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做回郡王
书名:鸳鸯斗,一品妙探 作者:花椒鱼
第一百零七章做回郡王
策霄枕着手道:“我进不进幽关和我是不是情圣没有什么关系吧?说到情圣,我爹也是情圣啊!如果情圣不能进幽关的话,那我爹也不行啊!”
“那好,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情,邬云云已经加入玉川社了。”桑雀灵轻描淡写道。
“你说什么?”策霄立刻站了起来,“你说云儿加入了玉川社?姐姐,你打哪儿听来的啊?”
“消息来自两个途径,一是我们在王京的暗探,二是我们在玉川社的线人,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向你爹禀报了同一个消息,那就是邬云云正式加入了玉川社。”
“消息是不是有错啊?”策霄嚷道。
“消息不会有错。”
“云儿为什么要加入玉川社?她说过她不会加入玉川社的!”
“有件事你们大概不知道,这次逼你们离开王京的那件杀人案的受害者正是邬云云的外婆。”
“什么?”几个人都愣住了。
“应该是玉川社的人跟邬云云说,杀死她外婆的人是幽王府的人,所以她才决定加入玉川社的。”桑雀灵补充道。
策霄呆愣在原地,喃喃自语道:“被杀的是云儿的外婆?谁干的?玉孤?”
“我想最有可能的就是玉孤了,”策凌在旁冷冷一笑道,“或许这一开始就是个局,玉孤派人杀了邬云云的外婆,栽赃到我们幽王府身上,然后顺理成章地劝说邬云云加入玉川社,一切恐怕早就是他安排好了的。”
“那得跟云儿解释清楚才行!桑姐姐,知道云儿现下在哪儿吗?”策霄急切地问道。
“据探子回报说邬云云跟着玉孤,也就是那个吴开真离开了王京,之后便失去了踪迹,我相信,玉孤应该是带着邬云云去了他们玉川社的老窝了。”
“那我立刻去追……”
“策霄你先别激动,”桑雀灵叫住他道,“刚才我问的话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先回答了再说。”
“等我找着云儿,解释清楚了再回答你好吗?”
“抱歉,策霄,你已经不被允许离开大营了。”
“为什么?”
“你爹说你这回表现很令人失望,命令你在大营内反省三个月,三个月内不许出任务,不许出大营。”
“我知道他会罚我,但一切等我回来再说好不好?”
“策霄,”桑雀灵很认真地看着他说道,“现下你有两个选择,其一,留在大营里反省,其二,退出大营,放弃进入幽关的念头,去找你的邬云云。”
策霄怔了一下:“这也是我爹说的?”
桑雀灵将元胤的密令递给他道:“如果你不信的话,你可以自己看看,你爹这回是真生气了,他说,你如果不能安心为幽关,为幽王府办事的话,那就不用继续留在大营里接受训练了,你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跟着你娘做买卖也行,但从此之后,你再没可能进幽关了。”
策霄接过那密令,低头看了一遍,脸色微微变了。严灵鹄起身道:“不用这么严重吧?策霄这回表现挺好的……”
“挺好?”桑雀灵摇摇头道,“从身为一个暗探来看,他这回的表现糟糕透了。除了私下去见邬云云之外,对韩在姝不够警惕也是一个错误。”
“韩在姝?”策霄抬头问道,“难道她真是别人派到我们身边来的?”
“你可知道韩在姝是谁的女儿?韩在姝的母亲是谁,外婆是谁?这些你都查探清楚了?韩在姝的母亲现下叫苏媛,但从前她叫玉绣玲,是邬云云的亲姨娘。”
“你说什么?”策霄当即愕然了。
“是我让人去查韩在姝的,是我查得不够清楚,”策凌起身面色凝重道,“这事儿不能怪策霄。”
“那最初是谁把韩在姝招惹回来的?我不反对你们在外面做好事儿,但做好事儿也应该先考虑一下自己当时所处的处境,然后再决定以什么方式去帮人。策霄你在帮韩在姝的时候可有考虑过?你去王京是去做暗探的,本就不该露真面目去帮人,就算要帮也要选用一些委婉的方式,可你呢?你考虑了吗?”
策霄脸色发青道:“没有。”
“身为暗探,隐藏自己的踪迹,尽量不暴露自己,在确保自己安全的情况下执行任务,这些是在你们小时候就教过你们的,为什么你这回轻易地忽略掉了?很简单,因为你整颗心都在邬云云身上,你没有考虑过其他,只想着邬云云,所以才会被韩在姝钻了空子。”桑雀灵严肃道。
“这么说来,韩在姝有意接近我们的?”策凌问道
“现下不好下定论,也许是巧合,也许是有人故意安排的,但不管如何,你们在回大营的路上把韩在姝留在了邰州,没笨到把她带回来,也算你们做了件好事了。那么,策霄,你给我句话吧!是离开去找邬云云还是留下反省?”
几个人都齐齐地看向了策霄。策霄垂着头,紧了紧拳头,沉默了一小会儿后,扭脸坐了回去道:“留下来反省。”
桑雀灵松了一口气,点头道:“还算你知道轻重。如果你选择离开大营,你爹不知道得多失望呢!但我也要告诉你,不要再随意去找邬云云了,从前她不是玉川社的人也就罢了,但如今她已经是玉川社的人了,你应该掂量得出事情轻重。”
策霄脸色黯然道:“我知道了。”
“好了,都回去吧!暂时不会给你们任务,只不过训练照旧,明早在南边林子见!”
大家散去后,策霄一个人在大营里转悠了很久,想了许多事情。回去的时候,他看哥哥的房间还亮着灯,便敲门进去了。
“想你的邬云云想得彻夜难眠呢?”策凌给他倒了一杯酒道。
“不止是邬云云的事情,”策霄一口饮尽,“这趟去王京所发生的事情的确够我反省很久了。”
“身为暗探,我们的确还有许多地方需要学习的,就拿韩在姝这件事来说,我的确疏忽了。”策凌说完默默地喝下了一整杯酒。
“唉……”策霄盘了盘腿,扭头望了一眼灰黑色的天空,一点月光都没有,好惨淡的样子。
“叹什么气?因为不能去找邬云云所以觉得心力交瘁吗?”策凌看着他问道。
“哥,”策霄望着什么都没有的夜空,“你真的不打算管双璇了吗?你真的就让她一个人在王京待着,然后嫁给那个韩彬年?”
策凌端起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眸光沉敛了一下,继续喝酒道:“回去是她自己选的……”
“我是想问你真的就没喜欢过她?”策霄转头问道。
“为什么你一定问这个?”
“因为我觉得你对双璇不是那么无情的,我觉得你对她……至少在我看来,你们俩也不是没可能的,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接受双璇呢?”
“她不适合做幽王府的王妃。”策凌表情淡定地回答道。
“就因为这个?”
“对,”策凌迎着策霄略带质疑的目光说道,“就为这个。你觉得这个理由还不够,是吗?但我觉得足够了。爹娘留下的幽王府将来会由我和我的女人接手,身为幽王府的王妃,不仅要学会打理王府后宅,还得学会怎么应对外面的人和事情,老实说,你觉得双璇行吗?”
策霄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沉默了。
“再说说你的邬云云,她现下倒戈了,加入了玉川社,你觉得她是受了玉孤的蛊惑和欺骗才加入的,对吗?你打算找到她,跟她解释清楚,然后你们俩就能和好如初了对吗?那你可有想过?如果这是玉孤为你设下的一个陷阱,而你真的去了,被他抓了,拿你来要挟爹,那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
“你不是不知道,你是知道的,但你控制不了你自己的心,控制不了你想去找邬云云的心。从这一点看来,你真的是很喜欢她的,那她呢?她也一如你喜欢她这样喜欢你吗?”
“我不知道……”
“策霄,你我都已经过了可以浑浑噩噩不知世间春还是秋的年纪了,我们得帮着爹和冰残叔叔做我们应该做的事情,有些事,就算舍不得也得放下。”
策霄看了哥哥一眼,把手边的酒一口喝干了,然后回房睡觉去了。第二日一早,他第一个来到南边林子里。正对着一棵树舒松筋骨时,严灵鹄来了。
“哟?比我还早呢!我本来还想早点到让我娘夸我两句,没想到你来得比我还早呢!哎,昨晚是不是一夜没睡好?不用担心,等我出去执行任务的时候我帮你打听打听,如果能碰上邬云云就最好了,顺道可以帮你解释解释……”
“不用了,”策霄对着那树杆踹脚道,“碰上她,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用替我解释。”
“怎么了?不心疼她了?”
“她是敌人,为什么要心疼她?”
“小叔叔,你不是受刺激了吧?你不是一直都相信她不是坏人吗?”
“身为幽王府的郡王,不能因为她是我喜欢的女人就不怀疑,那样会对幽王府不利的,”策霄停下脚,歇了两口气道,“我现下要做的事情不是去找她,而是做好我幽王府的小郡王,你明白了吗?”
“觉悟了?”严灵鹄笑问道。
“大概是吧!”
“怎么觉悟的?”
“昨晚我问我哥为什么不接受双璇,你知道他怎么说的吗?”
“为什么?”
“他说双璇不适合做幽王府的王妃。”
“这理由我知道啊!他以前也是这么说的。”
“他不接受双璇,仅仅是因为双璇不适合做王妃,而不是因为他不喜欢双璇。”
严灵鹄想了一下:“你会不会想多了?策凌对双璇一直没什么心思,说不适合大概也是推脱的一个借口罢了。”
“不是,”策霄摇头道,“我觉得我哥对双璇没那么简单。他不娶双璇,很有可能真的只是觉得双璇不适合做幽王府的王妃,而并非其他。”
“你的意思是……策凌还是喜欢双璇的?不太可能吧?”
“我和赵熹微都有这样的感觉,觉得我哥对双璇其实是有意思的。我们是三胞胎,有些心灵感应是你们这样的单胞胎想象不到的。总之,因为我哥我想明白了,”策霄望了一眼头顶上的茂盛树枝道,“他一直在为了继承幽王府而做准备,就算放弃双璇,他也要继承幽王府,而我……一直都在任性,一直都在添乱……其实我们俩就一前一后相差了十秒钟从娘的肚子里滚出来,他却要承担比我更多的东西,这样一想,我觉得自己太自私了。”
严灵鹄靠在树上,摸着下巴想了想道:“如果说策凌为了继承王府而放弃双璇的话,这也说得通。策凌一直很有雄心,想做个比元胤叔叔更为出色的首领,而且他是长子,他必须继承元胤叔叔所留下来的一切。再说双璇,性子的确太弱了,还好哭,做王妃的话,真有点不适合。”
“所以,眼下我没别的想法了,就好好待在青北大营训练吧!至少我得安安分分地把最后的几个月过了,接受我爹的考核,进入幽关再说。”
“你能这么想我也松了一口气。你知道你一遇见邬云云的事情,整个人有多冲动?我和策凌一样,都害怕你因为冲动而害了自己的性命。如今好了,”严灵鹄轻松地笑了笑道,“你自己能想明白那就最好,咱们兄弟几个一块儿把幽王府顶起来!”
“嗯!”策霄点头笑道,“不能被那两个老BT看不起,我们还要闹出比他们更大的名堂!”
“哈哈哈……没错!”
“什么事儿这么高兴啊?”桑雀灵带着严灵珠和策凌来了。
“没什么,娘,我们只是在想象家里那两位叔公是怎么被两位婶婆收拾的,一定比我们受训还惨吧?”严灵鹄笑问道。
“还行,除了闹绝食和离家出走,这回还闹上和离了,不过到最后还是被你两位叔公镇压了,带去京师散心了。”
“真想亲眼看看两位叔公是怎么被两位婶婆收拾的,嘿嘿!”
“再过几个月,三年之期就到了,通过了进入幽关的最后一道考核,就能回去了。你爹说了,只要你这回争气进了幽关,立马就给你和秋千办事。”
“真的?”严灵鹄立刻兴奋了起来,蹦起来道,“嘿嘿!我会我们当中第一个娶媳妇的人,太好了!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接受考核了!”
青北大营里的训练继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关于那次去王京的话题,没人再提起过。受训的所有暗探都在全力以赴地准备着八个月之后的那场最终考核,那将决定着他们能否进入幽关,能否成为大宋最顶尖的暗探。
十一月下旬,寒冬已经逼近,惊幽城里毫无征兆地飘起了雪,转瞬就冷了起来。
幽关那张宽大的紫檀木大桌边,那四位“老人家”正一如既往地围坐在那儿,查看着这个月从各地送来的情报。
“最近策凌他们如何了?”元胤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查看着密信签道。
“听雀灵说都很乖,特别是策霄,很卖力地在准备着呢!”严琥珀抬头笑道。
“他是很卖力地准备溜出去找邬云云,还是很卖力地在为最后的考核作准备?”元胤轻轻摇头道,“我看他的心思就没完全放在受训上,不过,这已经是我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了,错过了,那就让他去跟着他娘做买卖好了。”
“那侧妃娘娘求之不得呢!”昭荀笑道,“她从前就抱怨没一个能继承她的商人天赋,熹微也对买卖行当不感兴趣,那天还在跟乔鸢说后继无人了。”
“说到那个邬云云,最近她有什么动向?”冰残插了一句话问道。
“据探子来报,说邬云云五个月前就回了隆兴,然后随温庭笙去京城参加了殿试,那个温庭笙也挺不赖的,中了殿试第七,是今年年龄最小的进士,才十七岁。”
“派官了吗?”
“没有,留在了翰林院。听说京中不少人都想打他的主意,想招他为东*快婿。”
“他家世不错,又才学颇佳,一个小青苗正待扶持,那些人当然会打他的主意了。邬云云一直跟着他吗?”
“对,”严琥珀点头道,“邬云云现下还一直跟着他在京里。”
“玉川社的人可有与邬云云往来?”
“据探子回报没有,但也说不定,邬云云对我们应该已经有了戒心,肯定会防着我们,所以很难说私底下她没有跟玉川社那边往来,而且我有点担心,她会不会利用温庭笙来发展玉川社在京中的势力。”
“这很难说,”元胤摇头道,“跟探子吩咐下去,盯紧她,如果她与玉川社有什么往来及时回报,一旦坐实了她与玉川社有勾结,我们就拿人。”
“你是在担心策霄吗?”冰残问道。
“让她死在我手里,总好过死在策霄手里吧?策霄像兮兮,心软又重情,如果她耍什么阴谋诡计去利用策霄的话,策霄说不定会上当,所以我不能让她再接近策霄。”
“这样也好,如果她真跟玉川社在进行着什么计划,那我们也不必手下留情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琥珀你吩咐下去,她和温庭笙都得盯紧了。”
严琥珀点头道:“我知道怎么做了。”
京城汴梁,温府刚买下不久的宅子里,一阵欢声笑语从暖阁里传了出来。今天来了温老爷的几位朋友,温老爷与温庭悦三兄弟正在热情招呼着。
酒宴散去,温庭悦和温庭笙扶着温老爷回了房间,温庭善自回房间歇息了。温庭笙递上了一碗热汤给温老爷道:“爹,您喝点热汤缓缓劲儿吧!您今晚喝太多了!”
温老爷呵呵笑道:“我高兴啊!那几位都是我旧年的老朋友了,十来年没见过了,没想到还能再聚啊!我其实没醉,我还能喝呢!”
温庭悦道:“爹,您来了的这段日子喝了不少酒了,回头把身子喝坏了就不好了。您还是喝了汤,早早歇下得好!”
温老爷满脸喜色,左手拉着温庭悦,右手拉着温庭笙道:“庭悦,庭笙,爹有你们两个儿子就足够了!我已经决定了,把温家的事儿都交给庭悦打理,而庭笙呢,你带着你弟弟庭善好好地为朝廷办事,你们俩兄弟要齐心,只有齐心,温家才会更加兴盛。”
“爹,您就放心吧!家里有我照料,庭笙在外头有个什么事儿,我必定会全力支持的。”温庭悦笑道。
庭笙看了一眼温庭悦,也敷衍地笑了笑道:“爹,您想得真长远,以您这岁数,儿子都还能再生几个,想那些做什么?您快歇下吧!”
兄弟俩伺候父亲睡下后,一道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庭笙正要走开,温庭悦却叫住了他,他回头问道:“二哥还有什么事儿吗?”
“庭笙,来了京城这么久,二哥还没正式恭喜过你呢!你可是我们温家第一个进士,也今年年龄最小的进士,真是为我们温家增光添色了不少!”温庭悦夸赞道。
“二哥过奖了,其实我也是尽力而为罢了。”庭笙谦虚道。
“在自己哥哥面前,不必如此谦虚,你本来才学就高。二哥是想,你心里大概还对我娘有些成见,但我希望你能看在爹和我的份上原谅她,她自己也知道错了。将来,家里有我撑着,外面有你顶着,我们兄弟俩一定可以把温家发扬光大的。”
“二哥言重了,你娘也是我庶母,是我的姨娘,我怎么能一直对她心怀恨念呢?大家都是一家人,也都是温家人,和和气气地过日子才是正经。好了,时辰不早了,二哥请回去歇息吧!”
“你也早点歇息!”
别了温庭悦,庭笙回了自己院子里。云云从房间里迎了出来,问道:“老爷又喝多了第一百零八章那夜烟火(新年快乐!)
庭笙走进房间,略显疲惫道:“是啊,又喝多了。他自打来了京城,那酒宴就没断过,我打算明日都挡了算了。”
“老爷是因为高兴,再加上你名声在外,别人也愿意巴结,所以那酒宴自然就多了。挡一挡也好,省得真把老爷旧病给喝翻了。”云云跟着进去道。
“你知道刚才那二哥跟我说什么吗?”庭笙坐下喝了口茶鄙夷道。
“什么?”云云在他对面坐下问道。
“说温家以后就靠我跟他了,他在家里打拼,我就放心在外面忙好了,还说让我放下对他娘的成见,他娘已经知道错了,”庭笙耸肩道,“这些话说来有意思吗?我放下对他娘的成见,他娘放得下对我娘的成见吗?”
“那你是怎么回话的?”
“我就敷衍了两句,也没跟他争辩,懒得费那功夫。他心里打的主意我会不清楚?眼下爹心情大好,他大概就想趁此机会把他娘和妹妹接回府里来,哼,他们那房的没一个不会算计!”庭笙不屑道。
“行啊,果然是长进了,不枉费去殿前面过一回圣,什么事儿都能砍明白一两分了。”云云笑道。
“见多了也就会了,你是不知道那翰林院里个个都是老滑头,表面上看着文质彬彬谦让有礼的,背地里都较着劲儿呢!我是不愿在翰林院里久待的,一有机会,我还是想混个外派,那还自在些呢!话说回来,云姐姐,眼下我也算步入仕途了,你也算兑现了当初对我娘的承诺,以后有什么打算呢?”
“我暂时没什么打算,先就这样吧,过些日子再说。”
“你不会还想着那阿箫吧?”
“没有,”云云低头倒茶道,“我跟他是井水犯不着河水的人,我想他干什么?”
“不想最好,你们俩是没可能的,他家那么高的门户,不好攀啊!况且,你们两家还有旧仇的。”从甄爷爷那儿,庭笙知道了策霄的真实身份。
“你先顾着你自己好不好?”云云递上茶道,“瞧这东家送帖西家送礼的,家里有未出阁闺女的都上门来拜访了,你究竟瞧上谁家闺女了?满京城的千金小姐都还等着你一句话呢!”
庭笙连连摆手道:“连面儿都没见过,就听他们说一说,我哪儿知道谁好谁歹?往后再说吧!云姐姐,你也累了一天了,去歇着吧!”
“好,你也歇着吧!”
云云回到房间里,正要铺*时,却发现桌上多了两个盒子,打开一看,原来是很精美的苏州船点。她唤来了小丫头,问点心是谁送的,小丫头说道:“是二少爷让人为你送来的。”
“二少爷?”她再次打量了一眼那两盒点心,略略思量片刻后,将盒子递给了小丫头道,“你们今天也辛苦了,拿去分了吧!”
小丫头不敢接,一脸茫然地看着云云。云云冲她笑了笑说道:“叫你拿着就拿着,怎么不接呢?”
“云云姐,这是二少爷送给你的,你给了我们,这好吗?你不怕二少爷生气吗?”
“二少爷不是那种小气的人,你与他相处的时日尚短,等你跟他相处久了,你就会知道了,拿去吧!”
“那就多谢云云姐了!你早些睡!”
小丫头捧着那两盒点心,开开心心地走了。云云铺好*,洗漱之后上了*,用软软的绸被拥着自己,却没有一丝睡意。绸被再柔软温暖,也不及那时在王京遇见策霄时策霄从后拥着自己温暖,只可惜,这样的温暖仅仅只能怀念了。
回到隆兴,她隐约感觉自己又被幽王府监视了。来到京城后,那种如影随形的感觉还在,她知道,幽王府的人一直都在盯着自己。但是明天她需要去见一个人,那就必须躲开幽王府探子的视线。
第二天上午,京城一家制鞋作坊里,云云站在成排的鞋架前欣赏着那些制作精良的鞋子,随手挑了一双出来道:“这双棉靴庭笙穿着应该不错,金线用得正好,不嫌奢华,又能增添贵气,多少钱?”
“你要就给你个八折好了,”鞋店的老板娘桂娘整理着鞋架道,“你对你家小少爷真好,看见什么东西都想着替他买。”
“我就这么一个弟弟,能不对他好点吗?”云云抚摸着那双靴子道,“有亲人在身边的感觉很不一样,像会上瘾的五石散,尝过一回就想一直尝下去。”
“你说的是你外婆吧?我都听玉孤先生说了,你外婆走得真突然,原本应该好好享享清福的,谁知道……罢了,那些伤心的就不要说了,说说我们接下来的任务吧!”
“玉孤先生又安排了什么任务?”
“上回你帮春阳酒楼的少东家破了他爹被杀的案子,你与那少东家的交情应该很不错了吧?”
“还行。”
“玉孤先生打听到,东郭府里那位祺祥王爷很喜欢春阳酒楼的东西,时不时去光顾一趟,而这位祺祥王爷与幽王府交情很深……”
“所以玉孤先生打算从这位祺祥王爷下手?”云云转身打断了桂娘的话,摇头道,“他把事情想得未免太简单了吧?从东郭祺祥下手,一旦失手,那不就打草惊蛇了吗?”
“那个东郭祺祥你没接触过,所以并不了解他的为人,这人与你见过的幽王府的人很不一样,性子闲散,又好交朋结友,对女人也挺好的。当年左家谋逆被灭后,他的正妻左禅吟失踪,他立下休书休掉了左禅吟,后来娶了户部黄侍郎的女儿,夫妻两个也算琴瑟和谐,但东郭祺祥喜欢拈花惹草的毛病始终没改,所以,东郭先生打算送他一份上好的鱼饵。”
“什么鱼饵?”
“宝香馆里的侍女珍珠是我们的人,也是玉孤先生为东郭祺祥安排的鱼饵。她与东郭祺祥已经见过一面了,东郭祺祥对她仿佛有那么一点意思。玉孤先生的意思是,让你安排珍珠进春阳酒楼,这样一来,珍珠才有机会单独与东郭祺祥接触。”
“安排她进春阳酒楼没问题,但这样会不会连累那位春阳酒楼的少东家?”
“你多虑了,珍珠只是会在春阳酒楼与东郭祺祥碰面,说说话,不会做其他的事情,又怎么说得上连累那位少东家呢?”
“不会最好,你知道我做事不喜欢连累无辜的人。”
“你放心,不会连累那位少东家的,只是需要利用他的地方让珍珠与东郭祺祥偶遇而已。”
“明白了,安排好了我会来找你的,我先走了。”
回去的路上,云云已经将安排珍珠进春阳酒楼的事情想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她只需要把编好的理由跟那位少东家说一说,那位少东家应该不会拒绝的。
回到房里刚刚放下东西,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她打开门问道:“有事吗?”
“云云姐,四少爷让你去一趟怀远楼。”小丫头说道。
“怀远楼?这个时候?”
“对,轿子已经在外面等候了。”
“哦,那我知道了。”
今晚庭笙和温老爷去怀远楼赴宴了,虽然不知道庭笙为什么叫自己去,但她还是收拾了一件斗篷上轿去了。
坐在轿中,她脑子里还在想玉孤的那个计划。玉孤打算从东郭祺祥下手,利用珍珠去引诱东郭祺祥,这是一个对男人很有用的法子,但为什么一定要在春阳酒楼?东郭祺祥会光顾的酒楼不止春阳酒楼吧?玉孤到底在打什么盘算?
轿子忽然停了,她回过神来,往外问道:“已经到了吗?”
轿帘被打开了,外面轿夫说道:“已经到了,云姑娘。”
她往外看了一眼,弯腰钻了出去,抬头便看见了银索塔,甚为奇怪:“这儿不是怀远楼,你们抬我来这儿做什么?”
轿夫道:“小的是奉命抬你来这儿的。”
“奉了谁的命?”
“云姑娘往那儿看就知道了。”说罢,轿夫们抬着轿子飞快地走了。
云云往银索塔塔门前一看,只见一个男人背对自己站着,身上穿了件石青色的斗篷,斗篷边沿镶嵌了白灰色的毛边。她认得这披风,是温庭悦的。
那男人缓缓转过身来时,果然是温庭悦。她忽然明白了什么,转身要走,却被温庭悦叫住了。
“来都来了,又何必赶着走呢?”温庭悦走上前来说道。
“二少爷,我想请错人了吧?”云云回身道。
“没请错,我今晚想请的就是你。”
“不好意思,我还要去怀远楼找庭笙……”
“庭笙和爹正在怀远楼忙着呢,你去了他们也没空理会你,倒不如随我去塔上瞧瞧,站在银索塔上能看到京城最好的风景。”温庭悦和颜悦色地邀请道。
云云看了他一眼,跟他上了银索塔。站在银索塔顶层,只见京城各处灯火辉煌,一片热闹飞腾的景象。云云点头道:“真不愧是大宋的都城,景致比起高丽,大理就是宏伟得多。二少爷,言归正传吧,你请我来,不止是看风景这么简单吧?”
“如果我说只是看风景这么简单呢?”温庭悦与她并肩而立,眺望着远处道,“还记得那回我邀你爬佑民寺后山吧?爬得越高,心情越舒畅,所看到的风景越美丽。”
“记得,似乎二少爷到哪儿都忘不了登高的习惯,即便京城里没有山,也还是要爬一爬塔来舒展心情。可这跟今晚你把我骗到这儿来有什么关系呢?我与二少爷并非一路人,你喜欢的风景我未必喜欢。”
“我知道你对我有很深的成见和误会,因为阿箫,因为我曾让人栽赃过阿箫,你觉得我做人不够光明磊落,对吗?”
“二少爷,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不想再提了。”
“是不想再提从前的事,还是不想再提阿箫呢?”
云云心脏轻轻地蹦了一下,目光收了回来,垂落在了栏杆上。温庭悦转过脸后看着她:“自从你这次回来后,你就不愿意提起阿箫了,当时你收拾东西离开温府时,你说你要跟着阿箫回去见他父母,那为什么到最后又变成了你一个人到处游历?云云,你能告诉我这当中到底出了什么事吗?为什么阿箫会抛下你不管?”
云云脸色略紧了紧:“我可以不回答吗?”
“我一直没敢问你,怕触到你最伤心的事,但……今晚我真的想问个清楚,你跟阿箫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不是口口声声说要带你回家吗?为什么你又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回来的?”
云云转身向右,迈向另一边的栏杆道:“很抱歉,二少爷,我不想回答,也不想再提。我和阿箫……已经是路人了,你再问也没什么意思了。”
“如果你跟他真的只是路人了,那你就不该如此感伤下去,如今庭笙也做了官儿,你也兑现了对蔺家姨娘的承诺,是时候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温庭悦紧随她的步伐走到她身边,目光真诚地看着她说道。
她对着一片单薄寒冷的空气笑了笑说道:“多谢二少爷的关心,我暂时还不想去考虑那些事情。”
“还是忘不了阿箫吗?”
“二少爷……”
“忘记一个出尔反尔的人不会很难的,云云,”温庭悦眼含柔光,语气急促地打断了云云的话说道,“但错过了一个能为你方寸大乱的人,那才是可惜。我承认,上回栽赃阿箫是我太心急了,但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像是被人诅咒了一般,只想把阿箫从你身边赶走,云云,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正因为这份喜欢,所以我才会方寸大乱,做出了令你失望的事情,你能明白吗?”
云云转过头来,迎着温庭悦那含情脉脉的目光,心脏却不曾激动过半分:“我明白你的心意,二少爷,但也仅仅是明白,我对你,除了主仆之礼之外,并无其他……”
“难道你就不能试着每天想想我吗?”温庭悦带着迫切的口气轻声道。
“很抱歉,我现下谁都不愿意去想,包括阿箫。”
“真的吗?”温庭悦口气透着点失望。
“真的,”云云点点头道,“儿女情长我现下没什么兴趣,庭笙才刚刚在京中立足,其实还有很多事情该需要我去帮他的,所以我暂时没有心情去管我将来会怎么样。”
“没关系,你迟早会考虑的。只要到那时,你能先想想我就好了。对了,你今年生辰的时候我没在家里,我一直还欠着你一份礼物,今晚我打算补给你。”说着温庭悦往下吹了一声口哨,云云正在纳闷时,不远处的天空中忽然绽放出了美丽的彩色烟火,一时把她看愣了。
“喜欢吗?”温庭悦满怀欣喜地问她道,“这就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还记得在隆兴温府那晚,你因为离开了所以错过了那场烟花会,我一直都还记得,总想再给你补一场,今晚总算是补上了。有你最喜欢的绿色,看到了吗?”
随着一声接一声的砰砰作响,眼前那片灰黑色的夜空变成了火树银花的天宫,绚烂而夺目。是很美,一束一束,色彩斑斓,花色各异,的确是挺美的。可是……看见这么美的烟花,她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她和策霄在那棵树上拥抱亲吻的画面,她的小心脏不由地一阵抽搐,疼得无边无际了。
“策霄……”她眼中缓缓地积了一层水雾,将眼前的绚烂模糊成了水色。
“云云你怎么了?”温庭悦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儿,“这烟火不好看吗?你怎么……哭了?”
“多谢你了,二少爷!烟火很好看,但我得回去了!”
“云云!”
云云说罢转身噔噔噔地往楼下跑去了。温庭悦先是一愣,然后紧跟着跑了下去。等他跑到塔下时,云云的身影早已经消失在了前方,他忽然有点茫然了,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哭起来呢?
云云一口气跑了很远,直到心口不再那么疼了,她才缓步停了下来。路旁有家小酒馆,她想也没想就坐了进去。问老板娘要了一壶酒后,一个人坐在那儿慢慢地喝了起来。
温庭悦啊温庭悦,你弄什么烟火呢?不看见那么美丽的烟火,也就不会想起两年之前的那个大年三十,更不会想起策霄,那掩藏在心底的思念也不会像被水泡了的银耳,越发越大,越发越多,为什么一定要在这么寒冷的夜里让自己想起策霄呢?
她闷闷不乐地喝了好几杯,脑袋有些涨痛了,她多希望策霄能忽然出现在这儿,用那不着调的语气跟她说话,可是她知道,那都是不可能的。
“喂!你怎么了?喂!你到底怎么了?”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叫喊声,她随意地转过头去,只见旁边那张桌子上趴着一个人,仿佛醉了过去,不过,当她的目光往桌下看去时,竟然看见了一摊血,她立刻丢下杯子起身道:“先别碰他!”
“这人怎么了?”酒馆的老板娘走过来问道。
云云伸手摸了摸那人的脉搏,已经没有跳动了,而且手脚冰凉,仿佛早已咽气了。
“喂!喂!这位客人,你到底怎么了?喂……”老板娘推那人时稍微用了点力,那人居然就往旁边一栽,倒了下去。酒馆内的人都惊呼了起来。
“这……这怎么回事?”老板娘吓得脸色发白。
云云蹲下去探了探那人的鼻息,的确已经断气了,暂时无法判断是什么时候断气的,但从他嘴角的血迹来看,应该是中毒致死的。她起身对老板娘道:“报官吧!”
“什么?报官?他已经死了吗?”老板娘掩面惊讶道。
“已经没气儿了。”
“天哪!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死?”
其他客人也惊慌了起来,还有人往酒馆外走去,云云忙喊了一声:“你们现下还不能走!”
走到门口的那两个人回头问道:“我们为什么不能走?太吓人了!这儿死了人了,我们为什么不能走?你要留你就留这儿好了!”
“这人是中毒死的,看脸色应该死了没多长时间,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在没查出谁是下毒者之前,这儿的人都有嫌疑。”
“不会吧?我们又不认识他!”酒馆里的人纷纷闹了起来。
“对呀,我们为什么要毒死他?都不认识呢!”
“这姑娘你是谁啊?你不知道别在这儿乱说吓人好不好?走走走,别理她,上别家喝去!”
“老板娘,”云云又对那老板娘说道,“如果这些人都走了,你的嫌疑就最大了,因为你是这儿的老板娘,你下毒是最方便的。”
“我怎么可能下毒啊?我是正经做买卖的,下毒不就害了我自己的买卖了吗?不行不行,”老板娘忙跑到门口去挡住那两个人道,“你们谁都不能走!那姑娘说得不错,这事儿要不查清楚,我这买卖还真不能做下去了。”
“哪儿有这样的啊?”客人们纷纷抱怨了起来。
老板娘把自己丈夫从后院叫了出来,然后跑去衙门报了官,不多时,衙门里来了两个捕快,都带着浓浓的哈欠,和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俩捕快查看了一眼尸体,又简单地询问了老板娘一遍,然后说道:“这大半夜的,仵作也不在,只能先抬回去了。老板娘,拿纸笔过来,让这些人把姓名住址全写在这儿,明儿在挨个挨个传讯,快去!”
“这位差爷,如果凶手留下假名假地址,明儿您上哪儿去找呢?”
“你是谁啊?”那差爷斜眼瞟了云云一眼,问道,“差爷办事,有你个姑娘什么事儿?老实说,你一个姑娘家大半夜的出来喝酒,胆儿不小呢第一百零九章盛情邀请
“对啊!”旁边一个吊脚眼男子看向云云插话道,“我看最奇怪最可疑的人就是你吧?刚才你嚷着不让我们走,又让我们不要碰这个人,还蹲到这人身边看来看去,一点都不害怕的样子,这不太合常理吧?你一个姑娘家有这么大胆子吗?你该不是什么江湖杀手吧?”
刚才那圆脸差爷面色疑色地看了云云两眼,走近云云道:“说说,你是干什么的?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酒馆里?”
云云道:“我城里温府上的丫头,今晚心情不好,所以出来走走。”
“温府的丫头?城里哪个温府?”
“刚刚搬来京城,所以差爷你大概还不知道,不过我家少爷差爷应该听说过,今年新晋进士温庭笙。”
“哦……”圆脸差爷的眼神立刻变了,一脸恍然大悟地说道,“你是那位进士大人的丫头啊!原来如此……不过,你为何三更半夜在这儿呢?”
“我说了,心情不太好,就一个人出来走走了。至于我为什么胆儿这么大,大晚上的都敢出来晃悠,大概是因为我曾出去游历过两年的缘故。”
“是这样啊……这么说来,也算合情合理了。”
“差爷,”旁边另一个老头上前拱手道,“您看是不是先放了我们离开啊?我可是本城人士,姓名地址绝对是真的,您随时来查都行。眼下旁边摆着一具尸体,确实是慎得慌啊!”
“对啊!对啊!”其他人也纷纷嚷道。
“闹什么闹?”圆脸差爷抬手道,“都别闹了!现下是出了人命案子,你们以为是盗窃那么简单啊?这位姑娘说得对,把你们都放回去了,明儿我上哪儿找人去?都安静点,我要一个一个地盘问!都坐回原位去!”
那些人一边嘴里抱怨着一边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云云也坐了回去,目光在那具尸体和那几个客人之间转悠。那两位差爷拿着纸笔问了一圈后,发现只有老板娘和另外两位客人与死者接触过。老板娘是去上酒菜,另外两人是从死者身边路过过,其中一人还不小心碰掉了死者放在桌边的一包糕点。
“糕点他吃了吗?”圆脸差爷问老板娘道。
“没有,”老板娘指了指外面道,“他说脏了,让我扔了,就在外面呢!”
“糕点没吃,那就不关糕点什么事儿,也不是这个人在糕点里下过毒什么的。”圆脸差爷指着那个撞掉了死者糕点的男人道。这人正是之前不满云云多事的那个吊脚眼男人。
“当然!当然!”那男人连连弯腰道,“我怎么可能下毒?我就是一个路过的,碰巧到这儿喝酒而已。差爷您看,这店小,桌子与桌子之间的间隙太窄了,一不小心就会晃到别人桌上的东西,不信,差爷您试试。”
旁边那个方脸差爷摸着下巴思量道:“的确如此啊!看来他没什么可疑了,刚才路过死者身边的那个人更没机会下毒了,其余坐在旁边的人也不可能下毒,那究竟是谁呢?是老板娘……”
“差爷您可不能这么说啊!”老板娘连连摆手道,“我怎么可能在自己店里下毒呢?除非我这盘子买卖不想做了还差不多!”
“那也是,没人会蠢到在自己店里下毒是吧?那不等于是砸自己招牌吗?”方脸差爷说着打了个哈欠,转头对那圆脸差爷说道,“暂时查不出来,要不然把他们都先带回去吧?”
一听说要带回衙门去,那几个客人又闹了起来。圆脸差爷不耐烦道:“闹什么闹?你们嫌烦我也嫌烦,但事情已经出了,没其他法子了,只能先带回去挨个挨个问了。不会耽误你们太多功夫的……”
“差爷,”云云忽然又插话道,“是否能先把刚才这位客人扔掉的那包糕点捡回来呢?”
“捡回来?”圆脸差爷纳闷道,“为什么要捡回来?你怀疑糕点有毒吗?但糕点这人根本没吃,也就是这人不是因为吃了糕点中毒的……”
“就算如此,也不能说糕点没毒。”
“这……”
“这人不是吃了糕点中毒死的,这并不意味着糕点没被下过毒,这两者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虽然暂时还不知道这位客人是吃了什么中毒的,兴许是菜肴,兴许是酒,又或者是其他东西,但把糕点捡回来验一验也没什么不妥,差爷你说呢?”
“也是啊,老板娘,”圆脸差爷指着老板娘吩咐道,“扔哪儿了?去把它捡回来。”
“捡……捡回来?”老板娘脸色微微有点变了,“不知道还在不在呢?兴许已经被那些乞丐捡走了。”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快去!”
“哦……知道了。”老板娘带着那异样的脸色转身出去了。
片刻后,她用围裙捧着那几块糕点快步地走了回来,然后放在了桌上,使劲地抖了抖自己的围裙。圆脸差爷看了一眼她的发髻,然后道:“借你银簪子一用。”
老板娘缓缓抬手拔下了簪子,递给了那圆脸差爷。圆脸差爷将银簪子插进第一块糕点后,簪子并没有变色,于是说道:“看样子这糕点也没被下毒啊……那到底被下毒的是什么东西呢?酒还是菜?”
云云起身走了过来,从圆脸差爷手里拿过了银簪,又将剩下的五块糕点一一验了一遍,都没有毒。圆脸差爷耸肩道:“没毒,看来不是糕点的问题,应该是其他东西……”
话没说完,云云忽然往门外走去了。圆脸差爷忙喊道:“哎,你上哪儿去?你也不能离开知道吗?赶紧回来!”
云云拉开了门,出去了大概五秒钟又回来了,而且手里多了一样东西,是一张包裹糕点的油纸。当那老板娘看见那张油纸时,表情僵了一下,不自觉地垂下了双眸。
“你拿那张纸干什么?”方脸差爷问道。
云云将那张用两只发簪夹住的油纸放在了桌上,再用刚才那只银簪验了验,这时,银簪变色了,变成了黑色。
“变了!有毒!这油纸有毒!”众人都惊呼了起来。
圆脸差爷愣愣地看了两眼,忽然反应过来了,转头对那吊脚眼男人喝道:“果然是你下毒的对不对?”
“不是我……我没下毒……”吊脚眼男人分明慌了,一面后退一面摇头。
“还不承认?刚才这包糕点被你碰下去时,你用手帮死者捡了起来,你就是趁那个时候下毒的对不对?”圆脸差爷指着那人质问道。
“我……我只是捡了一下啊!”吊脚男争辩道,“而且,要真是我下毒的话,我手上也应该有啊!可我到现下都没事儿啊!”
“你用筷子吃的,怎么会有事儿?”
“差爷你倒是说到点儿上了,”云云接过话道,“我刚才查看过这位客人的手指,他的右手食指大拇指中指都有油污,这说明他喜欢用手拿着啃东西,就因为这样,他才会中毒。”
“对,”圆脸差爷点头赞同道,“看来死者如何中毒这事儿已经很清楚了,他的手摸过有毒的油纸,又拿起东西啃过,所以才会中毒。”
“不过啊,要照这么说的话,”那位方脸差爷一副很愁闷的样子说道,“也未必是这个人下的毒啊!你们想想,或许早有人在这油纸上下了毒呢?或许是死者在路上遇见了什么人,又或许糕点在出铺子的时候就已经被下毒了……唉,怎么越问还越复杂了呢?”
云云看了一眼吊脚眼男人笑道:“差爷,其实一点都不复杂,下毒的人的确就是这个人!”
“你别胡说!”吊脚眼男人指着云云道,“我看是你才是!你一直在这儿装模作样,显得你好像才是捕快似的,你只是一个丫头,哪儿来这样的本事?你别诬赖我,我可是有功名在身的,当心我告你侮辱斯文!”
圆脸差爷也道:“也对,这位姑娘,说话得有凭证,你凭什么说下毒的人就是他?你亲眼看见了?”
云云道:“与死的这位有过接触的人就只有三个,老板娘,那位穿黄褐色衣裳的大叔,还有就是这位穿竹青色衣裳的大哥了。”
“那你怎么不怀疑那位穿黄褐色衣裳的大叔呢?”穿竹青色衣裳的吊脚眼男人嚷道。
“大叔只是从死者身边走过,然后就一直坐在桌边喝酒没动过了,而你与死者有过间接的接触,你在从地上捡起糕点时,完全有可能在油纸上下毒。”
“如果是这样,那我手上也应该有毒才对,两位差爷不妨来验验,我这双手还没洗过,有毒没毒一验就清楚了。”吊脚眼男子生气地伸出双手道。
云云嘴角勾起了一丝蔑笑道:“你有那么傻吗?会自己双手沾毒地去下毒?你要下毒,方法有很多,根本不用弄得你自己的手上也沾毒,譬如说,用一条微微湿润的棉巾,轻轻地在油纸上一抹,毒就轻而易举地抹了上去。”
吊脚眼男子脸色腾地一下变了,右边袖子不自主地往后放了放,圆脸差爷瞧见了他的不对劲儿,一把抓住了他的右手腕往外拉,他条件反应地往后扯,这一举动让两位差爷更生疑心,三两下将他摁在桌上,并从他右边袖子里掏出了一团东西,是一块裹起来的丝巾,轻抖这丝巾,里面掉出了一块棉巾。正如云云所说,棉巾是湿润的。
“果然是你这小子啊!”圆脸差爷兴奋道,“这下可人赃并获了吧!”
“不是我!不是我!”吊脚眼男子挣扎道,“我也不知道这东西怎么跑到我袖子里的,是有人栽赃我!是有人栽赃我!”
“这时候还喊冤枉,你当本差爷是傻的啊?老板娘,去弄条绳子来,我要捆了这货回衙门去!“
“等等!”云云喊道。
“怎么了?”圆脸差爷转头问道。
“如果差爷你要抓的话,不应该只抓他一个。”
“什么意思?难道他还有同伙?”
话音刚落,老板娘那紫红色的脸腾地就转青灰色了,垂着头,双手不停地揉搓着她的围裙。云云看向她,嘴角带笑道:“老板娘,你一开始就知道糕点的油纸上有毒是吧?”
老板娘惶恐地抬头道:“我不知道啊!”
“那你为什么不用油纸把糕点抱进来,反而要用你的围裙呢?”
“我以为只是让把糕点拿进来,没想过要拿油纸啊!所以……所以我就直接把糕点拿来了,这有什么不对?”老板娘争辩道。
云云看了她一眼,脸转向了酒馆的老板,问道:“老板,你看那位穿竹青色的大哥你眼熟吗?”
酒馆老板摇头道:“不熟,没怎么见过,应该很少来我酒馆里。”
“那死者呢?”
“他倒是挺熟的,常来我酒馆里喝酒,要的菜总是烧卤骨头肉和两份干菜。”
“他也总是用手拿起骨头直接啃吗?”
“对,他也不是个讲究的人儿,吃东西就喜欢用手拿着。”
“你很熟悉他,那想必老板娘也很熟悉吧?”云云目光转向老板娘道,“老板娘很清楚死者的习惯,也清楚死者喜欢用手拿骨头啃,那么,只要让死者手上沾上毒汁,那死者就必死无疑了,我说得对吗,老板娘?”
老板娘使劲地摇着头道:“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我真是不太明白你是什么意思,姑娘?为什么你就认定了我跟这事儿有关呢?”
“因为你的眼神,”云云指着老板娘那双眼睛道,“刚才差爷在询问大家的时候,你的眼角总是往这位穿竹青色衣裳的大哥身上瞄。当我说这位大哥就是下毒的人的时候,你整张脸都变了,好像这事情与你有多大关联似的。”
“因为我害怕啊!这案子是在我酒馆里发生的,我怎么会不害怕?别忘了,刚才是我把大家拦下的,也是我叫我男人报官的,我是一心想要找出凶手的。你怎么能怀疑我呢?而且……”
“而且你说过,在你自己的酒馆里下毒等于是砸了自己的招牌,谁会蠢到去干那种事儿?可这世上就是有胆大妄为的人会干这样的事儿。容我来推测一番,事情应该是这样的,老板娘你与这位穿竹青色衣裳的大哥是认识的,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你们俩想杀了死者,于是就密谋了今晚这出好戏。”
“这不可能……”
“听我说完,等我说完了你再辩驳也不迟。因为死者经常来你的小店,所以你很清楚死者吃东西的习惯,所以你和这位大哥就利用了他吃东西喜欢用手的习惯谋害他。其实这个计谋还算高明,不仔细查的话未必能查得出来,而且发案的时辰你们也应该是商量好了的,这大晚上的,又冷又困,试问有几个差爷会认认真真查案?走个过场,把尸体抬回去,明日再查,这是完全有可能的,到时候你们不就有足够的时间去销毁那张油纸和那条下毒的棉巾了吗?”
一席话说得那两个差爷都脸红了。老板娘冷哼了一声,不服气道:“你挺能想的啊!你是写戏折子的吗?我为什么要杀一个经常来光顾我们酒馆的熟客?我跟他又没什么深仇大恨,没人看见我跟他吵过一句半句,你那样的猜测也纯属猜测而已!”
“对啊,你凭什么说我媳妇跟这个人认识?”酒馆老板也气愤了。
“还是那个缘由,眼神,老板娘看向这位大哥的眼神很不一样,凭我的直觉,他们之间应该有很密切的关系。”
“你胡说!”老板娘尖声否认了。
云云看了她一眼,走回了那个死者身边,低头看了看说道:“我刚才已经查过了,这人身上没带钱,也没有一件可以抵酒钱的东西,也就是说他是明目张胆地来白吃白喝的,请问老板,这人以前也这样吗?”
老板愣了一下:“倒没遇见过他这样,兴许他只是忘记带了……”
“那你会让他赊账吗?”
“虽是熟客,但不清楚他的底细,我肯定不会赊账给他。”
“可你看看他要了多少东西,”云云指着那桌上没吃完的酒菜道,“他一个人根本吃不了五六斤烧卤骨头肉,除此之外,他还要了四五个下酒菜,一罐炖羊肉,在他出事之前,我听见他和老板娘说吃不完的要打包走,他以前也这样吗?”
“没有,”老板摇头道,“以前他顶多是要一壶酒,半斤烧卤骨头肉和两个下酒的干菜……奇怪了,今儿他不带银子还要这么多东西,吃不完还想打包,难道他纯粹就是来白吃白喝的?”
老板娘脸色一紧,忙说了句:“兴许人家就是忘了带钱了,人家到我们店里还吃了这么多回,什么时候不付账了?没准临走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没带钱,会另想法子呢!两位差爷,我劝你们别在这儿听她胡说八道了,我看呐,那下毒的人说不定就是她,她说这么多就是为了找个人顶罪呢!”
“我看是你有问题吧?”圆脸差爷好像终于清醒过来了,一双审视的目光盯着老板娘道,“上酒馆来不带钱,还点了这么多东西要打包,这摆明了是想吃霸王餐呢!你做老板娘的知道了不觉得生气,还帮他说好话,我看那个有问题的人是你吧!”
“差爷,不是这样的,我想他真的大概只是忘记了……”
“他是不是忘记了我们稍后会查,现下我们要带你和这下毒的人带回衙门里去,你们俩是不是私底下认识,等我们审过之后就知道了,走!”
“差爷!差爷!真不是我!真跟我无关呐!”老板娘连连求饶道。
“带走!”两位差爷一面吩咐老板照看好尸体一面押着老板娘和那吊脚眼男子离开了。
他们一走,其他人也纷纷散去了。云云算了酒钱,走出了酒馆,走了没多远,身后有人叫住了她。她回头一看,是一个大概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不认识的。
“请问你有事儿吗?”她诧异地问道。
“刚才听过姑娘的推测,与在下的所见相同,所以想来问问姑娘是怎么推测出来那老板跟凶手认识的?”那中年男人问道。
“哦,一半儿是直觉,一半儿是老板娘的反应。当我开始怀疑那凶手的时候,老板娘的脸色就变了,很紧张很害怕的样子,另外那老板娘看凶手的眼神的确很不一样,给人感觉像是……”
“像是有私情的?”
“对,”云云笑了笑道,“看来你也猜到了。”
中年男人点点头道:“没错,我也察觉到那老板娘的神情不对,必定跟这件案子有关联,只要那两个捕快带回去好好一审,肯定能审出真相的。姑娘你心思细腻,而且仿佛懂得仵作验尸的手法,敢问姑娘也是捕快吗?”
云云摇头道:“不是,衙门里都不收女捕快的,我只是对查案有兴趣,拜过一个师傅,查案验尸的那一套都是我师傅教我的。”
“原来如此,怪不得看姑娘分析起案情来头头是道呢!是啊,衙门里大多都不收女捕快的,觉得女人就知道哭哭啼啼,怎么会查案呢?不过今晚姑娘让我大开眼界了,姑娘观察入微,心思缜密,还会大胆推测,小心取证,这些都是查案必备的。”
“你过奖了,兴趣而已。”
“那么,不知道姑娘有没有兴趣把你的这个兴趣变成你的差事呢?”
云云一愣,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中年男人笑了笑说道:“其实不瞒你,我是本城的右厅推官,手底下正缺一个像姑娘这样心思细密的人,我很欣赏姑娘你,希望你能到我手底下做事。”
“你是右厅推官?”云云倒真吃了一惊,没想到本城的右厅推官会跑到那小酒馆里去喝第一百一十章正式当值
中年男人露出一丝会心的微笑道:“很奇怪吗?右厅推官就不能来那种小酒馆喝酒了?”
“我确实有些惊讶,没想到本城的右厅推官是这么地平易近人,但是您为什么会找我?让一个女人在您手底下做事,可能会遭人非议。”
“我没那么世俗的眼光,我看人只看他是否有能耐,至于他是男是女我不在乎。我认为你很适合做一名捕快,如果你愿意,明早可以去右司衙门找我。”
云云沉吟了片刻后点头道:“好,我会考虑的。”
“希望明早能见到你,我先走了。”中年男人带着一缕清爽的夜风转身离开了。云云站在原地,望着那男人沉稳的背影,还有些没有缓过神来。
成为捕快?那可是她一直以来的心愿。本以为是件渺茫的事情,但没想到今晚居然成为现实了。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安排,既然安排来了,那就顺其自然吧!
翌日清晨,云云身着一袭暗红色窄袖衣裙站在了右司衙门门前,向前来询问的衙役说道:“我是来见你们右司推官的,请代为通传。”
那衙役打量了她一眼道:“姑娘,我们大人可不是说见就见的,你有什么事儿要见我们大人啊?你先跟我说说看。”
“就请你转告他,昨晚他遇见的那个人来找他了。”
稍后,一间墨香味儿浓郁的书房内,云云见到了昨晚那个男人,他的确是本城右厅推官,姓龚,名长如。闲聊了一会儿后,龚长如将她带到了捕快们休息喝茶的茶室,把她介绍给了大家。
“不会吧?大人您要让她做捕快?我是看错了还是听错了啊?”捕快黄肃满脸惊诧地盯着云云道。
“这样不太好吧,大人?我们一群爷们出去干活儿,捎带上一个女人,不太像回事啊!”捕快宋梁也面露嫌弃道。
“大人,”本司唯一的捕头况雪剑也质疑道,“她是有什么过人的本领让您破格录取吗?本司从来没有女捕快,这样似乎不合规矩吧?”
龚长如道:“那本朝律法可有规定不许女子为捕快?”
“那倒没有……”
“这不就结了?本司用人向来不论男女,只要有能力就行了。再说了,女捕快在本朝或者前朝都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又不是开天辟地地第一回,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就这样,雪剑你去取捕快的行头来给云云,今日就算是她第一日当值了。往后你要多多提点她,让她尽快熟悉我们手头的案子。”
况雪剑用略带质疑的目光看了云云一眼,转身去取了捕快的行头交给云云:“这套是新的,但身量是按照男人的身量来做,可能不适合你。”
云云双手接了,点头微笑道:“这难不倒我,我自己拿回去改改就好了,多谢!”
“大人,今日正好有件案子要去寻找目击证人,不如我就把邬捕快带去,也好让她熟悉熟悉我们办案的章程,顺道跟她讲讲做捕快的一些规矩。”况雪剑道。
“好,你带她去吧!”龚长如点头。
放下捕快行头后,云云跟着况雪剑和宋梁出门了。半路上,宋梁问云云道:“姑娘哪儿人啊?”
“回澜镇人。”云云答道。
“怎么想起来做捕快了?”
“那宋捕快你呢?你为什么会来做捕快?”云云反问道。
“我喜欢啊!”
“那我的答案跟你没什么分别。”
“做捕快很累的你知道不知道?我是觉得你一个姑娘家应该好好在家待着,不该出来淌这摊浑水,你家里人不拦着你吗?”
云云淡淡一笑道:“我几乎没什么家里人了。”
“哦……”宋梁略有领悟地点点头道,“原来是这样啊!”
走在前面的况雪剑忽然停下了脚步,云云抬头问道:“已经到了吗?”
况雪剑指着前方的三岔路口道:“前晚,大约子时时分,有一名自称来京城游玩的男子在那儿被人打劫了,还被人打伤,那男子记得殴打抢劫他的人的特征,所以我们在离这儿不远的一户人家家里抓住了疑犯,但疑犯矢口否认,受害男子也提供不出更多有利的证据,所以案子暂时搁置了,我们今日来就是寻找可能的目击证人,以证实他们俩到底谁撒了谎。”
“子时时分?那已经很晚了,街上几乎没什么人了,除非是打更的。”云云道。
“我们昨日已经来过一趟了,问过附近的商户和人家,都说没看见也没听见。”
“既然如此,那为何今日还来?”
“捕头是觉得,当晚是子时,子时时分夜深人静,如果受害男子真的呼救了,那这附近至少应该有那么一两个人是听见的,所以要么是受害男子说了谎,要么就是住在这儿附近的人说了谎。”宋梁插话道。
“会不会是这附近的人忌惮疑犯所以不敢说?”云云疑心道。
宋梁送她笑了笑说道:“果然是办过案子的,一说就说到点儿上了。据我们私下查得的消息,那疑犯是城里一个混混,喜欢赌博逛窑子,还跟一些江湖混混有交情,大概就因为这样,这附近的人都不愿意出来作证,毕竟这附近大多都是商铺,哪个买卖人不想安心做买卖呢?”
“所以,我们今日来是打算怎么办呢?”云云问道,“还继续挨家挨户去问吗?”
况雪剑忽然转过头来,看着云云问道:“你觉得呢?如果是你,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云云想了想,微微一笑道:“我师傅也曾遇见这样的一起案子,当时并不是没有证人,而是证人惧怕报复,不敢出面提供证词,所以我师傅就用一出浑水摸鱼的伎俩。”
“如何浑水摸鱼?”宋梁好奇地问道。
“你们稍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云云一脸神秘地走开了,宋梁诧异地看着她的背影,问况雪剑道:“她到底想干什么啊?浑水摸鱼?这是什么招儿?”
况雪剑口气淡淡道:“等她回来你不就知道了吗?”
“头儿,你觉得她能撑过几日?像她这样细皮嫩肉的小姑娘就该回去好好待着嫁人,跑这儿来当什么捕快啊?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或许是一时兴趣,等那股热劲儿过了,自然就想回去了。”
没过多久,云云拿着一摞纸快步地走了回来。宋梁指着她手里的纸张问道:“这是做什么的?”
云云笑道:“浑水摸鱼的啊!”
“拿纸浑水摸鱼?”
“先别问了,走吧,我们挨家挨户再去问问。”
宋梁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跟着她一块儿去了。走进第一家商铺时,宋梁等还没说话,那家的老板便满面愁容地拱手道:“宋爷,况爷,昨儿我该说的都说了,我实在是不知道啊……”
“这位老板,”云云打断了他的话道,“我是右司新来的捕快邬云云,现下这个案子由我接管,我需要再向你询问点东西。”
“什么?你?捕快?”那老板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这儿有张纸,”云云没理会那老板吃惊的表情,放了一张纸在柜台上说道,“我不需要你用嘴巴回答,只需要你在这纸上写点东西。”
“你想让我写什么?”
“如果你当晚没听见,那就画一横,如果当晚听见了或者看见了什么,就画两横,仅此而已。”
那老板哑然了:“就这样而已?”
“对,”云云冲他笑了笑道,“这对你来说并不难吧?而且,这张纸上你不用留名,也就是说,没人会知道这张纸上的东西是你画出来的。”
那老板看了看宋梁和况雪剑,又看了看云云,然后走到柜台前拿起了笔。他正要落笔时,云云又开口了:“其实我很明白你的心情,做买卖的人都想财源广进平平安安,没人想招惹无端的是非,有时候有些事情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就过去了,可你想过没有,一个穷凶极恶的劫匪是怎么练成的?起初大概就是小偷小摸,后来就变成了明抢明夺,胆儿练大了,说不定哪晚就持刀入室抢劫了,这种人多留一日就多一份祸害,你说呢?”
那老板握笔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抬眼看了看云云,眉心紧皱,仿佛在心里纠结着什么。过了一小会儿,他问云云道:“我写什么是不是都可以不留名?别人也不从知道这张纸是我写的?”
“当然。”
“那好!”老板使劲地点了点头,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然后提笔在纸上画了两道横线。宋梁一看是两道,正要问什么时,况雪剑却摁住了他的肩头,示意他先别说话。
跟着,云云又走访了其他商铺和人家,让每一户都在一张纸上画了横线。一圈走完,他们把纸张带回了衙门,发现其中有六户都画了两条横线,也就是说当晚这六户中有人的确是听见了或者看见过当晚那场劫案的,换言之,劫案是存在的。
宋梁看到这个结果,对云云不由地心生佩服了:“原来这就是你说的浑水摸鱼啊!好主意!这主意妙!实在是妙!今儿咱们去浑摸了一场,还真摸出了六条小鱼!”
云云点头道:“至少可以证明劫案是发生过的,并非像疑犯说的那样没有发生,他人当时不在现场。”
况雪剑表情严肃地看着那些画了横线的纸张道:“这六户人家所在的位置正好是离案发现场最近的,听见或者看见都很有可能。”
“那头儿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宋梁问道。
“继续盯着那个疑犯,查他当晚到底跟谁在一起,还有为他提供证言证明他当晚不在案发现场的那个人也要查。”
“行,我们这就去!”
“云捕快你先回去吧!”况雪剑看了一眼云云道,“你忙了一上午了,下午就先回去,把衣裳改好,明日一早再来当值,这件案子就交给我和宋梁好了。”
“行,那就辛苦你们了!”
云云取了衣裳先回去了。她走后,宋梁笑道:“没看出来还真是个人才,短短一个多时辰就让事情有了新进展,我们大人还真没看错人呢!”
况雪剑低头誊抄着东西道:“大人眼光一向很好,自然不会看错人了。这个邬云云的确有些小聪明,但适不适合做捕快还不知道,做捕快可不是光有小聪明就行了的。”
“也是,兴许就像你说的那样,做个三五几个月也就厌烦了,想回家嫁人了。”
且说云云带着捕快的行头回了温府,正在房中改衣裳时,庭笙一脸倦色地推门进来了。她抬头看了庭笙脸上一眼道:“瞧瞧你这脸色,像是熬了好几夜似的,我劝你那些酒宴能推还是推了,酒宴是赴不完的,保住身子才是。”
“这什么东西?这不是捕快穿的衣裳吗?云姐姐,你哪儿弄来的?”庭笙好奇地扯起来看了看。
“是龚大人给我的。”
“哪个龚大人?”
“右司衙门那个。”
“啊?”庭笙这才反应过来,满脸惊喜道,“云姐姐,你去衙门做捕快了啊!真的吗?右司衙门的龚大人肯收了你?”
云云点头笑了笑道:“是他主动请我去的,我怎么好推辞呢?”
“我就说我家云姐姐不是一般人,真是太厉害了!”庭笙夸赞道,“本朝能有几个女捕快去?我听过的也就那么一两个,云姐姐,我真是太佩服你了,你终于当上捕快了!哎,这事儿应该跟甄爷爷写信说一声,他老人家肯定也高兴。”
“我也是这么想的,”云云咬断了线头,拿起衣裳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问庭笙道,“你看合适吗?”
“哇!”庭笙一副小粉丝的表情拍手道,“合适!合适!我们云姐姐穿上这一身捕快服简直太太太太……太英姿飒爽,傲立群芳了,简直太漂亮了!云姐姐,你赶紧穿上让我瞧瞧,我都等不及想看你穿了!”
“不着急,”云云把衣裳叠起来道,“往后你能看见的时候多着呢!”
“云姐姐,你真想好了,以后就做个捕快?”庭笙问她道。
“对啊!只要龚大人肯留我在他身边,我就一直做捕快。”
“但做捕快太累了,而且有危险,其实我不太想你去做捕快。”
“能找到一份自己喜欢干的事情,这已经很不容易了,所以我不会抱怨累或者危险。说不定以后我还能去帮你呢,就当是先去龚大人那儿长点经验吧!对了,今晚还有宴会要去吗?”云云将衣裳整齐地放进了衣柜里。
“没了,”庭笙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道,“明儿该我休班,我打算在家好好睡一觉,什么酒宴花宴都不去了。”
“你先回房去换身衣裳吧!我去跟厨房说一声,让他们给你炖个白果鸡好好补补。”
“那就有劳我们的女神捕啦!”
云云笑着在庭审脑袋上轻轻地拍了一下,然后下了楼,走出院门不远,温庭悦的正妻莫氏迎面走过来了。
话说当初温老爷派人去查了这位莫氏的底细,并无异常,便结下了这门亲。温庭悦前一阵子来京城时没有带她,不知怎么的,她今日忽然来了。
走到跟前,云云客气地冲莫氏笑了笑,莫氏回了她一个不冷不热的笑容,然后走开了。她往前走了还没几步,就听见莫氏带着不耐烦的口气问迎面遇着的丫头温庭悦去哪儿了。
翌日清晨,云云对着镜子穿上了她平生第一套捕快服,左看一眼右看了一眼,然后很郑重地将自己的头发束了起来,像男人一样仅插了一只白玉簪子。露巧推门进来时,不由地哎哟了一声,然后咯咯咯地笑道:“云云姐,不,我该叫云捕快了,你可比外面那些男捕快俊美多了!这身衣裳可真衬你,一晃眼还以为是哪个英俊年少的捕快大哥溜进你房里了呢!”
“嘴这么甜,我可没好东西打赏你。”云云拿起了那把有点沉手的佩刀笑道。
“不要你打赏,我怎么敢让我们英气逼人的邬捕快破费呢?我还得好好伺候着你呢!来来来,”露巧将门打开,比划了一个请走的手势笑道,“请邬捕快当值去吧!奴婢会在家熬了好汤等你回来的。”
“行,这就去了!”云云抖擞了精神,拿起佩刀下楼去了。
出府的路上,每遇见一个丫头或者下人,都一脸惊艳地把云云盯着。这也难怪,云云本来就生得清秀貌美,穿起这身男人装扮,整个人都英姿飒爽了起来,摇身成了个俊美无双的美公子了。
“云云你……”拐角处,温庭悦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了。
“不好意思,二少爷,能让让吗?我赶着去当值。”
“云云……”
“二少爷还有什么事儿吗?”她停下脚步问道。
温庭悦那双充满惊异的眸子在她脸上身上来回了好几遍,这才有所明白似的点头道:“你果然……果然去做了捕快……真是没想到啊……”
“二少爷若是没别的事儿了,那我就先走了。”
云云走远了,温庭悦还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仿佛还没从她那一身装扮中抽回神来。直到莫氏也从那条小道上走了过来,停在了他的身后道:“还看呢?”
温庭悦抽回神来,转头看了一眼莫氏问道:“上哪儿去?”
“回趟娘家。”
“既然是回娘家,就不能空着手回去,显得我们温家失礼了。我叫人备些东西让你带回去,你稍等会儿……”
“我只是回趟娘家,不是去觐见皇帝,不用每回都大包小包地带回去吧?我就是回去跟我娘拉拉家常,上午去下午就回,平常走动,犯不着又备礼带回去,我先走了。”
“你站住。”
莫氏停下了步伐,回头瞄着温庭悦,口气有些不耐烦地问道:“又怎么了?”
“你不想给你娘准备礼物带回去,那是你的心意,我要备礼让你带回去,那是我的心意,她是我岳母,我身为女婿的自然该孝敬了,怎么我这份孝心在你看来完全是多余的?”温庭悦略带不悦的口气说道。
“我可没那么说,你别曲解了我的意思。我是说,你有一片孝心我娘都知道也明白,不用每回都送一大堆东西给她以表孝心,她觉得太铺张浪费了,虽然我知道你们温家不缺那点,但我娘不习惯。”
“呵!闹了半天,我对你爹娘的一片孝心倒成了铺张浪费了?”温庭悦脸色有些变了。
“都跟你说了不要曲解了,你有你的习惯,我爹娘也有我爹娘的习惯,我爹娘过惯了节俭的日子,见不得别人花钱大手大脚,所以你每回送去的东西我娘吃不完用不掉的都是送了人的。是她跟我说,让你别老送东西过去,省起来多周济周济穷人更好,明白了吗?”莫氏带着一副夫子教训学生的口气说道。
“行,我明白了,你家是高风亮节,我是奢侈浪费是吗?可我告诉你,你既嫁到这温家来了,那就得依足了温家的规矩。你每往娘家去一趟,就得给我带一份厚礼回去,那才是我温家该有的礼数。至于你娘要怎么处置那些东西,我管不着,反正你得带回去。”
“怎么会有你这种人?”莫氏口气里透着不屑道。
“你嫁过来之前没打听清楚我温庭悦是什么人吗?”
“要显摆你家有钱也不是这种显摆法吧?”
“你这是看不起我家太有钱了,是吧?”
“我不是看不起太有钱的,我是看不起老是喜欢显摆的,让人感觉就像是……”
“是什么?”温庭悦眼里多几丝冷光。
“没什么,”莫氏扭过脸去,绷着脸不痛快道,“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你爱送多少东西你就送,反正我先走了!”说罢她快步地离去第一百一十一章大哥之死
温庭悦冷冷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蔑笑道:“清高什么?早知道我温庭悦是浑身铜臭味儿的人,何苦还嫁过来呢?阿南!”
“二少爷!”阿南上前应道。
“备礼,送去莫府。”
“是!”
且说云云去到衙门时,宋梁和况雪剑才刚刚醒过来。昨晚这两人没有回家,就在茶室将就了一晚。昨晚他们俩将那个为劫案疑犯作证的证人偷偷地带了回来,审了大半夜,终于从那人嘴里掏出了点实话。
两人草草吃了点东西后,便带上云云一道去抓疑犯了。出衙门时,有客人来访龚大人,宋梁顺眼瞟了瞟,忽然停下了脚步,诧异道:“怎么是他?”
“谁啊?”况雪剑向那年轻人看去道。
“哟,还做上官儿了?混得不错了啊!”宋梁还在自言自语道。
“到底谁啊?”
“说来话长了,又是别人的私事儿,还是不说得好,走吧!”
三人去了疑犯家,将正在蒙头大睡的疑犯从被窝里拽了出来,押上走了。回去的路上,一队人马从不远处霸气而来,况雪剑抬头看了一眼,停下脚步道:“这不是幽王府的人吗?难道王爷进京了?”
云云听见幽王府三个字,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可一想到策霄或许就在那马车中,她又潜意识地往宋梁和况雪剑身后躲了躲。刚躲到况雪剑后面,况雪剑忽然抬脚往前走去了,她心里一惊,问宋梁道:“他这是要去干什么?”
“他是想去拜见拜见那位幽王爷。”宋梁道。
“他去拜见幽王爷?他跟幽王爷很熟吗?”
“从前见过几回,算是有点交情。你不知道,他想去幽王爷的幽关做事儿,一直都想呢!”
“捕头都不当了,就想去那幽关做事?”
“他说做捕头没意思,幽关才是男人该去的地方。不过我对幽关倒没什么兴致,听说那里面的人都特别凶特别无情,杀一个人就一眨眼的功夫罢了。”
说话间,况雪剑已经走到了那辆华盖马车前。马车的车帘被打起时,云云看见了赵元胤,那张和策霄由着五分相似的脸,这不由地又让她想起了策霄。会不会……策霄也在马车中呢?
况雪剑与赵元胤简单地说了几句后,赵元胤的马队缓缓地从他们面前过去了。况雪剑回来时,脸上带着少有的兴奋表情,宋梁问他:“都跟幽王爷说什么了?”
况雪剑道:“王爷说他会在城里待一段日子,让我有空去齐王府找他。”
“这好事儿啊!没准你进幽关的事情就能如愿了!”
“但愿吧!”
“幽王爷来是住在齐王府的吗?”云云好奇地问了一句。
“对,”况雪剑点头道,“王爷在京中没有设置府邸,所以每回来京都是住在齐王府。他与齐王府是亲戚,关系密切。”
“哦,是这样啊……”云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天退班后,云云又去了那家鞋店。在鞋店后院的那间房里,桂娘一面整理着鞋子一面笑道:“这下更好了,你做了捕快,我们往后要办个事儿也方便多了。没想到龚长如这么赏识你,你可要在他身边好好干了。”
“我今儿来不止是为了这件事,赵元胤进京了你可知道?”云云问道。
“我当然知道,早有人来跟我禀报了。”
“听说他就住在齐王府,还会在京中逗留一段日子,玉孤先生不是一直想对付他吗?这回可是个好机会。”
“你的意思是……”
“玉孤先生说过,幽王府和齐王府这个联盟的主心骨是幽王府,而幽王府的主心骨又是赵元胤,与其花时间在东郭祺祥身上,倒不如直接去对付赵元胤。”
桂娘含笑道:“你以为对付赵元胤是那么容易的吗?倘若容易,玉孤先生他们也不必兴了个玉川社,更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了。那赵元胤号称十面阎罗,狡猾阴险,狠毒嚣张,就连如今的皇帝都要忌讳他三分。在他的身边,就算是赶马车的都是高手,更何况,他手里还掌握着全宋国最出色的暗探,我们在监视着他的同时,他的人也在监视着我们玉川社的人,所以,没有十足的准备,千万不能轻举妄动。”
“那赵元胤来了,玉孤先生就一点打算也没有?”
“这事儿我已经向玉孤先生禀报了,等先生有了吩咐,我再来告诉你。眼下,我们还是按照之前的计划进行,春阳酒楼那边你安排好了吗?”
云云点头道:“我已经跟春阳酒楼的少东家说了,我遇见了一个落难的同乡,想介绍她去酒楼后厨做工,少东家一口答应了。”
“好,我明日就叫珍珠去春阳酒楼,云云,这段日子你最好不要来得太频繁,我担心赵元胤进京,京中的暗探会增多,我们容易暴露。”
“我知道了,没有太特别的事情我就暂时不来找你了。”
出了那家鞋店,云云满怀心事地往温府走去。走着走着,她到了一家铁具铺子门外。她忽然想起自己随身所携带的佩刀过于沉重,想另外打把轻便的,便进了铺子。
“哟,您是捕快啊?本城什么时候出了位女捕快了?您快请进,来瞧瞧您需用点什么,价格好说!”老板热情地迎着云云进了铺子。
“你这儿有适合女人拿的刀剑吗?轻巧一点的。”云云浏览着架子上的那些刀剑道。
“有!有!”老板从架子上取下了一把长剑,递给云云道,“这把剑就是小店最轻巧的了,最适合像您这样女捕快拿着,而且价格一点都不贵,我也不敢收您太高的价啊,对吧?”
云云拿在手里试了试,的确是比自己那把官方佩刀要轻便许多,正要问价时,店外走进来了一个妇人,手里提着个食盒,对老板殷勤道:“老板,这是您要的小菜,都在里面了,要给您拿到后院去吗?”
“去吧!去吧!”老板挥挥手道。
那妇人笑米米地点了点头,提着食盒正要从云云身边走过时,她忽然停下了步子,僵了两秒后,缓缓转过头来打量云云。老板见她用那种异样的目光打量自己的客人,很嫌弃道:“你看什么啊?你懂这些玩意儿吗?赶紧给我拿到后院去!”
“邬云云?”那妇人脸色发白地叫了一声。
云云听着声音有些熟悉,转过头来一看,不由地愣住了,这不就是撵了自己出家门的大娘吗?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面容憔悴,发髻蓬松,衣裳上六七个补丁,一双沾了油的袖子看上去又旧又脏,这还是从前那个爱美爱打扮的大娘吗?
“天哪!真是你!”那妇人手中的食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惊愕万分地看着云云道,“你怎么在这儿?你怎么……怎么还穿成了这样?你可知道你把我们害得有多惨吗?我可算找到你了,还我儿子!还我儿子!”
那妇人说着就扑了上来,不管不顾地抓扯云云。老板连忙拉住了她,训道:“你干什么啊?吓着我的客人了!张二娘的店里怎么请了你这么个厨娘啊?赶紧走!赶紧走!”
“没事儿,老板,这剑我明日再来取。”云云把剑还给了老板,拉上那妇人匆匆走了。
附近就有家卖汤饼的摊子,云云把那妇人带到了那儿,要了两碗汤饼,一壶酒。那妇人也不客气,接过酒就喝开了,几口下肚后,她抹了抹嘴道:“死丫头,真是我们母子俩欠你的吗?可怜我好好的一个儿子就这么没了……”
“大哥没了?”云云打断话问道。
妇人掩面哭了几声又道:“你还好意思问?你和你娘就是我们家的灾星,自打你娘进了我们家的门儿,我那日子就没好过过!临到头来,我还得把儿子搭进去,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到底怎么回事?我当时都已经走了,您怎么还说是我害了大哥?大哥到底是怎么没的?”
“还不都是因为你房里那把梳子!”
“我房里的那把梳子?什么梳子?我娘留给我的那把银梳子吗?”
“对,就是那把梳子!”
“您说清楚点,我的梳子怎么害了大哥了?照理说,我和姨娘被您赶出来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没带,我们俩的东西都归了你们了,是你们占了便宜了,怎么还来说我害了大哥呢?”
“可不就是因为你那把梳子吗?”那妇人指着云云泪流满面道,“你大哥要不拿那梳子去估价,他也不会没命啊!”
云云更纳闷了:“大哥拿我梳子去估什么价?家里竟穷到了这步田地了?需要靠典当度日了?爹留下来的铺子都被大哥败光了?”
“你以为买卖好做啊?你大哥也是撑得很辛苦的!最后撑不下去了,实在没法了,才把铺子给兑了出去……”
“哼!”云云沉冷一哼道,“原来真是败光了!可惜我爹辛苦了大半辈子,好容易挣下的东西都被大哥弄没了,所以,你们才拿我房里的东西去典当的对不对?那这跟大哥的死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那ri你大哥拿着你的梳子去估价,说是前朝宫里的东西,值好几百两呢!你大哥心想要是卖了,就有本钱东山再起了,所以,那晚就拿着梳子去找买家了,结果……”妇人深深抽泣了一声道,“结果一晚没回来,第二天就发现他摔死在了清风馆楼下……他们都说是他酒喝多了自己没扶住干栏才摔下来的,可我不信!”
“会不会是大哥卖了我的梳子得了一大笔钱太高兴了喝多了?”
“不会!不是那样的!”妇人使劲摇头道,“就是因为那把梳子!我后来找人打听过,说梳子是被一个湖州的商人买走了,给了五百两,但在湖州商人买之前,你哥曾给另一个当铺掌柜看过,那掌柜说那梳子就是普通的银梳,制作是很精美,也是官办货,但折价下来也不出一百两,你想想,明明只值一百两,为什么那个湖州商人要花五百两来买?你不觉得奇怪吗?”
“会不会那位当铺掌柜看错眼了?”
“不会,那位掌柜你也认识,他跟你爹有很多年的交情,他不会跟你哥乱说的。我去问他的时候,他很肯定地告诉我,说那银梳应该是出自官家,使用它的人身份必定不一般,我立马就想到你娘了,你娘从来没说过她是从哪儿来的,甚至苏卿是不是她的真名都不知道,或许她从前真的是位官家小姐,家中落难,才会被你爹给买了的。云云,你老实说,你娘有没有告诉过你她娘家是做什么的?”
“大娘,您打听这些有什么用呢?能换回大哥一条命吗?我劝您还是别打听为好。”
“那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跟玉川社有关?”
云云右眼皮子轻轻一跳,眸光微沉道:“大娘您怎么会这么问?您知道玉川社?”
“你大哥死后,我用卖梳子的钱跟两个混江湖的打听过,我儿子都没了我还留着那些钱来做什么?所以,我把五百两全部都给了那两个人,那两人告诉我说那湖州商人其实是玉川社的,玉川社是十几年前叛乱朝廷的玉家的后人所兴起的,是邪门歪道,为朝廷所不容。那些人行事诡秘,杀人不眨眼,没一个是好东西!云云,你说,是不是你让玉川社的人来杀大官的?是不是?”妇人情绪激动地问道。
云云四下看了一眼,低声道:“大娘,您要不想给自己惹麻烦,那就别这么大声嚷嚷。我不知道什么玉川社,您也别再继续追问下去了,京城不适合你,你回老家去吧!”
妇人悲痛道:“我回去干什么?我儿子没了,家也散了,我还回去干什么呢?我就要在京城里待着,说不定我还能遇上那个湖州商人。”
“就算让您找到那个湖州商人又能如何?您还能杀了他报仇吗?”
“我不杀他,我要告发他!玉川社为朝廷所不容,只要我找到了人,向衙门告发,他就必死无疑!”
“倘若那个人不是玉川社的,那你岂不是成诬告了?大娘,我劝您收手,别留在京城里了。我这儿有点钱,您拿着做盘缠吧!”云云解下腰上的钱袋放在了桌上,拿起佩刀走了。
走远后,她才放慢了脚步,脸色霎时转青了。她感觉自己呼吸急促,胸口发闷,仿佛有一股无名的火儿在往上窜——又是一条人命,这回死的还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虽然邬大官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杀了啊!
又是一条人命,在外婆之后,不对,应该是在外婆之前,玉川社就已经欠下了自己一条人命,现下算来应该是两条了!
玉孤真的以为自己那么笨,一点破绽都看不出,真的糊里糊涂地就相信了外婆是幽王府杀的,他太小看人了!玉孤派来的杀手的确很小心,留下来不多的痕迹也被擦得七零八乱,让人弄不清到底是什么人进来过。但就因为这样,她怀疑上了玉孤。
如果说幽王府敢杀人后留下自己独特的标记的话,那完全没必要在离开时还要抹去痕迹,只有真正的杀人凶手才会这么做,目的就是不想让自己查出什么东西来,然后在玉孤的引导下以为幽王府才是真凶。
其实,真凶恐怕就是玉川社的人。
如今回想起来,玉孤是怎么知道自己真正身份的,这个谜团可以解开了。那回跟甄爷爷偶遇玉孤的确不是偶遇那么简单,应该是玉孤有心安排的,因为在此之前,玉孤就通过母亲留下的那把银梳发现了自己真正的身份。至于大哥邬大官,可能是知道了点不该知道事情才会被玉孤的人杀了灭口的。
原来如此……看来玉孤对自己的算计从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了,真是够煞费苦心的!好,很好,这就更有理由使自己继续留在玉川社里了。玉川社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组织,自己一定要亲手查出来!
第二天一早去衙门时,况雪剑没来,听宋梁说,况雪剑今日去齐王府找那位幽王爷去了,看来况捕头想加入幽关的心情很迫切。今日况捕头不在,就由黄肃和宋梁带着云云去巡街。
巡街是件特别无聊又特别能显摆威风的事情。云云走在中间,黄肃和宋梁像两个招财童子似的昂首挺胸地走在两边,有人来打招呼,他们就故作淡定地点点头,特别神气。
在西大街巡了一圈下来,有茶楼的老板非要拉着他们喝茶,他们就进去了。云云坐下后问道:“这样合适吗?”
黄肃抖了抖眉毛道:“我们也是人,逛了一圈不累吗?再说了,我们喝茶也不是不给钱啊,我们给钱,还顺道能听点闲篇回去,一举两得,你就放心吧!”说着他起身走到了旁边那张桌子,坐下来跟那桌的人聊了起来。
宋梁给云云倒了一盏茶道:“你别管他,他就好在茶馆里聊天听闲篇,跟个老婆子似的。对了,云云,干了这么几日可还习惯?”
“挺习惯的。”
“我确实挺纳闷的,本来不应该问你的,但又忍不住想问,你家里人都不在了吗?”
“算是吧,就剩下了一个弟弟。”
“我听说你住在温府是不是?温府有个二少爷是不是?他老丈人就是本城的左厅推官,姓莫的,你知道吗?”
“知道,二少爷的老丈人的确就是左司的莫大人。”
“哦……莫大人家那位小姐最后还是嫁给了温府的二少爷,也算门当户对了。”宋梁带着感触的口吻说了一句这样莫名其妙的话。
云云听着话里有话,喝了一口茶问道:“什么叫也算门当户对?还有,莫小姐最后还是嫁给了温府二少爷,这话又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之前她还有别的选择?”
“瞧你心细的,我顺便一说还被你给听出这么多不妥来了,你这性子还真适合当捕快。”宋梁笑道。
“那你跟我说说,你是不是知道莫小姐什么事儿?你放心,我不会跟人乱讲的。”
“那都是以前的事儿了,说说也没什么,反正莫小姐已经嫁人了,李年也另谋高就了。”
“李年是谁?”
“还记得那天早上我们在衙门口遇见的那个年轻人吗?找我们龚大人的那个?”
“记得,”云云点头道,“那就是李年吗?”
“对,那就是李年。李年跟我其实是同窗,他读书很厉害,我不行,考童生都费了老大的劲儿,后来索性不考了,当了捕快。”
“李年跟莫小姐之间有什么吗?”
“有得多了去了!只是这事儿莫大人瞒得严实,外面人根本不知道,我是因为跟李年有点交情,所以才从他那儿知道一些。那李年跟莫小姐原本是鸳鸯一对,但可惜李年是莫大人小妾的弟弟,莫大人十分在意名声,所以死活都不答应。后来两人心一狠,决心要私奔……”
“私奔?真的假的?”
“这绝对是真的,是李年亲口告诉我的。不过啊,两人跑出去还没到两日就被莫大人抓了回来。”
“然后呢?莫大人肯定很生气吧?”
“怎么不气?唯一的女儿,从小养在深闺的女儿居然跟人私奔,这还得了?莫大人气得大概血都吐了好几碗了,但他那人最重名节名声,怕闹出去不好听,就把小妾李氏给休了,还把李年狠揍了一顿,扔回山西老家让人看管了起来。”
“可上回我们见着他的时候,他好像已经做官了啊!”
“因为世上的事情就是这么难料啊!”宋梁摇头感触道,“那李年虽然被扔回了山西老家,但他没放弃读书,这不,今年与你们温府那位四少爷一同殿试,一同中了进士,现如今做了刑部郎官了,深得刑部尚书董大人的器重,你说是不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呢第一百一十二章更改计划
云云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啊!”
“其实莫大人在这事儿上真失算了,再稍等一下又何妨呢?以李年的才学,考取进士是很容易的事儿,可他就是迈不过脸面那一关。李年的姐姐是他的小妾,他的宝贝女儿又怎么能嫁给一个小妾的弟弟呢?他心里过不去,所以只能棒打鸳鸯了,这才有了后来温府二少爷娶莫小姐的事情。”
云云想了想问道:“莫小姐私奔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三年前吧。”
“这么算来莫小姐当时只有十五岁了。”
“对,也就十五岁左右,你说她的胆儿够不够大?年纪小小的就知道跟人私奔了,莫大人那一盘子家教算是白教了。如今,那二少爷与莫小姐的日子过得还行吧?”
“我不常与他们见面,偶尔遇见时,看他们还算相敬如宾。”
“以前是,往后是不是就难说了。李年现下回了京城,还做了郎官,谁知道他们俩又会不会藕断丝连呢?李年那个人别看着斯斯文文的,有仇必要的。”宋梁撇撇嘴道。
“不会吧?”
“瞧着吧!”
这天退班回到温府,云云换了衣裳就去看庭笙了。庭笙正在书房里咬笔头,面前堆了一大堆废弃不用的稿子。云云走过去看了一眼,问道:“写什么把你为难成这样了,温大人?”
“唉……别提了!”庭笙将笔一扔,扶着额头苦闷道,“要写篇年祭,已经写了三遍了,都给院士退了回来,让我重新再写,写好了明早还得交给他过目。”
“温大人不是提笔成章吗?”云云笑道。
“写别的还行,写这种有板有眼的就为难死我了,一个字错了说不定我就人头不保了,唉,我真是不想在宫里那间翰林院里待着了,太无聊了,整天就跟几个老学究磨叽,一点劲儿都没有。我想外派,我想外派……我想外派啊!”庭笙伸长胳膊嚷道。
“别嚷了,认真把祭文写出来吧!我让露巧给你准备汤去……”
“等一下,云云!”庭笙叫住她道,“你知道赵元胤来京城了吗?”
“知道,怎么了?你见过他?”云云转身问道。
“对,今儿在宫里见过,哇,一看到他那张脸我立马就想起那个阿箫,真是父子俩,有点挂像,不过阿箫跟他爹并非最像的,你知道吗?他跟他娘才是最像的。”
“幽王府的那位雍侧妃也来了?”
“嗯,还有那位安郡主,不过,没看到阿箫,他应该没来。”
“知道他们来京城是干什么的吗?”
“好像就是为了参加十二月的冬祭。”
“所以,他们真的会在京城待一段日子?”
“大概是吧!怎么?云姐姐你希望他们在京城待一段日子?难道你还在期盼着能再见到那个阿箫?”
“我没这样想过……”
“云姐姐,我劝你最好还是死心吧!先不提玉家和幽王府的那些恩怨,就单说幽王府那门第,确实太高了,你还是……”
“我明白,我没想过要高攀,你继续写吧,我先出去了。”
云云正要出去,小药儿推门进来了。庭笙问他:“送过去了吗?”小药儿点头道:“送过去了,不过我去得不是时候,正好撞上二少爷和二少夫人吵架。”
“他们俩吵架?”云云问道,“吵什么?”
“大约是二少爷嫌二少夫人这两日总往娘家跑吧!不过二少爷说得也没错,二少夫人回京这两三日都在往娘家跑,都是上午去,下午回,就没正儿八经地在府里待上一日,老爷那边更没去问候过几回,大概因为这样,二少爷才发火了。”
“吵得厉害吗?”庭笙笑问道。
“挺厉害的,我听见二少夫人骂二少爷浑身铜钱臭气,只知道送礼请客,别的什么都不会。”
“真的?呵呵!”庭笙抖肩笑了两声道,“那我二哥准气死了吧?”
“是啊,二少爷那嗓门立马就大了起来,吼了二少夫人好几句,说实话,我还没见过二少爷发那么大的火儿呢,挺吓人的。”
“两人现下还在吵吗?”云云问道。
“没了,二少爷吼了二少夫人之后,二少夫人闹着要收拾东西回娘家去了,正在那边院子闹着,我不好待太久,放下东西就回来了。我猜啊,老爷肯定也会被闹过去。”
等到庭笙搁笔吃晚饭的时候,温老爷忽然来了。一问才知道,温老爷是从温庭悦那儿劝完架,顺道过来的。莫氏闹着要回娘家,被温老爷好说歹说,总算是不闹了,可这会儿还关在房里生闷气。
“二哥呢?二哥自己不管了?”庭笙给温老爷递上了一碗热汤道。
“他出去了,他今儿也给气着了,那晓筠说话也太狠了,我们是商户人家,身上怎么可能没铜钱臭气儿?她若嫌弃,当初就不该嫁过来,唉,”温老爷摆摆手道,“说到底,这门亲就不该结,你这位二嫂除了会摆弄花草琴瑟,家里的事儿一点都不管,有什么用?”
“爹您也别生气,二嫂年纪比我大不了多少,兴许在家娇养惯了,不喜欢管事儿罢了。等再过两年,她懂事儿了,自然会为二哥分担了。”庭笙劝温老爷道。
“算了,她那种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我是不指望的。我盘算过了,隆兴那府里还是由你三姐管着,京城这温府以后就由你媳妇打理,这府邸爹就送给你了。”
“这怎么好?还有五弟呢!”
“等你五弟外派的事情敲定后,爹自然也会给他置办一处宅子的,手心手背都是肉,爹不会亏待了哪一个儿子的。”
“那大哥呢?”
“别提那畜生了,”温老爷摆摆手道,“只当我从来就没有这个儿子吧!我已经想好了,隆兴温府交给你二哥,眼下你住的这府邸就交给你,另外我还会再为庭善置办一处宅子的,这样,谁都不落空了。我百年之后,家产分三份,你一份,你二哥和五弟各得一份,濯冰和濯清的嫁妆另算,你三姐命苦,爹会额外再给她些。”
“爹,您怎么就说到百年之后了?您还不到六十了,说那些做什么?来,儿子今儿陪您喝几杯!小药儿,拿酒来!”
“对了,庭笙,云云在衙门里做捕快做得怎么样啊?还行吧?”
“好着呢,爹!”
“哦,那就好,”温老爷一面点头一面说道,“得空你跟她说说,要是在城里遇见你大哥,让她告诉我一声。”
“大哥来了京城?”
“我今儿出门的时候听一位老朋友说的,他说前几日在城里碰见你大哥了,不知道那小畜生来京城做什么,我得把他逮住送回庄上去,省得他给我把脸都丢到京城来了。”温老爷摇头叹息道。
“行,我会记着跟云姐姐说的。”
这几天巡街时,云云都会有意无意地路过春阳酒楼。珍珠已经从宝香馆赎身出来了,现下在酒楼后厨帮忙,一切正如玉孤所计划的那样进行着,只是东郭祺祥迟迟没有来。
又一日巡街路过时,云云发现酒楼挂出了新菜式的招子,堂内客人也多了不少,心想东郭祺祥也该闻着香味儿来了吧?他不来,玉孤下一步怎么走,谁也不知道。
“有新菜啊!”身旁的黄肃望着那招子眉开眼笑道,“邬捕快,要不然我们去试试?听说春阳酒楼换了少东家掌管后,味道跟从前不一样了呢!”
“我们还在当班,等退了班我请你吧!”
“真的?那我可不客气了啊!退了班之后,你不介意把宋梁他们也叫上吧?其实你来了之后,大家伙还没聚在一块儿吃过饭呢!今儿正好是个机会,但是不知道头儿有没有空……”
“我看他今儿又没来,又是去找那位幽王爷去了吗?”
“不知道,应该不是吧,人家幽王爷也没功夫天天见他不是?”
“那倒是。走吧,继续巡去!”
退班后,黄肃替她邀上了衙门里那几个相熟的捕快以及况雪剑来了春阳酒楼。她本来以为况雪剑不会来的,因为今日况雪剑不当值,但没想到况雪剑居然来了。
刚走到酒楼门口时,三顶小轿一前一后地落在酒楼门前。头一辆轿子的轿帘被打起来时,黄肃在云云耳边说了一句:“这不是那位祺祥王爷吗?他可真是个食客,哪儿有新菜准上哪儿来,这日子过得真叫一个舒坦啊!”
云云眼皮跳了一下,目光在那中年男人身上溜转了两圈后,小声问道:“那就是齐王府的东郭祺祥?”
“对,他就是祺祥王爷,不过,跟在他后面的那两位却没见过,有些面生。”
从后面两台轿子里分别下来了两位姑娘,虽都戴着紫色垂纱帽,看不清真容,但看穿着打扮应该是富家千金。这三人下轿之后便进了春阳酒楼,应该是来试菜的。
东郭祺祥出现了,桂娘会让珍珠绑了东郭祺祥吗?云云心里咯噔了一下,开始有些不安了。
云云等人随后也进了酒楼,一路上了二楼。她用余光往右瞟了一眼,看见东郭祺祥那三人进了左手倒数第二间雅间,而自己定的雅间就在隔壁。
进了自己定的雅间后,那几个男人都聊开了,叽叽喳喳的不输给女人。云云借口去催菜,起身离开了雅间。她站在走道里,左右看了两眼,并没察觉到什么异常,然后就下了楼往后厨走去。
走到后院时,她遇见了后厨里的一个厨娘,便拦下她问道:“大娘,珍珠这会儿在吗?”
那厨娘道:“珍珠被掌柜的叫去了,一直没回厨房来呢!我听说是有个认识珍珠的客人来了,把珍珠叫过去陪酒了。你要找珍珠,你问掌柜的就知道了。”
云云点点头笑道:“那我知道,您先去忙吧!”
大娘刚走,云云身后就传来了况雪剑的声音:“你跑后厨来催菜?”
云云微微惊了一下,缓缓转过身去,面带微笑道:“你也知道我跟这家酒楼的少东家很熟,这后厨我来过很多回了,我想找找那少东家在不在后厨,想跟他讨两壶他的珍藏老酒给你们尝尝,对了,况捕头怎么没在房里跟他们聊天?”
况雪剑皮笑肉不笑道:“他们说的那些事儿我没什么兴趣,所以到处逛逛。我听你刚才在打听一个叫珍珠的人,你跟那个珍珠很熟吗?”
“况捕头这是什么口气呢?”云云笑问道,“我听着好像在审犯人似的。珍珠是我的同乡,我正好来这儿吃饭,找找她也没什么吧?”
“哦,你误会了,你我现是同僚,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些,这样我们搭档做起事儿来也会方便许多,好了,你的同乡现下没空,我们还是回房间喝酒去吧!”况雪剑的邀请和他脸上的笑容看着都挺假。
“好吧,回去喝酒。”云云没多说什么,和况雪剑一道回了雅间。
中途云云又出来了两回,第二回出来时正好与珍珠撞见。珍珠跟她使了个眼色,两人下楼到了后院,找了个阴暗的角落说话。她问珍珠:“玉孤先生是让绑东郭祺祥吗?”
“不,计划有变。”珍珠道。
“不绑了?”
“不是不绑,而是不绑东郭祺祥。”
“那绑谁?”
“赵元胤的女儿赵熹微。”
云云眉间一颦:“玉孤先生的意思果真如此?”
珍珠点头道:“先生已经在外布置好了一切,一会儿我就会让人把赵熹微送出酒楼去,随后我会假装也中了迷香晕倒在雅间内。”
“那我需要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随机应变就行了。”
“在春阳酒楼,在你的眼皮子底下绑架赵熹微,玉孤先生这赌注下得也太大了些吧?弄不好的话,你,还有这家酒楼的人都会被牵扯进去。”
“这就是玉孤先生的意思,我只是照做,”话刚说到这儿,珍珠转头朝小门那儿看了一眼,轻声道,“好像有人来了,我先走了!”
“你自己小心。”
“知道。”
珍珠匆匆地走向了走廊的另一头,云云则往小门那儿走去,走到门口时,况雪剑忽然迎面撞上了上来,她后退了一步,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问道:“况捕头,你今晚是跟定我了吗?”
况雪剑有些尴尬,故作轻松地说道:“我酒喝多了,出来走走,你呢?你也是出来醒酒的吗?”
“对,我也喝多了,黄肃哥他们实在太能喝了,我真是不敢再跟他们喝了。怎么?况捕头的酒量也只有这点?你不用帮我心疼花费,这顿酒我还是请得起的。”云云笑道。
“不是替你心疼钱,明儿是我当值,我不能喝太多了。”
“况捕头真是个尽职的好捕头,既然这么喜欢做捕头,那为什么还一心想要进幽关呢?”
“你知道我想进幽关?也对,这在衙门里不是什么秘密了。我是想去幽关,一是因为幽关是最能考验一个人的,在那里,你可以做一个捕头不能做的事情;其二,我欠幽王爷一个人情,想还他。”
“那幽王爷答应你入幽关了吗?”
“想进幽关没那么容易,王爷还在考虑当中,不过我自己早就把我自己当成了幽关一员,对那些想要谋害幽王府或者王爷的人,我绝对不会放过。”况雪剑说这话时,目光紧紧地盯着云云,似乎在警告着什么。
云云又笑了笑:“你这样看着我,是说我会谋害幽王府和那位王爷吗?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捕快,没必要去招惹那样的大人物,你说是吧?”
“希望如此,”况雪剑略带审视的目光说道,“希望你能好好做个捕快,以你的资质,没准可以成为全宋国第二女捕头,前途无量,你自己得好好珍惜。”
“第二?那谁是第一呢?”
“你出去游历的时候没听说过吗?本国第一女捕头就是幽王爷的侄女左双芩,那可是个厉害角色,所以说,幽王府里外都是高手,那些妄想对付幽王府的人最好早早死了那份心,否则……”况雪剑眼中多了几丝凌光,“可能连全尸都保不住的。”
“多谢捕头提醒了,我会好好记着的。”云云笑容依旧。
“不客气,应该的。酒也醒得差不多了吧?我们回去吧!”
“好。”
话聊到这儿,云云算是明白了。赵元胤对她还是不放心,况雪剑成了赵元胤安排在她身边的一个探子,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她现下开始佩服了,赵元胤不愧是全宋国最优秀暗探的总头目,想要盯上一个人,真的可以做到无孔不入。看来往后自己想跟玉川社往来,就得更加小心了。
半个时辰后,云云等人离开了酒楼。与黄肃他们在路口分开后,她迅速地消失在了夜色中,让紧跟在她身后的况雪剑扑了空。她躲在暗处盯着一脸失望的况雪剑微微一笑,就知道你要跟踪我,岂会让你轻易得逞?慢慢找吧,明儿见!
她如一道轻烟似的溜走了,穿过几条后巷子,来到了那家鞋铺后门上。桂娘没想到她会这个时辰来,连忙把她让进了院子。
“你怎么这时辰来了?”桂娘拉着她进了储物间问道。
“已经得手了吗?”云云问道。
“珍珠告诉你的?”
“对,赵熹微呢?是不是已经得手了?”
“你不该这时辰来,赵元胤一直派了暗探在盯着你……”
“他派来的人我已经甩开了,怎么?不打算告诉我?”云云不屑地笑了笑道,“我就知道,你们一开始就不相信我,你们只是想让我去当替死鬼而已,对吧?”
桂娘忙道:“云云,你可别误会,玉孤先生很器重你……”
“抱歉,我看不出他有多器重我。今日这计划从一开始就是想绑赵熹微而非东郭祺祥对吧?玉孤先生早算好了赵熹微会跟着东郭祺祥去春阳酒楼,所以他想直接对赵元胤的女儿下手,就算事发,还有我,春阳酒楼的少东家以及珍珠做替死鬼,对吧?”
“云云……”
“我明白,”云云再次打断了桂娘的话道,“玉孤先生不相信我我也能明白,虽然我是玉家的外孙女,但毕竟多年没见,彼此不够熟悉,玉孤先生不相信我也是应该的。但我要告诉你,我邬云云不喜欢受人摆布,玉孤先生如果一开始就只是打算把我当颗棋子下的话,那他就想错了。我加入玉川社的唯一理由就是想替我外婆报仇,我不是来做棋子的,想要我做棋子,恐怕玉孤先生还得再费费心思了!”
“云云,今晚这事儿确实是临时改的,谁也不可能算到赵熹微今儿会跟着东郭祺祥去春阳酒楼,即便是玉孤先生,他也不可能算那么准啊!”桂娘辩解道。
“他可以,”云云目光如炬道,“他盯了幽王府和齐王府这么多年,这两个王府里的人有什么习惯,甚至是什么时候上茅房他大概都是清楚的,又怎么会算不到赵熹微会在今日跟东郭祺祥去春阳酒楼呢?劳烦桂娘你转告玉孤先生,我要的是与他联手,而不是做他的棋子。既然彼此不信任,那倒不如分道扬镳,各干各的好!我先走了!”
“云云,你等等……”
云云头也不回地走了。桂娘不敢追出去,只好关上后院门,匆忙来到了另一间屋内,对屋内的人说道:“玉孤先生,刚才云云的话您也听见了,看起来她是认真的,您看要怎么办?”
在这屋内偷听云云和桂娘说话的正是玉孤。他起身在屋内徘徊了几步道:“她比我想像的还要有野心,其实有野心是好事,有野心才能干出大事儿,只是……”
“只是您现下还不能完全相信她对吗?”
“对。”
“那……她话已经说在那儿了,您打算怎么应付她?真的让她退出玉川社吗?”
玉孤脸上浮起一丝狡诈的笑容:“你见过谁能活着退出玉川社的吗第一百一十三章京城头条
“先生的意思是……要杀了她?”桂娘惊讶道。
玉孤摇摇头,走回塌边坐下道:“她还有可利用的价值,我杀了岂不是可惜?她既入了玉川社,就没那么容易离开,我会慢慢跟她周旋,让她尽可能多地为我们办事。”
“但她已经心生不满了,先生是否会让她参与稍后的计划,以消除她对先生的猜忌?”
玉孤沉吟片刻,点头道:“也是时候考验考验她对我们玉川社的忠心了,就让她参与稍后的计划。对了,珍珠那边来人了吗?”
“还没有,但算算时辰,赵熹微应该已经离开了春阳酒楼了。”
“好,照我说的去做,把赵熹微暂时藏起来,藏到哪儿你应该很清楚。”
“我都已经安排好了,请先生放心。”
深夜,云云辗转难眠,心里在想着赵熹微被绑的事。玉孤敢在赵元胤眼皮子底下绑了他女儿,必定是准备充足的。如果得手,赵熹微会被藏起来还是连夜送出城去?玉孤老谋深算,云云猜不着他下一步棋会怎么下。
五更天,云云睡意全无,起*后自去厨房里取热水和早饭。罩着浓浓晨雾的小径上,她与迎面跑来的一个丫头撞在了一块儿,都跌坐在了地上。抬头一看,原来是莫氏身边的丫头素锦。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素锦一面道歉,一面起身四处找着什么。
“掉了什么东西吗?”云云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我的手上的一个戒指好像掉了,没事儿,云姑娘,你先走吧,我自己找。”
“这会儿雾这么大,不好找,我帮你吧……”
“不用,不用,你有事儿就先走吧!”素锦显得有些慌张。
“真的不用我帮你找?”云云略带狐疑的目光看了她一眼。
“真的不用,你忙你就先走吧,我自己找就好了。一个戒指而已,掉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先走吧!”
“那好,你慢慢找。”
云云走开了,回头时看见素锦正弯腰在地上和两边草丛里寻找着什么,十分焦急的样子。她闪身到了旁边那棵树后,看见素锦从草丛里捡起了一封信,拍了拍上面沾着草屑,揣进袖里跑走了。
“信?这么早去取信?也不对啊,”云云朝身后看了一眼道,“取信也不该是在这边,这儿是通往后厨和后门的地方,不是门房。那素锦拿的信是从哪儿来的?这么早她为何会揣着一封信跑得这么急?”
吃过早饭后,云云去了一趟后门上,找到负责看门的邓大叔问他寅时时分可有人出入。邓大叔摇头道:“没有啊!我一直睡得很沉,没有听到有人敲门啊!再说了,那么早,谁会来敲门?”
“没人?”云云往后门上看了一眼,走过去看了看那三根粗壮的门闩,然后轻手轻脚地拔了起来。果然,只要动作轻缓些,拔开这三根门闩又不被人发现是很容易的。
“云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啊?”邓大叔在她身后奇怪地问道。
“没什么,邓大叔,今儿我想从后门出去。”云云轻轻地打开了右侧门一条缝,从门缝里挤了出去,这让身后的邓大叔更纳闷了,这姑娘是怎么了?一大早的在这儿干什么呢?
云云出了后门,沿着后门那条巷子走了出去,走到街口,她转头就看见了街口右边那家卖包子和角儿的摊位,此时正白气缭绕,食客满座。
“大婶,”云云走到灶台前说道,“跟您打听个事儿。”
“哟,是个女捕快啊!城里什么时候多了个女捕快了?这事儿可够新鲜的!您说,您想打听什么,我知道一定告诉您!”那位大婶麻利地忙着手里的活儿,嘴里也不歇着。
“你们四更天就得出摊吧?”
“那当然,卖早饭的最辛苦,半夜就得起来忙活儿。”
“那今早你们出摊的时候可曾看见有人进旁边这后巷子吗?”
“这个啊……”大婶想了想道,“倒是看见两个,有一个我认识,是专门搬运附近潲水的陈老头,另一个我就不认识了,穿着戴帽斗篷,哧溜一下就过去了,我还以为是那温府上的人呢!差爷……不,差姑娘,你问这个做什么啊?不会是隔壁温府被盗了吧?”
“瞧得出那人多大吗?”
“瞧不出,整个身子都罩着斗篷呢,谁知道是男是女?”
“多谢你了,大婶!”
“不客气,不客气,没想到本城还真的有女捕快了!”大婶说完爽朗地笑了起来。
云云离开了小摊,往东边去了。路过前门外的那个巷子口时,一顶小轿打她眼前经过,她稍微一愣,认出是莫氏的小轿,因为素锦就跟在旁边。
四更收信,天亮出门,这二少夫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云云没再追着莫氏那信的事儿查下去,而是去了右司衙门当值。到了茶室没多久,黄肃忽然冲了进来,张口就大嚷道:“出大事儿了!出大事儿了!”
“怎么了,黄肃哥?”云云忙问道。
“这回可有活儿可干了!你知道吗,云云?昨晚春阳酒楼出事了!就在我们隔壁那雅间里,有人被绑了!”
一旁坐着喝茶的况雪剑一下子跳了起来道:“谁被绑了?”
“幽王爷的千金,那位叫赵熹微的郡主,你们说那绑匪的胆儿大不大?居然敢绑幽王爷的千金……”
“安郡主真的被绑了?”况雪剑脸色大变道。
“对啊!我刚刚从大人那儿回来,幽王爷已经派人来知会我们右司了,让我们右司立刻派人清查。”
况雪剑忽然把脸转向云云,眼中带着厉光道:“听见了吗?安郡主被绑了,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原来打的就是这算盘!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况捕头,我知道死字怎么写,我也觉得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最终只会是死路一跳,但你在这儿冲我激动没用,你得立刻带人去找安郡主才是。”云云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我会找的,”况雪剑紧了紧牙龈道,“那些人最好别太得意,也别动安郡主一根毫毛,不然的话……”
“我看我们还是别在这儿废话了,找安郡主要紧,”云云拿起自己新买的佩剑扫了况雪剑一眼道,“黄肃哥,我和你一块儿去找,我们走城南……”
“慢着!”况雪剑打断了她的话,目光沉冷道,“好像我才是这儿的头儿,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安排了?每两人一队,我和你一队,分散到城内各处去找。走吧,邬捕快!”
两人出了衙门,走了没多远,况雪剑忽然就停了下来。云云扭头看着他问道:“怎么不走了?不打算找人了?”
况雪剑目含冷光道:“你知道安郡主在哪儿吧?”
云云笑得漂浮:“我怎么会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难道说安郡主失踪跟你没有关系?”
“况捕头从什么地方看出来,安郡主失踪跟我有关系了?”
“昨晚在春阳酒楼,你进进出出几次,我当时还不明白你为何会这样,如今我算是明白了,你是在帮你的同伙望风吗?”
“况捕头,我实在不明白你的意思,昨晚我进进出出几次你都跟着,我能做什么?”
“安郡主绝对不能有事,”况雪剑往前迈近了一步,眸光露寒道,“我很郑重地警告你一次,也就这一次,不要让安郡主出事,最好能让她平平安安回来,否则,你和你的乌合之众全都会灰飞烟灭!”
云云仍面带微笑,迎着他充满敌意的目光道:“如果我知道安郡主在哪儿,我一定不会让她有事。那么,接下来我们可以继续清查了吗?”
“你等着,我一定会把安郡主找出来的!”况雪剑说罢独自走了。等他走远后,云云转了方向。
要甩开身后跟着暗探并不容易,云云知道,从她一出衙门开始,就有人在跟着她,不出意外,应该是赵元胤派来的。甩开暗探后,她来到了桂娘的鞋铺子。
“赵熹微在什么地方?”她开门见山地问道。
“玉孤先生把她藏起来了,稍后会送出城。”桂娘道。
“送出城?他有这个把握吗?现下四个城门绝对是设置了关卡,人人严查的,他打算怎么把赵熹微弄出去?”
“先生说他自有妙计。云云,昨晚我见过先生了,把你的话告诉了先生,先生说请你别误会,他不是把你当做棋子,他是真的赏识你的才能。这回绑架赵熹微的事情之所以没让你过多插手,是考虑到你刚刚当上捕快,不想让你沾染上太多麻烦,先生是一片苦心,你要明白。”
“如果他真的把我当成自己人,就应该听从我的建议,不该这么早对赵熹微下手。现下,满京城都在找赵熹微,除非他有通天之术,否则很难把赵熹微送出城去。还有,他把赵熹微藏哪儿了?”
“在先生的一位朋友那儿。”
“她人还好吧?”
“当然,她是赵元胤的女儿,留着有大用处,先生岂会动她?”
“那我能见她吗?”
“你要见她?”桂娘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你现下就要见她吗?”
“不可以吗?还是说你们就没打算告诉我?”
“当然不是,”桂娘微微一笑道,“送赵熹微出城的事情先生还打算找你商量,又怎么会不告诉你呢?稍后等我安排好了,我就带你去见赵熹微。”
“好,就这么说定了。”
离开鞋铺子,回到大街上,云云开始履行职责,对街道两旁的商铺进行清查。从一家茶馆出来后,她又感觉自己被跟踪了,但她没多加理会,继续清查着。
直到她回衙门时,那种如影随形的感觉还在。她决定跟对方来次面对面的对话,便将对方引到了一处废弃多年的小院里。
“我想你跟了这么久也累了,倒不出来坐着说话。”她站在其中一间房里向房间外跟着她进来的人喊道。
只听见吱地一声,房门像被风吹了似的缓缓打开了。她嘴角微微带笑:“不必再卖弄神秘了,我知道你是谁派来的,出来吧!”
片刻后,一个身影缓缓地从房门左边移了过来,先是露出了丹黑色衣裳的一角,然后是一张她再也熟悉不过的脸——那一刻,她惊讶不已:“策霄?”
“没想到吗?”再见面,策霄脸上已经没了从前温柔的笑容,取而代之是一脸的冰冷。
“原来一直跟着我的人是你……”云云怔怔地看着他,心里有着说不出来的滋味儿。
策霄抬了抬脚,将门踹到了一边,目光阴冷地走了进来。两人对视了几秒后,云云问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策霄把脸扭向一旁,口气淡淡地问道:“听说你加入了玉川社?”
云云心里一紧,也将目光挪开了:“你只是听说而已。”
“那你告诉我,你有没有加入玉川社?”策霄转回脸来看着她问道。
“你一直跟着我就是为了问我这个吗?”
“我姐姐是不是被你们玉川社的人绑走的?”
“如果我真是玉川社的人,你认为我会告诉你吗?”
“为什么?”策霄双目蒙着淡淡的惆怅道,“为什么要加入玉川社?”
云云侧身道:“你没有证据,你不可能如此随便栽赃。我现下是京城右司捕快,仅此而已。”
“是不是进右司做捕快也是你们玉川社的计划之一?难道你真的相信你外婆是我们幽王府所杀?”
云云喉咙哽咽了一下,表情依旧道:“我心里很清楚我外婆是谁杀的,你我就不必在这儿讨论了。如果你跟着我是想问你的姐姐安郡主在哪儿的话,很抱歉,我一无所知。”
策霄缓步走近她身边,目光紧紧地盯着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道:“你现下抽身出来还来得及,不要等到我姐姐出事了……那样的话我也救不了你……”
“我真的不知道,”云云转头迎着他那熟悉却寒凉的目光道,“如果我知道,我会告诉你,但让你失望了,我是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如果没有,我得回衙门一趟了。”
她正想走,策霄却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你非得跟我们幽王府作对吗?为了你们玉家昔日的旧恨,为了你外婆那笔不该栽到我们头上的新帐,你宁愿跟着玉孤那样的人,也不肯相信我?”
“策霄,”云云背对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你对我很好,但……我有我想做的事情,请你别拦我。”
“你想做的事情就帮助玉川社灭了我们幽王府吗?”
“你很担心吗?你们幽王府会那么容易被一个玉川社给灭了?”
“别这样,”策霄语气里带着一丝丝无奈道,“我不想跟你为敌,更不想看着你死在我爹的手里,云儿,你外婆不是我们幽王府杀的,这或许就是玉孤设下的一个圈套而已。”
“就算没有外婆的事情,我跟你之间……似乎也是隔着什么的,”云云抽回了手,“别再念着过去,好好想想现下,想想你的姐姐,这时候你不该在这儿跟我说这些,你应该去找她,她正等着你去救……”
“别让我姐姐出事,如果她真的在你们玉川社人手里的话……告诉那个玉孤,想要什么就直接说,如果他动了我姐姐,玉家一干人的祖坟或许都会被我们幽王府给掘起来,你自己好自为之吧!”策霄冷冷地说完这番话,抽身走了,仅留下一股刺骨的寒风。
看着他迅速消失的背影,云云心里再次紧了一下,眼眸中多了一层水雾……对不起,策霄,我没法放下所有的事情跟你悠闲自在地双宿双栖,尽管我很想,但有些事情我必须得自己去面对,你自己保重!
她一个人在房里站了许久,直到感觉双臂微微发冷时,才从伤感中抽回了神,深吸了一口气,打起精神,出了这宅子回衙门去了。
安郡主赵熹微被绑的事情迅速成了京城头条,有人说这就是对赵元胤的挑衅和报复,坊间甚至还开了赌坊,买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向赵元胤挑衅。而左司右司的寻查仍在继续,赵元胤和齐王府也派了人在城内外寻查,可惜,都一无所获。
其实,汴京如此之大,三教九流,各式各样的人都有,要找一个人说容易也容易,说难其实也难,只要对方事先安排妥当,一时间也很难找出赵熹微来。
两天后,一封信被送抵了齐王府,信中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让赵元胤恢复玉家的声名,对外宣称玉家并未参与当年的谋反,一切只是赵元胤的失察。
“他们是疯了吧?让元胤叔叔干这种事儿,不等于是将元胤叔叔的名誉毁于一旦吗?果然是玉家人干的,那些狡猾阴险的玉家人到底藏在哪儿?为什么我们搜遍了整个城都找不出他们来?”严灵鹄捶了一下桌子着急道。
“着急也没用,灵鹄,”父亲严琥珀一脸肃色道,“对方有要求总比没要求好,至少现下他们还不敢把熹微怎么样。主子,他们这要求我们肯定是不能答应的,但我们现下还无法找出他们的藏身之处,接下来怎么办?”
“以你的判断,熹微在城里吗?”赵元胤大手一紧,信纸被捏成了一团褶皱。
“熹微失踪的时候是在晚上,城门早关了,我去查过四个城门的出入记录,当晚,没有人从四个城门出入过。除非他们另有通往城外的暗道,否则他们是不可能在当晚把熹微运出城的。而从事发开始直至现下,城内各处都有我们搜查的暗探和侍卫,城门也设了关卡,如果那晚他们没能送熹微出去,那么现下熹微也应该还在城里。”
赵元胤点了点头,眸光里泛着青幽:“你说得有道理,熹微肯定还在城里,他们能把熹微藏得如此严密,很明显,他们是有内应的。查过邬云云了吗?”
“据况雪剑说,邬云云这几日都正常当值,并没有什么异常,不过……”严琥珀说着瞟了一眼旁边脸色发青的策霄道,“虽说没异常,但也不能就此认为她与熹微被绑架之事无关,毕竟,她是玉川社的人,而且当晚又正好出现在了春阳酒楼。”
“说实话,”策凌插话道,“邬云云的嫌疑很大,春阳酒楼的那个少东家说过,陪祺祥叔吃饭的那个叫珍珠的女子就是邬云云介绍来的,听说是邬云云的老乡,之前是在宝香楼做姐儿的。我想事情绝对不会那么凑巧,陪祺祥叔吃饭的人就是邬云云介绍来的老乡,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我看事情很简单,就是邬云云安排珍珠进春阳酒楼,再配合珍珠将祺祥叔和熹微她们迷晕,然后带走了熹微藏了起来,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了替玉家复仇。”严琥珀道。
赵元胤斜靠在软枕上,扶着额头沉默了片刻问道:“那个珍珠怎么说?”
严灵鹄道:“她说她很无辜,只是陪祺祥叔喝了几杯后就头晕目眩了,还说跟祺祥叔交情不深,只是偶然遇上的。”
“偶然?哼!”赵元胤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道,“我看这世上没那么多偶然吧?再审!”
“知道了!”严灵鹄点头道。
“那要不要把邬云云也带来审审?或许从她身上能问出点什么来。”严琥珀建议道。
“先不动她,暗中盯着就行了,既然她很有可能是玉川社的一个小头目,又参与了此事,那她肯定会跟玉孤联络,我们尽可能地放长线钓大鱼。”元胤道。
“那这封信要怎么回复?”
“不必回复,他们肯定还会再跟我们提要求的。为了报仇丧心病狂的人,你以为他只是要让我名誉扫地这么简单吗?他会有更恶毒的要求第一百一十四章疑云重重
商议完毕后,严琥珀等人都退下了,唯独策霄被赵元胤留了下来。父子沉默了片刻后,赵元胤问策霄道:“去看过你娘了吗?”
策霄垂着一双凝满了心事的双眸道:“去看过了,娘很担心熹微。”
“刚才你没说一句话,现下我想听听你的看法,你觉得邬云云跟熹微被绑的事情有关吗?”赵元胤目光凝炼地看着他问道。
又是一阵沉默,策霄缓缓道:“哥说得很对,她的嫌疑的确很大,我也明白爹您把我留下的意思,您放心,如果邬云云真跟绑架熹微的事情有关,我会亲手拿了她回来由您处置。”
“你不能再让我失望了,你明白吗?”
“我知道。”
“去吧!”
策霄垂着头,默默地走出了房间。房门外,策凌和严灵鹄还在等他。严灵鹄问他道:“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我打算再去审审那个珍珠,策凌打算去盯着邬云云……”
“把盯着邬云云的活儿交给我吧!”策霄抬起头道。
“交给你?你行吗?我看还是让策凌去吧?”
“我刚才跟爹说过,如果邬云云真与绑架熹微的事情有关,我一定会亲手将她拿回来给爹处置,”策霄抬起手拍了拍严灵鹄的肩头,勉强露出一丝笑意道,“你们放心,我清醒着呢!我现下最想做的就是把熹微救回来,我不会因为邬云云而耽误了救熹微的大事儿的。”
“虽然我们都知道你不会公私不分,但让你去盯着邬云云未免有点……”
“但我对她了解最多,由我去盯着她是最合适的。就这样吧,救熹微要紧,都去忙吧!”
策霄走后,严灵鹄有些担心地看着他的背影道:“他能行吗?让他亲手去抓邬云云,他会难过死吧?策凌,要不你还是去跟着他?”
“让他自己去吧!有些事儿他早晚得面对的,难道真要躲那个邬云云一辈子不成?走吧,审那个珍珠去!”
两人一边议论着手头的事情一边往齐王府的地牢走去。半路上,东郭祺祥的二儿子东郭誉迎面跑来了。策凌忙问他道:“是出了什么事情吗?”他上气不接下气道:“凌哥,珍珠在地牢自杀了!”
“什么?”策凌急忙往地牢去了。
地牢里,珍珠的尸体已经被抬出来放在了冰冷的地板上了。她面色紫乌,嘴角渗血,指甲和皮肤都呈一种紫乌色。策凌蹲下去查看道:“是中毒,去把昭暄叫来……”
“来了!来了!”话还没说完,昭暄就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嘴角还沾着糕点屑。
“过来看看她是中的什么毒。”策凌道。
昭暄蹲到珍珠身旁,仔细看过她的脸色指甲,又用银针挑了一点血丝对着灯光查看,然后才说道:“是中毒死的,这种毒叫十二青,是这几年才在江湖上出现的一种新毒。我爹曾经从一个暗探身上发现过这种毒,此毒能快速地致人死亡,尸体就是呈这种紫乌色的。”
“谁会喜欢用这种毒?”策凌问道。
“玉川社的人。”
“这么说来,这个珍珠真的就是玉川社的人了?”严灵鹄插话道。
“这明显像是畏罪自杀嘛!”昭暄起身道,“大概这女人在行事之前就受过指令,万一被抓就服毒自杀。”
“真是够狡猾的!”严灵鹄气愤道,“好容易抓着可以逼供的居然就服毒自杀了,这几日是白忙活儿了!”
“也不算白忙活儿,至少我们可以肯定珍珠就是玉川社的人,”策凌眉心紧锁地吩咐道,“灵鹄,你和昭暄去珍珠以前待过的宝香馆,打听打听她平日里都和什么人有往来,要打听清楚了,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
“对,这也是一条线索,昭暄,我们走!”
严灵鹄和昭暄一块儿离开后,东郭誉问策凌道:“凌哥,那我们做什么呢?我们是不是应该再去春阳酒楼查一查?”
策凌若有所思道:“对,我们是应该再去春阳酒楼查一查了,或许有些事情被我们轻而易举地忽略掉了。”
夜里,一个身影偷偷地从温府后门上溜了出来。一直躲在暗处的策霄精神为之一振,下了树,盯紧那身影跟了上去。跟了一段路后,那身影忽然停了下来,躲到了路旁一条长布幡后面,因为对面二楼上有微弱的灯光,策霄这才看清楚了那人的模样,原来不是云云。
他忽然想到自己可能中计了,这或许是一个调虎离山之计,于是连忙转身往回走。可刚一转身,云云就出现在了他身后。他微微一愣,自己还被云儿跟踪了?
云云的目光看向了那个躲在长布幡后面的人,问道:“霄郡王,难道你对我们温府的素锦还有兴趣?”
“随便逛逛,不行吗?”策霄转身靠在树杆上悠闲道,“那你呢?也是出来闲逛的?”
“对啊,没想到还跟霄郡王您逛到一处来了。”
“哼,”策霄冷冷一笑道,“我看你是想去什么地方没敢去吧?”
“霄郡王觉得我想去什么地方呢?”
“你心知肚明。”
话说到这儿时,有人与那躲在长布幡后面的素锦接头了。两人在长布幡后面偷偷摸摸地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就分开走了。云云盯着那素锦正要跟上去时,策霄忽然抓住了她的肩头,她回身拨开,问道:“干什么?”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盯着你们温府的一个丫头?”
“你不也正盯着吗?那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盯吗?”
“本郡王办事需要告诉你吗?”
“那本捕快办事也不用跟霄郡王您禀报吧?”云云一字不落地还了回去。
“我是郡王,我为尊,你为卑,你自然应该告诉我。”
“但可惜你不是我的顶头上司,就算你是郡王,也轮不到你来过问,夜深风凉,我劝霄郡王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好,”策霄脸上带着几丝调侃的笑容,冷冷道,“我们就走着瞧,我早晚会知道你所有的秘密。”
云云笑得浅淡直白:“随你。”说完她就转身走了。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策霄脸上那几抹笑容淡淡隐去,几分凝重和忧闷渐渐浮现,云儿,你是当真要和我们幽王府作对吗?你可知道,我得下多大的决心才能来对付你?你到底被什么蒙蔽的眼睛,为什么现下如此地是非不分了呢?
与策霄分开后,云云并没有回温府去,趁着这时候没人盯着,她去了与桂娘约定的地方,因为桂娘答应了今晚带她去见赵熹微。她很想知道赵熹微现下到底如何。
去见赵熹微的路上,云云的双眼都是蒙着的。桂娘解释说这是玉孤先生的意思,在没安全把赵熹微送出城去之前,她的藏身之处很重要,不能轻易外泄。
揭开眼罩后,云云发现自己身处某座阁楼的二楼楼梯口,抬眼望去,面前是一间敞厅,厅内暖榻上正斜躺着一个大吃大喝的人,看上去不像是犯人,倒是像是来蹭吃蹭喝的客人。
“那就是赵熹微。”桂娘指着榻上那女子道。
“就是她?”云云微微一怔,这实在与自己想象的差别太大了些啊!原本以为见到赵熹微时,赵熹微肯定双眼怨恨,模样憔悴地卷缩在某个角落,但谁能想到榻上那个吃得正欢脱的女子居然就是赵熹微,这都什么时候了,她居然能有这好胃口?这没心没肺的性子倒跟策霄如出一辙。
“哟?又来客人了?这回又是谁啊?又是个女的?我说你们有没有点眼力劲儿啊?难道你们看不出来本郡主在这儿十分地空虚寂寞冷吗?不要总找些女人来烦我好不好?多给我找几个男人来啊!所以说,你们玉川社为什么发展到现下还是一个小组织,就是因为你们觉悟不够高啊!男女比例太过失衡了,大部分都是女人,这怎么有利于社团长久发展呢?要是本郡主做了你们的头儿,那绝对会先给你们每人配一个男人,夫妻和睦,才能有利于社团发展啊……”
“好了,安郡主,你的想法还是留着自己慢慢琢磨吧!我们玉川社自有我们玉川社的规矩,还用不着郡主你来操心。”桂娘冷冷地打断了赵熹微的话道。
榻上的女子眼眸一下子变窄了,把手里的糕点往旁边一扔,盘腿坐起来道:“别人说话的时候不可随便打断的,知道吧?这又是你们玉川社的一个陋习,太没规矩了,知道吗?要管理好一个社团,那就得有一些合理且应该有的规矩,譬如说……”
“安郡主……”
“都告诉你了,不许打断我说话知道吗?你把本郡主弄这儿来,就给吃喝,不给人聊天,本郡主多说几句又怎么了?你不服气啊?不服气的话你就把我杀了呗!不敢是吧?还想着拿我去要挟我爹对吧?所以啊,不敢就得态度好点,不好好伺候着本郡主,当心本郡主有个头疼脑热胃口不开什么的,你们哭还来不及呢!好了,本郡主吃腻了这些糕点了,给我换其他宵夜来!对了,”赵熹微指着云云道,“那是来给我跳舞唱歌还是说笑话的?赶紧张罗起,本郡主正闲得无聊呢!”
桂娘冲她翻了个白眼,一脸厌烦地对云云说道:“瞧见了吧?她就这副德行,你还不得不伺候着。我倒是想早些把她送出城去,看着就叫人心烦!”
云云笑了笑,心想这郡主的性子还真挺有趣的,说她跟策霄是两姐弟,没人会怀疑,都那么没心没肺,自以为是还带点俏皮可爱。
“郡主是吃腻了这些糕点了吗?”云云走上前问道。
“对啊,”赵熹微侧躺在了软枕上,一手端着茶盏一手撑着脑袋,眼睛在云云身上瞄了几眼道,“你莫非是她给我请来的厨娘?这也不错,省得我每天都吃那几样菜,实在是乏味,你知道啦,胃口不好可能会造成营养不良,营养不良就会生病,生病严重了就会死翘翘啦,所以,你赶紧去给我弄些新花样来,哄我开心开心,我一开心呢,胃口就好了,胃口好了,那吃饭就香辣,吃饭香了,那身体就棒棒啦!快去吧!”
“郡主还真挺喜欢说话的。”
“没办法啊!”赵熹微耸耸肩道,“你们把我关在这儿,又不给我几个杂耍小丑或者下人婢女,害我有一肚子的话都找不着人说啊!我想过了,要不你们给我弄几只八哥来吧?黑脖那种廉价货就算了,那种玩意儿学人话不灵光,你知道我有一回在京城北边鸟市上买了一只黑脖的,教了它老半天儿了它都不会说一句话,可气死我了!绿脖或者紫脖的还不错,知道怎么挑鸟吗?你们要不会,找我祺祥叔叔,他最会玩鸟了……”
“你真当自己来这儿避暑的?”桂娘走上前不耐烦道,“有吃喝就好好吃喝,别没事儿提这种根本不可能的要求!赵熹微,你现下是我们的人质,你爹赵元胤要是不肯答应我们的要求,那你立马就会死,知道吗?”
“吓唬我啊?”赵熹微往上翻了翻她卷翘的睫毛,不屑道,“实话告诉你,本郡主还真是从小被吓大的,所以现下完全不怕被吓了。知道第一回我偷偷溜进幽关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我是被吓晕给抬出来的,所以啦,你们这些威胁的话简直太小case了,完全没用,你最好现下就杀了我,别尽说那些没用的。”
“你还真想找点罪受吗?”桂娘威胁道。
“呵呵!”赵熹微带着嘲讽的口气又翻了个白眼,往上瞄着房梁道,“你们尽管给我罪受,看本郡主这纤弱瘦小的身子能经得住你们多少折磨吧!别说本郡主没提醒过你,本郡主打小身子就不怎么样,又一直是在幽王府里娇养着,受不得寒吹不得风,稍微一个不小心就会病上十天半个月,万一真给你们折磨死了,不知道你们又该拿什么去跟我爹谈条件了……唉,吃得有点撑了,想睡觉了,尔等都退下吧!”
她挥了挥手,侧身往里了。云云看了她两眼,与桂娘一道下了楼。桂娘带着抱怨的口气道:“伺候这么一位身娇肉贵的郡主还真不容易!要不是玉孤先生有话在先,我还真想好好给她点滋味儿尝尝!太骄横无知了!”
“把她放在这儿始终不是长久之计,玉孤先生下一步打算怎么办?赵元胤不是个容易对付的,再给他几日功夫,他肯定会找到这儿来。”云云道。
“这也是今晚我想跟你商量的事情。”
“玉孤先生事先没有什么打算吗?”
“他倒是有打算的,可眼下城内情况有变,他之前的打算行不通了,只能再另外想办法了。云云,你看,你能不能想出什么办法把赵熹微送出城去?”
云云徘徊了两步道:“现下城内各处都设下了关卡,无论是商户还是王贵,出城都需要经过盘查。马车,大箱子,只要是能装下一个人的都逃不过搜查,所以,要把赵熹微这么一个大活人送出城去,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正是因为不容易,所以玉孤先生才让我来找你商量。玉孤先生是十分器重你的,只要这回你能把赵熹微成功送出城去,先生就打算跟宗主提议,让你做京师这一方的头目,这可是你的一个好机会啊!”桂娘含笑道。
“做不做什么头目是其次,我加入玉川社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对付幽王府,所以我当然会尽最大努力把赵熹微送出城去,赵熹微是赵元胤唯一的女儿,只要有她在手,我们对付幽王府就容易多了。”
“那你可有想到什么办法没有?”
“我倒是有个法子,只是要费点功夫,需要两日来准备。”
“两日的功夫我们还是有的,你说,我去准备。”
云云熬了一夜,将桂娘所需的图纸画了出来,然后在寅时时分被桂娘从那个秘密处所送了出来。今日不用她当值,她打算回去好好睡一觉再说,最近的确有些累了。
从后门溜了进去后,她先去后厨找了点东西填肚子。正啃着冷馒头,小药儿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看见她时,愣了一下,惊讶道:“云云姐,你怎么这么早啊?昨晚你不是说今儿不当值吗?”
云云笑了笑道:“我给饿醒了,来找点吃的。你也不晚嘛,你家少爷就起来了?”
“少爷是给老爷叫起来的,听说,二少爷昨晚一夜没回来呢!”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二少爷一夜不归的时候多着呢!”
“少爷也这么说,可老爷说他心里不踏实,让少爷去蓬莱酒楼瞧瞧,所以才这么早把我叫起来的,”小药儿说着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道,“你说二少爷会出什么事儿啊?他那么大个人了,在外头能没点应酬吗?云云姐,你说是不是?”
云云喝完了碗里的茶水,抹了抹嘴巴道:“既然老爷放心不下,那你就跟庭笙去瞧瞧,这也没什么。行了,我回去睡觉了。”
回房后,云云倒头就睡了。兴许是最近太劳累的缘故,她一合眼就睡着了,正梦见跟人争谁先烧第一柱香时,庭笙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她勉强睁开了朦朦胧胧的眼睛,看了看*边一脸焦急的庭笙道:“怎么了?”
“云姐姐,不好了,二哥被人绑架了!”庭笙喘着热气儿道。
“什么东西?”云云一下子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问道,“谁被绑了?”
“我二哥!”
“怎么会?他不是跟人去蓬莱酒楼了吗?”
“是去了,还跟他那几个朋友喝多了,昨晚他们都在蓬莱酒楼那雅间里睡了,可今早醒来的时候,唯独我二哥不见了!”
“会不会他先醒了去了别的地方?”
“我问过守在隔壁的阿南了,阿南说早上二哥没来找过他,他还一直以为二哥还在那雅间内呢!”
“铺子家里找过了吗?”
“找过了,都说没看见二哥……”
“少爷!少爷!”鹏添的声音在楼下响起了,仿佛很着急。
“你先去看看鹏添有什么事儿,我立马起来!”
云云穿好衣裳噔噔噔下了楼后才知道,温庭悦有下落了,真是被人绑了,对方要温老爷交二十万白银作为赎金。温老爷一接到那封信就气晕过去了,阿梁立刻派人来叫庭笙了。
云云和庭笙赶到温老爷房里时,温老爷已经醒过来了,但脸色还是泛白。庭笙忙坐到他身边,抚着他心口安慰道:“爹,我们不急,对方只是要银子,不是要二哥的命,没事儿的!”
“阿梁已经派人去报官了,”温老爷长喘了一口气道,“云云,你来得正好,你快看看这封信,看看!”
云云接过了那封信,将信的内容和信笺都仔仔细细地看了一边,然后说道:“字是很规整的楷书,没留下多下个人笔迹,就像是用字帖临摹出来的似的,我想这应该是对方故意的,怕我们核对笔迹时会泄露了自己的身份;信签无味,也很普通,很难从信签
上追查出什么事情来,对方很小心,像是做足了准备的。”
“这么说来是早就盘算好了的?”温老爷脸色惨白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