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太监真会玩
书名:倾世聘,二嫁千岁爷 作者:紫琼儿
第138章:太监真会玩
诉状?还是交给丞相的?
这诉状一定是对顾玦不利的,因为当今朝堂之上能与九千岁抗衡的只有丞相薄晏舟了。肌
风挽裳谨慎地看了下四周,手还是有些颤抖地伸出去将诉状接过来,慌忙打开来看溲。
上面列着的每一条,告的都是顾玦的不是恧!
譬如,他瞒着太后暗里私扣皇家寺庙,以及重塑佛像金身的钱。
每一条都足以将他置于死地。
“姑娘,你快走吧,记住,一定要亲自交到丞相手里!”那户部侍郎推她离开,一直盯着门口,好像在躲着什么人。
但是,她怎能走?这户部侍郎回来是为了状告顾玦,她不但不能走,也不能让他走!
风挽裳悄悄留意四周,正好那缸水莲下方摆着大小不一的石头作为点缀。
她悄悄后退,假装往后跌倒。
那户部侍郎只以为她是吓着了,上来扶她,趁此机会,她举起早已藏在背后的石头对准他的脑袋用力砸下去。
“呃……”
那户部侍郎摇了摇脑袋,手指摇摇晃晃地指着她。
见他没晕过去,风挽裳赶忙又砸了一下,这一次,总算把人彻底砸昏过去。
看着倒地的户部侍郎,她松了一口气,看了看手里的诉状,打算去找顾玦来处理,然而,才刚站起来,还未转身,垂花门那传来似曾相识的声音——
“原来跑到这儿来了!”
又是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直接掠过她眼前去看户部侍郎。
殷慕怀,那个风流倜傥的天下第一皇商。
他居然会在这里?而且是为了追这户部侍郎而来,莫非?这人就是他救的?
瞧见人已昏过去后,殷慕怀又探了探那人的鼻息,才回头看向她。
风挽裳赶忙将手里的诉状藏进袖子里,冷静自若地面对他。
只见他勾起兴味的笑,“你打的?”
“……”她选择沉默,不能贸然回答,至少得先知道他想做什么。
殷慕怀只是露出深味的笑,直接抓起人家的一只脚拖走,走过她面前时忽然停下来,回头,又是耐人寻味的笑。
“这是在下丢失的货物,希望没吓到夫人。”
说完,施施然地把人拖走了,好像拖的不是人,真的是货物一样。
只是,货物?
这殷慕怀是天下第一皇商,商号、船只遍布天下,听说就连生意都做到西域去了。
他既然声称这是货物,那必定是有人托他将人带离天都的。
既然顾玦不可能犯那种让人掉包的错误,那么,好像也只有一种可能——
皎月出来正好看到殷慕怀将人拖出院子,担心地上前,“夫人?”
“我没事,只是有些被吓到。”她淡淡地笑了笑,“走吧。”
既然是找了如厕的理由出来的,总得去一趟。
皎月替她披上薄薄的披风,提起灯笼为她照亮前路,总觉得那抹淡笑下,心事重重。
风挽裳再回到雅间的时候,台上正好开演另一出戏,是桃园三结义。
原本只有一个人唱戏的戏台上又多了两个高大的身影,而且,旁边原本是丞相坐的那一桌子也没了人影,只剩下一些花生壳瓜子皮残留在桌上证明那里曾有人坐过,再看那杯还泛着热气的茶,显然是刚走不久。
而另一张桌子上,顾玦慵懒地靠在圈椅里,筋骨分明、修长均匀的美手,轻轻持着白玉酒樽,时而浅啜一口。灯影一明一暗地打在他的脸上,阴影那边阴森魔魅,明亮的这边又似是光风霁月,却也都摄人心魂,妖冶无双。
没有小雪球在怀的他,看起来竟让人觉得有些单调。
“爷。”她回到他身边,轻轻唤了声,好让他知晓自己回来了。
正要坐下,他朝她伸出长臂,无声地要她到他怀里去。
这不禁让他想起曾去过的那些风月场所所看到过的那些男人在台下
拥着美人的画面。
男人,好似都爱在闲暇作乐时软玉温香在怀,他是九千岁,在过往那些推杯换盏的场面中,即使是太监,左拥右抱怕是已成习惯。
她还是顾忌地瞧了瞧四周,又看向台上开演了的戏,再难为情也不好再同他商量,反正这里的人除了万千绝和皎月,谁也不识得她。
她柔顺地走过去,任他揽在怀中,靠在他结实的臂弯里,正好可以将手里的那封诉状交给他。
一揽她入怀,他便放下酒樽,摆手,让皎月将酒撤下,换上热茶。
风挽裳知晓他是因为自己沾不了酒的缘故,这般贴心细微的举止叫她心里暖暖甜甜的。
“爷……”她细细柔柔地开口,却被他伸出手指抵住了唇瓣。
低头,凤眸落下来,柔和深深,“好好看戏。”
听他这般说,风挽裳只好把刚拿出一半的诉状又放回袖子里,把目光放回戏台上,专心地看戏。
桃园三结义,她仔细看过,知晓这里说的是三位仁人志士,为了共同干一番大事业的目标,意气相投,言行相依,选在一个桃花盛开的季节、选在一个桃花绚烂的园林,举酒结义,对天盟誓,有苦同受,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共同实现自己人生的美好理想。
但这台上那三个戏子显然演得有些欠佳,即便没看过戏的人都看得出来他们之间毫无默契可言,倒像是临时凑数上场的。
好不容易,终于演完。
演三弟的那一个倏然一个翻身下台,笑眯眯地朝他们这边走来,站在他们面前直接伸出铜锣,用着并不算好的唱腔对她唱,“小娘子,若觉得小生演得好,烦请打赏。”
唱得不好,却又毫无惧色,他是初来乍到,不识得九千岁,所以才这般有胆吧。
风挽裳看了看顾玦的脸色,决定在他不悦以前先将人打发走。
她从荷包里取出六个铜钱给他,铜钱落入铜锣里,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
但是,那戏子显然好像不满意,瞪直了眼,盯着铜锣上的铜板。
她淡淡一笑,“辛苦了,会越来越好的。”
很婉转地告诉他,他们的戏演得还有待加强。
然而,戏子捡起铜钱在手里掂了掂,笑得诡异地看向顾玦,“二哥,你若是家里揭不开锅,跟小弟说,小弟别的没有,就是有钱,说什么也不能苦了自己的女人嘛。”
恢复正常的声音叫风挽裳犹如被雷劈中,震惊地看着眼前这张涂满胭脂的脸。
她向来可以听声认人,只要是让她印象深刻的,她会一听就听得出来。
他不是那天下第一皇商殷慕怀还能是谁?
而且,他喊顾玦,二哥?
再看向在台上的人,演大哥的那一个,那双有着千年阅历般沉静幽深的黑眸,她好像也见过,在醉心坊上门只为敬她一杯茶的大胡子男子。
而站在他旁边,正朝这边看过来的,好像是……当今丞相,薄晏舟?
桃园三结义,二哥……以及,殷慕怀先前说的户部侍郎是他的货物。
果然与她想的差不多,这殷慕怀是与顾玦有来往,却没想到会是这般亲密的来往。
原来萧老夫人寿宴的那夜,他们是故意大打出手的。
原来他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真好。
她的目光看向他们,打心底里感激。
薄晏舟等人瞧出她眼里的激动,也总算明白为何顾玦始终对她下不了毒手,还被她绊住了。
因为她有一双世间最温柔的眼眸,仿佛能渗透人心。以及,一颗善解人意的心。
“这出戏,看得懂吗?”顾玦修长的手指轻轻勾弄她耳边的秀发,柔声绵绵地问。
她感动地看向他,温婉一笑,“妾身看懂了,谢谢爷带妾身来看这出戏。”
是的,谢谢他以这样的方式告诉她,谢谢他愿意告诉她。
这表示,她已经得到他真心的信任了吧,若不然,是不会拿他们来冒险的。
她优雅地从他怀里起身,真诚地朝殷慕怀他们福
了一礼,“方才多有失礼,还请三位爷见谅。这是妾身看过的最好的一出戏,谢谢三位爷。”
“知礼、知心、知进退,萧家风水真好。”殷慕怀挑眉,才说完,脸上一凉。
一杯茶水自成弧线朝他泼来,他抹去脸上的水渍,看向坐在那里优雅倒茶的男人,笑了。
风挽裳无心去计较他话里的意思,担心地看着他们,就恐伤了和气,忙不迭掏出丝绢给他,“擦擦吧。”
殷慕怀又挑眉看向顾玦,发现那双漂亮的凤眸半眯着落在丝绢上,他勾唇,一点点,一点点试探似地伸出手去拿丝绢,越靠近,那道目光就越冷、越利。
在指尖就要碰上散发着女子馨香的丝绢时,他瞧见那凤眸眯得更紧,那里面射出的寒芒足以叫人胆颤。
他笑了笑,收回手,对丝绢的主人风-流一笑,“你也让我瞧了一出好戏。”
说完,意有所指地看向顾玦,然后,还巴巴地凑上前去,好像嫌那杯茶水还不够。
风挽裳纳闷地怔在那里,不知殷慕怀说的是何意。
“老三,玩够了就该说正事了。”台上传来温和沉稳的嗓音。
是薄晏舟,声音不高不低,却自生一股震慑人的威严。
殷慕怀也正襟危坐。
原来,这薄晏舟为大,顾玦排第二。
真没想到这清雅俊秀,温文尔雅的男子竟才是最具威严的那一个。
只见他对身边的男子做了个揖请,那男子便负手走来,昂首阔步,即使穿着戏服,画着戏妆,也难掩其高贵。
万千绝和皎月对来人略略颔首,转身退了出去。
风挽裳知晓自己也是不适合在场的,虽说今夜顾玦已将自己引荐给他们认识,也让她认识了他们,但是,她只是一个妇道人家,不应在场。
她也对他们福身行退礼,而后转身要走,然而——
“去哪儿?”阴柔的嗓音在身后徐徐地响起。
她回身,莞尔一笑,“爷有重要事要同几位爷谈,妾身先出去等着。”
“过来。”他朝她伸出长臂。
她看向已就座的三人,无奈,只好走过去坐下,但是,却是搬来一张凳子坐在他旁边,而非他腿上。
当着他称之为兄弟的三人的面,坐在他腿上,委实太过失礼,不成体统。
好在他也没再坚持,只是看了她一眼,开始与薄晏舟他们交谈。
戏台上真正的戏子出场,为的是避免被人怀疑。
原本她还以为他们会顾忌她,但他们完全当她不存在,开始用字交流。
要么手沾了茶水写,要么是用花生壳摆成字。
那个尊贵的男子率先写了‘西凉’二字,然后,顾玦用花生壳摆成两个字——乌香!
她愕然瞠目。
乌香,这曾经是让顾玦陷入可怕梦境里的东西,能关联得到西凉的,只有太后想要的那块地,也就是说,太后千方百计要得到那块地是想要——种出乌香?
她心疼地看向身边的男子,他忍受那么多屈辱,哪怕在那么可怕的乌香面前都未曾退缩,只是为了知晓太后买那块地的目的。
为这个目的,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多次面临太后的猜疑,总算得到了他想要的,只是,这其中付出的代价太多了。
忍不住地,她伸出手去握住他放在桌子下的手。
柔软的小手轻轻覆上来,握紧。他疆了下,停下交谈的目光,看向她。
她对他温柔一笑,那朵包含了太多情愫的笑花开在他心头,驱除周边的寒冷。
他反过来将她的小手抓在掌心里,用力收紧。
“咳……这春寒料峭,喉咙有些不适。”殷慕怀戏谑地轻咳,打断他们缠绵的目光。
风挽裳羞得反射性地想抽回手,然而,他不让,反而抓得更紧。
顾玦冷瞪过去,不疾不徐地关心,“喉咙,不适?”
只是一个眼神,只是慢悠悠地音调,可殷慕怀就是吓
得差点没从凳子上跌落。
如果说温和的大哥有威严,那这妖孽的二哥就是可怕了,可怕也可敬。
他方才真的是疯了才会皮痒,不,是喉咙痒。
“咳……”
又一声轻咳响起,凤眸越发阴冷地瞪过来,殷慕怀赶忙举手表示,“这一次真不是我。”
然后,挤眉弄眼地指向对面的那个人。
顾玦只是淡扫了一眼,然后继续谈事。
除了‘西凉、乌香’这几个字熟悉外,他们再写的,她也揣测不出字面背后是什么。
于是,她也没再去盯着瞧,而是剥花生,剥瓜子放到干净的碟子里让他拿着吃。
……
夜凉如水,戏楼里到处都是唱戏的声音,锣鼓的声音。
小院的垂花门外,万千绝和皎月各立一边,就像两座冰山,谁也没开口说话。
直到——
“你们去那边,还有你们,去那边,其他人跟我来!”
从前院通往这后边的回廊忽然出现大批人马,行动迅捷。
皎月和万千绝一眼就认出那是缉异卫,只有他们才穿着飞鱼服到处张扬。
两人极为默契地对视一眼,然后,皎月进去禀报,万千绝留在外边挡,因为万千绝的存在代表着九千岁也在,就算抵挡不了也能拖延些时辰。
皎月利用轻功飞快闪入雅间,围在一起的几个男子瞧见皎月的脸色以及她的慌张,已然明白,纷纷起身往后台去。
“来不及了。”风挽裳忽然出声,他们也停下脚步看向她。
她站了起来,冷静地说,“外边的人一定是有备而来的,既然已经敢进来打扰了,那后台的出口必定也安排了人手。”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逾越了,担心地看向顾玦,“爷?”
所有人也都看向他,那俊美的脸上到无半点怪她之意,反而带着淡淡的赞赏,修长好看的手指往戏台上一指。
三个男子黑了脸,也不得不立即跳上戏台上去。
“这,的确是个好法子。”风挽裳忍不住掩嘴窃笑。
那上头正演着新郎点新娘的戏,再多三个新娘子也是无妨的,只是,这新娘子比别的委实过于壮了些。
蓦地,她的脸被他抬起,凤眸灼灼地盯着她,嗓音轻柔,“他们躲好了,爷还没处躲,你说如何是好?”
“爷也需要躲吗?”他带她来看戏的,他们光明正大坐在这,不是可以吗?
才想着,熟悉的气息已经覆上她嫣红的唇瓣,手臂一收,将她抱到腿上,姿势亲密无间。
就在他刚抱她到腿上,深吻下来的刹那,就在台上的几个男子刚胡乱披上大红衣裳,盖好红盖头的时候,缉异卫就闯进来了。
戏台上的锣鼓戛然而止,一切喧哗消失,只有——
钟子骞看着戏台前抱在一起吻得难舍难分的男女,蹙了蹙眉。
“太监真会玩。”有人悄声耳语地笑。
“那也要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监才能这般光明正大的玩。”
“闭嘴!”钟子骞凌厉地瞪过去,低喝。
“啊!”
一声惊恐地娇呼打破寂静,很显然是被吓到了。
风挽裳紧贴在顾玦怀里,身子颤抖个不行,“爷,怎么办?妾身不要活了。”连声音都带着哭腔。
被人撞破和一个太监这般亲热,是该觉得羞耻。
顾玦让皎月把披风拿上来,而后扬起披风将她掩盖在胸怀里,凤眸才有空瞧向突然冒出来的人,手还一边轻轻拍抚着怀中佳人的背,“别怕,谁看到了,爷就挖谁的眼珠子。”
闻言,原本还气势汹汹的缉异卫登时吓得心里发毛。
“你们缉异卫都不带眼睛出门的是吗?还是想告诉本督,你们的眼睛是拿来当摆设的第139章:是因为是爷才这样
风挽裳被掩藏在宽阔的怀中,他身上淡淡的玉兰香安抚了她受惊的心。
似乎,无论何时,他的怀里永远是最能叫她安心的地方。
“禀千岁爷,下官追着一可疑人物入了戏楼,扰了千岁爷看戏的雅兴,还请千岁爷恕罪。”
披风外响起钟子骞的声音溲。
“恕罪?”顾玦挥手让台上的戏继续,而后,森然冷笑,“白日,本督的夫人受了惊吓,又被一群不长眼的东西欺负受了委屈,本督不过是带她来看场戏压压惊,你们觉得这惊是压了呢,还是又加重了?”
这世上有一种声音,说话不疾不徐,恍如清泉流淌,阴柔绵绵的,可以好听,也可以叫人浑身发冷。
那种慢,就像是用刀割在身上的感觉,叫人发毛。
“下官也是职责所在,还请千岁爷见谅。”钟子骞拱手,目光悄然巡视四周。
“可以。”妖冶的俊脸低下去瞧了眼怀里的人儿,唇角冷勾,“本督的夫人脸皮子薄得很,要不,就剥下你们的脸皮来看看有无比她薄的吧,若有,她也算宽慰了,若是没有……也权当将她的脸皮补厚些了。”
虽知这只是吓唬人的,但从他嘴里慢条斯理地说出来,所有人都不由得毛骨悚然。
“千岁爷,本官怀疑那可疑人物藏身在此,还请九千岁恩准下官带人搜查一番。”钟子骞坚决要求。
顾玦轻笑,“本督若是恩准你了,有何好处?再说,你们打扰了本督的兴致,这又该如何算?”
说完,好看的手慢慢地抚着女子的背,暗示着他们打断的是什么样的‘兴致’。
“下官也是职责所在,请千岁爷莫要为难吾等!”钟子骞声音已经透着几分不耐。
顾玦眯了眯眼,拿起茶浅啜了一口,凤眸微挑,“为难?你们缉异卫在朱雀街闹了多少笑话?本督一而再再而三受你们缉异卫怀疑,你们倒是告诉本督,都查出什么来了?真当本督不敢踏平你们缉异司是吗?”
最后,声音乍冷,手中茶杯倏地腾空而起,然后,掌心往前一推!
那茶杯便像是被赋予强大力量,猛击戏台,好似是嫌弃太吵。就连桌子四周都震出一股无形的力量,风吹发动。
戏台上传来阵阵尖叫,一个个四下逃命。
再看,那茶杯深深嵌入戏台的台板子。
九千岁怒了,而且是盛怒!
他抱起怀中颤抖的女子起身,大步离开,抛下话,“本督明日会同太后商议,如何教你们缉异卫,何为真凭实据!”
钟子骞看着九千岁怒然离去的背影,再看向雅间里唯一的两张桌子,空着的那张整整齐齐,而九千岁坐的这一张,桌上的瓜子、花生早已被拂乱,散落在地,就连大红牡丹的桌布也凌乱不堪。
若是九千岁说是在上边弄过这女人,也不会有人怀疑。
再看着四下逃窜的新娘子,就算真的有可疑的人混在当中,突如其来的混乱也找不到了。
倘若这九千岁真是来这里与人见面的,那他方才那个茶杯扔得可真是好极!
※
走出建在深处的包间,走出垂花门,直到钟子骞带着人继续往别处去寻,风挽裳才让顾玦放下她。
她看向一间间搜查的缉异卫,这戏,显然还得继续做给他们看。
“若爷信得过妾身的话,今后就在醉心坊见面吧。”若遇突发情况,她也处理得来。
他低头看她,轻笑,“爷正有此意。”
“妾身会谨慎行事的。”她欣然笑了,因为他的相信。
顾玦又看向那边搜索的人群,“萧璟棠还在悲伤中,正是这钟子骞立功的大好机会。”
她抬头看他,忽然想起萧老夫人的死,清眸流露出深深的担心,“爷,这案子是否会很棘手?会不会又让太后对爷失望?”
因为大长公主为她而来,不可能善罢甘休,她告到太后那,太后定会为她做主,毕竟这一次死的是她的驸马的奶奶。
“案子已经结了。”顾玦淡淡地说。
“结了?”她吃惊。
“……意外。”沉
吟半响,他说。
然后,转身先行。
一个残了双腿的人会从窗上掉下去?
说是意外只怕很难取信人。
他是如何办到的?
但他好像不想对她多说,也罢,只要不连累他就好。
风挽裳宽了心,赶紧追上他的脚步。
两人走出戏楼子,华贵的软轿已在外边等候。
她抬头向皎洁的月色,又看向地上被月光照出的两道身影,忽然想起她跟萧璟棠入宫寻弟弟,他赶来为她解围的那一夜,想起他下轿走独自行走在暗夜下的背影,看似很强大,其实很孤单,仿佛永远只有自己的影子陪伴。
看着月光照在地上,映出一对斜斜的双影,她鼓起勇气第一次主动上前与他十指紧扣,但还是屏息地看他的脸色。
他只是意外地僵硬了下,低头看她。
月色下的目光,更柔。
月色下的他,也更加好看。
她被他这般柔情凝视,心如擂鼓,她甚至都怕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十指紧扣的手,他微微用了力。
好不容易,她才紧张地开口,“爷,月色好美,咱们走回去可好?”
“嗯,月色下,是很美。”他赞同。
风挽裳脸儿一红,他是否多说了个‘下’,不然她会以为他是在夸她。
然后,他牵起她的手往前走,边吟诗。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阴柔的嗓音吟起诗来,亦是那般好听。
尤其,吟的诗叫她俏脸通红,低下头去,嘴角扬着甜柔的笑意。
这下,她可以肯定他真的是在夸她。
顾玦低头看了眼羞红的月下美人,继续念,“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忧受兮,劳心慅兮。”
宁静的夜里,美丽的月色下,诗声柔情。
紧扣的双手越发的紧,仿似天生契合,无一丝缝隙。
风挽裳低头看着两人的影子,心里悄悄祈盼能永远这般彼此陪伴,不再形单影只。
忽然,他拉着她停下脚步,将她转过去面对面,抬起她的脸,低声吟下最后一句:
“月出皎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边吟边俯首,到了尾声,温软的唇已轻轻贴上她的。
细细的,柔柔的,辗转轻吻。
月色下,映在地上的两道身影,缱绻、深情。
隔着距离走在后面的万千绝和皎月,以及抬轿子的人也早已停下,除了万千绝和皎月目不斜视外,其余人都低下头去不敢看,因为他们得时刻留意主子的安危。
很柔情蜜意的吻,仿佛就这样吻到天荒地老。
可是,她抬臂的瞬间,有东西从袖子里飞出来,他张手抓住,凤眸斜睨了眼,又吻了吻她,才舍得松开软软的唇瓣。
风挽裳睁开迷蒙的眼眸,就看到他正盯着手上的东西瞧,她往他手上看去,看到他手上的诉状,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袖子。
果然——
他对她挑眉,“你藏的东西可真容易得手。”
她登时脸红。
她的脸被他抬起,俯近的唇,吐出来的气息好像还有她的,“若是别人,是不是也这般容易取到?”
她不知该气还是该羞,抿唇,不愿回答。
“说!”他不悦地逼问。
“是因为是爷才这样!”她生气地吼,转身就走。
但是,他一把将她拉回去,重重撞入他的怀中,然后,她感觉得到那结实的胸腔在剧烈颤动。
他在笑!
抬头,果然瞧见一张俊美的笑脸,他笑的时候很少露出牙齿,这会露出来了,想必是开怀透了。
原来,他在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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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气地想要推开他,他却伸臂抱紧她,温热的气息扑洒在她的头顶上,“爷很欢喜。”
她停止挣扎,生气的唇角悄悄上扬。
又抱了一会儿,他松开她,摆手让轿子上来,然后拉着她上了轿子。
轿子里,有夜明珠的照亮,他靠在轿壁上,慢条斯理地打开手里的诉状。
风挽裳以为他看了后会勃然大怒,但是,出乎意料的,他笑了。
还颇有兴味地念出来,“九千岁私扣修缮皇家寺庙的银两一百六十两,重塑佛像金身三百两,淮陵修堤二百八十两……”
他忽然不念了,扭头看向她,笑得很魔魅,“小挽儿,你说,对这种活腻的人,爷该赐他什么样的死法呢?”
她愣了下,随后,淡淡柔柔地笑了,“爷可是好不容易才把人救下来的,又让他死了,那不是叫爷白忙活一场?”
说完,她已被他过去坐他腿上,似是宠溺地说,“就你聪明。”
他这话也证明了她的猜测——也许,根本就是恶非恶,善非善。
譬如,恶贯满盈的九千岁杀的人,如今还活得好好的。
譬如,天都第一大善人萧璟棠,对待异族却是手段极为残忍。
“妾身愚钝,还是不知爷是如何做到的。”她看向他,很想知道。
他勾唇,“只要你待在爷身边,还怕不知道吗?”
“说的也是,妾身会一直待在爷身边,一点点去揭开爷的秘密。”她毫不在意地笑了,因为,他的回答已经比她想知道的更加叫她满意。
他希望她一直陪在他身边。
如果可以的话,她会的,会一直待在他身边,哪儿也不去,除了他的身边,也无处可去了。
……
天还为亮,床帐摇曳。
黑暗中,喘息交织。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在外边的楼梯响起,细听还摔了一跤。
可是房里的人正打得火热,早已无法分神去留意。
霍靖好不容易站在门外了,里边传出的声响叫他抬起要拍门的手顿住了,老脸儿一热。
回头看向采悠阁外也失了平时冷静的万千绝,他深吸一口气,刻不容缓地抬手敲门。
“爷,出事了!”
里边没有半点回应,有的只是女子的惊呼,然后是更叫人面红耳赤的声响。
从女子的娇喊中,他可想而知爷是听见了,却是不理。
他也是过来人,自然知晓这档子事中途喊停跟要人命没多大区别,何况爷还憋了那么久。
只是,眼下的事比要人命还重要的。
“爷,子冉夫……姑娘出事了!”
屋里的声响戛然而止——
在快到达最绚烂之时,身上的男子僵住了。
好像知晓他的下一步动作,她不愿他这样,更加抱紧他。
然而,他却是抚了抚她的头,“乖。”
然后,毅然抽身,披衣下榻,连烛火都顾不上点,就匆匆而去。
黑暗中,风挽裳怅然若失,拥着被子缓缓坐起。
忘记关上的房门,涌进来一道清风,明明没那么冷,可是她却觉得刺骨的寒。
上一次异族人被抓,他也这般匆忙,可他离开时又回头来吻她,还要她好好睡。
这一次是子冉,所以他连在最关键的时候了也可以毅然抽身离开,完全忘了被彻底丢下的她有多尴尬,在这般情况下被这般丢下,她觉得自己好像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花娘。
不该做这样的比较的,不该去计较的,子冉是住在他心里八年的人。
可是,她忍不住。
原来,她还是贪心了,贪心地想要独占他的心。
※
男子套了件长裤,边穿上轻袍,边匆匆下楼,走出采悠阁。
万千
绝瞧见他出来,赶紧上前,“督主。”
“说!”他大步流星,言简意赅。
“听闻有人认出她了,半个时辰前画像已经传到太后手里。”万千绝紧步跟在后头。
顾玦赫然停下脚步,拧眉沉思,半响,果断对霍靖下令,“去让沈离醉履行约定,即刻!马上!”
霍靖不知是什么样的约定,但也知晓事情的严重性,连忙颔首而去。
“督主,是要去见太后吗?”
“不!先上朝。”这么着急送上门反而更可疑。
……
又是一日早朝过,才离开金銮大殿,凤鸾宫便派人过来传唤,一切如顾玦所料的那般。
他抱着小雪球放弃步辇,缓步走去凤鸾宫。
三月春暖,凤鸾宫的梧桐树已冒出新芽,在淡淡的纯阳下绿得晶莹剔透。
经过通报后,他优雅地迈步跨入凤鸾宫的殿门,万千绝紧跟在后头。
凤鸾宫的正殿里只有太后一人。端坐在雕着九尾凤凰,上铺软褥的梳背椅里。
他款款走到太后面前,躬身行礼,“奴才给太后请安。”
“起来吧。”尖细精致的护甲轻轻一扬,赐坐。
“顾玦,哀家记得画舫刺杀哀家的刺客,哀家已交给你去查了,你说已查到,人也杀了,可而今,有人拿着三幅画来见哀家,说是刺客另有其人,哀家倒想听听你如何说。”
顾玦泰然自若地坐下,不紧不慢地答话,“回太后,奴才觉得,还是待奴才看过那三幅画后,奴才才知是怎么一回事。”
太后勾起一抹诡异的笑,示意高松。
高松朝外扯嗓,“宣缉异卫副指挥使钟子骞!”
顾玦讶异地挑眉,“看来这钟子骞不错。”
太后但笑不语。
很快,一身飞鱼服的钟子骞昂首阔步走来,手里提着三幅画,在太后面前停下脚步,有意看了眼旁边的顾玦,曲膝行礼。
“微臣缉异卫副指挥使钟子骞参见太后!”
“免礼!”太后出声,“你将那三幅画打开来给九千岁瞧一瞧。”
说着,示意高松。
高松立即挥手让宫女上前帮忙。
随着三幅画同步缓缓展开,顾玦原本半眯的凤眸,倏地睁开,抱着小雪球赫然站了起来,大步上前,伸手去碰中间的那一幅画。
钟子骞防备地伸手拦下他,“九千岁似乎认得画里的人?”
顾玦失神地盯着那幅霓裳羽衣画像瞧,“的确认得。”
钟子骞得意地勾唇,收手,让人收起画,转身面向太后,拱手,“太后,您也听见了,九千岁已亲口承认。”
“若不承认,本督才是犯了欺瞒之罪。”顾玦冷嗤笑,一下子将脸上的震惊和恍惚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将小雪球交给一旁的万千绝,撩袍下跪,“奴才让太后失望了,请太后恕罪。”
钟子骞没想到他认得这么快,谨慎地提防着他,就怕他又使出什么诡计来。
“你哪儿让哀家失望了?”太后不紧不慢地问,似是一切早已在她的意料之中。
“奴才看不出抓到的刺客是李代桃僵是其一,奴才未能认出刺杀大长公主的刺客是其二,请太后责罚!”顾玦坦然自行请罪。
“恐怕不是认不出,是千岁爷有意要把人放走吧?”钟子骞肯定地道。
顾玦眯着凤眸,懒懒看过去,却是锐利如刃。
“呵……若是故意把人放走哀家也不意外。”
顾玦闻言,脸色丕变,垂下头去,“请太后明鉴。”
“难道哀家说得不对吗?当年失魂落魄的是谁?恨不得全天下女人都死绝的又是谁?”太后看向他,冷哼。
他羞惭地低头,“还是太后了解奴才,但是,那时候,奴才确实没认出她来,或者还没来得及人认出就已被她逃了。”
钟子骞蹙眉,怎么太后说的话有点儿不对苗头?
“哼!你这辈子也就栽在她身上了!没出息!”太后轻斥,像是责备,又像是无奈。
顾玦始终低着头,很惭愧的样子,却不知,垂下的凤眸,精光闪闪。
“太后,这不过是他的一面之词……”钟子骞还未说完,已遭太后摆手。
太后看向顾玦,“哀家就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把她抓来给哀家。”
比起风挽裳,那个女人更能牵制住顾玦。
“……是。”顾玦犹豫了下,领命,告退。
“太后,这不妥,九千岁能放得了一次,就能放第二次。”钟子骞着急地谏言。
太后阴险一笑,“你不懂,六年前,不,该是七年前了。七年前,那女子可是九千岁当殿下跪求哀家赐给他的,后来那女子偷汉子,最后与别的男人跑了,就算被顾玦抓回来,到最后顾玦也下不了狠手,将她丢进漠河里,任她生死由命。”
“倒想不到这九千岁还是个痴情种!”钟子骞讥笑,随即,意识过来自己在同谁说话后,吓得双膝跪下,“微臣逾越,请太后恕罪。”
“所以,他若真认出来了,放走她,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太后摆手,表示没心思去怪罪他。
“你过来,哀家这里有一个方法,能叫你最快的抓到那女子。”
钟子骞怔了下,受宠若惊地跪上前,听从吩咐……
※
萧府,白的灯笼,白的纱帐,白绸,白缎,到处都是白。
“阿璟,我都听说了,那钟子骞居然敢趁着你守灵的时候,拿了画去母后跟前立功!我这就进宫去见母后,禀明一切!”君滟在婢女的搀扶下愤愤不平地冲进灵堂。
萧璟棠一动不动,木然地跪在灵堂前。
守灵是一种民间的习俗,是活着的人对去世的亲人的一种纪念。因为活着的人认为,亲人虽然死了,但灵魂尚在阳间。灵魂不愿意孤零零地去阴间,所以在去阴间前,回到家里看一看。亲人怕灵魂在回家的路上迷路,会点一盏灯,放在亡灵旁边。活着的人害怕灯熄灭了,而使亡灵找不到家,于是就彻夜坐在尸体旁边,保证那盏指路灯是一直燃烧的。故曰“守灵”。
“阿璟,你不能因为你奶奶的死就一蹶不振啊!”君滟后悔了,后悔为了让他和风挽裳反目成仇杀了老太婆。
这样的萧璟棠不是她想要看到的,她想要的萧璟棠,应该是意气风发,像九千岁那个阉人一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
萧璟棠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没听见她说话。
君滟更是打定主意要进宫去,她转身要走时,又停下脚步,看向他,“你让人熬的安胎药我已经乖乖喝了,我此次进宫会顺便让太医瞧一瞧,你放心,我会努力保护好咱们的孩子的,为了这个孩子,希望你也尽快振作起来。”
说完,她坚定地往外走去,“孙总管,备车,本宫要进宫!”
然而,才走出灵堂没几步,小腹忽然传来细微的抽疼,她以为不会有事的,用手按了按,继续走。
可是,越来越痛,最后,连脚步也迈不出去,捂着肚子,整个身子软倒。
“公主!”
碧莲吓得惊喊,赶紧扶住她,然后,看到她的脚下有什么涌出来,大惊失色地朝灵堂里喊,“驸马爷,你快来啊,公主流血了!”
一道身影从灵堂里飞闪而出,看到她脚下越来越多的红,一把抱起她,往她的寝房疾奔而去。
……
醉心坊刚开张,人手不够,风挽裳去了趟天都的牙婆那里,买回几个手脚灵活的丫头和跑堂小二。去牙婆那里买,是考虑到就算自己不买,也是会被卖进大户人家里为奴为婢一辈子,又或者像她的小曜那样,被卖进宫里当太监。
她在有能力的时候买回他们,不用签什么终身为奴的契约,让他们有瓦遮身,可以温饱,唯一的要求只需要对醉心坊忠心即可。
午后,风挽裳从后院走到大堂前,正好看到素娘。
素娘看到她,便主动上来对她行礼,“夫人。”
“都安排妥当了吗?”她淡淡地问。
“回夫人,都安排好了,只
是,子冉姑娘该安排在哪?”
“子冉?你方才说的是子冉?”风挽裳吃惊,看向皎月,皎月虽然面无表情,可微皱的眉表露出她同样也不知晓将。
她还记得今早顾玦是为何抛下她离开的,而那个罪魁祸首就在她的醉心坊里?
“对啊,她说是夫人您同意她来的。”素娘冷静地说,大抵也心里有数,自己被那女子骗了。
“她在哪?带我去见她。”虽不知是出了何事,但人在她这里,她总不能再让她出什么意外。
正要匆匆离去时,刚好从两个刚进门的客人面前走过,忽然,更叫她吃惊的事传入耳中——
“你们听说了吗?大长公主死了。”
脚步顿住,不敢置信,昨天在这里害死萧老夫人的那个女人,死了?
“我也听说了,萧府里刚传出的消息,青龙街的大夫束手无策,宫里太医赶到的时候已经断气了。”
“她肚子里还怀着萧家的血脉呢,一尸两命,这萧大善人一夕之间死了奶奶,现在连妻儿也死了,你说这造的什么孽?”
“好像就是因为小产,血崩,才死的。”
一尸两命……
小产,血崩……
怎会这样?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因果报应吗?
可是,孩子何其无辜?
“夫人,您还好吗?”素娘扶住她微微摇晃的身子,看到她苍白胜雪的脸,便扶着她往后堂去,“夫人,有些人不值得同情的。”
风挽裳看向面容平和的素娘,猜想她会如此说,想必是因为在宫里的那段时日也见识过那大长公主的厉害。
“我并非同情,只是觉得人生无常,只是觉得……可惜了那个孩子。”
她下意识地抬手抚上小腹,若是有朝一日,她也有机会怀上孩子,她一定会好好保护它,不让它受半点伤害。
可是,会有那一日吗?
顾玦走的这条路,好像还很漫长。
而且,还有一个子冉。
素娘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不由得有些同情她,嫁了个太监,这辈子想为人母是不可能了。
就算是要养一个体会一下当娘的感觉,只怕九千岁也不会同意。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快带我去见子冉吧。”风挽裳甩去心头的烦乱,还是觉得正事要紧。
然而,她们来到舞伶们住的厢房,却没看到子冉的身影,皎月也到处找了个遍,也没看到她。
住在厢房里的一个舞伶走出来对她说,“夫人,坊主,你们要找的是那个穿湖绿裙子的姑娘吗?她被一个男子带走了。”
闻言,风挽裳脸色丕变,“那人长什么样?”
千万别是被别有用心的人抓去了。
“那男子穿着一身白衫,长得斯文俊秀,那姑娘与他好像是认识的。”
一身白衫,斯文俊秀,那应该是沈离醉了。
还好。
她松了一大口气。
有沈离醉看着那个子冉,应该不会出事。
忽然,她看向素娘,若有所思。
须臾,她说,“素娘,我想到几个舞姿,你随我去瞧瞧。皎月,你去打听一下爷今日是否回来用晚膳。”
她有意支开皎月,素娘知道,皎月也知道。
皎月只是看了看她,随即,略略颔首离开。
“夫人可是有话要问素娘?”素娘看着皎月离开的背影,直接道破她的心思。
“是。”风挽裳坦然承认,款步走出厢房,平静地说出两个字,“子冉。”
素娘走在她身边,也知晓不应该瞒,因为刚进来的时候,她就说了‘我心待你,你心待我’那句话,这八个字总结出来的就是忠诚!
于是,她如实道来自己所知道的一切第140:我要她毫发无伤
原来,当时的太监总管奉太后之命,秘密训练细作,而且是自小练起,当时在教坊司的素娘受命去教那些女子歌舞,所以才会认识子冉,并且印象深刻恧。
“我还记得子冉姑娘为了一个舞姿可以不吃不喝练上一整日,腰功不行就用绳子将她的脖子和脚绑在一起,吊起来,有时候一吊就是整整一日。”
原来,这就是子冉的腰为何可以那般软的原因,身子对折好似对她完全无压力。
从素娘折服的语气中,可以想象得到,当时的子冉是有多倔强,有多努力。
就像她的性子,一团火,不燃到最后,不熄不灭。
两人缓步走在花团锦簇的花园里,她淡淡地问,“后来呢?溲”
“后来,太监总管被现而今的九千岁取而代之,他首先要做的是清除原来太监总管的爪牙,也包括我。再是,接手了那批细作。”
“比起原来那太监总管的圆滑奉承,九千岁更懂得如何讨好太后。很快,九千岁便扶摇直上,先是被冠以九千岁之名,后,又在弱冠那年得赐皇姓。太后需要派一名细作潜入他国去,边让十个自小精心培养出来的女子,在九千岁弱冠的大典上以舞女身份出现,谁若近得了九千岁的身便算成功。当时,只有子冉姑娘跳的清风舞最为传神,艳惊四座。”
所以,那首清风舞,是他的最爱。
是否,要她跳舞给他看,是因为子冉也会跳舞?甚至,这个舞坊,原本也是为了给子冉的?
那一日,子冉说的话言犹在耳。
[我要是想见他,你以为我为何会躲在这里等你半天?]
只是因为她不想见,倘若她想见,倘若她开口,十个舞坊只怕都不成问题。
“最后,只有子冉姑娘成功,并且狠狠刺了九千岁一刀……”
说到这里,素娘担忧地看了眼她,见她依旧面容平静,才继而道,“后来,听说九千岁因为这一刀看上子冉姑娘,当殿跪求太后将人赐给他,这些,我也只是听说而已,再后来的事我便不知晓了。”
风挽裳表面平静,心里早已波涛汹涌。
原来,他们的过去是这样惊心动魄。
弱冠那年,也就是七年前。
可他口口声声对她说的是心里住了个女子,一住就是八年。
也就是说,他和子冉相识在弱冠之前!
莫非,他最初入宫只是为了子冉?
“夫人,您可还好?”素娘见她停下来,盯着花海出神,担忧地出声。
风挽裳淡淡一笑,“有何不好,他是九千岁,即使是个太监,谁又能阻止得了他三妻四妾。”
何况,他还不是个太监。
心,微微泛起苦涩。
“夫人看得开就好。”素娘放心地笑了笑。
她莞尔,看不开又如何?
幸好,她要的正妻之位,他允了她。
自小看着作为妾侍的娘为了同大娘争宠无所不用其极,甚至在冬日里故意用凉水泼弟弟,让弟弟着凉,就为了得到爹的关心。
甚至,因为她弄丢了可以让娘拿来争宠的弟弟,就被娘毫不留情地赶出家门。
所以,她很小的时候就决定,若是嫁不了平凡男子,那么,此生绝不做妾!
因为,就算她不与人争,也不会好过到哪儿去。
坐在正妻的位子上,起码她有权保护自己不受欺凌。
看到皎月的身影出现,风挽裳收起怅然的思绪,对素娘淡笑,“多谢你告知我一切,你且去忙吧。”
素娘略略颔首,转身到前头忙去了。
很快,皎月来到她面前,“夫人,打听过了,宫里事务繁忙,爷不会回来用晚膳。”
虽然心里早已有了谱,可听到皎月这般说,还是觉得怅然若失。
是该繁忙的,大长公主的死,只怕宫里已乱成一团,以及子冉的事。
“还有,方才青龙街的太傅夫人派人传话过来,要夫人有空过府一叙,说是您曾教过她的绣法她忘记如何绣了。”皎月说。
太傅,是旭和帝失踪前的太傅,旭和帝失踪后,太傅就闲赋在家了。偶然一次机会下,她去布庄卖绣品的时候,当时正在挑布匹的太傅夫人看中她手中的绣品便出高价买了走了。
“反正也不用急着回去为爷张罗晚膳,那就日暮后,过去一趟吧。”风挽裳回头看皎月的反应。
皎月犹豫了下,点头。
※
接到大长公主的死讯,太后险些承受不住这个打击,她立即摆驾到萧府见女儿最后一面。
所有太医都说是因为腹中胎儿导致母体心疾复发,以及小产造成血崩导致死亡。
白发人送黑发人,即便她是太后,也无法不伤心,到底是自己十月怀胎从身上掉下来的肉。
何况,这个女儿,她想尽方法延续她的命,延续了二十年!
“萧璟棠,谁准你让滟儿有孕的!”
充满悲伤的萧府里,响起太后尖锐的问责声。
萧璟棠像是没了灵魂般,跪在那里,不言不语,木然呆滞。
一下子奶奶死了,怀着身孕的妻子也死了,就算再强大的人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所有人无不对他投去同情的目光。
最后,太后下旨,将大长公主以宫廷之礼厚葬,命工部为公主修建一座陵墓。
先死的萧老夫人尚未出殡,大长公主已入殓,从萧府抬出,风光下葬。
接着,才是萧老夫人。
一天之内,从萧府抬出两个棺材,天都的百姓们感念萧家多年来的善举,纷纷自发为其送葬。
天色稍晚的时候,天空下起了蒙蒙春雨,将整个天都渲染得更加悲伤。
运河的码头,商旅来来往往,行色匆匆。
蒙蒙细雨里,码头桥上,一对头戴帷帽的男女正在剧烈的争执着。
女子声音咄咄逼人,男子平语气平静,无奈。
“原来这就是你跟他的约定,只要他不想看到我了,便让你带我离开天都!”
“子冉,你就非得扭曲他的好意不可吗?若非你闯了祸,他也不会让你走。若他不想看到你,为何要冒这么大的危险将你安置在天都?一安置就是这么多年?”沈离醉很平静,很无奈地对她说。
“那是因为他觉得对不起我!他做了什么,他知道!”
“你什么时候能问问自己的心?这些年来你只记得他伤害了你,可你却忘了,他为了你,都付出了什么。”明明依旧是心平气和的语调,却字字戳入人心。
子冉崩溃大喊,“如果早知道真相是那样,我宁可死,也不要他救!我现在就比去当细作好吗?”
沈离醉彻底无语,叹息,“你再留下来就是逼他去死,如果你真那么恨他,那你就回去吧。”
说完,他背过身去,不想再面对她那可笑的执念。
子冉看着背过去的身影,撑着纸伞,负手在后的背影有些冷漠。
黑色帷帽下毫无血色的唇咬了又咬,拳头攥了又攥,她握紧手上的剑,毅然转身离开。
听着离开的脚步,沈离醉头疼地揉了揉额,他果然对她太过自信了,早知道该放倒她,带她上船的。这样子,等她醒来已经在运河中间,她要回去也难了。
倏然,身后没走成几步的脚步停了下来,他握着纸伞的手赫然收紧,没有回头——
“我只是回去跟那一家人磕一个头,谢谢他们当年的恩情。”很不情愿的解释传来。
他笑了,回过身去,“我陪你去吧。”
“不用,你在船上等我,我用轻功,很快的。”
“……”是欺负人不会武功吗?
“你放心,我说了磕一个头就是磕一个头,磕完头就回来了。”子冉怕他不相信自己,回头,发誓般地说。
“我也希望这一次,我真的可以相信你。”沈离醉淡淡地笑着说。
子冉当他在翻旧账,冷冷转身,箭步离去。
身后,沈离
醉看着消失在朦胧细雨中的身影,幽幽一叹,“但愿你真的不会叫我失望。”
……
下雨的天色暗得比往日要快,舞坊门前的两串灯笼亮起,等风挽裳忙完,外边天色已是一片灰暗。
“夫人,还要去太傅府吗?”皎月看着外边还下着细雨,便问。
“已经派人过去回话了,失约,不好。再说,这雨下得也不是很大。”风挽裳伸手去探了下外边的雨势,只是蒙蒙细雨。
下雨的天气让人的心也跟着忧伤郁闷。
皎月只好点头,打开纸伞护着她坐进早已等候在门口的轿子,不敢让半点雨落在她身上,哪怕只是几乎感觉不到的细雨。
然而,轿子在几乎到达青龙街时,因为下了半天的细雨将路面打湿,前方的轿夫一个脚滑,扭伤了脚,好在风挽裳只是受了惊,并没撞伤。
轿夫扭伤脚了,看到皎月毫不犹豫地扔掉纸伞,挺身而上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噗嗤而笑,下了轿子,吩咐其他三个轿夫送那个扭伤脚的去看大夫,自己则带着皎月前往太傅府,皎月还为此,与她僵持了好一会儿,她柔声哄了好几句,皎月才重新捡起纸伞为她撑上。
越夜越暗。
太傅府与萧府同一条街巷里,要去太傅府,必须得经过萧府。
还没靠近萧府,风挽裳仿佛已经感受得到浓浓的哀伤气息了。
越走近,远远地就看到挂在萧府门前的两盏白灯笼迎风摇曳,阴森、凄凉。
往日,喧哗的萧府,也仿佛一下子沉寂了,寂静得可怕。
过往,萧老夫人虽然行动不便,但她喜爱在府里宴客,几乎隔三差五萧府里就传出说戏文的声音。
而今,人死如灯灭。
不由得,走到萧府门前时,她停下脚步,缓缓面向萧府,诚心地对萧府大门深深鞠了一个躬,表示哀悼之情。
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她起身,继续往太傅府走去。
雨,好像越下越大了。
头顶上累积的水滴,滴落在地上的水洼里,尤为明显。
主仆俩加快脚步往前走,皎月的脸也越来越臭。
然而,不知为何,越靠近,风挽裳的心里就隐隐不安,好似,有什么事要发生。
过了个转角,太傅府出现在眼前。
皎月却忽然停下脚步,也伸手阻止她继续前进,脸色凝重。
她看向前方还差十几步距离的太傅府,浑身一颤,那是——可怕的惨叫声,就好像正在被可怕的人大肆屠杀,遍地哀嚎。
“皎月,府门前那些是什么人?”她颤着声音问。
“缉异卫。”皎月冷声告知,拉着她离开。
“他们,为何要杀太傅一家?”
原来,这越来越大的雨是为太傅一家而下,好像在无声地诉说着他们的悲伤与冤情。
“奴婢不知,夫人快随奴婢离去!”皎月考虑要不要直接将她劈昏拖走。
风挽裳知晓即使自己有想救人之心,也无救人之力,她浑身无力地随皎月后退,最后,很抱歉地看了太傅府最后一眼,转身离开,然而——
就在她们转身之际,太傅府门前传来异响。
她惊然回头看去,就见一顶黑色帷帽以回旋之力打在府门前的几个缉异卫头上,一下子就击倒了几个。
紧接着,一道纤细的黑影拔剑而来,一下子就解决了府门口余下的缉异卫。
是子冉!
她一身黑色纱裙,提着剑,站在府门口,血从剑尖滴落。
这一刻的子冉,像冷面罗刹,夜风吹动她被雨水微微打湿的发,更显阴冷。
皎月见此,抽出身上短剑,请示地看向她。
她知晓这个子冉也是皎月必须保护的人,她也不想子冉就这么自投罗网,毫不犹豫地迈步上前。
缉异卫的话,至少,他们会看在她还是千岁夫人的份上,还不敢对她怎样。
然而,等她登上府门口时,子冉手里的剑忽然滑落在地,身子大受打击地后退几步。
她和皎月扶住她,往太傅府里一看,顿时惊骇瞠目——
入目的正是顾玦举起利剑杀了太傅的画面。
他甚至是侧过身去,手一扬,一剑封喉!
太傅身上喷出来的血,甚至半滴都没染到他身上。
然后,他扔开手上的剑,像是嫌弃血腥似的,从一个太监手里接过绣着白莲的帕子擦手。
屠杀太傅府的,不是缉异卫,是东厂,是顾玦。
她恍惚地松了手,身子往旁边踉跄退去,靠在柱子上才站得稳。
她抚着心口,一时无法接受这样可怕的场面。
[若是哪日见到爷杀人,你会不会吓破胆?]
[妾身早已见过了]
[所以,你是在跟爷表明你不怕吗?]
[妾身不怕。]
昨日才说的话,今日就已成真。
怕吗?
不是怕,只是不敢相信,他杀的人是太傅。
太傅府的厅堂之上,太傅倒在地上,看向顾玦,拼着最后一丝力气,用嘴唇无声地说了两个字——谢、谢。
“不!老爷!老爷……”
太傅夫人扑上去,抓着已经彻底阖上眼的男人肌使劲地摇晃,再也摇不醒。
她捡起顾玦扔在地上的剑,在众人未来得及反应过来时,决然地刺进腹中,倒在太傅身上,双双死去。
擦完手的顾玦,凤眸阴冷地微眯,帕子随手一丢,不偏不倚,刚好盖住太傅的脸。
“不!”
子冉甩开皎月的手,崩溃大喊,双膝重重地跪下。
顾玦听到声音,瞠目回头。
看到不该出现的人出现在府门口,他瞳孔骤缩,血液冰凝。
该死的沈离醉在做什么!
她怎会在这里!
“追!”钟子骞已经下令去追。
他恍然明白,这是个陷阱!
里面,缉异卫涌出,脚步声犹如千军万马。
风挽裳让皎月带着子冉先走.她们会轻功,一定可以逃掉的,而她……
看到脚边的帷帽,她灵机一动。
方才因为太震惊,所以她没对着大门,他们应是没看到她。
时不我待,她毅然捡起帷帽戴上,转身往与皎月她们相反的方向跑去。
果然,身后大批缉异卫朝她追来。
顾玦也带着人走出府门,厂卫从他两边鱼贯而过,他抱着小雪球站在府门前,眯起凤眸往那边消失在雨幕中的模糊身影瞧了眼。
“千岁爷,您还是留下来处理太傅府的事吧,追刺客的事就交给下官了。”钟子骞对他拱手道。
“留下来处理?钟大人是有意要充当那个活口吗?”凤眸冷厉地扫向他,说话以及不疾不徐,但是,只一眼,就叫人仿佛置身于地狱。
钟子骞无言以对,挥手,带人继续往另一个方向去追。
待所有人都从身边走过后,顾玦寒着俊脸,看向万千绝,“我要她毫发无伤!”
‘我’,而不是‘爷’,可见有多认真,像是重托。
“请督主放心,属下拼死也会完成督主所托。”拱手,转身,万千绝纵身消失在朦胧夜色中。
顾玦抱着小雪球,亲率厂卫往左边追去。
而此时的右边,好不容易拐过转角的风挽裳,一支利箭从眼前飞过,她一个缩腹,背紧贴墙面,才堪堪躲过,但手臂还是擦伤了。
纷沓的脚步声逼近,她皱着眉,看了下四周,意外发现自己贴的是别人家的围墙,心生一计,立即摘下帷帽,丢进围墙里。
缉异卫带人追上来时,看到的就是一名女子倒在地上已经积起的水洼里,狼狈不堪。
唰唰——
一把把寒光闪烁的大刀架在头顶上,风挽裳吃疼地呻吟了声,缓缓抬起头,脸色吓得惨白,惨白。
“千岁夫人?”赶来的钟子骞,排开手下,走近一看,没想到竟会是风挽裳,他怀疑地看了下四周,目光落在她身上,“千岁夫人,方才的女子是你吧?”
否则,怎会好巧不巧,她一个人独自出现在这儿?
“挽裳不懂钟大人是何意。”风挽裳淡然冷静以对。
她想坐起来,水洼里的雨水泡得她好冷,可是,压在头顶上的大刀不让。
“本官正在抓刺杀太后和大长公主的刺客,看来千岁夫人认得那刺客呢。”钟子骞阴恻恻地笑着说。
“原来是抓刺客。缉异卫一向爱冤枉人,钟大人确定这次不是冤枉吗。”风挽裳淡淡地扯唇,冰冷已叫她的唇色发紫。
“那请问千岁夫人,何以证明你就是冤枉的?”
“那请问钟大人,何以证明挽裳就一定认得那刺客,而不是受害者?”风挽裳镇定自若地反唇相讥,柔和的嗓音却透着不惧、不屈。
钟子骞一时无言反驳,目光再度落在她的才穿着上。
月白色的裙裳早已被地上的积水染脏,再加上雨夜本就朦胧,他们根本没看清那女子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只记得她头戴黑色帷帽。
她的确没戴,在他们追上来的那么短的时辰里,不可能还有时间去藏帷帽。
只是,她这么巧的出现在这里,太过可疑。
“你说,你是受害者?”
风挽裳目光淡淡地抬头看向还架在头顶上的武器。
钟子骞挥手让人收刀。
她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积水打湿她的衣裳,可谓是曲线毕露。她用左手手臂护在身前,抬起右手给他瞧,“挽裳有幸受太傅夫人之邀,过府一叙,却没想走到转角被一人撞倒,也幸好倒了,否则这一箭不是擦过挽裳的手臂,而是直接穿过挽裳的身子了。”
说着,她指向落在身后不远处的利箭,“或者,钟大人希望挽裳捡回去与手臂上的伤好好对比对比?”
钟子骞将信将疑,让人过去将箭捡过来,确定那支箭确实是自己方才射出的那支后,不得不对她拱手,“是本官的错,误会了夫人,还请夫人见谅。不过,太傅夫人这个邀约只怕夫人赴不了了。”
钟子骞是故意这么说的,他紧盯着她的脸,怕错漏一丁点表情。
“为何?”可是,她却是那么诧异,完全尚不知情的样子。
“因为,太傅府刚被九千岁率人屠杀了。”他继续试探。
“率人……屠杀?”她一副不敢置信,甚至,连站都站不稳。
这下,钟子骞彻底相信了她的说辞,冷笑,挥手,带人继续往前追。
直到所有缉异卫从面前走过,离开视线,风挽裳一直用尽力气,保持镇定的身子一下子瘫软,忙靠向墙面。
原来,她不止有着跳舞的天资,也有当戏子的天分。
冷风吹来,她身子冷得发抖,手臂上的伤还在流血,凝聚成滴后,滴落地面,融入雨水中。
她坚强地站直,捂着受伤的手臂,往太傅府走去。
身后,不远处,钟子骞再度出现,看着那抹身影摇摇晃晃地朝太傅府走去,这才彻底打消疑虑,转身离开。
冰冷的夜,绵绵不绝的雨丝,以及,染上鲜血的灯笼在冷风中摇曳。
血,到处都弥漫着血腥味。
府门口,府里,尸横遍地。
置身其中,风挽裳害怕的瑟瑟发抖。
想到那个死而复生的户部侍郎,她天真地抱着一丝希望,跑向厅堂上的太傅夫妇。
她蹲下身,颤抖地伸出手去揭开盖在太傅脸上的白莲帕子,这条帕子还是她前不久才绣给顾玦的。
丝帕揭开,太傅的脸出现在眼前,她见过这个太傅,年约四十来睡,面容慈祥。
她失望,不相信地又伸手去推了推,喊他,“太傅大人?太傅大
人……”
可是,没有半点反应,她伸手去探他的气息,已然断气。
她还是不信,又伸手去揭他的脸,可是那层皮始终揭不下来。
这下,她真的信了,恍恍惚惚地跌坐在地。
不是说,是假的吗?
为何,在她眼前的却是真的?
这太傅大人和他的夫人自从旭和帝失踪后,太傅一职等同虚设了啊,到底是什么样的罪名需要这样残忍?
“挽……”
忽然,很虚弱,很虚弱的声音响起。
在这尸横遍地的宅子里,也许有人会觉得是见鬼,可她没有。
她回神,立即看向趴在太傅身上的太傅夫人。
果然,那太傅夫人还活着,手指很无力地动着,要她过去。
她赶紧靠过去,双手去握她的手,“夫人,挽挽在这。”连声音都颤抖得不像样。
“……我……很高兴,你来迟了……”
是,若非她来迟,只怕这里面的尸体也有她的份,这太傅夫人这会还念着她。
“我……女儿要嫁……想绣……被褥……给……差点……连……”
风挽裳更加用力去握她的手,一个劲地摇头,“不连累,夫人要绣被子,挽挽可以帮忙。”
太傅夫人挤出一个不是笑的笑,明明已经没力气了,却还是想要跟她说,“你的绣品……天下无双……可惜……可惜当年那幅兰花枕套……被一个男人从我这……强行……买……走……了…第141章:妾身斗胆,要这条红绳
太傅夫人说的尾音已听不见,风挽裳清晰地感觉到握在手里的手已经瘫软下去。
她松手,那只手立即垂落,昭告着,手的主人已经……死了。
她哀伤地看着死得安详的太傅大人,以及太傅夫人。
是的,安详溲。
明明是被人杀死,太傅大人死后的面容却是安详的。
只是,叫她意外的是,这太傅夫人最后的遗憾,竟是后悔当年没能好好收藏她的绣品?
她风挽裳何其有幸,承蒙她如此看得起?
而且,被一个男人强行买走?
她记得当年,太傅夫人甚是喜爱她手里的枕套,无论如何都要她卖给她,再高的价钱都买。如此,断是不可能愿意割让给别人,所以,她用了‘强行’二字。
罢了,或许是太傅夫人刚好碰上比较恶霸的人。
她朝他们磕了一个头,表示对亡灵的敬意,然后,起身,哀伤地看向满院子的尸体。
淅淅沥沥的细雨落在地上,与血水融合,就好像整座宅子都泡在血水里,看着,触目惊心,毛骨悚然。
她可悲地长叹,迈步离开。
然而,还未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股阴风,余光好像扫到一个黑影从天而降,她吓得停下脚步,缓缓地、僵硬地回头看去。
是黑影没错,一个蒙面黑影,长身玉立在太傅夫妇的尸体面前,静静地看着,默哀,仿佛当她不存在。
她应该趁他还未想要对她下手的时候快些走掉的,可是,她却看得出来这个人不会杀她,因为他看太傅夫妇的样子,是悲痛和愧疚。
过了一会儿,他蹲下身去,将太傅大人和太傅夫人的手放在一起,昏暗灯影中,那只白皙的手轻轻拍了拍,好像在对死者无声地传递着什么。
很快,男子站起来,目光淡淡地扫过她,就要纵身离去——
“且慢!”风挽裳叫住他。
男子意外地看向她,“你若足够聪明,就该尽早离去,而不是在此逗留。”
“在您来之前,妾身是打算离去的。”风挽裳无畏地走近他。
她用了‘您’!
男子微微眯起眼,“你知道我是谁?”
虽然浑身狼狈,但是,风挽裳还是淡然自若地朝他福了一礼,“大约知道。妾身叫住您,只是想斗胆问一句,这太傅府的血案,在将来的有朝一日,是否会被重提?”
男子颇为讶异地挑眉,“你就这么肯定?”
风挽裳看了眼他身后的两具尸体,淡淡地道来,“当今丞相对您恭敬有加,您在他们之中好像也有着不寻常的地位,以及,您今夜来了太傅府。”
再加上顾玦曾跟她说过,那杯茶可当‘免死金牌’使用,她可以肯定这男子的身份。
“你果然聪明,我当是顾玦告诉你的。”男子不由得惊赞。
“所以,妾身想求一个心安。”风挽裳福身,固执地要求。
是的,她认出这人是谁,从对上那双黑亮锐利的眼眸,她就知道了。
“他是你心安的所在?”
“是,还请您回答。”
“呵……他顾玦都敢逼我给你敬茶赔礼道歉了,又何需这一句承诺?”男子揶揄地笑道。
“赔礼道歉?”风挽裳愕然。
原来那日化为满脸胡子的男子,特地来给她敬茶是顾玦逼他来的。
是何事需要来给她赔礼道歉?
搜索了下脑中记忆,好像只除了被那些黑衣人抓到幽府后山,以恶劣的手段威胁小曜的那件事。
当时,她认定是顾玦这般吩咐的……
清眸有些忿然地看向他,“那夜的黑衣人是您派的?”
只有他才能让霍靖令幽府所有人对她见死不救,他的人也会对顾玦行礼。
“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出现在他身边,更不应该留在他身边。”男子坦然承认,也这般冷酷无情地告诉她。
可
谁又能说,这不是事实?
顾玦背负的太多,只要走错一步,所要付出的代价超乎想象,更何况,已经不止他一个人,这背后关联的太多太多,他想自私也无法自私。
命运却让她遇上他,将他们捆绑在一起。
当时的他在知晓她的来历后,应该是不用考虑就杀了她的,可是,一次次的怀疑,一次次的试探,一次次的惊险,他却始终从未松开过她的手。
这,不像他会做的事,也不符合他要走的路。
于他来说,她是很大的隐患,随时都会使他满盘皆输,应是毫不犹豫地下手除掉才是。
是她成功让他下不了手了吗?
收起涌现脑海的万般思绪,她看向男子,回到原来的话题上,“妾身而今留下来了,而且会一直。请您允妾身心安。”
她尊敬地蹲跪下,低着头,恳求一承诺。
“其实,你多虑了。”男子如此说。
她抬眸,淡淡一笑,“妾身更相信,伴君如伴虎。”
男子欣赏地看着她,原以为她是个再柔弱不过的女子,没想到她倒想得比别人细心、长远。
原来,再柔弱的人也有保护他人的力量。
也罢!
他抬手探入腰间,取出一枚玉扳指。翠染冰晶,上面纹路简洁,镂雕着几片祥云图案,一眼就知,此物非凡。
随扳指掉出来的还有一根精编的红色手绳,接口以玛瑙红珠为扣,看长短大小,很秀气,适合姑娘家的纤细手腕。
但是,这么一条普通的绳子,随随便便都可以编织得出来,男子却在绳子掉落的刹那,紧张地弯腰拾起,生怕被血水污了,捡起来就放进衣服里擦拭,仿佛这条红绳是天下至宝。
“妾身斗胆,要这条红绳!”她低头,坚定地请准。
男子愕然抬头,“你说什么?”
她抬眸,淡淡一笑,“因为,妾身相信,这条红绳比扳指好用。”
“你……”
“您请放心,妾身定会保存妥当,等将来确定用不上它后,妾身定会双手奉还。”风挽裳保证,声音平和、细柔,却透着一股坚毅。
男子看了眼掌心里的红绳,犹豫了下,将绳子收在掌心里,俯视她,“你光想着他了,就没想过你此举已是……”
“逼君,妾身知晓。但,我家爷为走这条路杀了不少人,总得有个人来还他个公道。如此,将来死后,到阎王那里也不至于被判个下地狱的下场。”她始终淡淡地笑着,柔弱中透着刚强,淡然中透着坚毅。
那笑,仿佛春风化雨,连这满宅子的血腥也仿佛被化掉了。
“你倒是对他掏尽了心,连他死后的下场都替他着想了。”男子由衷折服,眷恋不舍地看了好久,好久,才忍痛割舍。
风挽裳双膝跪地,恭敬地双手去接,“妾身多谢您的成全!”
“起来吧,也算他没白护你一场。”男子说完,便纵身离开了。
直到黑影彻底消失在黑暗里,风挽裳才略显吃力地从地上站起来,冷意袭来,在这宅子里更显森冷。
看着掌心里的红绳,再看向满地的死尸,对他们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
对不起,在尸骨未寒的他们面前求得凶手安然的承诺。
一阵风吹来,好像响应她的致歉。
四周,静得可怕。
她拿出身上的丝绢仔细包好红绳,收好,赶紧走出满地死尸的太傅府。
这条红绳看起来比那扳指重要得多,那么重要的东西,就跟心头宝似的,她相信,这比免死金牌都好用。
……
走出太傅府后,风挽裳开始有些头重脚轻,她也不知走了多久,走了哪一条路,手上的伤好像还在流血,隐隐作痛。
这阴雨绵绵的夜,路上无人行走,连半个鬼影都没有。
全身冷透,她想要走回幽府,可走了好久,好久,都没到。
突然,她看到前面有一个人影走来,也同她一样
没有打伞,像游魂一样的身影。
她抬手敲了敲有些昏沉缉的脑袋,摇摇晃晃地走过去。
“请……”
然而,一靠近,看清游魂的脸后,她昏沉的脑袋顿时清晰过来。
是萧璟棠!
居然是萧璟棠!
他身上还披麻戴孝,与她的狼狈相比,也好不到哪儿去,全身都湿透,身上也被污水染脏,应是跌了不少跤。
曾经意气风发、俊朗沉稳的男子,此刻失魂落魄,像游魂一样游走在这街头。
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看着那令人动容的背影,想起那日他说的话,即使再想上前安慰几句,也不能。
所以,最后,她选择转身,如他所说的那样。
萧璟棠与风挽裳从此陌路,见面不相识。
她继续往前走,可是,前面的路,好像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黑暗。
咚!
有什么东西摔下了。
不,是她倒下了,原来,不是路越来越黑暗,而是她已经阖上了双眼。
身后,没走多远的游魂停下脚步,愣了好一会儿,才回头看去,看到倒在冷雨夜里的女子,又犹豫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向她……
※
刀光剑影早已落幕,满天都追缉的厂卫、缉异卫最终只能无功而返。
寂静阴冷的深夜,一个黑影踏着极俊的轻功飞檐走壁,落在玄武街深巷的一座平凡雅院里。
院子里做普通百姓打扮的护卫瞧见那张白色面具,立即放下武器,躬身恭迎。
顾玦摘下面具,箭步如飞走向唯一一间灯火通明的屋子。
抓不到人,又回东厂善后一个多时辰后,做足了戏,才敢过来。
他直接推门而入,随后到来的万千绝立即把门关上。
坐在床前的沈离醉看到他,目光有些担忧地在他身上巡视了一遍,看有无伤口。
顾玦的目光直接看向躺在床上,面如纸白的女子,“她如何?”
“不好。”沈离醉担忧的目光落回女子身上,“还好我不放心她,跟在后面,只是等我赶到的时候,她……”
凤眸凌厉地看向他,浓眉高高蹙起。
沈离醉轻叹,捏了捏被子,起身,面色沉重地面对他,“你我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顾玦瞳孔缩紧,扭头又看向床上的女子,半响,才问,“你赶到的时候,她如何?”
“捂着心口,拼命喘气,却还想去……”沈离醉欲言又止。
“杀我是吗?”顾玦淡淡接话。
“……”沈离醉沉默,半响,忍不住问出困了他一整夜的疑惑,“她折回,是想去给那家子磕一个头,谢太傅一家当年的养育之恩。”
是的,养育。
当年,太傅大人和太傅夫人入宫参加宫宴,不巧,遇见当年尚在襁褓里、被误以为断气惨遭丢掉的子冉,是太傅夫人察觉孩子还在动,并用身子捂暖已经冻僵的婴儿,喂她喝自己的奶。
当时的太傅夫人才产下麟儿不久,还在喂奶期,于是便请太后恩准带回去照顾,太后恩准了,却在孩子五岁时,又派人来要回孩子。
此后,再无孩子的半点消息。
子冉之所以知晓,一半是因为她记忆里还牢牢记得‘太傅’两个字,其余的,则是她自己查出来的,可是,怕连累太傅一家,始终不曾相认过,只当没认识过这家人,但心里,却一直念着。
却没想到,今夜,让她亲眼看到那一家人被杀。
“你不该让她折回!”顾玦冷眸如刃看向他,沉声如冰,带着隐隐的怒火。
“若知晓事情会这样发展,我不会。”沈离醉平心静气地面对他的斥责。
他后悔了,真的后悔,倘若没让她回来,她也不会看到那足以夺走她呼吸的一幕。
就在两个男人僵直的时候,床上的女子转醒过来,但是,待她看清站在屋里的人后,整个人
陷入一种疯狂般。
“你这个杀人凶手,你来做什么!”
捞起枕头砸过去,她整个人先是害怕地往床里缩,而后又满眼仇恨地瞪向他,朝他扑过去,“杀人凶手!我要杀了你!”
沈离醉和旁边的皎月眼疾手快地拉住她,将她按回床上。
门外的万千绝听到,也赶忙开门进来保护主子。
顾玦只是站在那里,冷眼旁观似的,看着这一切。
太熟悉,所以已经麻木。
然后,看到被按在床上,呼吸困难、痛得皱眉、额上冒汗的女子,他冰凝般的脸有些变色。
在看到沈离醉无奈的目光后,一刻也没有停留地转身走出去。
门关上,屋里,马上就安静了。
他走到那棵烽火树下,高大挺拔的烽火树上还没长出叶子就已经开满红色的大花朵,远远看去,就像干柴上燃起了烈焰,而他的心,始终冰冷着。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脸色丕变,朝屋里喊,“皎月!”
一听到他的声音,屋里又传来女子激动的叫喊,“滚!你给我滚!杀人凶手!”
很快,皎月开门出来,低头碎步来到他面前,“爷有何吩咐?”
“夫人可在府里?”向来不疾不徐、不冷不淡的语气中,透着着急,凤眸也是焦灼不已。
皎月错愕地抬头,“夫人让奴婢带着子冉姑娘先走。”
顾玦心如雷窒。
是那个身影……
他转身,疾步而去,只撂下话,“好好照顾她!”
“爷,奴婢请求去寻夫人!”皎月跪地请求,夫人是她弄丢的。
她以为有爷在,夫人不会有事的。
然而,回应她的是却是从未停顿的脚步,万千绝对她微微摇头,以眼神安抚她冷静留下。
……
这个夜,好像特别的漫长。
绵绵细雨还在下着。
缉异司,几乎所有厂卫都到了,将整个缉异卫围得水泄不通,个个手中举着的火把,亮如白昼。
缉异司里,一向优雅从容的九千岁动手揍起人来是毫不含糊。一掌接一掌,一脚接一脚,最后干脆将人踩在脚下,“说,她在哪?”
“九千岁看不住自己的女人,缉异司就该知道吗?下官可不记得九千岁何时拜托缉异司帮忙看着了。”钟子骞不惧地挑衅道。
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嘲笑,顾玦冷笑,“有没有人告诉过你,知道本督的事越多死得就越快?”
“九千岁要杀下官吗?因为下官不知九千岁的女人的下落?”钟子骞嗤笑,吐出一口血腥沫子。
“本督有一千个理由杀你。”他从万千绝手里抽出刀,试玩似的,以剑尖去寻他的心脏位置,然而,剑尖抵上的却是坚硬的金属。
是一枚上刻有‘指挥使’三个字的令牌。
钟子骞得意地咧嘴,嘲弄地说,“缉异卫指挥使钟子骞见过千岁爷。”
“你倒是爬得快!”顾玦冷笑,指掌一震,剑尖继续往下压,强大的内力隔着金牌直逼而入。
如此,时间一久,足以震断心脉。
在钟子骞再也得意不起来,面露惊恐的时候,他像是玩够了,松手,剑随手一掷,串了好几个缉异卫的帽子,钉在柱子上。
“千绝,留下人逐个逼问。”顾玦转身离开,忽然又停下来扫了眼四周,邪佞地勾唇,“这里……看来需要重新修整。”
“是!”
万千绝拱手,而后摆手让人拆屋子的拆屋子,逼供的逼供。
钟子骞在手下的搀扶下站起来,略显狼狈,“九千岁,缉异司你凭什么说拆就拆!”
走出大堂外的身影,停下脚步,侧首,勾出冷血妖孽的笑,“爷拆间屋子还需要理由吗?”
“……”钟子骞气结。知道这阉人猖狂,却没想到会猖狂到这种地步。
顾玦箭步往
外走,脸上的笑瞬间消失,只剩一片骇人的冷意。
就在他撩袍要踏出缉异司大门时,身后传来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