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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不是嫌爷有血腥味吗

书名:倾世聘,二嫁千岁爷 作者:紫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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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不是嫌爷有血腥味吗

可,气归气,纸伞还是不由自主地全部倾向她。

小小的、简陋的院子里,孱弱的身影不屈不挠地寻找每一寸地方,伞一直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

细小朦胧的雨幕中,昏暗的平民小院里,雨下得不大,可聚在伞上滴落的水珠落在污泥里,溅在男子尊贵的锦袍上,男子却毫不在意,一手负后,一手为她撑伞,女子猫着腰,仔细地翻找,似乎没察觉到头顶上有人在为她遮风挡雨恧。

这画面,明明看起来应该狼狈,却又唯美、温馨溲。

看她全身湿透,身上穿的又是妇人的碎花衣,粗糙的料子完全可能会磨伤她细嫩的肌肤。

忍无可忍,顾玦伸手正要将她拉起来,然而,还未等他伸手,眼前的人儿忽然整个人往前倒去。

他眼疾手快地一捞,将她捞入怀中,凤眸瞪着怀里脸色苍白胜雪的人儿,不悦至极地轻斥,“蠢到去吃土吗?”

风挽裳无力去辩驳,冷得发白的小手紧抓上他的衣裳,声音细弱地央求,“爷,一定要找到。”

说完,她再也支撑不住,两眼缓缓阖上,昏倒在温暖的怀里。

顾玦将伞柄往后微移了些,万千绝立即上前接过,为两位主子撑伞。

顾玦弯腰抱起怀里的人儿,转身走向刚好来到的马车。

福婶谢天谢地,总算把这尊大佛送走了。

然而——

上马车前,顾玦忽然停下,凤眸微眯地扫了眼身后那个方寸大小的院子,徐徐出声,“把这里给爷踏……翻过来找!”

少有表情变化的万千绝愣了好一会儿,才记得挥手下令。

督主居然宁可窝着一肚子火也要成全夫人的心愿?

他伸手去接雨,没下红雨啊。

能跟在九千岁身边的自然都是机灵的人,马车里不止备了暖炉,连干净衣裳都备好了,男女皆有。

顾玦心无旁骛地为她换衣裳,指尖在淋了那么久的雨后,早已更加冰凉,可还是能感觉到掌下细嫩的肌肤有着不寻常的热。

凤眸蹙起,朝外喊,“千绝,快些!”

“是!”万千绝扬鞭加快速度,又得尽量让马车平稳。

时辰已是后半夜,马车在街道上行走,马蹄声和车轮声回荡在寂静的黑夜里,久久不散。

……

翌日,雨过天晴。

晨光从精美的窗棂里折射进来,照入床帐里,照醒昏睡了好几个时辰的人儿。

风挽裳缓缓睁开眼,有些刺眼,她抬手遮住,嘴唇和喉咙都有些干。

熟悉的九华帐,熟悉的被褥,熟悉的枕头,就连味道和气息都是熟悉的,因为是他的。

她顿时明白,自己已经回到幽府的采悠阁了。

也不知,他是否有听进她的央求,帮忙把红绳找回来。

叮——哒——

忽然,外边传来细微的响动,好像是珠子滚落。

她放下手,轻轻侧身,一手撩开纱帐,往外看去。

珠帘外,他一袭绸缎裳袍,坐在圆桌旁,面朝这边,手里拿着一条已经快编织好的红绳,桌子上还有乱得一团糟的红线。

她诧异,他居然在编织红绳!

此时的他,一双好看的凤眸瞪着那颗滚落在一旁的珠子。偏偏,小雪球好像觉得好玩,上前用爪子将珠子踢得更远。

那张俊脸更黑了,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上前拎起小雪球往外走去,开门,一点儿也不温柔地丢了出去,关门。

门外,还传来小雪球用爪子敲门的声音。

可想而知,那团小小的白,那张可爱得不行的脸此时此刻有多委屈和无辜。

好像知晓关上门,回过身的他目光必定会看进来,她便聪明地在他转过身来之前,迅速躺回去,假装未醒。

顾玦往珠帘内的精致的雕纹檀木床看了眼,上前去捡起那颗珠子,然后,坐回桌边,拿起还未编织完成的红绳继续编织。

挽裳又悄悄地侧起身,撩开一点点纱帐,偷看他。

因为他的察觉都太过敏锐,她偷看得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好怕他突然抬头,被抓个正着。

桌子上还有一豆烛火将尽未尽,可见已经专注了好几个时辰,被揉成一团的红线就是他试了又试,最后失败的成果。

她的内心依然震撼中。

他在编织红绳子!

是因为弄丢了,找不回来了,所以想要还给她另外一条吗?

那不能丢啊,那是别人的,那个‘别人’更不是一般人,那条红绳在那个人的生命中想必也有着非凡的意义。

然而,很快,她就放心了。

因为他左手刚拿起来对比的那条红绳,正是在福婶那被他扔掉的那一条。

他按照她的要求,找回来了?

那他为何又编另一条?而且是对照着那一条,亲自动手编。

很快,他编完最后一步,将珠子穿进去,动作有些不熟练,让好不容易穿进去了的珠子又掉出来。

他不厌其烦地捡起,穿回去,又仔细对照了下,打结,再用火将绳口烧软,用指尖捏成一个与珠子看起来不突兀的形状,又用刀子修了修,总算完工。

他将两条红绳放在掌心里对比,新旧很明显,尽管都是对照着编的,但还是很明显不同。

好看的浓眉蹙了蹙,看向那团废掉的红线,又看向桌上剩余的红线,似乎在考虑着要不要重新编一条。

然而,床帐里传来翻身的响动。

他果断地将旧的那条丢进那团废线里,将桌上的东西扫入笸箩里,往后扔向角落里,自会有人来收拾走。

他起身,拂了拂身上裳袍,顺手倒一杯茶走过去。

风挽裳缓缓坐起,撩开纱帐,颀长的身影已来到面前,带着热气腾腾的茶。

“爷。”她一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难听,接过茶,轻抿了口,润喉,才重新抬头看他,“爷,那条红绳呢?”

俊脸一沉,背在后的手捏紧那条红绳,半响,才拿出来给她。

风挽裳一眼就看出与那一条截然不同,除了那颗珠子,甚至,编得那上边都有些毛了。

想到是他亲手编织的,她欣喜地笑了,怯怯地伸出左手,昂头看他,满含期待,“爷帮妾身系上可好?”

凤眸冷冷看了她半响,遂,他温柔一笑,撩开纱帐,坐到床上,低头,将红绳子系在她的左手皓腕上。

细白无暇的纤细皓腕上多了一圈细细的红,看起来很秀气。

修长的手指在上头来回摩裟,轻轻地,柔柔地,微垂的凤眸里闪过比狐狸还要狡黠的精光。

风挽裳缩回手,如获至宝地抚上红绳,无论是目光还是笑容,都无比温柔。

凤眸一沉,心,就跟扎了刺似的,也刺眼得很。

再也看不下去,他伸手一把将她扯过来,俯首吻上那张带着笑意的唇,顺势扑倒。

“……唔,爷?”风挽裳避开他的吻,茫然地看他。

“你的唇真干。”说着,大掌扣住她的头,不容拒绝地去温润她的唇。

这一吻,就跟星火燎原似的,一发不可收拾。

带着少许惩罚,带着更多的温柔,极为耐心地重温昨日一早被打断的事。

其中,他趁机逼问关于昨夜与萧璟棠相遇的事,她压根不是他的对手,在那惑人的嗓音中,在意乱情迷之下,她便巨细无遗地说给他听了。

然而,如实告知后,换来的是他更猛烈的索取。

事后,他将她抱在怀里,被褥下,依旧坦诚相见。

她的秀发缠绕在他美丽的手上,细细地把玩,时不时地低头亲吻她圆润的肩头,像一头餍足了的猛兽,回归慵懒。

本就刚退了风寒的风挽裳,再这么一番折腾下来,整个人浑身无力地靠在她怀里,连动一下手指头都不想。

“小挽儿,还想听爷杀太傅一家的理由吗?”他低头看着偎在怀里的人儿,这么娇小,好像天生就该适合他的怀

抱。

风挽裳略略抬头,“爷也不想的是吗?”

他俯首亲吻了下她微张的小嘴,“你觉得呢?”

她释然地笑了,“爷不想就好,仔细说来,更痛苦的是爷。”

坠入深渊的心,仿佛被救赎。

他轻轻抬起她的脸,幽深地看着她,“所以,不怪爷?”

她微微摇头,“妾身其实与太傅一家不亲,只是,妾身不明白,爷既然连户部侍郎都可以救,为何不能救太傅?”

“不是嫌爷有血腥味吗?”他微挑眉,有几分秋后算账的意思。

“妾身何时……”话,忽然止住,她想起昨儿半夜在福婶家里不算争吵的争吵,有些羞愧地低下头去,“那也是被爷吓到了,才口不择言的。”

郁闷的心,云开月明。

他将她抱紧,意味深长地轻叹,“爷的小挽儿。”

风挽裳贴在他的胸怀里,聆听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唇角微微勾起。

光是他特地编织了一条红绳来取代被他误会的那一条,她心里的烦闷就一扫而空了。

这么尊贵的手,竟亲自为她编织一条红绳,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况且,又不是不知晓他心里早被人占据。

至于那根红绳,她也让他介意一下好了,至少这样,可以证明他心里有她。

完了,她真的变坏了。

他不爱耍心思的女人,而她,对他耍了心思。

“太后当年之所以没让太傅辞官,也没杀了他,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引出一个人。”

头顶上,阴柔低沉的嗓音幽幽地响起。

她知道那个人是谁,红绳就是跟他讨来的。

“以前那些人之所以能救,是因为提前做了准备。昨日,爷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太后不知打哪儿听到那个人没死的消息,便以太傅窝藏异族为由要缉异司去抓人。”

抓回去以非常人所能忍受的刑罚逼问,她知道。

以钟子骞目前急功近利的心理,太傅若是落入他的手里,定会无所不用其极。

“所以,爷也只能捏造他结党营私、意图谋反,便带人前往抓人。爷本想先将人带回来的……”

顾玦目光变得幽远,回到昨夜血腥发生前。

[我见过他了,你目前仅能做的就是,杀了我!]

那只手,用力抓着他,从容就义。

[你若不动手,我也没打算要走出这个府门!死在你手里,也算是我最后仅能为他做的一件事了。]

那是,他最后的遗愿。

所以,他亲自挥刀杀了他。

杀了那么多人,那一刻,恶贯满盈的九千岁居然手抖了。

风挽裳仿佛知晓他内心的痛苦,抬头,缓缓爬到他眼前,伸手盖住他的双眼,“爷,无妨的,妾身回去看过,太傅大人死得很安详。”

软软的小手覆在眼帘上,柔柔的嗓音仿佛融化掉他内心的阴霾,一下子敞亮得,只看得见娇小的身影。

眼睛颤动了下,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好像陷入一个春暖花开的地方,只有她和他,以及鸟语花香。

她跑,他追,耳畔都是她甜柔的笑声。

那是,记忆里,曾经最想,最想拥有的笑容。

“啊!爷……”

他抓到她了,将她压进花海里,肆意地吻了她。

风挽裳突然被他抓住手,翻身压下。

他笑得好邪魅,修长白皙的双手捧着她的脸,就像是捧着一件珍宝,凤眸温柔缱绻。

望进他的眼,她忘了一切,只是深情地与他对视。

然后,他吻了她,无尽缠绵的吻,仿佛有今日没明日的吻。

很不济的,最终,她还是体力不支地昏过去了。

再醒来,她还是浑身无力,筋骨酸痛。

看向手臂上已经重新包扎好的伤口,再看向旁边的位置,早已空凉,只有床单上的皱褶痕迹告诉她,那不是一场梦。

她知道不是一场梦,可她却隐约觉得,他好像在梦里,用尽所有柔情,恣意怜爱。

她下榻,捡起兜衣和中衣穿上,看向圆桌,没看到药,心里有些欢喜,然而——

“夫人,您醒了吗?”门外响起皎月的声音。

她知道,皎月定是送药来的。

“进来吧。”有气无力地应声。

皎月轻轻推门进来,她立即闻到那股熟悉的药味。

抬头看去,果然,皎月手里端着药,漆盘上除了一碗药,旁边的汤匙还放着一颗糖莲子。

起初,每次看到皎月送药来,她还是觉得很不自在,因为这意味着,皎月知晓她……

但,随着日子一长,她也就淡然接受,习以为常了。

皎月将药放在桌子上,先伺候她洗漱更衣,然后主仆俩才重新回到桌边。

“皎月,你去替我将那篮子拿过来吧。”

风挽裳指了指角落里的篮子,然后,坐到桌边,神色淡然地端起那碗药,一如既往地昂头喝尽。

而今正是多事之秋,时机还未到吧。

每次,她都这般安慰自己。

皎月把那笸箩拿过来给她,皎月又转身去取来她存放糖莲子的罐子,而她也自笸箩里翻找出那根红绳,仔细收好。

然后,再将糖莲子放进糖罐子里,看着里边越来越多的糖莲子,心,有些涩涩的,一种说不上来的空落感。

这些都是喝鹿血,以及喝避子药所积攒下来的,会不会哪一天这个罐子满了,她还是无缘怀上孩子?

唉!

想那么多做什么,该来的时候,总会来的。

大局为重,谁叫她嫁的不是平凡男子呢。

“夫人,宫里送来几个香栾,可以压榨成汁,酸酸甜甜的,对喉咙不舒服有效,对初愈的身子也能起到开胃的作用,夫人是否想喝?”皎月恭恭敬敬地问,头一次主动说这么多话,却是对昨夜之事只字不提。

“听着很是新鲜,倒是可以尝一尝。”她知晓皎月在内疚,内疚昨夜没保护好她。

否则,平日里她从不主动推荐什么,只有她开口吩咐,或者做她分内的事,可没想过要讨好她。

皎月拊掌。

门外,立即进来一个婢女,手里端着一个漆盘进来,漆盘上放了个玉碗,还有几片颗粒饱满的果肉,看着就叫人垂涎欲滴。

皎月把玉碗端到她面前。

玉碗里盛着鲜黄透亮的果汁,淡淡的果香味扑鼻而来,给人一种清新的感觉。

她端起玉碗,小抿了一口。

初试,酸得她皱眉,但等味道彻底在舌尖上漫开后,果真如皎月说的那般,酸酸甜甜的。

就好像,她而今对顾玦的感觉。

想着,忍不住又多喝了几口,到最后竟将一碗果汁全部喝光。

她又吃了一小片果粒,剩下的,都给皎月她们吃了。

……

外边的天空,碧空如洗,也仿佛洗去了昨夜的血腥和阴沉。

风挽裳走出采悠阁,打算到花园里散散心,身子还未恢复过来,她打算今日不去舞坊了。

她相信,就算她不去,素娘也会打理好一切的,这点她倒是不用担心。

穿过长长的回廊,走过环湖小道,她直接朝花园的那座秋千架走去。

然而,走过假山时,一阵窃窃私语声飘入耳朵——

“听说爷又赶去看子冉姑娘了,夫人还病着呢。”

“是啊,别看爷去了势,心仪他的姑娘可不少。”

“那些姑娘里,也算上你一个吧?”

“我哪敢!我对爷很尊敬的。”

“诶,你们希望爷最终选

的是子冉姑娘,还是夫人啊?”

闻言,皎月想上前打断,风挽裳却淡淡地伸手阻止。

她转身想走开,不想听这些闲言碎语,然而,身后传来的话却是叫她迈不出步伐第144章:与爷形影不离

“原来我希望是子冉姑娘,现在嘛,我希望是夫人。”

“我也是。这子冉姑娘当年刚入府的时候与爷形影不离,后来也不知怎么的,转了性似的,见到爷就跟见到杀父仇人一样。”

形影不离…恧…

他们曾经那样刻骨铭心过溲。

到底,后来发生了什么?

让子冉那么恨他?

经过昨夜太傅府一事,那个子冉会更恨他了吧?

那他也会像今早对她那样,将子冉拥在怀中,将实情告诉她吗?

“咳……”霍靖忽然出现在她们身后,威严地咳了声。

那三个婢女回头,看到站在那里脸色有些发白的主母后,吓得魂飞魄散,惶恐下跪,“夫人。”

“起来吧,以后莫要再乱说话了。”风挽裳不想去计较,转身离开。

那几个婢女傻眼,她们以为肯定要遭一顿罚的,没想到只是这样子。

霍靖冷瞪她们,“府里未来一个月的衣裳都由你们来洗!”

“是!多谢总管。”

三个婢女如获大赦地磕头,只要别传到爷耳朵里就好,要让爷知晓她们背后乱嚼舌根,会拔了舌头的。

回到采悠阁,风挽裳也无心刺绣,歇着也只会胡思乱想。她让皎月取了一些银两,便乘着轿子出门了。

走了一趟舞坊,听素娘详细禀明今日舞坊一切运营后,直到夜幕,她才带着皎月前往天都最大的义庄。

……

“她没醒来过吗?”顾玦一身黑袍,摘下脸上的面具,走向绣榻,沉声问。

守在床边的沈离醉停下捣药的动作,有些不忍地对他摇头,“她好像不愿醒来。”

“那就想办法让她不得不醒来!”盯着床上紧闭双眸的女子,俊美的脸透着不易察觉的焦急。

“什么办法?还能有何办法?”沈离醉看向他,淡淡地问,见他沉默下去,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外面说吧。”

两个男人转身走了出去。

殊不知,门关上后,床上紧闭双眸的女子,眼皮子微微动了动,然后,缓缓张开。

……

“还有多久?”走到屋子后面,顾玦冷声问。

沈离醉原是不懂他的话,半响才反应过来,“若没发生这件事,再撑个三五年不成问题。”

“而今呢?”

“最多半年,这还得要她好好配合医治。”若不配合,半个月都熬不过去。

“……”顾玦沉默。

虽然有些为难,但沈离醉还是不得不说,“你该好好想想,该如何做了。”

“……”顾玦负手而立,眺望远方的山峰,目光幽深。

直到,万千绝出现。

“督主,刚传来消息,太后急召。”

顾玦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什么交代的话都省了,因为,他相信沈离醉会照顾好她。

然而,顾玦才刚离去不久,又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传来。

“不好了!沈爷,子冉姑娘不见了!”

沈离醉斯文尔雅的俊脸顿时丕变,边赶回去边沉着冷静地问,“发生何事了?”

“你们刚走没多久,子冉姑娘就醒了,说是要沐浴,我们就派人去打热水,新派来的婢女把药端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等我们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推门进去,里面只有昏倒的婢女。”

先把外面的护卫支去打热水,再换成婢女的衣服成功离开。

这下麻烦了。

……

天都最大的义庄,不止收尸,经营纸钱,定做棺材,只要是死人用得到的东西他们都做。

在路口下了轿子,风挽裳带着皎月往里边走去。

通往里边的路两旁置着灯架子,灯架子上燃着白灯笼。

黑夜已降临,白灯笼亮起

,走在其中,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阴森可怖。

也许是错觉,总觉得,越往里走,阴气就越重。

风挽裳看向皎月,皎月的脸色始终不变,她甚至有些好奇,这世上还有什么是可以吓得倒皎月的?

说到底也是个姑娘,怎么对什么事都不怕,哪怕是在这么阴森的巷子里。

“皎月,我曾在书上看到过黑夜赶尸,或者是一蹦一跳的僵尸……”说着,她又看了眼,发现皎月还是紧绷着脸,完全没被吓到。

这时,一阵阴风吹来,吓到的反而是她自己。

“皎月,你都不怕吗?”她忍不住又问。

皎月停下脚步,忽然看向她的左边,紧盯着,好像她的左边有什么东西。

她正要扭头去看,皎月突然出声,“夫人别动!”

身子立即僵住,不敢乱动,花容失色。

本来没那么怕的,看到向来对任何事都没有表情的皎月此刻目露惊恐,她岂能不怕?

皎月拿出火折子,吹着,小心翼翼地举向她的左边肩膀。

她一动也不敢动。

不由得,她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鬼故事书里说过,有些鬼怕火,莫不是……

“夫人,可能会有点儿脏,你忍着点。”

脏?莫不是烧掉的尸油?

“好了。”

好……好了?

这么快!

风挽裳看到皎月明显松一口气,将火折子收好,她也就放心了,扶着皎月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回身看去。

然而,她皱眉,再皱眉,终于看到落在脚底下的东西,然后,不敢置信地看向皎月,“这就是你方才烧的东西?”

皎月看了眼地上的飞蛾尸体,微微挑眉,“不然夫人以为是什么?”

“我……”风挽裳哑然。

总不能说她当时真的以为是鬼吧,那不得被人笑死,毕竟,这世上哪有鬼。

“赶紧办正事吧。”她聪明地转移话题,恢复冷静镇定的样子,继续往里走。

她走的前面,皎月落后两步,很不巧的,她看到前面一高一低的身影,低的那一个似乎在掩嘴偷笑。

她猛地回头,皎月立即放下手,摆出严谨的表情。

再面向前方,身后的影子又偷笑,她再突袭地回头,将皎月抓了个正着。

“皎月,你方才是在耍我?”这丫头居然还会捉弄人。

但皎月端着严肃的面孔,抵死不认的样子。

走回她身边,与她并肩而行,瞄了瞄她,忍不住地伸出手指去挠她痒痒。

其实,她也只是试试,没想到皎月还真的怕痒,夹着胳肢窝跑前面去了。

“皎月,原来你怕痒!”她笑,提起裙摆去追她,报仇。

主仆俩在这阴森诡异的巷弄里追逐,气喘吁吁。

“夫人,若要选的话,奴婢也会选你。”皎月很认真地说。

“啊?”风挽裳抬头,不解她为何突然这么说,好半响,才领悟过来,“原来你说的是府里那几个丫头说的话?你突然捉弄我也是为了让我开心些?”

“……”皎月又紧闭起嘴巴,好像今天的话说完了的样子。

她笑,“皎月,这样的你,我比较喜欢。人都有喜怒哀乐,是不是做人手下就得把喜怒哀乐都藏起来?就像你,像千绝,你们两个还真是一个模样。”

“夫人,我们只负责执行命令,没必要的话,不需要开口。”皎月道。

“这是他命令你们的?”

皎月摇头,“不是,我们的一言一行不只是对自己负责,也得对很多人负责。”

是啊,不只是对自己负责,更是对很多人负责。

她能真切体会那种感觉,他们,都不是为自己而活。

“辛苦你们了。”由衷地说。

皎月又恢复

刻板的样子,明明也就二十来岁的姑娘,就老练得像三四十的年纪。

“皎月,若你真的想让我豁然开朗,不如你告诉我,爷和子冉姑娘当年发生何事,反目成仇吧?”

皎月很平静地看了看她,没说话。

她就知道,皎月是不会说的,她也只是随口问问,试探试探她而已。

然而,半响后,皎月回答她了。

“奴婢也不知,也许除了爷和子冉姑娘外,没人知道。”皎月冷板地说。

也就是说,就连万千绝也不知道了。

这可真叫人好奇,他不是太监的事,万千绝、皎月他们都可以知道,却不知道他和子冉之间发生了什么。

两人很快就来到义庄门外。

门外摆放着死人的人偶,门前挂着两盏大大的白灯笼,白灯笼上写着‘奠’字,迎风摇摆,看着都叫人让人浑身发冷。

四周,到处都充斥着阴森可怖的气息。

很快,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男人殷勤地出来相迎,“二位客官,你们要买些什么?棺材?纸钱?还是纸人?或是需要我们帮忙收尸?”

男人左边嘴角下方有一颗很大的黑痣,笑脸相迎,在这属于死人的地方,实在觉得有些突兀,就连迎接客人都像是跑堂小二那般热切,丝毫不避讳。

“你们……掌柜的呢?”她淡淡地问,只想快些把事交代清楚,快些离去。

“你为何要见我们庄主?”男人问。

庄主?

义庄,庄主。

这居然也行。

风挽裳顿时觉得脑子无力思考了。

果然是,行行出状元。

“是的,我们要见你们庄主。”她镇定地微微一笑。

“我们庄主只见死人,你确定要吗?”那人又说。

她吓得倒退一步,再淡定的脸也忍不住小嘴一抽。

“二位还是快些说清楚来此是做什么吧,这里可不好待太久。”那人又吓唬道。

风挽裳往义庄里瞧了瞧,全都是密密麻麻的棺材,她又仔细打量了下眼前这个人,才放心地要皎月拿出早已备好的银子。

“听闻你们这义庄专替官府收尸,想必太傅那一家也是送到这里来了,麻烦你们将他们安葬得体面些。”

这也算是她的一点心意,也算是她为顾玦积点福吧。

那人见到沉甸甸的一袋银子,面露欣喜,正想伸手接过,听了她的话后,又不情不愿地缩回,很是失望地说,“我们是托九千岁的福,才将义庄做得这么大啦,他杀的人我们全都包了,可是,这一次,官府并未通知我们前去‘赚钱’。”

闻言,风挽裳脸色丕变,“你说什么?太傅一家的尸体不是你们义庄给收的?”

“我们倒是想啊,要知道我们就靠死人赚钱了,一具尸体十个铜钱,地位高一些的,有交代好好安葬的就一两起跳,像太傅这个级别的,光是棺材就得有十两了……”

“那你知晓是哪家义庄收了吗?”风挽裳打断了那人的神神叨叨。

天都最大的义庄就是这家了,还有谁敢跟他们抢饭碗?

“尸体呢,我们是收拾好了,打算运回来入殓了,结果官府来人说太后下令,让官府好好安葬太傅一家,害我们白忙活一场,真是的。”那人嘟囔着。

风挽裳秀眉皱得更紧,顾玦明明说,太后留着太傅只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引出那个人,又大发慈悲让官府将人安葬,何况还是以那样的罪满门抄斩的。

“那是几时的事?”这背后一定有什么阴谋。

“天黑前的事了,听闻已经抬到天都外的忠烈山埋葬了。”

忠烈山,名为忠烈,可这些年来埋在那里的冤魂不知有多少。

“皎月,我们马上回去。”她拉着皎月,转身离去。

身后,那人收起钱迷的嘴脸,目光看着她们的背影,略有所思。

门后出现一抹浅黄色身影,只露出一半的身子。

他赶忙上前躬身,“主子,她们来的可真是时候,若不然不知该如何将这消息送出去了。”

“但愿来得及。”那抹身影幽幽地叹道。

……

“皎月,你快去通知爷。”风挽裳当下决定。

皎月看向她,不放心。

她拉起她的手,轻轻拍抚,“你放心,我这次不会去以身犯险了,我回舞坊,你且放心去吧。”

他说过,别以为她的小聪明可以拯救苍生。

也许,昨夜她真的做错了吧,就算没有她引开,他也不会让那个子冉出事的。

所以,仔细想来,的确是自不量力了。

“奴婢先护送夫人回舞坊。”皎月坚持道。

“不行!你快去!”风挽裳难得厉色。

皎月还是不放心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不得不转身,施展轻功离去。

风挽裳坐进还等在那里的轿子,“回舞坊。”

这一次,她只能尽量将消息送到,至于其他的,无力去管了。

黑夜里,两匹骏马直达宫门,宫墙上认出马上的人是谁后,立即打开宫门迎他们进入。

顾玦下了马后,大步流星往凤鸾宫走去。

这几日,大长公主的死多多少少给太后带来些打击,食欲不振,精神不佳,甚至一怒之下废了萧璟棠的指挥使一职,因为听闻大长公主之所以会小产就是因为操劳他这个指挥使的事。

所以,而今的萧璟棠顶多也就算是皇家的鳏夫,除了一个虚名,什么都不是,并且,只要有朝一日他驸马这个头衔不废,此生都不能再娶。

进入凤鸾宫,他直接摆手免礼,撩袍进入。

里面,太后毫无精神地靠在小榻上,由宫女捏腿捶肩,喝着能带来胃口的酸梅汁,一点儿也不像是有事急召的样子。

“太后还是觉得没精神吗?”顾玦只是微微躬身以示行礼,并关心地询问。

“唉!想到滟儿,哀家就心痛!哀家花了二十年保住她的命,到头来她竟这样说死就死了。”太后痛心地叹道,旁边的高松早已将凳子摆上,让九千岁坐下。

“太后节哀。”顾玦没有多余的安抚,再多的也早已说过了。

“哀家叫你入宫,就是想让你陪哀家说说话。”

说说话?

凤眸不动声色地闪过一丝怀疑。

“哀家当初真是不该将大长公主嫁给萧璟棠啊……若非大长公主苦苦哀求,哀家也不会……”说着,忍不住悲从中来。

“太后也好几日没出凤鸾宫了,不如奴才陪太后到花园里走走吧。”顾玦起身劝道。

“也好。”

太后由宫女搀扶起来,下了小榻,并花了好一番时辰整理自身后,端着高贵,缓缓走出凤鸾宫。

走出凤鸾宫后,顾玦交代万千绝,“你去戏楼回了户部尚书,这戏本督就不去看了,公主丧期,自然是不能饮酒作乐。”

万千绝愣了下,再看主子无比凝重的脸,立即明白过来,躬身领命,“是。”

自然——子冉!

走在前头的太后,嘴角阴险地勾起,“顾玦啊。”

顾玦缓步上前,微微躬身回应,“太后。”

太后挥退一干宫女太监,“想必你也收到消息了,有谣言说,旭和帝出现在天都。”

“奴才确有耳闻,奴才认为,不过是捕风捉影罢了。”他淡笑道。

“这风是哪里来的,总得问明白不是?”太后停下脚步看向他。

顾玦神色迟疑,半响,才低头,“太后说得是。”

“你可别让哀家失望了。”太后意味深长地道。

“……是。”

太后故意叫他入宫,就是为了不让他去阻止缉异司抓人!

太后满意地笑了,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悲伤,精神不振的样子?

风挽裳在醉心坊的房里来回踱步,眼看着时辰一点点消逝,还没见皎月回来,她心里更加着急。

直到两个时辰过去了,皎月才出现,脸上是少见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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