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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还剩半年时日

书名:倾世聘,二嫁千岁爷 作者:紫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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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还剩半年时日

萧璟棠和高松皆是一愣,在脚步走到房门的时候,高松已经面色一冷,手成鹰爪,凶狠地伸出去

“住手!”萧璟棠大喝,手,挥起一旁的墨砚飞过去,阻止高松要锁喉的手。

因为,他认出了映在门上的身影。

黑墨泼在雕花门扉上,高松被打中的手也吃疼地收起来。

门外的风挽裳吓得倒退好几步,发出受惊的声音,以及瓷碗应声而碎溲。

萧璟棠心头一紧,赶紧滑动轮椅过去开门。

门开,他看到她吓得脸色苍白,抚着心口,她从醉心坊带回来的丫鬟扶着她。

“挽挽,这么晚了,你怎还未歇息?”他扫了眼地上的汤水,意外地问,眼里闪过一丝怀疑恧。

风挽裳看了眼旁边一脸凶狠相的高松,将手里的账本递出,“你说过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你。我见时辰这么晚了,你也没歇息就顺便让莲蓬到厨房取一碗燕窝汤送来给你。”

闻言,萧璟棠心里的那一点点怀疑也彻底消失,伸手接过她手上的账本,“你啊,身子都要忙坏了,我让厨子给你熬的补汤有喝吗?”

她的身子小产过,从幽府接她回来的时候脸色很苍白,也很虚弱,他便让人每日都给她熬参汤,甚至用萧家积存的千年灵芝给她补身,只想她的身子能回到过去那般康健无疾。

风挽裳点头,其实,她没喝。

她是回来报仇的,断不会让他帮她养身子,只要不是关于报仇的事,她不会接受他的半点好意。

“你方才可有听到什么?”高松厉声质问。

风挽裳淡淡地抬头看去,微微福了个身,不疾不徐地问,“敢问高公公,我该听到什么吗?”

孩子和皎月的死,他也有份!

“高公公,你多虑了,挽挽方才也说了,只是巧合前来请教我关于账本的事。”萧璟棠扬了扬手里的账本。

高松还是没打消心底的怀疑,不,应该是说,从来没相信过风挽裳回到萧家是真心的。

“阿璟,既然你与高公公还有事要谈,关于账本的事我明日再请教孙总管吧。”风挽裳说着,转身带着莲蓬离开。

“挽挽,来都来了,有何不懂的就问我吧。”萧璟棠叫住她,实在不忍她大半夜的白跑一趟。

“呵,大半夜看账本?”高松质疑。

“高公公,谁规定大半夜不能看账本了?”风挽裳不惧地反唇相讥。

“你……”

“高公公,你说的事我会慎重考虑,你先回去吧。”萧璟棠面容冷峻地打断高松,婉转地下逐客令。

高松眯起一双鼠眼,瞪了瞪风挽裳,戴上帷帽,拂袖离去。

“挽挽,进来吧。”萧璟棠调转轮椅,往里走。

“莲蓬,你再去厨房给驸马舀碗燕窝汤过来。”风挽裳吩咐,然后,提起裙摆走进这间,曾经她进来过无数次的书房,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来,告诉我,哪儿不懂?”萧璟棠把轮椅转过来,面对她,翻开手上的账本,抬头对她温柔地笑道。

风挽裳面无表情地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伸手翻开第三页,伸出手去指着上边记载的文字,正要开口,倏然,他抓住她的手,角度和力度都刚刚好,将她的袖子往上滑了些,露出细白的皓腕。

一直系在这上边的红绳子不见了,这是否代表,她终于下定决心放下了?

“阿璟,你要做什么?”风挽裳淡淡地问,目光落在紧箍着她皓腕的大手。

萧璟棠赶紧松开,笑道,“只是意外你一直系在你手上的红绳子不见了,是丢了吗?若是丢了,我让人帮你找。”

“丢了就丢了吧,找回来也没什么用了。”风挽裳神色漠然地说,然后继续谈刚才还没说完的事,“萧家药铺买进的药材一向不低于五五,为何这里,有一批药材按照成本价卖?而且,这批药材卖的是……”

她又往下翻开一页,看到上面的名字,“贾富贵。他是何人?我怎从未听过有这么一个商家?而且,他订的最多的是三七。”

“喔,这是一个常年与萧家合作的人,当年全靠他,萧家才有今日,所以这药材也就只按成本价卖给他了。”萧璟棠眼底闪过一丝诡异,脸上却是没有半点异常。

风挽裳点点头,将他眼底那丝光芒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挽挽,你明日就要入宫参加复选了,可需要我帮忙?”萧璟棠将账本合起,担心地问她。

风挽裳想了想,摇摇头,“我想,我应付得来。他既然让我过了初选,复选的时候应是懒得刁难了。”

萧璟棠点头,其实她可以要他帮着在太后跟前美言的。

但是,她没有。

“好了,既然这事弄清了,我也该回去了,你早些歇息吧。”风挽裳从他手里拿回账本,转身就走。

倏然,他拉住她,“挽挽,答应我,凡事不要一个人强撑,别忘了,你还有我。”

她心底窜起一阵恶寒,缓缓看向他。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她心底的恨像团团烈火在燃烧。

若不是他,她至于痛苦至此?

找一根浑身都插满尖刀的柱子靠?

她又不是傻子。

不冷不淡地点头,她抽回手,转身离开。

萧璟棠看着自己还落在半空的手,看着离开的身影,将沾染上她馨香气味的手放到鼻端回味般地浅嗅。

慢慢来,他会等到重新拥她入怀的那一天的。

眼下,最重要的是给太后一个满意的结果,既不能让裕亲王查出真正的真相,也不能让纸上写的成为事实。

……

翌日,艳阳高照。

七月初七,乞巧节。

乞巧节有着妇女穿针乞巧、祈祷福禄寿、礼拜七姐、陈列花果、女红等习俗。

这真的是一个极为热闹的日子,祈福、拜织女、吃巧果。

今日的乞巧市上,车水马龙、人流如潮,车马难行。

一大早,街上已是张灯结彩,张贴着各种牛郎织女的剪纸,无不洋溢着美好的景象。

今日,也是入宫复选的日子。

风挽裳一大早就来了醉心坊做最后的准备,确保所需的东西,包括舞伶没有半点意外。

素娘因为曾是宫里人,不方便入宫,所以,少了素娘帮忙盯着,她得更加分出精力去留意。

趁着还在做准备,风挽裳站在醉心坊二楼上,眺望着缤纷多彩的大街,眉宇间流露出淡淡的忧伤。

“夫人,今儿是乞巧节呢?您可有什么要乞的?”素娘出现在她身边,打趣地说。

“这好像是未婚女子期待的节日,算起来,我都嫁过两回了。”风挽裳淡淡一笑,笑容中带着对命运的无奈和苦涩。

“夫人可别这么说,乞巧节妇女穿针乞巧的节日,再说了,牛郎和织女不也是成了亲,有了娃的……夫人,对不起,瞧我这张嘴。”素娘意识到自己提了不该提的字眼,自责地自打嘴巴。

风挽裳抓住她的手,微微一笑,“无妨的,我已经面对这个事实了,你无需再如此小心翼翼。”

面对是面对了,可,每当提起的时候,心里还是会隐隐刺痛的吧?

素娘看着这个坚强微笑的女子,除了叹息就是叹息。

“对了,素娘。”风挽裳忽然想起一件事,神色凝重地拉着她走到一边,留意了下四周后,谨慎地交代,“你想方法替我查一查,这天都城外岚山镇是否有要药商叫贾富贵。”

“好。”素娘点头答应,什么也不问,因为相信她有她的理由。

“谢谢你。”风挽裳感激地轻拍她的手,尽管她什么也没跟素娘说,但是只要她交代素娘的,素娘都会尽可能地帮她办妥当。

“我去看看他们准备得如何了,约莫半个时辰后就能出发了。”素娘笑了笑,转身忙去。

风挽裳看着素娘下楼,又转身看向喧哗的街头,缓缓抬手抚上此刻没有半点不适的心口。

她倒希望前日在舞台上的只是错觉,但是,她知道,不是。

这里面是真的出问题了,忽隐忽现的疼痛。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她怔了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心口位置,半响,才做了决定,转身下楼。

“莲蓬,不用跟了,我出去买点东西就回来。”

她阻止莲蓬跟,因为,她不想让别人知道那个她早已猜到的结果。

走出醉心坊,她循着方才在楼上看到的方向走去,淹没在人来人往的街头。

风挽裳在一个专门为人号脉的摊子前停下,看着眼前这个坐在桌子前,捋着胡须等待的老人家。

她看了下四周,上前坐下,拉起袖子,将手放到那个已经有些脏了的小垫子上。

没错,他就是那个为她把出喜脉的盲眼大夫。

几乎是她坐下的时候,盲眼大夫就知道了,他的手摸索了下,准确地摸到她的脉。

她看着大夫若有所思的样子,心里明白,大约是那样了。

也许,大约是命吧,当年若没有萧璟棠把她从雪中挖出来,根本就没有今日的她。

她的命,本来该在九年前的那个雪夜里结束了的。

就是因为知道她要做完要做的事,所以才下决心前来诊脉,知晓是怎样的状况,日子还长不长,也好为接下来的计划做安排。

半响,大夫收手,语气沉重地说,“你心脉受损,而且不轻,偶会伴有抽痛感。”

“大夫,您说对了,不知我这病……”

大夫似乎还记得她的声音,脸上愣了一下,随即,抚着长须,摇头,语重心长地说,“你这可不是‘病’,我这也不知如何开药,如若你不马上找到可以治你的人,只怕……”

“还有多少时日?”风挽裳很平静地问,似乎生死都看淡了,只在乎还能活多久。

大夫都被她这样的淡然给吓到了,就算看不到也几乎可以想象得到此刻,坐在对面的是一个怎样平静如水的女子。

忍不住地,又长叹一声,“天妒红颜啊,若你不找人治的话,即便好好休养最多也就剩半年的光景。你快去找当初治你心伤的人,也许他晓得如何补救。”

半年光景,也就是隆冬了,到那时应该是大雪纷飞的时候。

她跟雪还真有缘。

苦涩一笑,风挽裳一点儿也没有慌乱,或许是因为早就猜到了,所以并不害怕,反而心里踏实了些。

因为,至少还有半年让她实施计划。

半年,真的足够了。

“有劳大夫了。”风挽裳从荷包里取出一锭银两塞到大夫手里,然后,起身,静静地离开。

“诶!姑娘,用不了这么多啊!”

身后传来老大夫诚实的叫喊。

她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

皇宫,红墙绿瓦,雕梁画栋,一座座宫殿错落有致。

复选的场地在平日宴请用的大殿里,太后也没浪费这场复选,以犒劳朝臣鞠躬尽瘁为由宴请朝臣,也就是说,这场复选并非只有几个观众。

时辰差不多了,太后从凤鸾宫动身前往宴请大殿。

门外,顾玦抱着小雪球站在那里静候,紫金长袍,上绣螭龙,龙的图样,那可是皇上、太子等身份才能享有的纹样。

门开,太后一袭金光耀眼,珠光宝气的凤袍雍容地走出来。

“奴才给太后请安。”顾玦微微躬身行礼。

“特地来接哀家,莫不是有事要哀家帮忙?”太后淡淡地扫一眼过去,走到他面前。

“太后可冤枉奴才了。”顾玦一手抱小雪球,另一手伸出去,手背朝上做搀着太后走出凤鸾宫。

“这复选的三组人,你心里是否已有内定的人选。”上了銮驾,太后让他同坐。

“能得太后心的人选,就是奴才心中的人选。”顾玦也没有客气,抱着小雪球,上了銮驾,撩袍就坐在太后身边。

八抬銮驾缓缓前往宴请朝臣的大殿。

“就你嘴行。”太后凤心大悦,“按理说,这皇商殷慕怀要争做这个皇家舞坊也不是不可,他可算得上是个人才,但是,醉心坊……听闻你还特地刁难人家了?”

“又是哪个嘴碎的在太后跟前乱嚼舌根,坏奴才名声。”顾玦厉声轻斥。

外头跟随的太监宫女都吓得把头压得更低。

“你还有名声可言,哀家怎不知晓?”太后笑了笑,“既然不想看到醉心坊,何必让她入选?你这不是自打嘴巴嘛。”

“太后不觉得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吗?”顾玦微眯凤眸,勾出似有若无的笑弧。

“原来是想出口气,哀家都不知怎么说你好了。”太后像责备一个顽劣的孩子般,笑着摇头。

顾玦但笑不语,低头抚着怀里的小雪球,凤眸深沉。

……

大殿里,群臣已纷纷就座。

“太后驾到!皇上驾到!九千岁到!”

尖锐的高呼从后殿响起,响彻宽敞透亮的大殿。

众臣起身迎接。

风挽裳带着人正在后边紧锣密鼓地做最后的准备,听到太后和皇上,以及九千岁来了,心兀自微微震动,因为‘九千岁’三个字。

忽然,有个小太监匆匆进来,“风老板,奴才奉驸马之命前来告知一二。”

风挽裳皱眉,赶紧随他走到一边。

“驸马要奴才暗中留意九千岁是否有向太后举荐人选,奴才听到九千岁同太后说……”

他将所听到的,贴耳,详细告知。

风挽裳越听,眉头越皱越紧。

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他让醉心坊入选,只为了出口气?

想看她落选,垂头丧气的样子吗?

可是,他何必这样?

不是说不拿过去来说事的吗?

倘若他真的不想醉心坊成为皇家舞坊,其实,只要他认认真真地说一声就行,她会放弃。

因为争不过,也不想跟他敌对。

其实,这场复选已没有必要,也无公平可言,因为,只要他一句话,只要他开口选哪一家,那一家八成就已经胜出了。

因为,太后一向听他的。

就算萧璟棠在太后跟前提过醉心坊了又如何?

不入他眼的,照样也不入太后的眼。

但是,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她只能尽一切努力去争取了。

也许,这是她创的最后一支舞了,不为别的,也该跳给他看。

因为,她还记得,他说过要让她成为第二个凤舞的。

深吸一口气,风挽裳转身去做最后的确认,因为,她已经听到外边开席奏乐的声音。

三家竞选,醉心坊排在最后。

听着外边的乐声,风挽裳觉得很是煎熬。

每一场跳下来后,外边还要停一段时辰,寒暄几番,等到轮到醉心坊的时候,外边已经是散席阶段,而醉心坊就是为这场犒赏宴席画下尾声。

得到上场的示意,风挽裳对舞伶们点点头,目送她们翩然出场,而她就站在大殿最后的角落里看着。

丝竹声声起,五个舞伶身着孔雀绿的舞衣出现在大家眼前,那孔雀绿的舞衣,发上也插着孔雀的羽毛,不由得叫人眼前一亮。

坐在高位上的顾玦徐徐抬眸瞧去,手持金樽,一副饶有兴味的样子。

风挽裳在他抬头的瞬间,下意识地往柱子后缩了些许,总觉得他看的不是舞,而是她。

想到自己这般自作多情,她脸上发热,把注意力集中回舞台上。

这舞,是她迄今为止所创的最满意的一支舞,连素娘都说这舞比得过当年凤舞的那曲清风舞,她在心底希望他能用心欣赏第192章:逆转

忽然,大殿上想响起惊艳的低呼声。

只见大殿中间,和着婉转的乐声起舞的舞伶们,长裙服顺地贴着,迤逦的裙摆就像是孔雀华丽的羽毛,就连上边的斑纹也栩栩如生,发髻上的装饰,孤傲地挺直,仿佛就是一只只高贵优雅的孔雀。

她们用柔嫩的腰肢,灵活的手指,轻盈的双脚,舞出孔雀的灵韵,她们的双眸,仿佛在向人们传递情感,她们的嘴,一张一合,时而上扬,时而下垂。

她们时而侧身微颤,时而急速旋转,时而慢移轻挪,时而跳跃飞奔……就像一潭水,被石子一击,起了涟漪,一圈一圈荡漾开来,波动在柔美的动作中。

她们细碎的舞步,忽而如流水般疾速,忽而如流云般慢挪,忽而如雨点般轻快,忽而如击石般坚健溲。

举手投足之间,人们仿佛看到了一只只孔雀迎风挺立、跳跃旋转、展翅飞翔,仿佛是灵与肉的交融。

渐渐地,随着乐声到了终曲,舞也慢了,缓了,顿了,停了,几个舞伶手臂酥软无骨般的轻颤,踮着脚尖慢慢地退到领舞的身后,然后——

曲终,一幕孔雀开屏的画面神奇地展现在众人眼前,华丽的羽毛一点点抖动着展开,最后刷的,绽放出最后的美丽,如梦似幻恧。

最重要的是,无论是从太后这边看,还是从群臣这边看,都能看到这精彩的画面,因为五个舞伶摆成了两只孔雀,一只面向群臣,一只面向太后,如此,也充分没让中间的三人露馅,可谓是配合得天衣无缝。

此时,全场惊呆,鸦雀无声,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

风挽裳的心并没有因为这支舞跳完就松一口气,反而更紧张。

她抬头看去,就见高位上的太后也面露激赏之色。再看向旁边的男人,他唇角微勾,似是也颇为欣赏。

只要是这般觉得,她的心也不由得跟着雀跃。

“好了,都跳完了,宣吧。”太后出声。

站在旁边的太监高呼,“宣殷慕怀、风挽裳、谷紫苏觐见!”

太监声音甫落,作为皇商的殷慕怀被太后准许入席,这会才懒洋洋地站起来,走到中间,与风挽裳一同上前。

风挽裳悄悄看他,此时的他,半张面具遮脸,露出的下巴近距离去看,可看得见上边细细小小的伤孔,很密集,显然,这样的伤,不毁容已是万幸。

托殷慕怀的那场盛宴,她听闻他是从毒蜂谷里活下来的,那这些伤岂不是毒蜂蜇的?

很快,他们来到大殿前面,跪地行礼。

“民妇风挽裳、谷紫苏\草民殷慕怀,参见皇上,参见太后,参见千岁爷。”

“平身。”端坐在高位的太后,威仪地出声。

“谢太后!”

三人异口同声,缓缓站起来,等待宣布结果。

“顾玦,你觉得这皇家舞坊该花落谁家?”太后忽然看向顾玦,颇为期待地问。

顾玦抚着小雪球的手停下,抬眸懒懒地扫了眼下边站着的三人,浅浅勾唇,“这谷紫苏的响屐舞不错,这殷慕怀的凌波舞也不赖,这风挽裳的嘛……”

说到这风挽裳,他刻意停了下来,众人也很是想知晓对于这位曾经的小妾,他会给出怎样的评价。

风挽裳只觉得心提到嗓子眼了,他为何一副耐人寻味的口吻,但她心里也做好准备不会听到什么好话了。

“这风挽裳的鸟舞显得有些太野生了。”

果然!

但是,鸟舞?

她呈上的舞名明明叫雀灵!

唉!他果然是为了出气。

原本以为能被他欣赏的舞,被他如此一说,风挽裳只觉得心里很失落。

这支她废寝忘食创出的舞,被他说得如此粗俗不堪,真的很打击。

也不知是不是场合太严肃,众人没有觉得好笑,反而惋惜地纷纷摇头。

九千岁如此一评,这醉心坊是没有希望了。

可惜了那么美的舞,那孔雀开屏的刹那足以媲美当年凤舞的清风舞了。

“哀家倒是觉得,这舞挺好看的。你啊,太挑了。”太后笑着责备,让旁边的太监附耳过来,悄声宣布最终胜出的人选。

太监清了清嗓子,宣布,“能够成为皇家舞坊的是——”

就在太监高声宣布时,太后也徐徐起身打算离去,倏然,凤袍上的腰带,以金珠子包边的系带线断了,小小圆圆的金珠子,嘀嘀嗒嗒地从台阶上滚落。

太后止住步伐,低头看着滚落的珠子,脸色已经难看至极。

旁边的太监宫女吓得慌忙上前试图挽救。

太后带着尖锐护甲的手一把推开围上来的太监宫女,“凡是今日碰过这凤袍的,都给哀家斩了!”

“太后息怒!”众臣赶紧离座,跪地齐呼。

风挽裳和殷慕怀等也不得屈膝跪下。

她看着滚落到面前的珠子,再悄悄看向坠在太后坠在身前的宽大的系带,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也许,这是唯一可以争取的机会!

“启禀太后,民妇有个可以补救的方法。”

正要上前安抚的顾玦眉峰微蹙,扭头看向下边勇气可嘉的女人!

她是不靠近老虎就不死心是吗!

太后冷冷看向她,凌厉的眼中带着一丝意外,“你有何方法?”

这风挽裳受了那么多屈辱,几经苦难,还活得如此平静自若,也算是个值得刮目相看的女子。

风挽裳从袖子里掏出两片孔雀翎,抬头,清雅脱俗的面容平静自若,不卑不亢地说,“回太后,这原是民妇用来解说‘雀灵’一舞所备。孔雀被视为百鸟之王,是吉祥、善良、美丽、华贵的象征,太后若是信得过民妇,请让民妇上前为太后缀上。”

不疾不徐地说完,风挽裳只觉得手心发汗了,不为别的,只因那一道隐隐射来的锐利的眸光。

他好像不悦她这样出头,可这是攸关皇家舞坊花落谁家的事,有得机会争取,她不会放过。

再说了,这样也许会因此得到太后的欣赏,萧璟棠仗着的是太后的庇护,那她就先成为太后欣赏之人。

太后也觉得她说得有理,觉得可行,便颔首,“说得好,哀家且让你一试。”

风挽裳点头,起身,泰然自若地上前,在太后面前蹲下,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系带处理妥当,再将两片孔雀翎编织在上边,灵巧的双手叫人叹为观止。

很快,两片不大不小的孔雀翎坠在太后身前,为单调的金色点缀成更高雅的华贵,看着毫无违和感。

“启禀太后,民妇已系上了,请太后过目。”风挽裳起身,站到一边,低着头静心以待。

她站在台阶下,而顾玦站在太后的身边,她这往旁边一挪,边上的便是他,那么近的距离,近到她可以感觉得到他怀里的小雪球在躁动。

顾玦低头就可看到她的头顶,今日的她,穿着绿白色的裙裳,就像是盛开在荷塘里的荷花,清新淡雅。

不是喜欢平静的生活?

跑来争这皇家舞坊做什么?

皇家饭比较好吃吗?

还是,打算夫唱妇随,帮着萧璟棠一块讨太后欢心?

若那个人是萧璟棠,他一点也不意外她会这样做。

他可是看着她为萧璟棠干了八年的蠢事!

只要是为自己所爱的人,所做的一切都无怨无悔,甚至可以不要命地的

“倒还不错,顾玦,你觉得呢?”太后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顾玦。

风挽裳心头一紧,很是怕他又说出什么鸟毛来。

“这就好比万花丛中一点绿,点缀得妙极。”

出乎意料的,他竟是这般赞美。

她总算松了一口气,也许是因为是太后,所以他才不得不说好话。

这么近的距离,阴柔绵绵的嗓音仿佛在头顶上响起,酥软了她的心。

“风氏,连向来挑剔的九千岁都如此说了,你这方法着实不错,真可谓是机智过人。”太后毫不吝啬地赞赏。

“多谢太后赞赏。”风挽裳福身,淡淡地出声谢恩。

“好了。哀家宣布,醉心坊成为皇家舞坊。”太后面对众臣直接宣布。

风挽裳没想到事情翻转得如此之快,镇定自若地挪步到前面去,就着台阶,跪地谢恩,“民妇领旨谢恩!”

“你这舞确实深得哀家的心,皇家舞坊交给你来办,哀家更放心。”太后留下这么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后,特地看了顾玦一眼,由太监搀着离开。

“恭送太后!”

太后离开了,各位大臣只等上边的小皇帝和九千岁离开,他们便可以走了。

可是,等了又等,上面那两位好似没有要走的打算。

风挽裳站起身,低着头退到一边,也同所有人一样,等九千岁和小皇帝起驾离开。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射过来,好似很不悦。

他知道,他在不悦她最后还是让醉心坊成为了皇家舞坊。

小皇帝看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九千岁,再看向他手里的小雪球,从龙椅上跳下来。

“皇——”

众人欣喜,太监正要喊,可是看到小皇帝走向风挽裳,便失望了。

“风姐……风氏,朕上次从你那里吃到的蜜饯,朕还想吃!”小皇帝站在风挽裳面前,负手,昂头,小霸王似地要求。

风挽裳心头一震。

蜜饯,他去西凉前担心她害喜,特地让沈离醉做给她吃的蜜饯。

可是,她一颗也没吃,没来得及吃,就已经被追杀了。

可以说,那是他对她和孩子尽的最后一份心意,如果不算那个他千里迢迢带回来又毁掉了的手摇鼓的话。

顾玦眼里眯过一丝冷光,徐徐出声,“皇上,臣子们等着散席。”

小皇帝心头一缩,就是能感觉到九千岁不高兴了,差点就想躲到风挽裳身后去。

他还是挺直了背,看向众臣,摆手,“都散了吧。”

众臣们纷纷松口气,行礼告退,“臣等告退。”

顾玦淡淡地看向下面没跟着走的男人,挑眉,“殷老板是等着领赏吗?”

殷慕怀勾唇,“草民想等风老板一块儿走。”其实他只是想留下来看戏而已。

他家二哥不想让这醉心坊成为皇家舞坊,偏偏最后还是这醉心坊夺魁了。这戏怎能不好看。

他知道,有人不让醉心坊成为皇家舞坊的原因是因为不想让醉心坊的老板靠近太后这老妖婆。

明明不想让她入选,又狠不下心来让她失望而回,所以,打算把这个坏人给太后做,谁知道中途来了这么一曲,可真是万万没想到啊。

风挽裳听到殷慕怀如此说,脸色微怔。

这话听起来是会叫人误会的。

“风老板,你也等着领赏?”

头顶上响起冷冷徐徐的嗓音,她抬头,便对上摄人心魄的凤眸,一身紫金锦袍的他,清华高贵。

一声‘风老板’还是刺了她的心。

她敛眉低头,对他福身,“民妇告退。”

转身,可是,小皇帝却悄悄拉住她,不让她走。

她为难了,不敢去看顾玦的脸色,对小皇帝柔声细语地问,“皇上可是还有事要吩咐民妇?”

小皇帝无精打采地摇了摇头,但是,就是不肯松手,小小的手第一次这么执拗地抓紧。

小小的脸上好像流露出脆弱,风挽裳心疼,可眼下哪里能逗留。

“皇……”她正要开口劝他松手,却看到他的眼睛虚弱地一眨一眨地,她拧眉,伸手去探他的额……

“放肆!”旁边的太监呵斥,就要上前阻止。

“嗯?”徐徐的单音响起,俊美的脸微微往旁偏了些许,那个太监便不敢再上前一步。

风挽裳已成功抚上小皇帝的额头,很烫。

她本能地求助顾玦,“皇上病了,身子烫得厉害。”

顾玦看也没看一眼,目光扫向刚才呵斥的太监,“等着本督动手?”

“是是是,奴才马上带皇上回寝宫,让太医医治。”那太监忙不迭地退到小皇帝身边。

可是,小皇帝怎么也不愿意松手,一直紧抓着风挽裳的衣裙不放,脸上流露着叫人心疼的脆弱。

“皇上,你先回寝宫去让太医给你好好看看,病好了身子才舒服。”风挽裳弯下腰,温柔地安抚他。

小皇帝还是摇头,“你陪朕!”

“皇上,这……”风挽裳抬头,看向上头的男人。

他慢条斯理地拾级而下,身后跟着万千绝。

就在只剩两级的距离时,他忽然抽出万千绝的佩刀,眼也不眨地一挥。

“嘶——”

裂帛声清脆地响起。

咻的一声,佩刀回鞘。

风挽裳和小皇帝都吓傻了,一大一小,脸色刷白。

小皇帝手里还拿着她的那半截袖子,小脸一点点露出惊恐,小身子也开始发抖,然后,两眼泪汪汪。

在懦弱的眼泪滚出来以前,他丢开手上的袖子,吓得拔腿就跑,跑得太急,到最后一个台阶时,还狠狠摔了一跤,没等身后的太监扶他站起,他已经爬起来,顾不得疼痛地跑了,好似身后有龙蛇猛兽。

风挽裳不敢置信,缓缓扭头看向顾玦,他的神情依然很平静,仿佛刚才那个挥刀砍袖的人不是他,好像也没看到小皇帝吓成什么样了。

小皇帝这次是真的生病了啊,那么小,那么无助,那么脆弱,拉住她也只是想要一点点温暖的关心而已。

想说什么,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她再次漠然福身,“民妇告退。”

然后,转身,离开。

而今的她和他身份就像是云和泥,没有那个立场去埋怨他了。

“风老板,你若是不想那么快走也是可以的,殷某一个人走就好了。”大饱眼福的殷慕怀笑眯眯地说。

“殷老板若想留下也无妨的,我一个人走也可。”风挽裳淡淡地颔首,继续往外走去,没有回头,也不敢有半点回头,怕看到他眼中的凉薄。

殷慕怀微微挑眉,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某个脸色已然阴沉的男人,像踩着飘云般地追上去,“难得有如此护花的机会,殷某又怎会不珍惜呢,风老板,请。”

直到两道身影已彻底消失在视线,有人的目光却迟迟未收回。

“督主?”万千绝不由得出声提醒。

顾玦冷扫就他一眼,转身,从后殿离开。

一回到司礼监,万千绝怀里就塞来一团雪白,然后,他怔怔地看着主子一路宽衣解带走进后边的寝院。

一开始还不明白主子为何如此着急脱衣,直到脑子里闪过一个曾经在这里发生过的画面。

有个女人穿了一身金丝绣面的衣裙,然后满身瘙痒,自那之后,督主的衣裳里凡是带有金线的全都烧了个一干二净,此后,他的衣裳里也没再出现过任何一件有金丝的。

可,这衣裳,今日不是督主自个要穿的吗?而且,只是紫金色,又没带金丝。

唉!

反正督主的心思他永远猜不透。

“老李,在这停一下吧。”

朴素的马车里传出柔柔淡淡的嗓音。

马车靠边停下,风挽裳撩起车帘下了马车,莲蓬也紧跟着下车。

“老李,你先送她们回去吧,我买些东西,待会自个回去。”风挽裳淡淡地对车夫交代。

马车里的舞伶个个探出脑袋,“夫人,您要当心些啊。”

这位夫人是真心待她们好,没有半点架子,不然此时她们也不能与她同坐在马车上。

她们可是真心关心她的,也是全心全意地效忠她。

因为,当初醉心坊成立时,她就说了一句话‘我心待你,你心待我’,所以,醉心坊能成为而今的皇家舞坊并不是只靠运气和实力,还靠大家一条心。

“嗯。回去吧,今儿是乞巧节,你们玩得开心些。”风挽裳回头,对她们淡淡一笑,转身走向对面那家木匠铺……——

题外话——谢谢大家的荷包、鲜花、月票,么么哒(づ ̄3 ̄第193章:你欠爷一个孩子

踏入木匠铺,淡淡的木香混合着木屑飘来,实在是不怎么好受。

“这位夫人,您看看有何需要。”正在拨算盘的掌柜看到贵客临门,赶紧出来相迎,走近了一看,一愣,对眼前这位美丽的少妇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拧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总算想起来,眼前一亮,“夫人,原来是您啊!您此次上门可是要把几个月前订的东西取回去了?”

风挽裳对掌柜的微微颔首,随即,淡淡地摇头,往里边走去,看着铺子里陈列的木头,每一块都是上等。

“不知店里可有上好的雕工师傅?我想雕一尊观音像送人,而且,要的是上好的紫檀木。”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与萧家往来的最大的商家下个月家中老母过寿,送观音像最好溲。

她必须面面俱到,才能彻底取信他们,然后,一步步毁掉整个萧家,她知道萧家对萧璟棠来说有多重要。

“……有有有,店里正好收藏了一块,用来雕观音像最好,我这就去取来给您瞧瞧。”那掌柜愣了下,反应过来,赶紧去取木头。

没理由有生意上门不做,但,这次可别又放他们这里不取走了恧。

很快,那掌柜的把那根一尺多长的檀木取来了,风挽裳对木头不是太懂,但她相信这家铺子的信誉,粗略看了下,满意地点头,让身后的莲蓬付上定金,“这是定金,下个月初送到萧家即可。”

“萧……哦,好的,小的明白,小的明白。”掌柜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从她掌心里接过两锭银子,这才注意到她掌心上的烙印,总算彻底明白她的身份,有种想拍脑袋的冲动。

怎么就想不通呢,她先前来订那些东西的时候,留的地址是醉心坊。那醉心坊原就是九千岁开给他最宠爱的小妾玩的,那她的身份就很明显了嘛。

前阵子传得沸沸扬扬的可不就是她吗?

“那就先这样。”风挽裳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夫人,那您订过的那批东西……”掌柜在身后小心翼翼地问。

风挽裳停下脚步,低眉沉默半响,抬头,淡淡地说,“烧了吧,留着也没意义了。”

说着,提起裙摆,迈出门槛。

这才出了门,手里的裙摆方放下,抬眸间,她怔住,没料到会看到一顶熟悉的轿子在铺子外停下。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忘了眼下该做的是要抬步离开,而不是盯着轿子出神。

很快,轿子里的人钻出来,怀抱小狐狸,一袭黑缎红绣的锦袍,长身玉立于浅浅的光辉里,黑与红,衬得他越发邪魅妖冶。

不过短短时辰里又换了套衣裳呢。

可是,他怎会来这里?

他怀里的小雪球一看到她就来了劲,不停地想要挣脱奔向她,他低头,冷声,“学不乖是吗?”

冷丝丝的嗓音,小雪球立即学乖了,趴在他手上,不敢再乱动分毫,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好可怜的样子。

风挽裳同情小雪球的同时,也爱莫能助,淡淡地敛眉,对他微微福了个身,带着莲蓬从他面前离开。

顾玦也在她转身的刹那,没有一丝犹豫地走进铺子,两人,背道而驰,目光不再为谁停留。

掌柜的正愁着要不要把那批东西烧掉,见到有客人进来,回头一看,脸色刷白,忙不地上前跪地行礼,“小的参见千岁爷。”

“免了。”顾玦走到铺着软垫的圈椅上撩袍坐下。

掌柜的立即让人去沏茶招待,颤巍巍地躬身上前,“千岁爷,您有何吩咐?”

顾玦徐徐扫了眼铺子里的木头,递给万千绝一个眼神。

万千绝立即从怀中掏出一张图纸递给掌柜。

掌柜赶紧打开来看,上边所画的桌子和所需的竹片很是熟悉,可不就是方才离开的女子要烧掉的那些东西吗?

“照做一套,取上好的檀木。”顾玦说完,没等茶上来,就已起身要走。

“千岁爷……”掌柜犹豫了下,还是撑着胆子喊住他。

脚步停下,微微侧身,凤眸徐徐看去。

掌柜赶紧上前,哈腰道,“启禀千岁爷,店里刚好有一批千岁爷纸上所需的东西,刚做好没多久,也是檀木所做,千岁爷若觉得可以,小的立即让人送到府上去。”

顾玦赫然回身,凤眸里闪过很深的惊讶,“在哪?”

“啊?”掌柜愣了下,赶紧指向后堂方向,“在……在后头的库房,千岁爷若要看,小的让人搬出来。”

话音才落,眼前尊贵的身影已经疾步往后头的库房走去。

掌柜心里惶惶不安,忙不迭跟上。

踏入积满灰尘的库房,顾玦一点儿也不嫌脏,上前,亲自揭开防尘布。

灰尘飞扬,他看到八仙桌、以及一个有六层的格子柜,每一层有六个格子,若非知道要摆放的是什么,不可能把规格尺寸拿捏得如此好。

他又揭开一张张防尘布,像是拆礼物般,看到了好几张八仙桌,以及放在八仙桌上的竹片,连小笸箩都做了好几个。

能这么细心张罗的只有一个人!

看着满屋子只会属于他的东西,凤眸发热,转身,拎住掌柜的衣襟,“这是何时的事?”

掌柜被吓得魂飞魄散,颤抖地回答,“三月二十五那日,是当时还是您小妾的风老板带着她的丫鬟上门订做的,本来说是上门来取,但是,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尾款都付完了,却迟迟不见取走。正巧,她方才又来订做东西,小的问她,她说烧了,所以……小的就想着烧了可惜,便斗胆问问千岁爷要不要……小的知错了,请……诶哟!”

掌柜还没说完,就被扔到一边,跌坐在地,疼得他哀嚎,再抬头,那个可怕的身影已经不在了。

顾玦将小雪球丢给万千绝,往方才那抹身影离开的方向追去。

三月二十五日,她生辰的前几日!

那是她早就准备为他订做好的礼物!

她就是这么蠢,哪有人会自个的生辰日反过来送礼给别人的。

……

夕阳西斜,今日是乞巧节,大街上依旧人潮拥挤,风挽裳带着莲蓬尽可能地走巷子。

许是受了节日气氛的影响,心里竟也隐隐有些落寞。

倏然,一道身影自眼前闪过,她还来不及看清,腰间已是一紧,整个人被拦腰搂住,腾飞而起。

“啊!”她吓得惊呼,扭头就看到熟悉的脸庞,顿时什么也不怕了。

“啊!来……”莲蓬惊恐,正要喊人,一枚小石子击中她的穴道,她便昏了过去。

一道黑影闪到她身后,接住她倒下的身子。

万千绝看着主子离开的方向,再看着怀里的一人一狗,冷硬的表情微微抽搐。

……

一阵飞檐走壁后,两人双双落在一个无人的院子里。

风挽裳脑袋还有些懵,耳边好像还是风呼呼的声音,她扶着他的手臂堪堪站稳,抬头,对上刚好俯下的俊美的脸,那双凤眸里的兴味吓得她推开他,后退好几步,像是看到了龙蛇猛兽似的。

他掳她来这里想要做什么?

自从失去孩子后,那双凤眸里除了阴冷和嘲讽,就没再出现过叫人捉摸不透的兴味了。

她没觉得是好事,反而觉得很不安。

“爷有那么可怕?”他步步逼近。

“千岁爷有何事要同民妇说?”她步步后退,强装镇定。

他又对她自称‘爷’了,更叫她毛骨悚然。

一个对她已经彻底失望了的男人,突然把她掳过来,她可不觉得有何值得开心的。

但是,他笑,笑得诡异,笑得她心里发毛。

她有些慌地看四周,院子不大,花木扶疏倒是被修整得很好,看来是有人经常打理的。

很快,她看到门的方向,心儿一喜,打算要逃,却撞上一堵肉墙。

她怎么忘了他武功很好,轻功更好,就算她跑得到门口,他也会在眨眼的功夫挡在她面前,拦下她。

风挽裳不得不后退,看向他,不敢再随便开口。

他步步逼近,她往哪边走,他就往哪边挪,逼得她走到墙角里,无路可退。

她不想被待在死角,他却忽然伸出长臂抵在墙上,直接将她困在那里,哪儿也去不了。

“千岁爷到底想要做什么?”她强撑冷静地面对他。

他站在她面前,冷冷勾唇,“爷向来不喜欢别人欠爷东西。”

风挽裳的心,狠狠震动,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掳她来,是为了追讨属于他的东西?

是什么?

是他送给过她的那些东西吗?

“我欠你什么?”她直视他的眸,淡漠以对。

“你欠爷……”他双手撑在墙垣上,将她彻底困在身前,俯首,眸光转冷,恨意浮现,“一个孩子!”

轰隆!

风挽裳仿佛感觉到头顶在打雷。

他的话,他的眼神就像一道凌厉的闪电,狠狠地劈开她的心,劈开她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

孩子……

她与他的孩子。

他那么想要那个孩子,却被她的愚蠢扼杀了。

他果然还在耿耿于怀,哪怕痛到捅自己一刀来跟她两断,也还是走不出失去孩子的痛苦。

那么近的距离,她甚至可以听得到他咬牙切齿的声音。

是有多恨,才让他这般失控?让这样骄傲的他将她掳来,要她还他一个孩子?

若是这样,他能好受些,她愿意还他一个孩子。

可是,她只剩下半年的时日了,就算不止半年,她而今的身子又怎还适合再要孩子?

到那时,只怕是又让彼此再承受一次失去孩子的痛苦罢了。

所以,他这个要求,她没法答应,真的没法。

强压着痛苦,她依旧是淡漠地面对他,“千岁爷莫不是忘了,你已休了我,从此,男婚女嫁,各不唔……”

他的吻强势地落下,封住了她的嘴,将她未完的话吞没。

她先是一怔,直到他强而有力地想要攻入,她这才意识过来自己应该要抗拒。

可是,她推拒的力量是那么薄弱,双手死死抵在他胸前,推他、打他,却反倒被她一把扣住,压在头顶上。

她扭头避开他的吻,他极为耐心地追逐,她缩,他进,无论她往哪儿躲,他都紧随而至。

最后,健硕的身子往前一压,她的背紧抵上墙垣,他似是耐心用尽,抬起她的脸,扎实地覆上,似是要处罚她的不顺从,吻得很重,很狠。

满满的都是熟悉的气息,苦苦压抑的思念险些就要崩溃。

她的手用力一扭,挣脱开了他的钳制,用力去推他的胸膛,他吻得更深,想要抓回在想胸口作乱的手。

这样一来一往,她倏地扯开了他的衣裳。

他凤眸半开,掠过一丝精光,一把抓住她的小手往松开的衣襟里探——

她还是想挣扎,然而,手一碰到他的肌肤,浑身一僵,紧闭的清眸刷地睁开,瞪得大大的。

吻,也戛然而止。

凤眸也睁开了,对上她震惊的眼眸,猛地放开她的手,退离馨香温软的身子,面容冷酷地转身要走。

但是,衣袖被抓住,他顿住,低头,看着抓在袖子上的白嫩手指,明明只要他用力一扯,就能摆脱的,可,看到黑色红边的袖子上,用力到泛白的指尖,他没法,也不可能下得去手。

“刚不是一副贞洁烈女的样子吗?”他盯着那只手,冷嗤。

以为这样,她就会松手了,可是等了等,那只手反而抓得更用力。

他颦眉,“放手!”

风挽裳摇头,反而双手都抓上去,“让我看看!”

她记得殷慕怀提醒过她,要她看他而今的肌肤。

原来,真的伤得很重,很重。

她的手,方才也不过是碰了一下,就能感觉到肌肤上的粗糙,就像是纵横交错的疤痕,不再是她熟悉的平滑细腻。

所以,她才一下子那么震惊。

顾玦脸色微怔,凤眸里闪过一丝复杂之色,随即,回身,轻笑,“既然你要看,爷又怎能不成全呢。”

他抓起她的一只手,大掌包裹住,按向胸口,用力将她压回墙垣上,俯首,再度吻住她,没再给她半点拒绝的机会。

她心疼他,再也顾不上挣扎,也没了挣扎的力气,紧绷的身子渐渐地放松。

从来没有人说过他在那鬼门关前经历了什么,从来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受了怎样的伤。

他回来的时候,明明看起来很好,却没人知道原来他身上早已伤痕累累。

他的肌肤被风吹雨打都会很疼很疼,何况还是那么多伤。

可是,他什么也没说,就像是当初知道孩子的由来并非是沈离醉放水、以为孩子不能要时,独自默默承受那份挣扎的痛苦。

沈离醉说当时他的表情可以用万念俱灰来形容。

他是不是习惯了所有的痛都一个人尝?

她的心,好痛,为他而痛。

明明才决定彻底放下他,一心复仇的,可她发现,放不下,再狠心去拔除,也还是会很快滋长出来。

紧攥成拳的手缓缓松开,她顺从自己的心,轻轻抱住他。

他的身子微微一震,将胸前的手放到背后,双手拥住她,吻得越发缠绵。

终是无法发乎情,止于礼,他低头看着她微乱的衣襟,抱起她,飞身一闪,便入了其中一间房。

似是生怕她清醒似的,一进门便俯首吻住她,拂袖一挥,门窗紧闭。

吻着她,听着她犹如天籁的娇-喘,他拥着她往里边的卧房走去。

没有掌灯的卧房,偏暗。

一件件衣裳被抛落在地上,花厅外渗透进来的余晖还是让她没法看到他的身子,她以为看不到可以用手去感受,可是,都这时候了,他却还是清醒得可怕,最后一层衣裳没有除去,每每她想要伸手去探,却被他抓得牢牢的,就这样节制又疯狂地疼爱着她。

这,仿佛是一个太过美好的梦。

他们忘却一切,纠缠彼此,直到同抵璀璨的尽头,欢-愉如烟花般炸裂,撼动相融的灵魂。

这一刻,仿佛世上一切都消失,没有孩子,没有休书,没有心头血,没有子冉……所有横跨在他们之间的一切,仿佛都不存在,有的只是紧紧相拥的,他和她。

可是,梦,终究有醒的时候。

所以,一切结束,她醒了。

外边,已是黄昏时分。

屋内,一片黑暗。

睁开眼,对上他的凤眸,她有些无措,不知该如何收拾这样的残局。

她已经被休了,却还要同他……

这已是不守贞节,等同苟合。

“你那眼神是想让爷再来一次?”微微暗哑的嗓音叫人听了脸红心跳。

她惊恐地摇头,推开他,拥被坐起,穿着白色中衣的他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他从头到尾都没让她碰他的肌肤,每次她想要去除他的衣裳,他都很有技巧性地桎梏住她的手,或是利用姿势,不让她得逞。

他是铁了心不愿让她知道他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后,她看到他一副餍足的样子,懒懒地起身,下榻,捡起地上的衣裳丢回床上给她,而后披上衣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走了,就像他所说的那样,只是为了要她再给他生一个孩子,无关其他,所以没有往日那般,给予足够的事后温存。

风挽裳低头看着扔过来的衣裳,昂起头,倔强地不让眼泪滑落。

把眼泪逼回去,她下榻穿衣,久未承欢过的身子有着些许不适,但她知道,他已经顾虑到她了,尽管恨着她,却还是没有让她疼。

他真的很好,只是她配不起他的好。

就像他说过的,这样的她,也没什么值得他稀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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