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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上楼去帮爷取个东西

书名:倾世聘,二嫁千岁爷 作者:紫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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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上楼去帮爷取个东西

“嫁妆方面,我待会写下来再让人给你送过去。”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常。

“是。那奴才先去忙了。”霍靖躬身退下。

“小莲蓬要被爷纳为妾了吗?真过分!”琴儿愤愤不平地道。

“真看不出她小小年纪就是个狐狸精!”其余婢女也你一言我一语地骂。

风挽裳一颗心早已乱成一团。

在昨夜一切说开之后,在知晓他有多生气之后,她是如何也不愿去相信他当真夺走小莲蓬的清白了的。

可是,若没那样做,他为何还要纳小莲蓬为妾?

莫非,只是为了气她?

不,他不是那样草率之人,断不会拿纳妾这种事当儿戏,况且,那个人是他们身边的人,若是别人送的女人,他极有可能会不作考虑地去糟蹋,就像以前她曾在君府看到过的那几个。

不管如何说,他都亲自吩咐下来了,也就代表一切都已成事实,还过分地让她给小莲蓬准备嫁衣和嫁妆,他就是存心气她。

可是,她能如何?

一切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她又怎会想到自己的身子会是这样惊喜的结果。

她的心时不时的闷疼,又是吐血的,这些症状明明就验证了盲眼大夫说的,不到半年的时日了,她自然不会去怀疑,自然希望有个人能陪着他。

毕竟,她若死了,他大事得成,子冉也好了,她担心他失去了活着的目的,担心他的前路比以前更加黑暗。

她很明白那种感觉,明白活着没有目的,就如同行尸走肉。

在被萧璟棠那般欺骗,初到幽府的那段时日,以为他是以折磨她为乐时,她就是这般过来的,后来,是寻找弟弟的信念支撑着她活了下来。

若她的身子真是那般结果,即使心痛,即使心里百般不愿,可她不后悔那样做。

虽然最后,他也有可能不会接受,甚至会生气。

只是啊,世事难料,她眼下就是给自己挖了个坑,这个坑,跳也不是,不跳也难。

唉!

抑郁地一声叹息,她吩咐几个还在叽叽喳喳的婢女去取来笔墨纸砚,然后,再三斟酌过后,写下给小莲蓬置办的嫁妆单子,让人拿去给霍靖。

然后,一整日下来,她都闷闷不乐,饶是外边天气大好,她也提不起精神来。

……

暖暖的秋光缓缓消失在天的尽头。

采悠阁二楼的美人靠,美人单手支额,美眸轻轻阖起,又长又密的眼睫像两把扇子,一眨一眨的时候,定是扑闪扑闪的。

月牙色的云锦裙裳,上绣精致花纹,发髻上单单斜插一支宝蓝色簪子,没有过多的点缀,衣裳也并非华美,反倒是有些过于素淡,但是,穿在她身上,气质却不减分毫,那种宁静恬淡的美,仿似空谷幽兰。

美得叫人屏息,叫人不忍打断,但是——

“夫人……”琴儿小小声地唤,就好像生怕惊走一只停下栖息的蝴蝶。

风挽裳缓缓睁开眼,有些慵懒地坐直身子,眉目清浅,“可是爷回来了?”

“嗯,爷回府了,此刻应是同千绝大人在缀锦楼谈事呢。”琴儿语气甚是轻快。

风挽裳眼里闪过一丝欣喜,对上琴儿这丫头取笑的眼神,立即收敛。

这些丫头都被她纵容坏了,越来越没规矩,动不动就要取笑她。

她淡淡起身,抬手扶了扶头上的发簪。

琴儿窃笑,“夫人,要不进屋,奴婢替您好好打扮一下吧?”

瞧,真是无法无天了。

她轻瞪琴儿一眼,捋了捋袖子,回屋取早已熨烫好的衣裳,款步下楼,心中却是暗暗欢喜着马上就能见到他了。

莫怪他那时说想把她拴裤腰带上了,她而今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能与他在一块。

不过,而今正是他最忙的时候,听闻太后完全相信他,对他没有一丝怀疑,一切都在朝他们所预计的方向发展。

当然,少了总是不断找他麻烦的萧璟棠,也只需做戏与丞相等人对抗,相对来说轻松许多。

……

已掌灯的缀锦楼,在朦胧夜色中,如诗如画。

屋里,燃着暖炉,亮着灯火。

宽大的书案前,顾玦端坐在铺着软毯的圈椅上,低头瞧着手上的画纸,俊眉微蹙。

“都交代下去了吗?”他阴柔徐徐地问。

“已按照督主您吩咐的交代下去了,但是,此举等同大海捞针。”万千绝道。

让人装作收购各种残旧玉佩的商人暗中查找图纸上的腰佩下落,等同大海捞针。

顾玦放下图纸,修长的手指轻叩在上头,徐徐抬眸,“那人就没再说什么?爷若没记错的话,当年的宸妃是杨家认来的女儿,在成为杨家之女时,她来自何处,他也不知道?”

当时宸妃之谜曝光后就查过了,只能证明她是孤女,来历无从可查。

原以为,那人应该知晓一些的。

万千绝摇摇头,“未曾听说,可能那位爷确实不知道,若不然不会瞒着不说的。”

那可是找他孩子的事,没理由瞒着。

顾玦点头,端茶浅啜,倏然,他眉心微挑,望向门口,嘴角浅浅扬起。

万千绝回头瞧了眼,虽还未见人影,却已听到脚步声,虽然极轻浅。

他识趣地躬身拱手,“督主,属下告退。”

然后,退了两步,转身出去。

风挽裳才走过白玉平桥就看到万千绝从里头出来,便莞尔地朝他颔首。

万千绝则停下来恭敬地对她躬身行礼,“属下见过夫人。”

他在霍靖那里知晓了全部的真相,知晓她为何都害得督主那样了,督主还那般疼她、宠她。

原来,背后藏着那么悲惨的真相。

“千绝大人,以后见着我无需这般多礼了。”风挽裳停下脚步,柔和地笑道。

“应该的。”万千绝坚持。

她无奈,也不好强逼他按照自己的要求来,再度对他颔首回礼,然后捧着手上折叠整齐的衣裳进入缀锦楼。

一进门,她便看到他慵懒地靠在圈椅里,一下下地拨弄着茶盖,凤眸温柔地看着她,嘴角含笑。

玉色的锦袍,发冠上插着精雕的银簪,俊美妖冶的脸一颦一笑皆是勾人心魄,尤其是一双狭长凤眸,慵懒徐徐地一眨,让人瞧了酥骨。

“爷,我给您送衣裳过来。”她走过去,将衣裳放在一旁的美人榻上,转身走向他。

他放下茶盏,伸手将她拉到腿上,凤眸斜睨了眼她送来的衣裳,修长的手指轻轻摩裟着她小巧的下巴,轻笑,“怎不让人送来了,嗯?”

她无地自容地轻咬唇瓣,不搭理他的逗弄。

好看的手指轻轻抹上柔嫩的朱唇,从贝齿下解救出被虐待的唇瓣,似有若无地在上头摩裟,动作很是撩人。

“爷还想着今日该琴棋书画里面的谁送了呢。”他还嫌她不够羞惭似的。

她微别开脸,让他撩人的动作落空,低着头道,“爷,小莲蓬的嫁妆我已经置办好了,我在采悠阁赚到的那些钱都存在钱庄了,我便让霍总管取出三百两作为嫁妆,再买一些金银珠宝,爷觉得如何?”

没得唇玩了,他又开始玩起她的发丝,拿着发梢亲吻,或轻扫她白嫩的颈项,痒得她轻颤。

“你倒是大方,怎不把爷送你的那些也给了。”他在她耳鬓轻蹭。

她怔住。他的意思是还不够吗?还要她把他送的那些东西也给小莲蓬做嫁妆?

她唯一能拿来置办嫁妆的也就那时从采悠阁里赚到的银两,他送的东西,她连想都没想过,因为那是他送的,怎能转送给人当嫁妆?

三百两,再加上一些金银珠宝,她以为足够了的。

“要不,再加二百两,凑成五百两,爷觉得如何?”他莫不是以为她不愿意多给吧?

他没有说话,在耳畔厮磨的气息越来越重。

她心闷,思量了下,又道,“要不,加到一千两?”

是啊,他纳的妾嫁妆又怎能太寒碜,是她考虑不周。

但是,他依旧没有说话,温热的气息已贴上她的雪肤,一下下地撩拨她。

她彻底没辙了,轻轻地叹息一声,“爷,我存在钱庄里也就一万两过一些,若爷觉得一千两还不够,那就都取了吧。爷送给我的东西,我不会拿出来给人当嫁妆的。”

那是他的心意,无关贵不贵重,哪怕是一根草,她都视如珍宝地收藏着。

在颈上亲吻的动作戛然而止,她的心瞬间紧绷,等待着他的决定。

但是,却听到耳畔传来一声轻笑,接着,一声接一声。

她抬头看他,就见他越笑越开怀,眉眼弯弯,好不迷人。

“爷?”可是她说错什么了?他为何笑成这样。

他止住笑,轻轻抬起她的脸,“爷的小挽儿哪怕倾家荡产也不愿把爷送的东西拿出来,嗯?”

他的目光好温柔,很炽热,她受不住地不敢直视,小小声地说,“爷当年不也从太傅夫人手里恶霸地抢走我绣的东西。”

顾玦脸色一怔,“你是从何得知的?”

这事,她不可能知晓,除了……

“太傅夫人断气前同我抱怨的,看到爷的箱子里的那幅枕套我才知晓那人是爷。”她不禁露出甜甜的笑容。

顾玦眼角微抽,俯首,几乎贴上她柔软的唇瓣,低声说,“敢取笑爷,嗯?”

她失笑,柔软的小手轻轻覆上他的大手,目光温柔似水,“爷,不是取笑,只是想让爷明白,我也是那般珍惜着爷给的东西。”

“果然越来越懂得讨爷欢心了。”他笑,反握住她的手一把拉近,俯首吻上她的唇。

吻了个餍足后,他放开她,大掌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发丝,“爷原本还担心你会把爷送的东西也慷慨献出,毕竟都能把爷送人了,区区物什算什么。”

“……”她刚放松的心又再一次被掐中。

他就是不让她好过就是了。

“上楼去帮爷取个东西。”他放她下来。

她疑惑地看向他,“爷,要取何物?”

他神秘地笑了笑,“上去不就知道了。”

她毫无头绪地看了看他,在他温柔浅笑的注视下,将信将疑地转身,提起裙摆一步步上楼。

她都快记不清有多久没踏入缀锦楼的寝房了,是从子冉住进来开始吧。

想到过去那段自以为他与子冉是那般关系的日子,她摇头轻笑,抬手去推门。

然而,两扇门才推开一点缝隙,一团小小的雪白便着急地从里头挤出来,蓬松的毛发都被它挤扁了压乱了。

“小雪球!”她惊喜,赶忙蹲下身,将它解救出来。

还未等她双手去抱,小雪球已经迫不及待地跳进她怀里,小小的一团在她双手掌心里兴奋地翻滚,然后,圆溜溜的墨绿大眼瞅着她,抬起小爪子抓挠她胸前衣襟,以此来表现它见到她的欢喜。

“原来是你呀,好些日子没见,我也怪想你的呢。”她一手抱住它,一手握住它的小爪子轻摇,笑弯了眉眼。

这是他特地给她准备的惊喜,她更开心的是这个。

“有了这小畜生,倒是忘记爷的存在了。”温柔带笑的嗓音从楼梯口传来。

她抱着小雪球欣喜地回身,对着那个拾级而上的男子,嫣然而笑。

顾玦走完最后一个台阶,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她。

那回眸一笑,盛放在他心间,开成一片花海。

“爷,怎这时候带小雪球回来了?”她抱着小雪球上前,柔柔地问,颇有些担忧。

小雪球应该同沈离醉、子冉一样,已经‘死’了,而今这局势怎能随意示人。

顾玦冷锐地扫了眼在她怀里不安分的小雪球,抬手抚上去,“无妨,只要不出现在太后面前就行。”大手微微施力压下那只不停往佳人领口伸去的爪子。

闻言,她放心地笑了,低头瞧了眼几乎被他整个大掌覆盖住的雪团,“谢谢爷。”

他是怕她一个人在府里闷,所以才在这时候接小雪球回来陪她吧。

他的心无时无刻都装着她,为她着想,担心她饿着,冻着,还怕她闷,一心一意为她呵,从始至终,一直如此。

“如何谢,嗯?”他勾唇,眼里闪过一丝坏笑,上前一步,贴近她,低头等着。

风挽裳莞尔,“给爷做一桌好菜可好?”

好似听到有好吃的,怀里刚安分的小雪球又不安分了,但是,主人一个冷光射过来,它便蔫蔫地待在女主人怀里。

“做一桌好菜还不如伺候爷沐浴。”他很好心的提议。

她没有多想,点头答应,“伺候自己的夫君沐浴本就应该。”

顾玦凤眸里闪过一丝狡黠的邪光,兴味地嚼着那个字眼,“嗯,夫君……”还故意拖长了尾音。

风挽裳脸儿通红,怎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嚼出来就这般羞人。

“那就走吧,否则来不及用晚膳。”他一手拎走她怀里的小雪球,弯身一扔,牵着她的手下楼。

“来得及的,天还没全黑呢。”她回头瞧小雪球,就见小雪球打了个滚,总算站好,抖顺一身皮毛,撒腿跑来追他们。

只顾着看小雪球的她,却没看到有人脸上洋溢着不怀好意的笑,笑得春风荡漾。

两个时辰后,她总算彻底明白他为何说‘来不及’了。

第一次,想要为自己的天真挖洞钻……

尽管夜里依旧缠绵悱恻,尽管,身心交融,可是,翌日,该来的还是来了。

天公作美,天很蓝,风很清。

一早,府里的大娘和几个婢女便到东院去替小莲蓬打扮了。

相比前厅和东院的喜庆,采悠阁有些愁云惨淡。

她闷闷不乐地逗着小雪球,小雪球似乎也被她的情绪感染,也蔫蔫地趴在一边,睁着墨绿大眼,无精打采的。

“夫人,爷回来了。”琴儿和棋儿进来禀报,语气小心翼翼,好似怕她更难受。

风挽裳看着还未下山的太阳,今日回来得早了呢。

若纳妾的话,好似只需要一定花轿从侧门迎入,送进房便算礼成了。

他这么忙还赶回来,显然也是看重的。

想着,心里又是一阵郁闷。

说起来,她与他都还未重新拜堂结为夫妻呢,他倒先纳妾了。

不过,在大家眼里她已是正室,不出面就是她的不是了。

唉!

轻叹一声,风挽裳起身,拂了拂裙摆,抱起小雪球,低头抚着它漂亮的毛发,“你陪我一道去吧。”

小雪球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她的手心,讨她欢心。

她心中的郁闷消散大半,轻笑,“那就走吧。”

采悠阁的琴棋书画目送主母的背影,不约而同地叹息。

是不是马上就要应了那一句,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从采悠阁一路过来都清静得有些奇怪,沿途也没见到半点喜庆的东西。

这是要纳妾的场面吗?

风挽裳微微拧眉,但是,想到自己先前披上凤冠霞帔的时候也是这样冷清,甚至比这还要冷清,她也就没觉得有什么好奇怪的了。

直到走到前院,风挽裳才看到了一点点喜庆。

那便是通往大堂的路停了一顶花轿,四个轿夫已分别站好,只等新娘出来。

而大堂门口,只有霍靖和万千绝在门外候着,里头的人自然是幽府的主人。

她开始有些怕看到穿着新郎喜袍的他。

只是,还没等她走到大堂,另一边便传来纷沓的脚步声,她停下脚步转身看去,所看到的画面,委实叫她傻眼第256章:爷准许你偶尔上房揭瓦

只见一身火红嫁衣的小莲蓬被两个家丁架着前来,她离地的双脚不停地踢蹬,似是极力想要挣脱束缚。

那两个家丁很快就将她送进花轿里。

小莲蓬被塞进花轿后,终于被她挣脱开,两脚左右开弓,踢开那两个家丁,而后,从花轿里冲出来,一把掀起红盖头。

风挽裳震惊,小莲蓬居然是被塞着嘴的,难怪方才从她面前走过时,她好似听到‘唔唔’的声音。

小莲蓬抬手拿掉塞在嘴里的布团,倏地朝她冲过来,凤冠上的珠帘因为她的奔跑被摇得叮当响,妆点过的圆脸也褪去几分稚嫩,多了些许新嫁娘的韵味。

“夫人,救我啊!”

小莲蓬一冲过来就跪地抱上她的大腿,一手掀开额前碍眼的珠帘,凄厉地哭喊乞求,“夫人,求求你帮帮我,我不要嫁啊!”

她有些懵,一双秀眉紧紧皱起。

不要嫁?

难不成,小莲蓬还不愿嫁给顾玦?不愿做九千岁的妾侍?

思及此,她心里有些不厚道地欢喜了下。

倘若小莲蓬不愿,那她就有理由说服他了吧?

“千绝。”

忽然,阴柔徐徐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她惊然回身,就看到他一袭纹绣锦衣长身玉立在大堂门口,俊脸看不出喜怒,凤眸倒是紧盯着她们。

万千绝听令行事,大步上来拉开小莲蓬。

小莲蓬似是把她当做最后的救命稻草,双手死死抱住她的腿不放。

上了胭脂的脸哭着喊着,“夫人,求求您救救奴婢,奴婢不要嫁啊!奴婢还这么小呢!奴婢还要跟在您身边伺候呢!我知道我过去太放肆了些,我以后一定会改的……夫人,呜呜呜……”

但是,万千绝还是刻不容缓、坚决地将她隔开,不让她再有机会近她的身。

风挽裳瞧小莲蓬哭得惨兮兮的,头上的凤冠也歪了,好似要她嫁人比死还难受似的,她很是不忍。

当初被太后一道懿旨嫁给一个‘太监’时,她不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吗?

风挽裳的眉心越皱越紧,她犹豫地看向站在那里的男人,嗫嚅地开口,“爷,可否……”

“嗯?”不悦的低吟传来,那微眯的凤眸代表着不容置喙。

她想了想,还是鼓起勇气道,“爷,小莲蓬委实还小,您若真……非纳她为妾不可,不如再等两年,反正她就在我身边伺候,跑不掉的。”

说完这番话,她的心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抓得好紧,紧得她透不过气来。

“夫人,您说什么呢?”小莲蓬止住哭声,愕然地眨巴乌溜溜的大眼,“谁说爷要纳我为妾了?”

啊?

这下轮到风挽裳错愕不已。

她小嘴微张地看了看小莲蓬,又不敢置信地看向站在那边的男人,男人倒是面无表情,倒是站在他旁边的霍靖在掩嘴偷笑!

忽然间,她好似明白了。

准备嫁衣,置办嫁妆……

一切都不是她想的那样!

小莲蓬是要嫁人没错,可不是嫁给他为妾!

难怪府里没有半点喜庆,原来不是他要纳妾!

他让她给小莲蓬准备嫁衣,置办嫁妆,故意让她误会,一切都只是为了气她!

“爷,小莲蓬要嫁的是谁?”她好半响才找回自己的舌头,怔怔地问。

顾玦信步走向她,站定在她面前,淡淡扫了眼乖乖待在她怀里的小雪球,才徐徐地对上她欣喜又茫然的双眸,薄唇勾出叫人目眩的弧度,“何不自己问她?”

风挽裳马上看向小莲蓬。

小莲蓬很是委屈地扁了扁嘴,哇的放声大哭。

“夫人,爷要将我嫁给街上一个卖猪肉的!”

呃……

这着实震惊到她了,要嫁谁也不该是嫁给卖猪肉的啊?

莫非……

“爷?”她怀疑地看向他,心里暗暗祈祷着不要是她想的那样。

但是,他笑了,笑得很魅人,却也叫人不安。

“就是你想的那般。这次是卖猪肉的,下次有可能是个糟老头,或者……像爷这般的太监。”

闻言,她心下一颤。

他果然是在拿小莲蓬惩罚她!

天!

若是这样,小莲蓬岂不是太无辜了!

“夫人……”小莲蓬将最后一丝希望投注在这个主母身上。

她这两日都被关在东院那边,想求救都没法子。

呜呜,爷太可怕了。

尤其是那日要教她写字的时候,她都要吓破胆了,连昏过去都不允许。

这世上,可不是所有女子都能称受得了这男人的温情的。

风挽裳看着可怜的小莲蓬,心中愧疚难当,面对他深邃玩味的眼神,她更觉得没脸,但是为了小莲蓬,她又岂能退缩。

抬头,直视他的眼,“爷,能否不嫁?是我的错,是我惹爷不悦,是我轻怠了爷的真心,小莲蓬是无辜的。”

他到底要怎样才能气消?

但是,他不理,反而伸手慢条斯理地抚着她怀里的小雪球。

风挽裳看到小莲蓬的脸色更白,绝望般地垮下脸去,她心急了,“爷,小莲蓬是你给我的人,何况,她还救过我,若没有她,我此刻也没法站在爷面前,同爷在一块。”

“那本就是她该做的,她若让你出了事,千刀万剐都难辞其咎。”他柔腔慢调地说。

“……”她无语,不知该如何才能说服他放过小莲蓬,低头苦思了一番,不得已,道,“爷,我想要小莲蓬伺候,你把她给我,可好?”

顾玦抚小雪球的动作一顿,收回手,抬眸看她,看到剪水双瞳里都是乞求。

他轻叹一声,“在以为爷要纳小莲蓬为妾的时候为何没开口跟爷要人?而今知晓小莲蓬嫁的是别人就敢开口了?”

原来他在等她开口要人吗?亦或者,在等她开口阻止他‘纳妾’?

她羞愧地低下头,发出轻轻的叹息,“爷明知道,爷要做的事,我断是不会阻止的。”

哪怕心里再不愿,哪怕再难受,都得默默忍着。

何况,还是她起的因,什么样的果自然都得受着。

他走近一步,抬起她的脸,板着脸轻斥,“用不着死守三从四德那一套,爷准许你偶尔上房揭瓦。”

她怔了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即,禁不住扑哧而笑。

“爷确定不会打我吗?”她可还记得他曾赞同殷慕怀说过的那一句——女人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原来是怨她太识大体了。

“爷怎舍得,爷只会……”他坏笑,凑近她耳畔悄声耳语,顺便从她怀里拎走小雪球丢出去。

万千绝眼疾手快地接住,对这样的事早已见怪不怪。

风挽裳羞得捶他,脸上飞霞一片。

他轻轻捧起她的脸,俯首,很严肃地说,“小挽儿,你想要什么同爷说。但是,爷不要的,你也别想塞给爷,明白吗?”

她微笑摇头,“再也不会了。”

“乖。”他旁若无人地亲了亲她的小嘴,才放开她。

风挽裳羞得没脸见人,悄悄地瞄了眼四周的人,却发现所有人都很识趣地背过身去非礼勿视了,除了小莲蓬。

她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们,双手还保持着打气的手势,好似希望他们亲热久一些。

小莲蓬心里确实这么想的,他们亲热久了,她不用嫁的机会就更大了。

只要夫人同爷撒一下娇,或者掉几滴眼泪,爷就会同意了啊。

可是,她家夫人是美人没错,但是不会使美人计。

“既然你已经在抓紧学着如何伺候自己的未来夫君了,来人!”顾玦扫了小莲蓬一眼,开口下令。

小莲蓬傻眼,一向内心承受力很强大的她也险些吓得昏过去。

“爷!”风挽裳急得抓住他的衣袖,“您不是说我想要什么只要同爷说就好吗?我方才已经同爷说了,我要小莲蓬。”

厚颜无耻就厚颜无耻一回吧,总不能让小莲蓬真的因为自己而被迫嫁给一个卖猪肉的,那可真的是糟蹋了。

顾玦只是看了她一眼,挥手。

风挽裳顿时慌了,小莲蓬也绝望了。

只见霍靖拊掌,几名婢女从偏厅走出。手上端着漆盘,漆盘上是华美的衣裳以及精致的首饰。

她又有点儿懵了,那不成是要小莲蓬换一身衣裳嫁人?

但是,霍靖笑吟吟地来到她面前,躬身作揖,“夫人,您看是要回采悠阁梳妆打扮,还是就近?爷可等久了。”

他等久了?

等她?

事情又来了个峰回路转。

风挽裳不解地看着霍靖。

霍靖看向没打算解释的主子,笑道,“夫人,爷是特地回来接您入宫的。”

她震惊,将信将疑地扭头看向顾玦,“爷?”

他低头浅笑,“小皇帝要见你,爷只好回来一趟了,顺便欣赏一下你的蠢样。”

真是,坏透了!

她瞪他一眼,转身走进偏厅换衣裳,脸色却是凝重的。

小皇帝这时候要见他?还劳他亲自回来接?

不太可能。

但他既然说了小皇帝,那必然是有关小皇帝的。

小莲蓬见此,灵机一动,赶紧从地上起身跟上去。

但是——

“去哪儿?”

阴柔的嗓音很是瘆人的在身后响起,让她的脚步再也不敢迈出去。

赶紧回身,低头,机灵地道,“回爷,奴婢跟上去伺候。”

夫人不是开口要她了吗?那她自然得寸步不离地伺候在侧啊。

顾玦微眯着凤眸掠过她身上的金丝绣线嫁衣,递给万千绝一个眼色。

万千绝明白地点头,手上的佩刀出鞘,直逼小莲蓬。

小莲蓬吓得呆滞当场,忘了还手,即便没忘,也不敢还,因为那是爷的命令。

爷要她死,她不得不死。

也好,要她嫁给一个卖猪肉的,她宁可死。

呜呜,爷好卑鄙,夫人走了才动手,等夫人出来,她都已经被毁尸灭迹了。

眼看着那刀锋越来越近,她认命地闭上眼。

但是——

咻咻咻……

耳边不断响起裂帛的声响,冷冽的刀风充斥在她四周,她绷紧了身子,吓得不敢动。

很快,所有的声响消失,一切静止。

预期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她终于感觉到不对劲,先是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看到眼前漫天飞舞的碎布时,她双眼瞪大,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没死!

她看向万千绝,他收刀回鞘的动作行云流水,然后,再低头查看自身,这一看,她吓得赶紧双手环胸,对万千绝怒目圆瞪地大骂,“下-流!”

她身上居然只剩下单薄的红色中衣,他方才用刀将她的嫁衣撕碎了,漫天纷飞的可不就是嫁衣的碎片。

“还不跟上去伺候?”一旁传来主子爷阴柔瘆人的嗓音。

小莲蓬跺了跺脚,一脸委屈地朝方才主母离去的方向走去,经过万千绝身边时还不忘对他的脚狠狠踩了一脚。

万千绝依旧站得笔直,那一脚踩下的时候只是面部微微抽搐了下,冷硬地提醒她,“夫人的体质不能让金线近身。”

咦!

小莲蓬意外地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却看到主子爷瞪人的目光。

她立即收回视线,缩了缩脖子,疾步离开。

还说当人的贴身丫头呢,连这都不清楚!

爷还让她伺候夫人,应该就是因为夫人指明要她吧,不然,只怕她真的得嫁给卖猪肉的了。

……

太阳缓缓偏西的时辰,两人坐着华丽的马车入了宫。

阳光一暗,天气便越来越阴凉了。

下了马车后,顾玦从太监手上取来早已备好的披风给她披上,而后牵着她的手徐徐前行,随侍的太监宫女一行人以及步撵隔着一定的距离跟在身后。

他先带她去了司礼监,而后他便忙着处理政事了。不久,太后派人来喊他到凤鸾宫去,她便独自留在司礼监自个打发时辰。

几乎是顾玦一离开,风挽裳便待不住地起身走出司礼监,四下走走。

她而今虽然什么名分都没有,但在世人眼里,她已是九千岁夫人无疑,所以到哪都受到千岁之尊的礼遇。

就好比,她而今可以在皇宫里畅行无阻,无人敢拦。

然而,看似随意走走,却不知不觉来到小皇帝的寝宫。

恢弘大气、金碧辉煌的皇帝寝宫异常冷清,就连昔日负责贴身看管的太监都懒得看守了。

确实,旭和帝的孩子找回来了,而今朝廷正闹着要废除小皇帝,由旭和帝的孩子即位,那皇子本来就是太后和顾玦找人假冒的,太后认为已经有人取代小皇帝了,自然就不太管小皇帝了。

想到那个总是忍不住喊她‘风姐姐’的孩子,她于心不忍。

见殿门紧闭,门外又无人看守,风挽裳带着小莲蓬上前敲门。

敲了几下殿门后,殿门才如同行将就木的老人般,缓缓对外打开来。

当她看到开门的人后,也就明白为何这门开得如此笨重了。

那么大的门,一个小孩子怎可能一气呵成地打开。

“风姐姐!”小皇帝看到站在门外的人是她,小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不管不顾地扑进她怀里,“风姐姐!风姐姐!你终于来看朕了!”

一声声‘风姐姐’就仿佛在绝望无助中看到了自己的亲人,找到了依靠点,她听来心中酸楚,感慨万千。

“皇上,您先放开我可好?”即便外边没人守着,让人瞧见了也不好。

“放开你,你不会马上就走吧?”小皇帝昂起头问,抱她抱得更紧。

她看到那纯真的眼眸里闪着泪花,也看到了他害怕被抛弃的不安。

她柔柔地轻笑,“一时半会还不会,皇上想做什么?”

小皇帝松了一大口气,放开她,又重拾威严看了看小莲蓬,皱起小眉毛,“风姐姐,你这次为何不带好吃的来了,朕都快饿死了。”

她不禁失笑,“那……让小莲蓬去御膳房看看有何好吃的可好?”

小皇帝点头如捣蒜。

风挽裳淡淡地看向小莲蓬,示意她去办。

小莲蓬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风姐姐,快进来!”小皇帝拉起她的手往寝宫里边走。

偌大的寝宫空无一人,没有半点人气,静得有些阴森,发出一丁点声音都会有很长的回音。

“皇上,伺候你的人呢?”她忍不住问。

连门都是他自个开的,看来太后要任他自生自灭了。

“不知道,自从上次中秋夜宴之后,就这样了,太后对外说朕身子抱恙,不让朕出去,也没人管朕了,到用膳的时候偶尔会有人给朕送膳,偶尔会忘记。”小皇帝还是习惯性地瞄了瞄四周,对她小小声地说,“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实在饿得不行,朕就偷偷溜到御膳房去偷吃,再将一些糕点带回来,若那些***才忘记给朕送饭了,朕也不至于饿肚子。”

风挽裳听得心酸,顶着天下最尊贵的头衔,却三餐不饱,怎能不叫人感叹。

小皇帝忽然抬头看她,小手抓她的衣袖抓得很紧,“风姐姐,朕是不是快要死了?”

她心疼地抚上他的脸,“不会的。”

“可是,好多人都说要废除朕了,改让那个什么皇子的当皇帝。朕没用处了,太后就会让人杀死朕了。”小皇帝说得很麻木,那应该是一种看多了的麻木。

是啊,他虽然是个傀儡,可是这些年在这个深宫里,看到那样的残忍还少吗?

她蹲下身对他说,“皇上别想那么多,未来的事谁知道呢。”

“真的吗?”小皇帝抬头看她,然后,哭着扑进她怀里,哭出所有的脆弱,“风姐姐,我不想死!我想离开这里,我不想当皇帝了。”

“嘘!皇上小声些。”风挽裳赶紧抬手捂住他的嘴,见他压抑地哭着,一抽一抽的,她赶紧拿出丝绢给他擦泪,“皇上,再如何,你而今还在宫里,还是得谨言慎行,知道吗?”

小皇帝委屈地点点头。

她爱怜地摸了摸他的头,见他头发乱糟糟的,全身上下也没有打理好,便牵起他的手,“到里边去,我给你把头发梳好。”

小皇帝开心地用力点头,一把抹去脸上的泪水,破涕而笑。

风姐姐要给他梳头,这跟平日里那些宫女太监给他梳头不同。

寂静的寝宫里,小皇帝坐在地上,风挽裳跪坐着替他轻柔地把头发梳理整齐,最后将那金色的小发冠套上,再插上金簪。

看着小皇帝在自己的手里又恢复干净可爱的样子,她颇有成就感。

“风姐姐。”小皇帝弱弱地喊她,好似有什么话难以启齿。

“怎么了?”她柔声询问。

小皇帝踌躇地扭绞手指,吞吞吐吐老半天才说出口,“你能不能别跟九千岁提起替朕梳头的事?”

她笑了,“为何?”

小皇帝张了张小嘴,还是磨蹭了半天才自语般地说,“朕怕他把朕的头发剃光。”

噗哧!

风挽裳禁不住失笑出声,“好,我不说。”

谁说小皇帝笨了,他可聪明着呢。

看来是对上次吃了那几颗蜜饯被九千岁逼着把蜜饯当饭吃的事耿耿于怀呢。

“风姐姐,你是朕见过的笑得最好看的女……”小皇帝的话忽然止住,脸上的笑容也僵住,双眼惊惧地瞪着前方。

风挽裳骇然回头,就看到一道黑影悄声无息地进来,隔着一层纱幔,她清楚地看到那个影子手上提着一把刀,那把刀甚至折射出寒光闪闪。

她脸色丕变,目光紧盯着那个黑影,缓缓站起身。

小皇帝吓得本能反应地跳起来躲到她身后,小手紧紧抱着她的腰,只露出一颗小脑袋。

那个黑影越来越近,然后以手上的大刀撩开那重纱幔,露出真面目,一步一步朝他们逼近……

火红的残阳渐渐隐去,暮色四合时,一道火光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火光冲天,仿佛要延续残阳的美。

顾玦正走出凤鸾宫的宫门,便巧遇受太后召见前来的裕亲王,两人谁也没有理谁,各自不屑地擦肩而过。

就在这时——

“启禀千岁爷,皇上寝宫走水了!”一个小太监急匆匆地猫腰来报。

方走过去的裕亲王闻言也停下脚步。

步撵上的男子用精致的骨扇不疾不徐地撩开纱幔,凤眸慢悠悠地抬起,往大概的方向看了眼,瞧见那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便慢条斯理地放下纱幔,躺回去,不紧不慢地说,“那就派人救火,这种事还需要等本督下令?”

“回千岁爷,是千岁夫人在半个时辰前去了皇上的寝宫,听闻,还未见出来。”

话音才落,纱幔环绕的步撵里飞出一道身影,如闪电般掠过,如疾风般消失在那个火光冲天的方向。

裕亲王回身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嘴角边露出诡异的弧度。

“皇上寝宫走水了!”凤鸾宫里,太后由太监搀着走出来,惊慌地问。

所有人忙不地跪地行礼。

“回太后,是!”那奴才战战兢兢地如实禀报。

“裕亲王,还愣着做什么,快随哀家过去瞧瞧!”太后呵斥还傻跪在地上的裕亲王,火急火燎地赶过去。

……

皇帝寝宫里堆满了人,乱糟糟地赶着提水救火。

可是,乘着夜风,这火势越烧越猛烈,滚滚浓烟,熏得人睁不开眼,难以呼吸。

忽而,一道身影如风般冲过来,众人被撞开的撞开,倒的倒,手上提着的水也洒了一地。

“啊!是九千岁!”有人惊喊。

等所有人回过神,定睛望去,那个尊贵的身影已经钻进熊熊大火里,不见踪影。

“啊!又有一个人进去了!”

“是九千岁身边的千绝大人!”

“快!快提水救皇上和九千岁!”

一声大喊,所有人赶紧爬起来重新去打水救人。

熊熊燃烧的大火里,顾玦拂袖挥开当头砸下的横梁,毫不迟疑地直奔里边的龙床。

当看到心心念的人儿倒在龙床前正捂着心口呼吸不得时,他的心仿佛被这火烧灼了,龙床的帐顶还在烧,那床架已经烧得岌岌可危,眼看就要烧断砸落在她身上。

他飞身上前,一脚踢开那断落的烧木,抱起她,心疼地轻唤,“小挽儿……”

“爷……你来了。”风挽裳吃力地睁开双眼,声音虚弱,才开口又被浓烟呛得咳个不停。

“爷来了。乖,爷带你出去。”顾玦将她的头按入胸怀,抱起她飞身出去。

万千绝则在前头为他们开路。

一道,两道身影从火光中走出,不,是三个。

看清九千岁怀里的人后,众人震惊,怎么也没料到九千岁夫人会在里边!

“夫人!”小莲蓬从人群中跑上前,对上主子杀人般的眼神,她自责地想死。

“快去拧条干净的帕子来。”万千绝低声提醒她。

小莲蓬赶紧转身去忙。

咚咚咚地跑去,又咚咚咚地跑回,把打湿了的干净丝绢颤巍巍地递上去,“爷。”

顾玦已顾不得瞪她,一把接过,轻柔地为怀中的人儿擦脸。

万千绝又悄悄给小莲蓬递脸色,让她去找茶水来。

小莲蓬又赶紧转身去办。

夫人刚交到她手上就出了这等事,早知道还不如嫁给卖猪的算了。

风挽裳看着他拧眉不展,抬手轻轻覆上他的手,仍然有些虚弱地浅笑,“爷,别忙了。”

“可好些了?爷让太医来给你瞧瞧。”他反过来用力握住她柔软的小手。

他握得很紧,很用力,仿佛是在借着力气压住他的颤抖。

是的,她感觉得到他在颤抖。

即使外表看起来有多镇定,心里早已为她兵慌马乱。

她动容地抱住他,“爷,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怎能没事?若是爷来迟一步……若是迟一步……”他抱紧她,轻蹭着她的耳鬓,慌乱地呢喃。

若是迟一步,很有可能就是天人永隔了。

“皇上救出来了没有!”

一声威仪的喝问传来,再次打断正忙着救火的人们。

是太后!

风挽裳从顾玦怀里退出,与他相视一眼,撑着身子起身。

顾玦一并扶她起身,面对匆匆而至的太后。

所有人正要行礼,太后摆手,厉色,“免了!尽快救火!”

而后看向顾玦,凌厉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下风挽裳,“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会在皇上的寝宫里头?皇上呢?”

“太后,内人受了惊吓,不如由奴才来代为回答。”顾玦不舍地低头看了眼她,对太后道。

风挽裳轻轻握了握他的手,然后要他放开她,转身对太后微微欠身,道,“回太后,民……妾身是行到此处被皇上拉进去的。”

他都对太后声称‘内人’了,她再自称民妇似乎不妥。

“被皇上拉进去的?后来呢?怎会好端端的走水了!”太后厉声质问。

风挽裳脸色微顿,抬头幽幽看向依然烧得毫不留情的火势,然后,目光收回的时候,不经意地扫过太后身后,看到站在太后身后的裕亲王,她吓得倒退一大步第257章:皇帝驾崩

顾玦伸手扶住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是裕亲王,他凤眸冷眯,对她轻声道,“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有太后替你做主。”

太后似是意会了什么,回身,目光凌厉地看向裕亲王,“风氏,到底发生了何事,如实说来,无需有所顾虑!”

裕亲王依然昂首挺胸,一副无愧于天的样子。

风挽裳缓了缓神色,坚定地迎上裕亲王的目光,道,“回禀太后,一炷香前,妾身正与皇上在寝宫里玩闹,忽然有一个人闯进来,手里拖着一把宝刀,刀柄镶有琉璃金珠……”

闻言,所有人都看向裕亲王。

宝刀刀柄上镶有琉璃金珠的,只有裕亲王一人,那是当年旭和帝所赐。

裕亲王面不改色,冷笑,“千岁夫人此话是何意?难不成那个闯入的人是本王?”

“是你没错!”风挽裳斩钉截铁地指认,“你定是料不到皇上的寝宫里还有其他人,你将我与皇上一并打昏后,以为能一把火可以了事,却没想到我活着出来了!”

闻言,众人大为震惊。

裕亲王公然谋害皇上?

裕亲王脸色变了,手指怒指她,“你休得含血喷人!本王是受太后的传召入宫的,方才同太后一道过来!”

风挽裳淡笑,对太后道,“太后,是真是假,只需派人搜查皇宫各个角落,并且派人封闭宫门,尤其是裕亲王的马车,若真的发现裕亲王带武器入宫,一切自是不用再辨。”

太后听了亦觉得有理,点点头,对顾玦道,“顾玦,还不快快吩咐下去,将整个皇宫翻过来给哀家仔细地找!”

“是!”顾玦躬身,而后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松开柔软的小手,转身到一边去交代万千绝。

太后冰冷的目光看向裕亲王,而后,看向风挽裳,着急地追问,“那皇上呢?”

风挽裳徐徐看向寝宫里仍不断在燃烧的火光,倏然双膝一弯,面朝大火而跪,悲痛地说,“皇上,是妾身没本事护驾,对不起!”

此举,也无疑回答了太后的话。

太后大受打击,身子往后踉跄一步,悲恸地揉着额角,看向熊熊火光里,威仪的面容有些恍惚。

“皇上葬身于大火中了?”

风挽裳抬头看到太后的样子,不由得安抚道,“太后请节哀。”

“节哀?哀家已经失去一个女儿女婿了,而今就连皇上也要失去了,你要哀家如何节哀!”说到伤心处,太后失控地上前抓她的肩膀摇晃。

那边正吩咐完的顾玦回身见到这画面,连忙飞身上前解救她,将她护在身后,“太后,您冷静些,奴才定会尽快抓到凶手!”

“尽快抓到凶手?”太后倏地瞪向裕亲王,“裕亲王,最近朝上关于废除皇帝另立旭和帝的孩子为帝一事争议颇大,你当年与旭和帝交好,若真的操之过急谋害皇帝也说得过去。”

“太后想要就此定本王的罪?”裕亲王脸色铁青。

“到底是不是有罪,待九千岁命人搜完整个皇宫便知晓了。”太后将所有希望寄托在顾玦身上。

顾玦对她微微颔首。

裕亲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狠瞪了眼风挽裳,怒然拂袖,“哼!一丘之貉!”

而后极为敷衍地朝太后拱手,“本王身子不适,先行告退了!九千岁若寻着证据了大可派人来抓人,本王绝不会逃!”

“既然是风氏亲眼所见,便是证人!就暂且委屈裕亲王吧。来人,留下裕亲王!”

太后一声令下,十几名禁军立即上前包围住裕亲王,不让他离去。

裕亲王怒得攥拳,脸上青筋暴露,但极力压抑着不敢随意出手。

他凛凛回身,“依本王看,太后是想趁此机会除掉本王吧?”

“既然裕亲王没做过,何惧留下来等结果?身子不适是吗?来人,宣太医给裕亲王瞧瞧!”太后从容地应付。

“你……”裕亲王怒极,却也只能耐着性子留下。

一行人退出火光冲天的地方,退到御花园,等候搜查的结果。

而皇帝的寝宫经过一桶接一桶水泼入,火势总算渐渐减弱,但是里边却已烧成灰烬。

秋末的夜,冰凉入骨。

顾玦取来披风给风挽裳披上,让她坐在身边一同等候结果。

没多久,一个太监战战兢兢地跑来禀报,“禀太后,在寝宫里发现被烧焦的残骸,除了这个,并未找到皇上。”

啪啦!

太后手上的茶碗摔落在地,虽知凶多吉少,可亲闻噩耗时,还是不敢相信。

“请太后节哀!”

所有人跪地齐声道。

这时候,亲自率人搜查的万千绝也回来了,身后跟着两名太监,那两名太监手上均捧着什么。

很快,他们来到太后面前。

“启禀太后,东西已搜到了!”万千绝躬身拱手禀报。

闻言,裕亲王不敢置信地拍案而起,目光紧盯着那个太监手上平举着的东西,大步上前。

万千绝余光轻扫,眼疾手快地一掌推开他,将那把宝刀高举在手,以防被裕亲王夺去。

这一举,在此事御花园亮如白昼的火光照耀下,所有人都看清那宝刀刀柄上镶嵌着的琉璃金珠。

可不正是罪证确凿!

“太后,还有这身蒙面黑衣!”万千绝又指着另一个太监手里捧着的罪证。

太后拍案而起,勃然大怒,“裕亲王,你还有何话可说!”

裕亲王开始倒退,愤愤地指着他们,咬牙切齿地道,“本王并没带刀入宫,你们陷害本王!”

“好你个裕亲王,你杀害皇上罪证确凿却反过来说是哀家陷害于你!来人,将裕亲王拿下!他若反抗,格杀勿论!”太后好不眨眼地狠下杀令。

闻言,风挽裳瞳孔微缩,拧眉看向顾玦。

他微微皱眉,看着亭外边已经打起来的场面,须臾,大掌一拍石桌,飞身而起,亲自上前抓人。

万千绝见此也跟着加入战斗,反而所有禁军都退到边上防守,无法加入。

很快,在九千岁行云流水般的招式中,再加上一个万千绝,裕亲王很快被擒住,被万千绝按跪在地,禁军手上的大刀也纷纷架上去。

“丞相到!”

这时,那端的花径传来一声通报。

薄晏舟行色匆匆地赶到,瞧见裕亲王已经被拿下,面色微变,经过之时,与之眼神交汇,浓眉皱得更紧,好似明白了什么。

行礼过后,他与太后争论了一番,终究是毫无转圜余地,怪只怪来迟了一步。

最后,太后下令收回裕亲王手上的兵权,暂且打入邢部大牢,并且下令昭告天下,皇帝驾崩。

突如其来的一场火,瞬间又让局势来了个天翻地覆。

小皇帝死了,那么接下来能继承皇位的也只有那个刚寻回来的旭和帝之子,于丞相一党是好事,却也同时失去了裕亲王手里掌握的八万兵马。

太后这一局,只是旨在有理由收回裕亲王手里的兵权罢了!

……

风挽裳真觉得这皇宫真的不是人待的地方,每来一回都如此惊心动魄。

顾玦随太后回凤鸾宫议事前吩咐人先行送她回府,且还特地吩咐万千绝护送,因为不放心小莲蓬。

伴着萧瑟的夜风,一顶轿子平平稳稳地靠近宫门。

轿子里的风挽裳用手按着心口,许是因为过于紧张,心口有着些许不适。

最惊险的已经过去了,接下来只要顺利通过宫门,今夜的一切才算落幕。

守宫门的禁卫远远看到便做好了拦截检查的准备,却在轿子靠近后立即退回脚步,让其通行。

那顶尊贵的轿子顺利通过宫门,渐行渐远。

直到拐弯,再也瞧不见宫门,轿子里的风挽裳高悬着的心总算落地,赶紧拉开身后临时加上的隔帘。

帘子背后特地隔开的空间里躺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男孩,他不是别人,正是刚被昭告天下已经死了的小皇帝第258章:她怎可能会有心疾

褪去尊贵的龙袍,换上小太监的衣服,眉清目秀,与寻常百姓家的孩子没两样。

是的,那惊心动魄的一切都只是个局,一个为救小皇帝离开所设的局。

火烧起来的时候,被弄昏的小皇帝早已被她藏到龙床底下的密道里。

所谓的残骸也不过是那次刺杀炼颜而被顾玦灭口在地宫里的那个侍卫。

然后,在火扑灭后,顾玦派可靠的太监混在进去收拾狼藉的人里,趁乱将小皇帝带回司礼监,再由她带着小皇帝乘坐九千岁的轿子离宫。

就如同小皇帝说的,太后对没用的人都会杀之。

若再不救,就没法救了。

这一切的一切早在离开幽府的马车上,顾玦就同她说清楚了。

只不过,出了一点任谁也没想过的意外。

她微微低头看向自己的心口位置,黯然沉思。

“夫人,换轿了。”

轿子停下,外边传来万千绝压低的声音。

风挽裳回神,撩起轿帘弯腰出去。

外边是一处偏僻的地方,旁边已停了一顶普通的轿子。

万千绝进轿子里将小皇帝抱出来,顺便扯下那块布帘将他的脸遮住,以防万一,然后将他送进另一顶轿子里。

风挽裳也赶紧上了轿子,由小莲蓬随空轿子回幽府,万千绝则继续护送他们。

因为九千岁的轿子人人都认得,不利于他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浓黑的夜里,一顶轿子疾步匆匆地走在寂静的街道上,直到拐入一条深巷里,在一个寻常百姓的大门外停下。

万千绝撩起轿帘,看到小皇帝趴在风挽裳腿上昏迷不醒,那柔美的女子温柔地凝视着,一脸爱怜,不由得想起她失去的那个孩子。

“夫人,到了。”不由得出声打断。

风挽裳抬眸浅笑,让他把小皇帝抱出去。

有人上前敲了门,她下轿刚好就瞧见沈离醉前来开门,一身粗布白衣在黑夜里特别显眼。

万千绝赶紧抱小皇帝进去,她随后跟上,一切静谧无声。

才走进院子,就看到廊下,子冉站在那里也是一脸担忧。

万千绝对她微微颔首,在沈离醉的指示下,将小皇帝抱进他的屋子,放到他的床上,而后便到外边守着。

子冉适时地取来药箱递上,两人就围在床边看沈离醉给小皇帝诊治。

诊脉、扎针等等,一切动作做完后,他慢条斯理地收针,“无碍,只是吸了些浓烟,要他醒来吗?”

风挽裳看向床上紧闭双眸的小皇帝,若是这时候醒来必然会问,问了之后必然害怕得睡不着。

“由他睡吧,而今的他可以好好睡一觉了。”皇宫里再如何腥风血雨也不再关他的事,他以后也用不着惶惶不安,整日担惊受怕了。

沈离醉明白地点头,将扎着银针的布卷起递给子冉放好,淡淡地看向她,“夫人脸色不太好,可是哪儿不适?”

风挽裳微微摇头,淡笑,“沈爷可方便陪我走走?”

沈离醉素来无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遂点头,揖请,“夫人请。”

子冉要跟上,他淡淡地道,“你留下来照看。”

子冉立即刹住脚步,虽然很想跟,但也不得不听他的话,留下来照看床上的小……屁孩。

就是不知晓嫂嫂想要同他说什么。

院里无人,万千绝早到外边守着去了。

昏暗的走廊里,两人一前一后。

风挽裳漫步而行,“沈爷医术如此高明,不知沈爷师承何处。”

似是随意一问,沈离醉却微微拧眉,“医术高明不敢当,只不过打小好学医,学着学着也就略懂皮毛了。若非要说师承何处,那些被我医过的病人算是吧。”

她轻笑,“沈爷谦虚了。”

忽然,她停下脚步,定睛看向他,如秋水般的双眸藏着令人心折的哀愁。

“若是再给沈爷一个患有心疾的病人,对沈爷来说也不在话下吧?”

她的语气很轻松,淡笑如春风,却抹不去她眼角划过的那缕哀愁。

沈离醉的心突兀一跳,凝重了眉眼,也顾不得男女之防,伸手抓来她的手,三指往皓腕上轻轻一搭,屏息诊脉。

风挽裳凝了笑意,紧张地看着他的表情,随着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她的心也更沉。

沈离醉倏地松开她的手,不敢置信地倒退一步,一向斯文从容的脸此刻满是怀疑,对诊脉诊出的结果怀疑,更怀疑自己。

“怎么可能?怎会这样?”他不愿相信地喃喃。

风挽裳的脸色瞬间苍白到几近透明,全身力气仿佛被抽空,她转身靠向廊柱,手有些颤抖地抬起,捂上心口。

虽然沈离醉没说明什么,但是她知道,这里,真的出事了,而且不轻。

好半响,沈离醉才重拾镇定,上前一步问,“夫人从何时开始怀疑的?”

是的,怀疑。

她不会好端端地要他陪着走走,更不会好端端地关心起他师承何处,尤其是最后一句话,让他确定了她想要说什么。

只是,他没想到,原以为的万无一失,最终的结果竟是这样子。

风挽裳放下手,缓缓直起身,回身对上他愧疚的眼眸,涩然一笑,“若不是亲眼见过子冉发病的样子,我也许不会怀疑。”

“夫人是指……”在来这里之前,病发了?

“可是很严重?”风挽裳揪着心直接问,十指紧紧地扭绞在一起。

“夫人的心可是已有一些时日不适?”他们却以为那是正常症状,然而,谁也没想到……

“嗯。”风挽裳没有多说,更没有提及自己曾吐血一事,只是迫切地追问,“沈爷,到底如何?”

但她知晓,希望不大。

若有希望,沈离醉不会这般问东问西,若有希望,他会干脆地告诉她,而非让她如此着急。

沈离醉看着她,面露不忍,最终却也不得不沉重地告知。

“夫人,原本取了心头血是该万无一失的,错就错在,谁也没料到您本身就患有心疾!”那日她不适,不适取了心头血后的不适,是心疾显露的不适。

风挽裳不敢置信地瞠目,“我有心疾?”

她怎可能会有心疾?

怎么可能?

“是的。你这心疾而今才被发现可能是因为你吃了千年鹿心,又常年以鹿血养着才一直没事。此后……经过两次取血再加上承受了那么多打击,这潜藏的心疾终于诱发,偏偏诱发的时机是那么巧,让我们都误以为那只是取了心头血后的正常症状。”沈离醉沉重地说。

这也是他为何把了脉后那么震惊的原因。

这事,真的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不,应该说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风挽裳恍惚地用力捂住心口,这里边,好慌、好凉、好重,为这不曾料到过的真相。

她,竟然早已患有心疾!而且还是因为那颗千年鹿心才能好好地活到而今的。

她以为只是取了两次心头血,再加上承受太多打击,那段日子太过劳累,情绪波动太大所致,万万没想到自己本身就有心疾!

这是,因果报应吗?

当年萧璟棠喂了她千年鹿心,却也巧合地救她一命,而今,萧璟棠死了,老天也要她活不成?

为何她的命非得跟萧璟棠扯在一块?

“夫人,是我疏忽了,对不住!”沈离醉自责地低头道歉,不敢去看她惨白的脸色。

疏忽?

谁料得到她本身是有心疾的?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又怎能怪沈离醉?

忽然,她抬头看向沈离醉,那样的眼神,沈离醉并不陌生。

那一夜,在那边的烽火树下,她抓着他的手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求他延续她的命,让她可以多些日子陪那个人。

那时候,他笃定她没事,所以才敢开那样的玩笑,让她回去同顾玦说,好让顾玦亲口给她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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