她,不会再让她受半点委屈的。”

“这些话我听多了,说点实在的吧!”

“好,既然婶娘要实在的,那我就给婶娘说个实在的。双璇已经是我的人了,她除了嫁给我,没别人可选了,请问婶娘这个实在吗?”

“什么!”庄允娴霍地一下站了起来,手指策凌激动道,“赵策凌,你下手还真快呢!谁给你这个胆儿的第一百四十四章美梦成真(大结局二)

“谁生我的,那就是谁给我的胆儿啊!婶娘,要是没别的事了,我先回去了!”

“哎,赵策凌!赵策凌!你给我回来!回来!”

策凌扭头就走了,气得庄允娴想动手了。冰残忙招呼住她道:“好了,策凌今日才刚刚回来,你就放他回去歇息吧!”

“你没听见他说什么吗?”庄允娴转身跺脚道,“他说双璇已经是他的人了,他怎么能……实在是太过分了!真当我们双璇好欺负啊!”

“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你上什么火呢?”

“能不上火吗?好啊!真不愧是他赵元胤教出来的儿子,什么事儿都能干得出来呢!”庄允娴气得叉腰踱步道,“问都问过我们一声就把双璇给吞了,那贼小子的胆儿真是比他爹还大呢!不行,我得去找赵元胤,太不像话了,怎么教儿子的啊?”

“你去找了元胤又能怎么样?你还打算不把双璇嫁给策凌吗?”

“可这口气我咽不下去啊!那策凌说不要双璇就不要,说要就要,他也太欺负人了吧?”

“但凡两个孩子过得好,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他们之间的事情他们心里清楚就行了,你瞎着什么急呢?”冰残摇头起身道,“双璇不是小孩子了,她的事情她能自己做主了,你就放手吧!”

“我就想着双璇太苦了,虽然是高丽贵族小姐,但从小就得跟着母亲逃亡,被带回王京后也没过上什么好日子,如果她再嫁得不好,那多可怜啊!”

“她嫁得好不好你应该先去问问她自己,而不是在这儿妄下评断。策凌那孩子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你对他还不放心吗?他跟元胤一样,不是自己喜欢的是不会娶的。”

庄允娴抄起手,撇了撇嘴道:“说他喜欢双璇我还真没看出来!行,且瞧瞧吧,他若敢欺负双璇,我非得收拾他不可!”

“好,”冰残搂着她的肩头笑道,“如果他欺负双璇,我帮你收拾他,这总可以了吧?消消气儿,想想给双璇准备嫁妆的事儿吧!”

翌日清晨,乔鸢才刚刚起来就发现她的药庐里有人影晃动了。她推开门好奇地往里一看,原来是双璇在里面走来走去地忙碌。她笑道:“才回来就闲不住呢?”

“您起来了?”双璇回头冲她笑道,“您今儿可以歇一歇了,这些活儿就由我来做吧!”

“怎么敢劳烦你呢,王妃娘娘?”乔鸢打趣道。

“您怎么也笑话起我来了?”双璇低头羞涩道。

“这哪里是笑话?你本来就快成我们幽王府的王妃娘娘了,早喊晚喊都一样,你说是吧?”乔鸢微笑道。

“还是别说这个了,”双璇忙叉开话题道,“今儿您就好好歇着,这些方子都由我来配。我回去之后,您教的功夫我没敢落下,一直都研习着呢,所以您就放心交给我吧!”

“我当然放心了,我自己教出来的徒弟我还不清楚吗?双璇,你有学医的天分,以后我会慢慢地把毕生所学全都交给你的。”

“那就多谢师傅了!师傅,您快回去把早饭吃了吧!我给您和昭荀师傅熬了粥,就在小厨房里温着呢!”

“这下可好了,”乔鸢一脸轻松的笑容说道,“你一回来,我也能偷个懒了。好,你慢慢弄,我去吃过早饭再来。”

双璇送走乔鸢后,继续在这间不大的药庐里忙碌了起来。好久没回到这儿了,她一走进来就像打了鸡血似的,忙得停不下来。她喜欢这里的药香味儿,喜欢那镂空窗户上投射进来的暖阳,喜欢师傅用了很久的这把小金称,总之,喜欢这里所有的一切。

过了一会儿,药庐的门又开了。她以为是师傅又回来了,便一边碾药一边说道:“师傅,您就去歇着吧!我这儿都快忙完了呢!”

那人没声没息地走到她身后,站着不说话。她觉得有点奇怪,回头一看,原来是策凌。她不禁咧嘴一笑:“你怎么来了?”

“我去熹微那儿找你,熹微说你一大早就起来了,我猜你肯定来药庐了,果真如此。”策凌垂头道。

“我就想来药庐看看,太久没回来了,不知道这儿变没变。”她低下头去继续碾药道。

“那你觉得这儿变没变呢?”

“一点都没变,就像师傅和昭荀师傅一样,还是从前那个样子。”

“那你觉得我有没有变呢?”

“呃……”她想了想说道,“你也没变,还是从前那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说话都不正眼看人的。对了,你来找我干什么?”

“找你一定要干什么吗?那我是不是真的得干点什么?”

“别!”双璇忙转过身来,脸蛋微微泛红道,“你可别再乱来了,这儿是药庐,多丢人啊!”

策凌把脸凑近了:“上回在温府很丢人吗?”

“当然丢人了……你能不提上回的事儿了吗?”她羞了个满脸通红,轻轻地推了策凌一把,“你快走吧,我这儿还有事儿要干呢!一会儿师傅回来了瞧见多不好啊!”

“有什么不好的?我们是夫妻……”

“还没成呢!”

“名义上还不是,但事实上已经是了啊!”

“策凌……”她羞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得改口叫相公了。”

“相公?”她嘟了嘟嘴,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眸道,“那多难为情啊?我叫你策凌已经叫习惯了,就叫策凌好不好?叫相公,听着有点怪怪的……”

“很难为情吗?那为什么我看我娘叫我爹叫得那么顺溜,那么来劲儿呢?”

“梁婶娘是梁婶娘啦,我是我啦……”

“那不都是夫妻?”

“可是……”

“叫一声来听听?”策凌拨了拨她白希的下巴,逗着她道。

“不叫!”她推开策凌,绕到了药案后面,鼓起腮帮子道,“为什么一定要叫相公呢?我看师傅也没叫昭荀师傅相公啊!干娘也没叫干爹相公啊!云云叫策霄也是策霄策霄地叫着的啊!”

“那是策霄管不住邬云云,手里一点家法都没有,被邬云云骑在头上收拾都不吭一声儿的,但我可不一样,”策凌绕到药案后,一把将她抱起,放在药案上道,“我这儿可是有家法的,从今往后,你什么都得听我的,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

双璇眨了眨眼睛道:“可是你娘和云云都不是这样说的……”

“停,”策凌用食指压住了她的薄唇道,“不要听她们胡说八道,你只用听我的就行了,明白了吗?”

双璇转了转大眼珠子,好像不打算答应的样子。

“没听明白?”

“算是明白了吧……”

“那行,跟我走。”

“去哪儿啊?我还要帮师傅把这些活儿弄完呢……”

“这就忘了?刚刚不是说好了要听我的吗?别啰嗦,跟我走!”

“不是,策凌,我要帮师傅……”

不等双璇说完,策凌拉着她就往外走了。她拧不过策凌,只好乖乖地跟着去了。策凌带着她从王府西门出去了,上了一辆马车,直奔出城了。

在马车上,她好纳闷地问策凌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策凌冲她微微一笑:“我要把你卖了不行吗?”

“那你应该把我再打扮得好看一些啊,这样才会卖到一个好价钱。”她调皮地笑道。

策凌将她揽进怀里,捏着她肉嘟嘟的耳垂低语道:“你觉得你自己能卖出去吗?”

“当然能啦!谁要买了我,这辈子都不用请大夫了,药钱都省下了好大一笔,多划算呀!”

“吹牛!”策凌亲昵地拍了拍她圆乎乎的脸道,“什么时候学得这么不谦虚了?跟邬云云学的吧?往后少跟她打交道,竟教你些离经叛道的。”

“怎么可能少打交道?往后我们还得天天处呢!对了,你到底要把我带哪儿去呢?”

“闭上眼睛眯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哦……”

因为起得太早,双璇真的趴在策凌怀里睡着了。等策凌把她摇醒时,她才发现已经到了一处山脚下。直到这时,她才明白过来,原来策凌是要带她去山上那间别院啊!早在他们小的时候,元胤叔叔为了讨梁婶娘喜欢,特意在这山上修了一处有温泉的别院,一年之中总会来几回。

她跳下马车,打着哈欠问道:“我们来这儿干什么?”

策凌牵着她往上走道:“来玩,不行吗?”

“那应该把梁婶娘和我师傅她们叫上啊!”

“叫她们干什么?多余。”

“我们要爬上去吗,策凌?”她抬头望了一眼那崎岖的山道,愁眉苦脸道。

“当然要爬了,你还想坐软轿上去?”

“可是每回爬到半山腰我就爬不动了。我们坐软轿上去好不好?”她央求道。

“别啰嗦,走!”

“呜呜呜呜……你又欺负人……”

花了一个时辰的功夫,她几乎快累成狗了,终于爬到了别院门口。身子躺在小楼阁上的软榻上时,她整个人都放空了,感觉腿不是自己的了,脚趾也不是自己的了,连脑子都快不是自己的了。策凌这是干什么呢?为什么非要自己爬山玩呢?好累好累,快累死了都……

“晕过了?”一只手掌覆在了她额头上。

“差不多吧……”她嘟囔道。

“歇会儿,等汗凉下来之后再去泡温泉。”

“好……”好字刚说完,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翻身爬了起来,一副警惕的模样把策凌看着。策凌靠在软枕上,问道:“看着我干什么?你不会是饿了,想吃我吧?”

“那个……泡温泉,是你先去还是我先去啊?”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想说什么?”

“我们还是分开去比较好吧?别院里有其他人,被他们看见了不太好吧?”她笑米米地说着,腿儿已经往塌下挪了。

“那好,你先去。”

“要不你先去?”策凌答应得太爽快了,她总觉得有诈。

“你先去,”策凌脱掉靴子,枕着双手合眼道,“我要歇一会儿,你去过之后再来叫我。”

“哦,好吧。”她稍微放了放心。

歇过一会儿,喝了几杯茶后,双璇往温泉去了。门口的婢女帮她把东西放好后,问道:“还需要奴婢在旁伺候着吗?”

“不用了,你先出去吧,帮我把门看好就行了。万一有谁来了,你赶紧给我个提醒就好了。”她说道。

“知道了,那奴婢先出去了。”

婢女退出去后,她立刻脱了鞋袜,把腿儿伸进了暖和的温泉里荡漾了几下,无比享受地说道:“太舒服啦!好久等没泡过温泉了,今儿我可得好好泡一回,只要策凌那家伙不来捣乱就好了,嘿嘿!”

忽然,有人抓住了她的脚踝,把她往下使劲地拉了一下,她立刻尖叫了起来,噗通一声滑进了温泉里。她以为是刺客,慌得不行了,一从水里冒出来就大声喊道:“谁?谁?来人呐……”

“来什么人啊?”策凌那张湿漉漉的脸居然赫然出现在眼前,她当即一愣,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了,这家伙怎么在这儿?不是应该还在小阁楼上的吗?

策凌大臂一揽,将她整个人揽进了结实宽厚的怀里,嘴角挂着一丝歼笑道:“没想到吧?”

“你……你比我还早来?”她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对,比你早来,或者说我就躲在这块石头下,随时准备埋伏你。”

“埋伏我?你干嘛要埋伏我啊?”她哭笑不得。

“不觉得高兴吗?”

“好像惊吓比较多吧?”这哪里值得高兴了?

“真的一点都不高兴?”

“有……有那么一点点高兴,可是下回不要这样了好不好?太吓人了,我还以为是刺客呢!”双璇嘟起嘴巴抱怨道。

“我要是刺客,一刀就要了你的命了,还跟你在这儿废话?谁让你那么扭扭捏捏的?跟我一起泡个温泉还推三阻四的?你尹双璇不是我赵策凌的女人吗?”

“是……但是……”

“那就行了!”

话音刚落,策凌就吻了上去,让她那刚刚受到惊吓还未平复的小心脏又砰砰砰地狂跳了起来……潮湿温暖的温泉里,瞬间就溢满了一股缠绵旖旎的味道,平静的水面,倒映着她那欲拒还迎娇羞沉醉的脸……

所有的美梦在这一刻都开花结果了。

朦胧和沉浸中,她忽然想起策凌为什么要带她到这儿来了。虽然从前有过无数次她安慰策凌的时候,但策凌很少关心过她,安慰过她。十四岁那年冬天的某个夜晚,她因为一些小事儿躲到这儿来伤心,正哭得梨花带雨时,策凌来了。尽管那时候策凌说的话不算什么贴心安慰的话,但就在这间温泉室里,她得到了策凌最大的暖意。

欢愉收尾时,她忍不住问了策凌一个问题:“你喜欢我什么?”

策凌拢着她湿漉漉的长发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忘不了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欢策凌你什么,也是有种再也忘不了的感觉。”

策凌覆上一吻:“那就让我们永远不要忘记对方,就这么过下去……”

“好……”

幽王府里,策霄和云云正坐在二楼向阳的一面,喝茶聊天。噔噔噔一阵脚步声后,熹微跑了上来,问道:“知道大哥哥把双璇带哪儿去了吗?”

“不知道。”策霄回答道。

“据可靠消息称,大哥哥把双璇带到城外温泉去了!”熹微一副神秘秘兮兮的样子说道。

“那又如何?你还想偷窥啊?省省吧,”策霄递了一只梨给她道,“你去搅局,哥真的会跟你翻脸的。”

“我不去搅局!”她抓过梨啃了一口道,“我只是想去泡温泉而已!怎么样?你去不去?”

“不去,我不想被哥收拾。你想死的话,你就自己去好了。”

“胆小鬼,赵策霄!”

“哪儿凉快哪儿带着去吧,熹微姐姐,”策霄将云云肩头一揽,冲她眉开眼笑道,“我很忙的,我跟你弟妹还有很多话要说,没功夫陪你去突袭哥和双璇,你请吧!”

“行行行,我知道了,你们都是成双成对的没空理我对吧?哼,个个都是重色轻友的!”熹微叉腰嘟嘴道。

“你要是真的闲得没事儿干,你去找秋千啊!”

“秋千被灵鹄哥缠上了,我去了就是多余的了!”

“那你找娘呗!”

“娘也不空,跟爹窝在他们阁楼上晒太阳呢!”

“灵珠呢?”

“灵珠一大早就没影儿了,说跑军营去了!”

“那没法了,那你就只能自己玩了!”策霄耸耸肩道,“要不你赶紧去找个顺眼点的男人把自己嫁了,那样就不会无聊了。”

“我是宁缺毋滥,知道吗?”

“好吧,”策霄看着云云笑了笑道,“就让她去宁缺毋滥吧!咱们接着聊,刚才说到哪儿了?哦,把院子再阔一点是吧?那我得跟哥商量一下……”

没等策霄说完,熹微就转身跑了。云云晃了晃策霄的胳膊嗔怪道:“你怎么这么说熹微?婚姻大事对姑娘家来说最敏感了。”

“不说说她,她还真当自己是个小孩,整日地在幽王府里混日子呢!别理她,让她自己玩去,咱们接着说!”

熹微可生气了,居然找不到一个玩伴儿!从前那些玩伴儿个个都有人了,都不陪她玩儿了。思来想去,她决定还是去军营找灵珠好了,没准灵珠正在那儿跟人练拳呢!

她一路风风火火地赶到了军营,一问才知道,灵珠这会儿也不在军营里了,而是跟她爹手底下的一个副将出去骑马了。她忽然有点明白了,好像灵珠很喜欢去找那个副将聊天,难道说那丫头也看上人了?老天爷啊,你这真是要孤立自己吗?

“不找了!”她一屁股坐在了比试台上,垂头郁闷着。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晒得她都有点疲惫了,她才缓缓抬起头——眼前多了一个人,好像很面熟。

“郡主,待在这太阳底下不觉得热吗?”

“魏冲?”她惊讶地跳下了比试台。

“郡主,我不叫魏冲,我现下叫李岳。”

“你改名字啦?”

“对。”

“这名字好啊!谁给你起的?”

“王爷起的。”

“那你现下在军营里待着了?”

“不是,是王爷发现郡主您自己跑了出来,吩咐属下来看着郡主的。”

“那好,那你陪我玩,我们去骑马怎么样?”

“行。”

要了两匹马,熹微和李岳,也就是从前的魏冲一块儿去郊外骑马了。终于找到人陪她玩了,她显得有些兴奋,一路叽叽喳喳地跟李岳说个不停,李岳很有耐心,一直都静静地听着。

“哈哈,我告诉你哦,那边山上有我们家的一处别院,我大哥哥和双璇就在那儿呢!”熹微勒停马,手指东边笑道。

“郡主也想去吗?”李岳问道。

“我不敢去,”熹微嘟起嘴道,“我去了大哥哥肯定不高兴,一脚就得把我踹出别庄去!李岳,你身边的人是不是也这样?”

“也怎么样?”

“有了喜欢的人就不管自己的朋友了。我告诉你,我身边的人都是这样,他们都有了喜欢的人,都不跟我玩了!”

“郡主也可以去找自己喜欢的人啊。”

“可是找不到啊!”她无奈地耸耸肩道,“我找了整整二十年了,连个人影子都没找到,或许,我这辈子真的要孤独终老吧?”

“怎么会?”李岳微笑道,“像郡主这样的姑娘肯定会有很多人想求娶,郡主总会找到自己心仪的那个人的。”

“那你呢?”熹微转过头来笑问他道,“你找到了吗?”

“还没有。”

“是害羞不肯告诉我吗?我可以帮你保密的。”

李岳笑了笑,目挑远方道:“缘分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好,你怎么知道它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顺其自然吧!如果此生真的寻觅不到,一个人过着也挺好。”

“你不会一个人的,还有我呢!”熹微拍了拍心口道,“咱们俩一块孤独终老,也算有个伴儿了啊!你说是不是第一百四十五章故事结束(大结局三)

“郡主真是仗义。”李岳点头微笑道。

“那当然啦!如果让我去江湖上混的话,说不定我会混得比我那两个哥哥还好呢!只可惜,我爹连惊幽城都不让我一个人出,更别提闯荡江湖了。李岳哥,你以前也是在江湖上混的,你能跟我说说你那些有趣的事儿吗?”熹微好奇道。

“我从前是走镖的,遇见过最大的事情不过就是劫镖。郡主要想听的话,我可以跟你说说。”

“那好,我们下马,到前面那小坡顶上坐着慢慢说!”

熹微和李岳直到太阳落坡时才返回城里。回到王府后,熹微跟李岳道了别,蹦蹦跳跳地去找她娘了。兮兮见她满头大汗,好奇地问她:“今儿一整天上哪儿去混了?”

“跟李岳哥出城骑马去了。”她捧着茶盏笑米米地说道。

“就你们两人?就你们两人还玩得这么高兴,那李岳是个很风趣的人吗?”

“一点都不风趣,可他说的那些事儿太有趣了!娘,您知道吗?原来李岳哥以前是做镖师的,去过很多地方,吃过很多美味的当地小吃,他说得我都流口水了!”

“你跟他倒能聊到一块儿,真是让我没想到呢!好了,回去泡个香喷喷的澡再回来吧!我备了晚饭,都是你爱吃的。”

“娘怎么想起讨好我了?”熹微扮了个鬼脸笑道。

“娘是想把你养得美美的,早点嫁出去,省得你抱怨大哥哥他们都成双成对了,就你一个人还单飞着。”兮兮笑道。

“一定是小哥哥告诉你的吧?哦,对了,娘,大哥哥跟双璇回来没有啊?”

“他们派人回来说了,要明天才回来。”

“大哥哥可真坏!”熹微一脸打抱不平的样子说道,“还没有成婚呢,就把双璇一个人带到别院去了,他是想干什么呀?就知道欺负双璇!”

“先管好你自己吧,快去!”

熹微的院子就在兮兮旁边,她一口气跑了回去,甩掉靴子,趴在榻上吩咐道:“热水,热水,我要热水洗澡,赶紧的!”

“今儿上哪儿去了?”灵珠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

她一骨碌爬了起来,回头指着灵珠道:“你还敢问我呢?你说,你说,你又上哪儿去了?”

灵珠眨了眨眼睛道:“我去军营了呀!”

“去军营干什么去了呀?”她阴阳怪调道。

“我当然是有正事儿啦!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闲吗?”

“撒谎!”她一把将灵珠拖了过来,摁在榻上坐下,煞有介事道,“灵珠,你变坏了哦!小小年纪就学会撒谎哄姐姐了,这样做会让姐姐很失望的哦!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跟男人幽会去了?”

灵珠立刻有点尴尬了,忙甩头道:“没有!哪儿有?我真是去军营办正事儿了……”

“还胡扯呢?我也去了军营,可怎么没见到你?”

“呃……”灵珠这下没话可争辩了。

“小丫头,有心事了吧?”熹微戳了她脑袋一下笑道,“我都听说了,你是跟那个叫明煞的副将出去骑马了对不对?你喜欢人家?”

“没有啊!”灵珠开始装无辜了。

“喜欢就承认呗!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啊?反正你已经到了适婚的年龄了,跟我爹说说,他肯定会撮合你们的……”

“别别别!”灵珠忙打断了熹微的话道,“你可别来掺合我的事儿,我自己心里有数的。你要真闲得没事儿干,你就先管好你自己吧!”

“哟呵,小丫头你承认了?”

“没有,没有,好了,我不跟你说了,你歇着吧!”

“哎,回来,我话还没说完呢!”

灵珠一溜烟就跑了。熹微坐回榻上,轻叹了一口气道:“连灵珠这小丫头都春芽萌发了,我是不是真成老女人了?坏了,说不定灵珠会比我还先嫁呢!”说着她从榻上跳下来,跑到镜子前使劲地看了两眼。送水进来的婢女好奇地问道:“郡主,您在瞧什么呢?那镜面儿上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

“我是不是真变老姑婆了?”熹微盯着镜子自言自语道。

那婢女忍不住笑了,走过来说道:“郡主您年轻貌美,怎么会变老姑婆呢?”

“可要是我依旧找不到心仪的男人,那我就不能出嫁,就只能在王府里孤独终老了!”熹微一屁股坐下去,趴在梳妆台上抱怨道,“为什么找个喜欢的男人就那么难呢?为什么爹和娘就那么容易地遇上了?为什么大哥哥从小就有个双璇?为什么赵策霄出门一趟就能带个邬云云回来呢?我的男人呢?我的男人到底在哪儿呢?不会还没出生吧?也不会已经早死了吧?”

“郡主,您别想多了,缘分到了你们自然会相遇的。”

“缘分这种事情就更玄乎了!”熹微拍了一下台面起身道,“你见过缘分长什么模样吗?你知道它是公是母?你知道它平时喜欢干些什么?”

“这……”

“不知道吧?所以别指望什么缘分了,还是指望自己好了。”

“郡主大可以不必如此沮丧,外面想求娶郡主的人多了去了。”

“我要找我喜欢的,喜欢的,不是随便找个模样凑合的男人回来拼*,知道吗?算了,不说了,一提就是泪千行呢!泡澡去!”

第二天一早,熹微正想出门时,刚好遇上了从别院回来的策凌和双璇。看见双璇搀着策凌的胳膊,依偎在策凌身边亲昵地说着话时,熹微心里就像有一万字小毛虫在捣鼓似的不舒服。唉,连大哥哥都变成别人的情郎了,自己却还在单飞,想想真是泪万行呢!算了,不跟他们碰面好了!

“熹微?”双璇已经看到她了,松开策凌跑了上来。

“回来啦?”熹微没什么精神地问道。

“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没有……”

“那是怎么了?”双璇关心道。

“怎么了,赵熹微?”策凌走近问道,“又闯了什么祸被爹训了?”

“什么祸都没闯!”熹微白了策凌一眼,“我只是想出去走走,走走而已!你们俩慢慢恩爱吧,我走了!”

“哎,熹微……”

“别理她,”策凌拉住双璇道,“又闹小孩子脾气了,出去溜达一圈就好了。走,先去娘那儿。”

别了双璇和策凌,熹微鼓着腮帮子出了王府,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着。每一个路过她身边的男人她都瞄了一眼,她心想,我的缘分到底在哪儿呢?

忽然,她觉得身后有人跟着,转身一看,又是李岳。

“你怎么又来跟着我了?又是我爹派你来的吗?”她嘟嘴道。

“王爷不放心郡主,特命属下来保护您。”李岳老实道。

“唉……”她转身继续往前走道,“在惊幽城里还保护什么啊?我又不是不会武功,又不是没脑子,怎么会轻易地给人暗算了或者骗了?”

“王爷只是想小心为上。”

“可我不喜欢被人盯着的感觉啊!”

“那郡主可以不把我当成盯着你的人,就当是跟朋友出来逛逛,如果郡主肯把我当朋友的话。”

“呃……你这么说的话我心里倒还能接受。不是被老爹派来的保镖盯着,而是跟朋友出来逛逛,这感觉就完全不同啦!”熹微瞬间又精神了起来,转身问道,“那今天我们去哪儿逛啊?”

“郡主想去哪儿?”

“我想去城外野炊,去吗?”

“行,先买东西,然后去城外找地方。”

“好!太好了!”

兮兮发现熹微这几天心情都很好,这才略微放了放心了。接下来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暂时管不了熹微那边了。

一个月后,幽王府举办了一场盛大而隆重的婚礼。婚礼的主角一共有三对,分别是策凌双璇,策霄云云以及灵鹄秋千。这三对新人在同一天举行婚礼,热闹空前,把整个惊幽城都沸腾了。

为了与民同乐,兮兮特意设了三天三夜的布施。布施的最后一天,前来作客的弘义正在帮忙分派东西时,一个灰头土脸的人忽然挤到了他面前,喊他:“舅舅!舅舅!”

弘义一愣,仔细打量了两眼,哑然道:“在姝?”

这破杉脏衣的人正是不久前偷偷离开的韩在姝。她一把抓住了弘义的手,满眼泪光道:“舅舅,我可算找到您了!”

“你是怎么回事啊?”弘义拉着她到一旁问道。

“说来话长,我本想自己回王京去的,谁知半路上遭遇了一伙强盗,他们抢走了我所有的东西,我是讨饭讨到这儿来的!”韩在姝哭道。

“早知如此,当初何必跑呢?”弘义叹气道。

“我不是跑,我只是想回家,不想给舅舅您添麻烦。”

“行了,人没事儿就好了,这样吧,我先去客栈帮你要个房间,再买两身衣裳,你换了你这一身行头,填饱肚子再说。”

“去客栈?”韩在姝脸色紧了紧。

“对,先去客栈,走吧!”

弘义将韩在姝安置在了城里一间客栈里,又给她买了两身衣裳,添了一两件首饰,再让她吃了顿饱饭。然后,弘义问她:“你这回不再跑了吧?”

她连连点头道:“我不跑了,不跑了!”

“那行,那明天我们就收拾东西回老家去。”

“明天?”韩在姝失望道,“为什么明天就要走?”

“迟早都要回去的,早走晚走不都要走吗?”

“云表姐不留您在惊幽城了?”

“她留,但我不想在这儿给她添麻烦。还是我之前所说的那样,我们俩先回老家去,随后再把你爹娘接来……”

“您还是要接我爹娘回来?”

弘义看着她,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看来你还是没跟我说实话。你说你上次偷偷跑了是想回王京去,这是真的吗?你真的是想回去跟你爹娘团聚吗?如果是真的,那为何你又不愿意我把你爹娘接来?在姝,你心里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她忙摇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不想和我爹娘团聚,只是我爹那人比较麻烦,我真的不想给您添太多事儿了。”

“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打算的?”

“我……”

“你不会想住进幽王府去吧?”

她脸色一窘,又摇起头道:“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想过要住进幽王府去!”

“在姝,你心里想什么我很清楚,但我要告诉你,不是你的切莫强求。你还放不下策霄,你更放不下的是策霄的地位和富贵,对吗?你过惯了穷日子,你想飞上枝头变凤凰,是吗?其实有这样的想法不是什么过错,但策霄已经是你的表姐夫了,你不能再打他的主意了,知道吗?”

她脸色发青地垂下头去:“舅舅,您不必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吧?”

“舅舅只是不想你自寻死路。上回你害云云那事儿,好在云云大量没跟你计较,不然的话你早没命,知道吗?你还想借着我的缘故住进幽王府兴风作浪,那怎么可能?你以为幽王府里那些人都是吃素的吗?”

“在舅舅眼里,我就这么下作,这么不如邬云云吗?”她抬头气愤道。

弘义长叹了一口气道:“缘分已注定,谁不如谁又能怎么样呢?既然你比云云更胜一筹,但策霄喜欢的是她,你又能如何呢?放弃吧,跟我一块儿回老家去,安安分分地过日子,不要再想着策霄了。”

“看来我是找错舅舅了!”她霍地起了身,“没想到我在舅舅眼里是这样一个人,那又何必再说下去呢?不打扰舅舅了,告辞!”

“你为何如此执迷不悟?离开这儿,你又能去哪儿?继续去漂泊,继续去乞讨吗?”

她脚步一顿,整个人僵在那儿了。弘义起身走到她身旁道:“安于当下,才能着眼于将来。抱着那些虚无缥缈的想法,你是不会活得幸福的。跟我回去,做个普普通通的人,日子虽平凡,但安定踏实,这样不好吗?”

“那只是舅舅心里所期盼的,并非我心里所想。为何我就只能做个普普通通的人?为何邬云云就可以成为幽王府的王妃?同为玉家的后人,她为何高高在上,而我就得伏于她前?”

“在姝……”

“您等着,我一定会比她更胜一筹!”

“在姝!”

韩在姝不顾弘义的劝阻,抓起包袱,一头冲出了房间。走廊上,她与云云正面遭遇上了。云云听人说有个叫弘义舅舅的姑娘来了,猜到应该就是她了。

“你这是要去哪儿?”云云问她道。

“不用你管!你有你的幽王府可待,我也有我的大道可走!”

“你真的不打算再管你爹娘了?”

“我没说过不管他们!”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离开这儿继续去江湖上漂泊,或是回王京与你爹娘兄长团聚?”

“这好像都与你无关吧?”

“怎么会无关?你娘是我的亲姨娘,她的死活我自然要管。”

“哼,”她抖肩一笑,不屑道,“做了郡王妃果然不同了,谁家的事儿你都要掺合一腿,耀武扬威给谁看呢?好,你要管随你,反正你管不着我!”

“韩在姝,”云云冷冷地看着她说道,“你到底想要什么?为了你想要的东西,你连你爹娘都可以不管吗?”

“那么无情无义的父亲我为什么要管?当初他为了还债把我卖给一个老男人,他管过我的死活吗?”她高声道。

“那你娘呢?你娘也是十恶不赦的吗?”

“还不都是被你逼的!如果你不缠着霄爷,我就可以跟着霄爷去幽王府,即便做不了他的王妃,至少可以做一个侍妾,那样的话,我就可以把我娘风风光光地接回来了!都是因为你,都因为你独占了霄爷,还不让他纳妾,你从来没为我这个表妹想过,你知道我有多么喜欢霄爷吗?你怎么能独自占有?怎么能如此自私?”

“我看你是没救了,”云云失望地看着她摇头道,“你走吧,不要再来惊幽城了,找你的风风光光去,姨娘你也不用管,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可以风风光光!”

“你等着!”韩在姝用怨恨的眸子瞪了云云一眼,噔噔噔地下了楼,飞快地消失不见了。

弘义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叹气道:“她还是那么地执迷不悟,就让她去吧,不要再管她了。只有让她遇到了真正的困难,她才会知道今天她放弃的是什么。”

“我只是为姨娘感到惋惜,如果她知道韩在姝成这样了,不知道该多伤心。”

“由她去吧,一切随缘。”

不久后,弘义将玉绣玲一家接回了玉家的老家青阳。玉绣玲多方打听韩在姝的下落,最开始几年没有音讯,直到第五年她才从一个过路商人那儿得知了韩在姝的一点点情况,原来韩在姝结识了凤阳的一位富商,做了那个富商无名无分的外室小妾,玉绣玲气得险些吐血而亡,自此不再管韩在姝了。

幽王府这几年越来越热闹了,兮兮孙字辈的孩子一个接一个地出生了,策凌打了头阵,与双璇一道给王府添了一对双胞胎儿子,策霄也不甘落后,随后也和云云生了一个儿子,灵鹄和秋千生了一个女儿,这四个小家伙便成了幽王府新一代小主子。

至此,幽王府的故事便结束了,虽然故事结束了,但幽王府里的欢乐开心永远没有结束,会永远地留在每一个人心里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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