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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风挽裳,只属顾玦

书名:倾世聘,二嫁千岁爷 作者:紫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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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风挽裳,只属顾玦

风挽裳收回视线,看向顾玦,“爷有事要忙吗?”

“跟上来。”他笑得耐人寻味,转身上了马车。

她愣了下,在皎月的搀扶下也踩着木梯子上去恧。

马车回了朱雀街,却在街上转来转去溲。

风挽裳看着外边的街景,客栈、酒肆、银号、镖局、药铺粮行、油坊、银楼等等,各种各样的商行林立两旁,一眼望不到头。

“瞧得如何了?”

终于,一直倚靠车壁假寐的男人开了嗓。

她不解地看向他,“爷要妾身瞧什么?”

凤眸缓缓睁开,朝她伸手。

她顺从地起身过去,他便将她拉到腿上,俊脸凑到她颊边,修长的手指把玩着她的发丝。

“在商行街会太闷,在花街不妥,在正街太吵……”

阴柔悦耳的嗓音自顾自地说着,风挽裳一双秀眉越皱越深,不解地低头看他,“爷是要开铺子吗?”

顾玦抬头,凤眸含笑地看着她,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脸,“不愧是爷最聪明的小挽儿,猜猜爷要开什么铺子?”

风挽裳摇头,“妾身猜不着。”

在商行街太闷,在花街又不妥,在正街又嫌太吵,她实在想不出他想要开什么铺子。

而且,他九千岁当得好好的,为何突然也想要做生意赚钱了?

“天都好像缺一个舞坊。”

舞坊?

她清眸瞪圆,诧异地看着他,可是她想的那样?

“小挽儿觉得这舞坊开在哪儿最好?”他眯着眼嗅着她身上散发的馥郁馨香。

风挽裳面对他,清眸永远再也无法保持平淡如水。

“能否唔……请爷唔……说清楚些……”

她才开口,男子就凑上来一下,一下地亲她,害她说话断断续续,想避开,他的手又霸道得很,好不容易问完,他便这般抱着她吻了好一通才放开她,像是偷腥的猫,邪魅地勾着笑弧。

“爷要让你成为第二个凤舞。”

“第二个凤舞?”风挽裳愣了愣,随即,柔声淡淡地道,“妾身是爷的妻子,不该抛头露面。”

“谁让你抛头露面了,你这双脚……”大手抚过她的腿,轻笑,“自然只能跳给爷一个人看,但是,你的舞可以举世闻名。”

“爷是说要开一间舞坊给妾身经营?”她清眸微微发光。

她崇拜凤舞,只因为凤舞能创出惊心动魄的舞,并非她的一舞倾城。

若能有一间舞坊让她招收姑娘进来跳,再好不过了。

没想到,他连这个都为她想到了。

“怕?”他挑眉看她。

风挽裳摇头,仔细盘算了下,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爷,这舞坊若是妾身来经营,妾身绝不容许坊里的舞伶供客人寻欢作乐。”

“爷也没让你做老鸨。”他笑。

风挽裳彻底放心了,嫣然一笑,“妾身多谢爷的疼爱,妾身不会叫爷失望的。”

顾玦将她拉回怀里,“记住,舞,你可以跳,但是必须在醉生梦死,只许跳给爷看。”

真是霸道。

风挽裳抿唇笑了笑,微微点头。

决定了,此生,她只跳给他一个人看。

“可以下去走吗?”他忽然问。

听出他关心的是什么,脸一下子红透,故作淡定地点头,“是该下去瞧瞧哪儿比较合适,只得劳烦爷在车上等妾身了。”

说完,得到他点头后,她才走出马车。

然而,今日好似是朱雀街的集市,天都有四街,每隔三日轮流集市,逢集市会比平时更热闹,更拥挤,四街的人都会在这一日前来图个热闹。

也因此,今日的朱雀街很拥挤,放眼望去,长长的街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头,这马车还能走,确实是认出马车是谁人所有。

风挽裳抬头看着林立两边的

楼宇,再综合了下地段,便锁定了一个地方,她试着往前走,然而,才走出马车的范围,整个人一下子就埋没在人潮里,拥挤不已,尽管皎月已经很努力地护住她,但她还是免不了被挤到。

倏然,一只大掌从后握住她的,她吓得想要用力甩开,可那人握得更紧。

是遇到登徒子了吗?

她正想喊皎月,此时,那只手强行与她的掌心相贴,她整个怔住,柔嫩的掌心验证似的摩擦,然后,欣喜地笑了。

她终于可以站稳,扭头看去,就见他排开堆在她身边的人,就像是排除万难似的,大步上前,与她平行,右手抱小雪球,左手紧牵着她的手,凤眸投来浅浅的笑意。

风挽裳看向两人十指紧扣的手,红着脸,悄悄弯起嘴角。

她以为他会留在马车上的,没想到才下马车,他就跟着下来了。

颀长的身影站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如妖似仙的俊脸,一袭蓝底绮罗,腰间垂挂的是她做给他的香囊,香囊本该只适合挂在姑娘家身上,挂在他身上也毫无违和感,反而比各种珍贵的环佩更加好看。

“是九千岁!”

有人看到他俊美如妖,再看到他怀中抱着小雪球,惊喊了句,于是,他们周边的人群一哄而散,甚至吓得险些发生踩踏。

谁也不敢多瞧几眼,尽管这妖孽确实很俊美非凡。

“爷是不是很好用?”他忽然低头问她,似笑非笑的样子很摄人心魂。

她看了眼前面为了给他们腾出路来而全往边上挤的人,甚至有的都挂到摊铺上了。

虽然觉得很欺压百姓,但她还是忍俊不住,看了他一眼,点头。

“那昨夜用得可满意?”

声音忽然凑到耳畔,她的脸瞬间红透,就连紧扣的掌心都觉得着了火似的滚烫。

“不说,那就是不满意了。”他声音倏冷。

她吓得立即抬头看他,淡淡地说,“爷是太监。”

她怀疑他就是故意闹得她生他的气,故意让她羞得无地自容,故意让她,不得不对他表示不满。

他笑了,很愉悦的笑,将小雪球丢给她抱,而后松开的手搂上她的纤腰,低头轻笑,“嗯,爷是太监,但爷从未搂着美人上街过。”

闻言,风挽裳好想挣扎,她已经感觉得到四周投来的异样目光了。

无奈,只能轻叹,由着他去。

谁叫她嫁的是一个视世俗礼法如无物的‘太监’呢,而且这个‘太监’还是恶贯满盈,叫人闻风丧胆的狠角色。

……

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她看中的地方,身旁的男人蹙眉,而且越皱越紧。

风挽裳赶紧解释,“爷,妾身看来看去,觉得再也没有哪儿比这里更合适了。”

“换别的地方。”顾玦搂着她直接转身,脸色阴沉。

“爷。”她停下脚步不走,平心静气地说服,“爷,这里地段、视野,还有房屋布局都再合适不过,虽然它曾被云中王用来开那种……但最后马上就被爷查封了,没事的。”

他想必是一提到云中王就会想起那段不堪的过去吧。

这样在意,在意到一种严重的地步,她越来越怀疑他当年给小曜那样的选择是否背后别有用心。

顾玦不语,脸上的阴沉缓和了些。

“爷,妾身心里的结都解了,爷能否也放下那段过去?”她握起他的手放在心口,声音温柔得好似能滴穿人的心里去。

“那你呢?彻底放下那一个八年了吗?”他挑起她的脸,低声反问。

看着他深邃似海的眼,风挽裳恍然想起那夜,他跟她说:八年,爷的心里也让一个人扎根了八年,等到想要挪走的时候已挪不掉。

这个八年,好像注定要成为他们之间的一个结。

她解开了,他又再系上。

“若爷愿意相信妾身的话,妾身往后的每一个八年都是爷的。”她淡淡地笑着承诺,真心的承诺。

“每一个?”他确认地问。

她坚定

地点头,“每一个!”

他笑了,俊脸上的阴沉不再,但还是搂着她离开。

风挽裳又是无奈地暗叹,回头惋惜看了眼,尤其是看向那个最高的楼阁,那个楼阁是整个朱雀街最高的。

登上最高层,可瞧见幽府。

想来,这云中王当初看中这里也是因为那个楼阁,虽说他恋上顾玦是惊世骇俗,可他确实真的付了真心。

如若不然,他不会到最后也没有透露顾玦的那个秘密,他所做的一切,无非是想让顾玦看他一眼。

只能说,造化弄人,让他一腔痴心注定错付。

唉!

看来只能另寻地方了,只可惜——

“千绝,安排人来打扫。”

忽然,他下令。

风挽裳愕然看向他,好半响才欣然笑了,“多谢爷。”

然后,她看到他眼角眉梢有掩不去的笑意。

万千绝和皎月也很是意外地对视一眼。

主子好似真的很宠、很宠这个夫人,宠到改变从来的说一不二。

因为人实在是太多,而马车改走另一条较为冷清的街,所以风挽裳提议可否走着回去,没想到他二话不说地点头答应。

这等尊重比当初嫁给他时一直想要的超出太多,所以,她很知足。

两人携手走过长长的正街,身后跟着万千绝和皎月,小雪球早已被它的主子丢给皎月抱。她还记得被拎走的时候,小雪球在皎月怀里抗议着不停挣扎。

从未想过有一日,他们会这般手牵手地走在街上,即便嫁的是别人,也不一定能得到这般对待。

所以,她真的很高兴嫁的人是他。

他虽然强势、霸道,但该尊重的地方还是会尊重她,对她也很好,是她从来未曾想过的好。

走到正街的尽头,正好看到漠河堤上,堆满了人,边上还摆放着很多小桌案,和笔墨纸砚,以及一堆小葫芦。

风挽裳忍不住驻足望去,她看到有人在纸上写了字,然后折成细小的形状塞进小葫芦里,再诚心地把小葫芦抛进漠河里。

“千绝。”顾玦忽然喊来万千绝。

万千绝明白地点头,大步上前从那堆人潮里取来好几个小葫芦,以及纸笔。

风挽裳讶然,“爷,这是?”

“听闻这是新起的许愿方法,比花灯管用。”顾玦接过一支笔塞到她手里,“写好了再过去。”

风挽裳看着万千绝手上拎着的五六个小葫芦,正等着人使用,她笑了笑,接过笔,拿起三张纸往边上挪了些位置,蹲下身,有意要背对着他写。

然后,万千绝和皎月看到他们的主子正努力地偷瞟,那张向来沉静的俊脸想看又不能看的样子,若是其他几位爷看到的话只怕会吓掉眼珠子。

这,简直不能再疯狂了。

很快,风挽裳落下最后一笔,脸已悄然红透,有些紧张地看了眼,确定他没在看后,才小心翼翼地吹干上面的墨汁,然后一一折叠好,卷成短小的一条,这才站起来回头对他们微笑,“劳烦爷等久了,妾身写好了。”

顾玦点头。

风挽裳将写好的心愿都分别装进三个葫芦里后,看到还剩三个,看向他,“爷,你要不要……”

还未说完,他已经接过笔,让万千绝背过身去,直接在万千绝的背上挥笔。

他拢袖,下笔行云流水,挥笔如风的样子,很容易就叫人看得入了迷。

她没想到他真的愿意,因为,这对尊贵的他来说委实过于幼稚了,况且,他也说过,他不信神明。

是因为她说了,所以他才做吗?

很快,他写好了,吹干,细细地卷好,放进剩下的三个葫芦里。

修长如玉的手指拎着三个小葫芦,也不减他的高贵风华。

他的大掌又牵回她的小手,往岸边上的人潮走去。

在万千绝和皎月的保护下,他们一同

将手里的三个葫芦各自丢了出去。

看着两人的葫芦落在河面上漂浮着的密密麻麻的葫芦里,平心而论,她也蛮想知道他写了什么心愿的。

顾玦搂着她转身离开,凤眸余光瞥向万千绝,万千绝脸上的剑眉微微蹙起。

他就知道,还好他方才目光不离。

于是,两人一转身,万千绝正要飞身去捡葫芦,忽然,一抹身影比他更快,几个翻身间便在密密麻麻的葫芦里精准地捡起方才扔下的那几个。

六个,捡了五个。

他看着那人离去的方向,再回头看了眼越来越远的主子,毅然飞身去追。

万千绝追着那人到了距离最近的转角,便看到一个人等候在那里。

是萧璟棠!

“大人,都在这了。”那人将葫芦全都呈上。

“确定只是五个吗?”萧璟棠扫了眼手下手里的葫芦。

是的,他绝对不相信顾玦的秘密只是做过男宠那么简单。

他先前得到的线索和证据都指明了他与琅琊族有关,而且不浅。

“属下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们丢下去的,是五个没错。”

萧璟棠伸手拿起其中一个,扒开塞子,将里面的纸条取出来,打开来看。

但是,这一看,他便后悔打开了。

这上面的字,叫他嫉恨得快要抓狂。

[愿顾玦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娟秀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

想当初,她学会的第一个字是‘璟’,接着是他的姓氏,再是他的名字!

而今,她心里念的都已全是别的男人!

“大人,可是有所发现?”那人看到萧璟棠变了的脸色,不由得问,想凑上前去看。

萧璟棠收掌,冷瞪他一眼,又打开第二个——

[若有因果报应,风挽裳愿替顾玦所造下的杀孽承担一切报应。]

萧璟棠气得将那张纸揉成一团。

她居然连这样的都敢写,要替那个男人背负一生杀戮的因果报应!

真的,已经这么爱了吗?

“大人?”那人被吓到。

萧璟棠平复下来,又取来一个,打开——

[风挽裳,只属顾玦]

势在必得的口吻,行云流水的字迹。

双眼已嫉恨得发红,他揉成一团往后丢去,又打开一个——

[风挽裳,必爱顾玦]

想也知道这样不可一世的口吻是谁写的了。

只可惜,顾玦,你忘了加‘一辈子’!

“大人,要不,这最后一个让属下来看吧?”那人怯怯地提议,他真的怕大人再看下去会发狂要杀人。

萧璟棠冷静下来,摆手同意。

然而,那人打开后,看到上面写的字,不由得看了看他的大人,害怕地咽了咽口水,迟迟不敢念出。

萧璟棠见此,伸手一把抢过去,定睛一看,脸色阴沉可怖。

[风挽裳和顾玦,一生一世,倾情不移]

娟秀的字迹,击溃人心的愿望!

看这上面有些不稳的字体,也晓得她当时写的时候有多紧张,只怕一张脸早已红透,因为是在心里偷偷的祈盼。

顾玦忘了加‘一辈子’,她却早已悄悄许愿与他一生一世,倾情不移!

挽挽,三个愿望,你为他许了两个,还有一个为你自己许,却是要与他一生一世!

你我的一生一世呢?忘了吗?

越想越无法忍受,抬手,要将这个愿望撕个粉碎,然而,一颗小石子打上他的手。

萧璟棠没料到会有人偷袭,吃疼地松开。

只见,一抹黑影以极妙的轻功飞掠而至,翻身而过时,伸手,一个水中捞月抓起那张纷

飞的纸,再一个翻身落定。

是万千绝!

“驸马爷,擅拆别人的愿望很无礼。”万千绝侧身,冷冷出声。

萧璟棠没料到万千绝会出现,他下意识地往四周扫了一眼,没看到顾玦。

“督主令千绝取回夫人许的愿,多谢驸马爷帮忙。”万千绝说着,已经捡起被抛在地上的纸团和葫芦,而后朝他伸手。

萧璟棠也犯不着为一团纸跟他大动干戈,将捏在掌心里的纸团扔给他,愤愤离去……

当顾玦看到揉成一团的纸团时,俊脸沉得吓人,冰冻三尺。

“既然这三个都拆了,其余的也拆了吧?”他坐在宽大的书案前,灯火映得他的脸一明一暗,甚是慑人。

“督主的愿望自是不能半途而废。”万千绝躬身道。

顾玦轻轻勾唇,甚是愉悦地笑了,“千绝,原来你也会奉承爷啊。”

万千绝闻言,单膝跪下,“属下知罪。”

“呵呵……你说得没错,爷的愿望可不能半途而废。”凤眸微眯,折射出坚定的光芒。

他看向桌案上的纸团,敛起笑,摆手,“下去吧。”

“是。”

万千绝退出去了,门关上了。

修长漂亮的手轻轻拿起一个纸团,极为耐心地打开。

“小挽儿,这纸团被揉成这样,应是不会叫爷失望吧。”

当纸团打开,当里面的字跃入眼帘,何止是没失望,简直是比剥她的衣裳还要美妙。

……

采悠阁里,万籁俱寂,只有院里的小池边上偶尔传来夜虫的叫声。

屋里,虽已入春,但还备着一顶暖炉。

风挽裳坐在桌边,正专心地翻看那本舞步图,忽然,门被打开来,带进来一阵夜风,吹得手边的书一页页翻飞。

她忙用手压住,扭头看去,就见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挥手让门外的皎月退下,并关上房门,朝她走来。

没料到他会突然过来,她赶忙起身相迎,“爷唔……”

才打算福身,他倏地伸臂勾住她的纤腰,俯首便吻住了她的唇。

很急切地吻,不似平时那样耐心地诱哄她回应,而是直接挑开她的唇,长驱直入,舌尖缠上了她,像是渴了千年,贪婪地啜吮、痴缠着。

唇齿间,都是他清冽好闻的气味。

太突如其来,她呆了半响,才放下紧绷的身子,慢慢地抬臂,调整姿势,怯怯地回应他。

这一回应,便让他更加猛烈,拥着她退到桌边,一把扫落桌上的东西,抱起她往桌上放……

灯火摇曳,衣裳一件件落地,带起的余风吹起地上的书页。

屋里的空气好似充满火花,火热地燃烧着。

紧接着,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响起,越来越高,越来越浓第132章:驸马爷好像抱的是本督的女人

欢-愉过后,风挽裳完全软在男人怀里。

还好他念她昨夜方经人事,今夜已经不起更多的折腾了,只要了她一次。

但,一次也够她受的了。

禁锢太久的猛兽一被释放,真的很可怕溲。

尽管如此,床笫间,他再狂野,也透着摄人心魂的优雅。

看着把玩自己发丝的男子,她担忧地问,“爷,可是出了何事?”

不然,他怎会要得这般急,好似受了情绪波动的影响。

“嗯,爷看到一些字,总觉得这种愉悦该跟你分享。”阴柔的嗓音方经过惊心动魄的情韵,低低柔柔的,带着不是很明显的沙哑,却叫人浑身发酥。

能叫人愉悦的字,然后便是做着这种羞人的事,很难不叫人往那方面作想。

她还记得他说过,他喜爱研究一些春-宫秘戏图。

想到他变换着各种花样,她的脸滚烫不已。

忽然,她想到自己被他逼着叫出声的声音,脸色大慌,昂头问他,“爷,府里人是否知晓你不是太监的事?”

“千绝和霍靖,还有皎月知晓。”

居然连皎月也早已知晓!由此看来,皎月真的很得他的信任。

顾玦低头,将她的担心看在眼里,笑了笑,“又不是只有真正的男人才可以让女人那般喊的,你忘了?爷的第二个姬妾就是因为叫不出爷爱听的那种声音才……”

张合的嘴被软嫩的小手掩住,风挽裳羞得翻过身去,“妾身困了,爷也快闭上眼睡吧。”

再让他说下去,她的脸都要烧起来了。

但愿她方才叫得不是很大声,这采悠阁独居一隅,但愿没人听得到,要不然府里那些不知晓他不是太监的奴仆还以为她被他用工具……

想到那种可能,一双小手揪紧被褥,懊恼自己太过忘情。

倏然,她被捞回宽阔结实的胸膛里,炽热的呼吸吹入耳朵。

“小挽儿,爷真的爱听。”

他是故意的,故意让她羞臊致死。

背后贴着的胸腔在震动,他在笑她,她知道。

可她又做不出翻过身去反击的事来,只能咬唇,在心里偷偷骂他。

“爷的小挽儿啊。”他搂着她躺好,似是感慨地长叹。

背对着他的她,唇畔露出甜甜的笑弧。

她喜欢他用这种宠溺的、无可奈何的语气说:爷的小挽儿。

没想到当初随意取的一个太监名,到最后却被他喊上瘾了。

渐渐的,困意袭来,她轻轻阖上眼,带着满足的笑意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暗夜无光,漠河下.流处,几个黑影在水中摸黑将所有葫芦摸了个遍,直到快夜尽天明时,总算摸到有记号的那一个。

“主子,找到了。”摇着一把破扇子的谋士从黑衣人手上的葫芦里取出纸条,恭敬地呈上。

黑暗里的男子缓缓转过身来,脸上戴着一张脸谱面具。他伸手接过纸条,立即有人提着小灯上前照亮。

“好你个顾玦,居然玩真的。”男子醇厚低沉的嗓音在黑夜里响起。

微弱的灯光下,纸条上一个字也没有,但了解他的人却知晓,这是要断得干净的意思。

大费周章躲过耳目传消息,居然传的是一纸空白,也就只有这顾玦敢这么做了。

“要不,再去把人劫来一次?”黑衣人提议。

刚说完就遭来谋士凌厉的瞪视,“再劫一次,连空白的纸条都没有了。”

男子知晓,从这个大计生成的那日起,谁都缺不得谁,就好比鱼离不开水。

他轻叹,“找个机会,我出去见她一面。”

“就她开的舞坊如何?”谋士问。

“甚好。”

……

翌日醒来,风挽裳看到旁边的床位已空,地上的混乱早已收拾干净,珠帘外边的桌上放着还

冒着热气的药。

她知晓那是什么药,尽管知晓这么做是为了顾全大局,但心里还是有些闷闷的,但在看到旁边的那颗糖莲子时,心里的郁闷一扫而空。

他贴心地为她准备了糖莲子。

那颗糖莲子,早已从她与萧璟棠的回忆变成她和顾玦的回忆了。

笑着将那颗糖莲子宝贝地收进掌心里,她不再犹豫地拿起桌上的那半碗药昂首喝尽。

其实,她不怕苦的,但似乎有他宠着,开始怕了。

没人疼,所以只能不怕,因为怕了也不会有人来疼惜。

原来,她也是个懂得耍小心机的女人。

她记得他说过,不喜欢自己的女人有太多心思的,真糟糕。

“夫人。”门外响起皎月的声音。

风挽裳再看掌心里的糖莲子,拿出帕子仔细包好,才道,“进来吧。”

门开,皎月带着婢女进来,想到是皎月收拾了一地的混乱以及桌子,她有些不好意思。

婢女手上都端着漆盘,漆盘上是精致开胃的早膳,还有洗漱热水等。

婢女将早膳摆上桌,皎月便摆手让她们退下了,而后亲自上前伺候主子洗漱更衣。

风挽裳想到昨夜顾玦说皎月也知晓他不是太监的事,不由得问,“皎月,你看起来不到二十,那就是二十年前灭族之后出世的,你家人也在府里吗?”

替她穿衣的手顿了下,很公式化地道,“奴婢不是琅琊族的。”

“咦?”风挽裳诧异地回头看她,不是琅琊族的人却知晓顾玦的所有秘密?

“夫人若想知道什么,还是直接问爷比较好。”皎月又说,倒不是恼怒,而是好像觉得没必要说太多。

“你说的也对。”她赞同地点点头。

皎月没得到顾玦同意之前,怕是不敢跟她透露太多,而她若问顾玦的话,他愿意告诉她的自然会告诉她。

用早膳的时候,她顺便吩咐皎月,“皎月,你去帮我找一个糖罐子。”

皎月毫无异议地前去找了来,她将那颗糖莲子放到糖罐子里,存放起来。

皎月看到,不禁皱眉。

攒喝药的糖莲子?

是表示,很想喝药吗?

……

接下来,府里的人都发现了,他们的夫人不再是那个云淡风轻,淡然过自个日子的女人,而是开始有条不紊地打理着整个幽府,还亲自给所有奴仆准备即将就要穿得上的春衣夏衫。

简单来说就是,他们的爷忙朝堂之事,他们的主母管幽府的事,天大的事她都处理得井井有条,不用再过问爷。

霍靖问她,她笑着说,“既然我心已定,自是要努力让大家接纳我、认可我。”

闻言,大家都笑了,笑得暧昧,她好半响才意识过来自己那般说等于是承认心许于他们的爷,不好意思地扭头走开。

转眼,春暖花开的季节来临。

草长莺飞,丝绦拂堤,处处洋溢着和暖的气息。

舞坊也整理好了,从里到外,焕然一新,并取名为——醉心坊。

贴出招人的告示后,第一位进来应征的是舞坊师父这个位置。

风挽裳看着眼前这位沉稳冷静的女人,她名叫素娘,约莫四十左右,一袭淡雅衣裳,举手投足,包括气质都表示来头不小。

“台上这姑娘跳得如何?”她指向台上正在应试的姑娘,淡淡地问。

“腰功不足,错跳了几步,跟不上音律。”素娘犀利地指出。

风挽裳笑了,“方便的话即刻上任,如何?”

素娘怔住,看着这个温婉柔美的女子,她很恬静,给人一种心安的感觉,却没想到她还是决策果断之人。

“你什么都不问就用我?”实在是太诧异。

风挽裳微微一笑,“你曾经杀人放火吗?”

素娘摇头。

“通敌叛国?”

素娘再摇头。

“那就是了,既然你没有给舞坊带来天大麻烦的过去,我为何不用?”她看向台上的姑娘,“她们也是青.楼里的姑娘,我相信,每个人都可以有重新再来的机会。”

“当然,最好是我心待你,你心待我。”

丝竹停止,这句话刚好响彻在大堂上,所有人都听见了,也记进心里。

“多谢夫人,素娘记下了。”素娘微微福了一礼。

“嗯,那接下来你负责前来应试的姑娘,可行?”

素娘点头,“夫人放心,素娘会物色好最适合的人。”

风挽裳满意地笑了笑,转身正要离开,忽然,出现在舞台上的那抹湖绿吓了她一大跳。

很陌生,却又是熟悉的面孔。

是那个叫子冉的女子。

她穿着湖绿色的舞衣,随着丝竹音律,做了一个起舞势,那个起舞势竟然是——凤舞那本图里的清风舞!

子冉看着她,顾盼一笑,开始跳起世人皆知的清风舞。

这就是当年那个凤舞一舞倾城所跳的舞,软纱缥缈,如风似幻,能跳这支舞的必定需要身段极软,子冉看起来前弯和下腰都很出色。

前弯是在腿保持伸直的情况下,将身体腰部向前弯曲。或者是在膝盖弯曲的状态下,把一条或两条腿放到颈部或肩部后面。

下腰是在站立、趴在地上或用手站立的情况下,向后弯曲腰部使头部接触到脚,或者一直弯曲直到接触到臀部,如同坐在头上一样。

而这子冉的身段的柔软度已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

接下来,她看到一场惊心动魄,能跳进人心里去的舞,不比当年人们谣传的凤舞跳得差,甚至更甚凤舞。

原来,她也会跳舞,而且跳得比她还好,就像一个随时都会随风而去的精灵。

[爷心里确实有人。]

[八年,爷的心里也让一个人扎根了八年,等到想要挪走的时候已挪不掉]

他所说过的话清晰地在耳畔回响,像魔咒般,蚕食她内心的所有平静。

是否,那本书曾经的拥有者是这个子冉?

是否,他喜欢她的舞,只是因为曾经也有一个女子这般为他跳过舞?

心,在微微地刺疼,不安。

这种不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被夺走,极力想捍卫,却不知该从哪里捍卫起的那种感觉。

“是她?”

忽然,一旁的素娘也震惊地呢喃出声。

风挽裳听到了,她讶异地看过去,“你认得她?”

素娘回神,摇头道,“看花眼了。”

真的是看花眼了吗?

她怀疑,很怀疑。

很快,在她恍然的时候,台上的子冉已跳完一舞。

丝竹一停,她立即收起那张巧笑嫣然的脸,朝她走来。

这个子冉对跳舞的神情收放自如,说投入就可以投入,显然,是个中翘楚。

子冉看了眼素娘,将她拉到一边,直接宣布,“我要加入舞坊,做舞伶。”

风挽裳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来做舞伶?

顾玦只怕是不会同意吧?而且,她应该是又偷跑出来。

“你……不行。”她很艰难地才重拾平静,淡淡地拒绝。

“为何不行?我跳得不好?”子冉皱眉逼问。

“你跳得很好,甚至比任何人都跳得好,你应该知晓我拒绝你的理由。”顾玦不让,她又怎敢答应。

“你很怕他?”子冉讥笑,“像他那样的人是该怕,现在开始怕也好过以后怕。”

“不是,他……”

“打搅了。”忽然,大门口传来醇厚低沉的嗓音,打断她们的交谈。

风挽裳回头看去,就见一个一身补丁的男子缓缓走进来,满是

补丁的灰色衣袍虽然已洗得泛白,倒是干净,头发也仅是以简单的灰色发带绑起,可他满脸胡子与他修长的身形明显不衬,以及那一双黑亮锐利的双眼。

明明看起来很普通的一个人,可她却瞧出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

“我听到这里边传出丝竹幽幽,又看到外边的招贴,便进来看看能否谋个差事。”

男子谈吐有礼,这更叫她坚信自己的直觉了。

风挽裳回头想同子冉说清楚,可身后哪里还有人,早到一边坐着去了,看来是要等她先应付完这个男子。

无奈,轻叹。

瞧了眼四周,没看到皎月,她纳闷,怎么刚好这么巧不在?

“这边请。”她走上前,淡淡地请男子到那边去坐。

才刚坐下,就看到皎月亲自端着茶上来了。

原来不是不在,而是下去准备茶了。

在这里能叫皎月亲自主动奉茶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她,还有一个是顾玦,眼前这名男子是第三个。

还是,一切只是巧合?

当两杯茶放到桌上,那股茶香扑鼻而来,风挽裳很确定,这不是巧合。

因为,这茶叶是她特地吩咐从幽府带来的玉娘,就是为顾玦备的,而今,皎月用这茶叶来招待这名男子,是在暗示她这男子身份非同一般吗?

“夫人,虽说已是春意盎然,但还是多喝热茶为好。”坐在对面的男子忽然双手端起面前那杯茶奉上。

她怔了下,很快反应过来,淡定地双手接过,“多谢。”

皎月送上这么贵的茶是告诉她此人身份尊贵,得罪不得,那她又怎好真的聘请人家。

喝了一口茶后,她又随口问了他几个问题,便婉拒了他。

男子有礼地颔首,正要离去,倏然,一旁的素娘拦在他面前,紧紧盯着他瞧。

“素娘,你怎么了?”风挽裳赶紧上前解围,因为她看到皎月拿漆盘的手在握紧,好像随时准备出手。

素娘又仔细瞧了瞧男子的眉眼,摇了摇头,这才低头让路,“失礼了。”

男子略略颔首,起身作势要走。

然而,今日好似注定不是个太平日。

一群光鲜亮丽的富家子弟摇着折扇走进来,个个锦衣玉带,吊儿郎当。

“听闻新开了家舞坊,我们特地从青龙街过来的,舞呢?”其中一人扬声问。

“对啊!跳舞的人呢!快喊出来,本少爷有赏!”更有的已经走到台前位子上,合上折扇随手丢在桌上,坐下等人伺候。

“对啊!把姑娘喊出来!”有人不耐地拍桌。

风挽裳头疼地揉了揉额,打算先把这个很尊贵的普通男子送走,忽然,二楼紧闭的窗,从外传来两声敲击,好像是石子打在窗上的声音。

男子眉峰紧拧,着急要走。

然而,来不及了!

刚走出几步的男子立即转身折回,低着头回到方才的位子上,背对着门口坐下,假装喝茶。

风挽裳看到走进来的人,登时心惊肉跳。

是萧璟棠!

他怎么突然来了。

来了一个子冉已经够惊吓的了,又来一群花花公子闹腾,再来一个萧璟棠……

而且,那个尊贵的普通男子好似也在有意避开萧璟棠。

眼下,可怎生是好?

偏生,这时,一声怒喝从旁传来——

“碰我试试!”

是子冉!

那些公子哥见她穿着舞衣,便以为她是这里的舞伶,一个个跑过去调.戏她。

放踏入舞坊的萧璟棠听到这声音,皱了皱眉,这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

他扭头看去,然而,还没来得及瞧清那姑娘的脸,一抹熟悉的馨香淡淡扑鼻而来。

“驸马爷驾临,有失远迎,还望驸马爷见谅!”风挽裳悄悄地使眼色让皎月去

报信,自个冷静地上前迎接,有意抬高声音。

果然,那边的喧哗霎时安静,也打断了萧璟棠怀疑的目光。

子冉浑身一震,赶紧背过身去寻思着脱逃之计。

该死的!她明明打听过,朱雀街已经不是缉异卫紧盯的地方了,莫非是虚晃一招?

那些公子哥听到是驸马爷,也不敢再造次,无可奈何地坐回位子上。

“挽挽,你我之间何需如此生疏。”萧璟棠伸手去扶。

风挽裳后退一步,时刻没忘记要与他保持距离,因为,有人会不悦。

萧璟棠僵硬地收回手,眸底闪过一丝精光。

他的挽挽好像忘了,他有多了解她。

从来细细柔柔、温温淡淡的嗓音突然抬那么高,无非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故作不动声色,扫了眼全场,目光看到坐在那边的男子时,怀疑地停了下,而后,竟大步走向子冉那边。

风挽裳的心在这一刻紧张得都要停止,若是她冲上去拦的话,会更让他坚信有问题。

这可如何是好?

眼看萧璟棠一点点靠近,只剩触手可及的距离了,忽然,那抹湖绿轻盈地转身,上台。

在她转身面向这边的时候,看到她脸上蒙着面,风挽裳马上就要跳出嗓子眼的心终于得救。

一旁的丝竹一见到有人上台,便开始奏乐。

她重重松了口气,上前问清他到来的目的,好尽快将人打发走。

“驸马爷,妾身斗胆,请问您来此有何贵干?”她站在他身后,温淡有礼地问。

萧璟棠警告地瞪了眼找事的那几个公子哥,转身面向她,将手中一层层的锦盒递出,“这是送给你的贺礼,舞坊开张那日,我想,我不方便来。”

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妥协和忧伤。

风挽裳徐徐抬头看他,她看到他的眼里满是受伤之色,以及渴望,渴望她像过去那般回以柔情。

只可惜,他们已经回不去,再也回不去。

“驸马爷有心了。”她淡淡地说,让一旁的丫鬟上前接过贺礼,眼中、心里,早已不为他的情绪而产生情绪。

萧璟棠眷恋地又看了她几眼,点点头,声音很艰难才挤出嗓子口,“那我先走了。”

风挽裳福身,“恭送驸马爷。”

转身后的萧璟棠忽然笑了,“挽挽,其实有时候我甚至在想,你每次喊我‘驸马爷’是不是代表你在恨我,我希望是,真的希望。”

“驸马爷想多了,妾身只是依礼行事。”她淡淡地回道。

“挽挽,你可以骗我的。”他苦笑,心,很痛。

风挽裳不再说话,只是保持着恭送的姿势。

萧璟棠余光往后扫了眼,大步往外走去。

突然,风挽裳看到那名尊贵的普通男子忽然暗示她——萧璟棠不能走出这扇门!

“阿璟!”她赶紧喊住他。

已经临门一脚的萧璟棠猛地停下脚步,欣喜地回头看她。

阿璟,阿璟……

这个呼唤夜夜在他梦里出现过,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听到了,真的很久了。

这一脚,迈出去,立即会有缉异卫包围整个舞坊,不管台上的人是不是他一直在找的那个可疑的女刺客,不管那个穿着补丁的男子是什么身份,他们都插翅难飞。

可是,他好不容易才等到她一声‘阿璟’,他又怎舍得就这样离开?

挣扎再三,最终,她战胜了他的理智,伸出去的脚退了回来,回身,笑着看向她。

风挽裳把人叫住了,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表面镇定,内心却慌乱不已。

“你想说什么?”他走回到她面前,语气也变得无比温柔。

“我……”风挽裳抬眸看向他,忽然,有了话题,“你为何杀那个女人?”

闻言,萧璟棠错愕不已。

扫了眼四周,看向

二楼,“可以吗?”

风挽裳想,若是上二楼去,那楼下的这两人可以趁机离开。

她点头,带他上楼,经过那名男子时,悄悄递了个眼色。

萧璟棠经过的时候,一个趔趄,扑向桌子,趁着慌乱看到男子的真面目,一脸胡子,然后,桌上的茶让他得到想要的。

“失礼了。”他起身,把倒了的茶杯扶好,这才跟着上楼。

站在楼梯上的风挽裳脸色凝重,一双柳眉紧拧。

千算万算,她漏算了那杯茶!

她能推算得出来此人身份高贵,萧璟棠又岂会推算不出?

眼下,似乎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上了楼,风挽裳故意选了间不是面向正门的雅阁,确定后面没有缉异卫埋伏后,才转回身面对他。

萧璟棠知晓她在做什么,明知道,却装作不知道,只为她一声‘阿璟’。

明明,眼前的这条线索是他一直在找的突破口,可是,比起她的一声‘阿璟’,竟已是微不足道。

“挽挽,你不是问我为何杀了那个女人吗?因为你下不了手报的仇,我替你报。”

其实,他只是想顺便栽赃给顾玦,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她居然一点儿也不怪,不恨?

这是他失算之一。

“……你早就知道一切,却从未表露过一丝一毫,甚至连杀了那个女人也是悄声无息,若非你对小曜提起,我也不会想到是你。你……要我说什么呢?”

说谢谢?好像不适合。

“你不用说,若你怪我,我不怨。”萧璟棠走近一步,目光缱绻地看着她,流露出遗憾,“你我在一起八年,我却从不知你会跳舞、爱跳舞,是我的错,是我对你不够用心。”

他以为她这辈子只会是他的,所以很放心地忙碌,以为那么柔顺的她不会有怨言。

可是,没说出口的怨言并非就是真的不怨。

看着她住过的屋子,看着她被别的男人捧在掌心里宠着,他才知晓自己从未真正地宠过她。

跟着他的这些年,她过得太委屈,就连离开时也是受尽屈辱。

他该庆幸,他的挽挽还坚强地活着。

风挽裳摇摇头,“是我隐藏太深,不怪你。过去的你,很好,只是我们有缘无分。”

“是我不够好,所以你才这么快就忘了我们曾经的一切。”萧璟棠苦笑着摇了摇头,走近她。

风挽裳趁此往窗边大退一步,身子抵在窗上,悄悄往楼下瞥了眼,瞧见那男子已经离开,她暗自松了口气。

然而,才回头,就看到萧璟棠的脸放大在眼前,她瞪大双目,惊慌地想要推开他。

然而,他却将她困在双臂之间,眸光深情,“挽挽,我还记得我第一次想吻你的时候,也是这般,你被逼退到窗边,被困在我的怀里,哪儿也去不了,我想一亲芳泽,却差点把你吓哭。”

“你别乱来!”风挽裳声音在颤抖。

萧璟棠目光灼热,又俯近了几分,“你说,倘若那时候的我,狠下心吻下去,是否,我们之间就不是而今这样的结局了?”

“结局只会更糟!”风挽裳警告地瞪着他。

他苦笑,“我才发觉,过去是我对你太过怜惜了,怜惜到委屈自己不敢要你,哪怕夜夜想着。”

“你无耻!”风挽裳发现他已经陷入一种疯狂状态了,像,云中王!

想到云中王那时候的疯狂,她忍不住打了个颤。

“挽挽,我就是痛恨自己过去对你太过于君子,若让你早点成为我的人,兴许而今我们的儿女已经会喊爹娘了。”

听到‘儿女’二字,风挽裳不禁想起萧老夫人为何算计她的事,顿时,恶寒遍布全身。

“你再不放开,我就喊人了!”透明的指甲狠狠陷入肉层里,告诉自己,不能慌。

“挽挽,我只是想抱抱你而已,我已经冷了好久,好久了,失去你,就好像失去了所有温度,日日夜夜,麻木地过着。”萧璟棠俯首看着她,眼眶湿润。

“请驸马爷放……”

“驸马爷好像抱的是本督的女人?”

阴柔的嗓音不疾不徐地在楼下门口响起,但是,听到的人都觉得有股刺骨的寒风灌入耳朵……——题外话——

谢谢大家的荷包、钻石、鲜花、月票,群么么哒(づ ̄3 ̄第133章:爷不该在外边胡来

风挽裳脸色刷白地扭头看去,就看到顾玦一袭月牙白锦缎款款而至,华贵的锦缎上以银丝绣着朵朵白莲,头戴精雕银冠,看起来,妖冶绝尘。

“看来是眼睛不太好使。”他魔魅地勾唇,凤眸微眯恧。

随即,广袖一扬,那边桌上的紫砂茶杯便往上飞射而去,带起的点点水珠也好似蕴含无穷力量。

茶盏直逼额头,萧璟棠拧眉,松了手。

风挽裳连忙推开他,往门口那边后退,防备地看着他,像惊弓之鸟般。

这样子的她,刺痛的又何止是萧璟棠的眼,还有心溲。

曾经,最信任他。

而今,却像防恶人一样防着他。

是他毁了自己仅存在她心里的最后一点儿信心。

风挽裳一步步地往门口退,直到确定他不会再扑上来,慌忙转身,却撞上坚硬的胸膛,熟悉的气味,熟悉的花香,让她顿时心安,抱着他,不愿再放手。

“单独和猛兽在一起,觉得自己长得很倒胃口?”

她怔了怔,才意会过来他说的是何意。

想到自己为何会这般,想到他误会了,想到那个子冉,于是,心里有了委屈,抬起粉拳捶了下他,用力把脸埋进他胸膛里。

萧璟棠不敢置信,他的挽挽居然在使小情绪?

过去,她即便再有情绪,即便受再大的委屈也不曾这般对他撒娇过,只会对他柔柔一笑,好让他安心。

“乖,爷在呢。”

方才还恶声恶气的男子,瞬间软了语气,低头抚着她的头,无比怜惜地亲吻她的发顶,温柔安抚,凤眸瞥向已然看呆的男人,余光狡诈。

半响,他放开她,抬头看向萧璟棠,“本督身为监察百官的东厂督主,总不能做出徇私枉法的事儿来。”

“本官倒想知道九千岁打算扣什么样的罪名给本官。”萧璟棠冷笑。

“什么罪名啊?”顾玦偏头想了想,勾唇,伸手一把将身边的女子勾搂入怀,“强行欺辱良家妇女,如何?”

“你……”

“不满意?那就换另一条,仗势欺人?”修长的手指轻勾起她的一络发丝放在鼻端迷恋地浅嗅,柔腔慢调地补充,“而且,欺的还是本督的女人。”

“爷……”风挽裳小小声地开口,但凤眸冷瞪下来,她便不能再开口了。

对方是驸马啊,他是否该留些余地?

顾玦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女人,“驸马方才所作所为,可不就在欺本督是太监吗?”

声音入耳,明明是在自贬,可风挽裳却听出一种炫耀来。

想到夜里他对她做的那些不是太监能做的事,埋在他胸膛里的脸滚烫得不行。

他花样繁多,每一夜诱哄她接受一点,她都不由得暗地里怀疑,他是不是太监当太久了,以至于那般……重欲。

萧璟棠看向一直待在他怀里的风挽裳,心碎不堪。

他的挽挽一向注重世俗的眼光,可是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好像全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一次,他还可以说服自己她是被逼的,两次,三次,他已无力再找理由。

所以,他后悔了,当初他就该强势些的,挽挽太墨守成规、温柔宁静,有时候强势些她自然而然就会接受了。

所以,遇上顾玦,她才沦陷得这么快。

她的温吞遇上顾玦的强势索取,刚好。

“是本官情不自禁了。”他坦然承认。

怀里的人儿轻颤了下,顾玦徐徐抬头,唇角冷勾,“既然驸马管不了自己,那本督就只好劳驾大长公主来管管了。千绝,将缉异卫指挥使连同外边占地方的人全都带回东厂去。”

“九千岁,本官是在办案。”萧璟棠端出威严。

“喔?那就奇了怪了,莫不是这异族的人尽是跑到朱雀街来?驸马,本督奉劝你还是拿了证据再来,此举,扰民。”阴柔的嗓音慢条斯理地提醒。

“你……”

“驸马爷,请。”万千绝上前冷声请人。

萧璟棠怒然拂袖,负手离开,走过风挽裳身边的时候,还是停下脚步,真心地道歉,“是我不该。”

风挽裳觉得按礼还是该抬头回应一下的,没想到才有动作,脑袋又被一只大掌按回去。

她笑,这种在意是她过去从未得到过的,感觉很甜。

萧璟棠离开了,雅阁里只剩下两人。

“抬头。”他冷声命令。

她略略抬起头来,温热的唇瞬间压下,结结实实地吻上她柔嫩的唇瓣。

她有所顾虑地挣扎,他不悦地将她的双手反剪在后,一个大步便将她抵向最近的窗子,俯首,俊脸阴沉,“你方才在拒绝爷,嗯?”

“爷,这是外边,你是太监。”羞赧地解释。

他也不怕自己的真身暴露吗?

“原来你也想。”他邪笑,大手一挥,门窗顷刻间关了个严严实实。

她惊得瞠目,“爷唔……”

火热的气息再次灌入,彻底剥夺了她开口说话的机会。

……

等风挽裳重新恢复正常气息说话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后。

好在萧璟棠离开后,楼下还在继续挑选舞伶,丝竹乐声盖过他们方才制造出的响动,不然真的丢死人了。

想到他在外边不管不顾就这般孟浪,虽说经过他的‘指教’她已没之前那般生硬了,但是在外头,她还是觉得很有罪恶感。

“你这是生气给爷看吗?”居然敢在他看的时候背过身去。

“爷不该在外边胡来。”她闷闷地说。

“爷又未对别的女人胡来。”他系好腰带,走向她。

“爷不该在外边胡来。”她坚持,有些气恼,这种气恼不仔细听,压根听不出来。

所以说,她就连生气都是温温的。

“好,都依你。以后你说在哪,爷就在哪,嗯?”他从后抱住她,耳鬓厮磨,似是贪恋激-情后的温存。

风挽裳听到前面的还算满意,听到后面的,立即又垮下了脸。

她也是最近才发现的,只要她拗一些,不用多久,他便会妥协。

想到他方才特地将她按在那个窗台上,她知晓他误会了,开口跟他解释,“爷,妾身并非……”

“你说过往后每一个八年都是爷的,爷又怎容许你的记忆里还有别的野男人?”

所以,他方才那般不管不顾,是……要在相同的位置制造记忆?

“爷太胡来了!”她推开他,转身下楼,唇角却是微微扬起。

她而今能想起的回忆早已全部都是他。

才走出雅阁,腰间已多了一只手。

她用手去拍,他故意收得更紧。

抬眼看去,俊美的脸面无表情,明明环在她腰上那么紧的力度。

“以后再看到那男人无需理会,他自有办法脱险。”他忽然说。

风挽裳愣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那个跑来给她敬茶的大胡子男子,如果她没理解错的话。

瞥了眼站在楼下楼梯口的皎月,想来是皎月只说了那个尊贵的普通男子,没说子冉。

所以,他便以为她这般做是为了护那名男子。

好像,所有人在他跟前都有意避讳子冉,又或者说帮他惯着子冉。因为若是让他知晓子冉来过的话,他会生气。

还是所有人都知晓他太痛,所以不忍心让他更痛?

“光天化日就这般盯着男人瞧,谁教你的?”

“……”她无语。

何为贼喊捉贼?这就是了,也不想想方才他在楼上压着她做的什么事儿。

“妾身再也不瞧了。”她知错地低下头,一副小媳妇样。

顾玦眉头微挑,俯首凑近她耳畔,“这胆子真是越养越肥了,不瞧爷,难不成还想去瞧别的男人,嗯?”

她羞赧,似是娇嗔地瞪他一眼。

“那人的茶喝了?”顾玦扫了眼那张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桌子。

她点头。

“喝了就好,喝了那人的茶,也许以后就可以当免死金牌用了。”他就这般低头对她低声细语。

她怔住,震惊地昂头看他。

免死金牌——

他是拐着弯在暗示她,那个人的身份?

果然,非一般的尊贵!

想到方才萧璟棠看穿了那杯茶,她觉得有必要跟他说一声,“爷,妾身用了玉娘招待那个人,驸马爷嗅出来了,会不会有事儿?”

凤眸不动声色地瞥了眼一边的皎月,低头看向她,“少操心。”

闻言,她放心了,他这般说就代表不会有事。

这时,素娘来到他们面前恭恭敬敬地行礼,“素娘见过千岁爷。”

风挽裳又是讶异,她知晓这素娘不简单,可没想到认识顾玦。

她看向他,就见他凤眸凌厉地盯着素娘瞧。

“爷,素娘是你让她来的?”看来,两人是旧识。

“回夫人,素娘曾在宫里的教坊司教过姑娘们跳舞,当年的太监总管死后,素娘曾蒙九千岁放过一马,才有而今的素娘。”素娘如实道来自己的来历。

原来是从皇宫里出来的,难怪那么有自信。

风挽裳已然听出大概的意思,放过一马,也就是说当年素娘是那个太监总管的人,顾玦后来放过她。

他做事不是一向斩草除根?居然会放过一个曾替那个太监办事的人?

是因为,这素娘认识子冉吧?

停!

不能再想了!

越想越好奇,一旦好奇,这个疑团会越滚越大,越滚越大。

看到他紧绷的脸色,她轻轻拉扯他的衣裳,“若是爷觉得不妥,妾身……”

“既然你已决定用她,爷相信你的眼光。”说着,目光警告地看向素娘,“敢让你的眼光出差错的人,爷挖了她的眼睛补上!”

素娘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低着头不敢再答话。

这残暴不仁的个性碰上这么个温婉恬静的,好似,刚好。

这女子既温柔又聪明,相信她应该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温柔去安抚这个男人。

“起来吧。”风挽裳亲自上前扶起素娘,淡淡地微笑道,“以后舞坊就有劳你了。”

素娘受宠若惊,还以为她多多少少会生气自己先前没说清楚的,没想到她竟是如此不计较,反而对她如此客气。

这女子,果真了不得,莫怪连不知娶了多少房姬妾的九千岁也这般宠她了,近乎温柔的宠。

……

顾玦离开了,风挽裳回那间特地为自己腾出的屋子换身衣裳。

因为今早刚喝过药,药效可维持六个时辰,所以不用再急着张罗,要不然这会跑去买避子药煎来喝,还不丢死人。

她进屋,关门,转身,抬头——

然后,吓了一大跳,整个人倒撞在门上,心口也吓得扑通、扑通猛跳。

本以为走了的女子此刻正坐在她的屋里,悠然自若地喝茶。

“你怎么还在?”她稳定心跳后,走到衣柜那边取出要换的衣裳,淡淡地问。

子冉没想到会被她晾着,挑了挑眉,放下茶盏,重复一个时辰前说过的话,“我要当醉心坊的舞伶!”

“不行!”这一次,风挽裳斩钉截铁。

“我只是知会你一声,并不是要征得你同意!”子冉冷冷说完,起身离开。

“如果他同意,我无异议。”

身后,传来她依旧很淡、很淡的声音,却带着很强烈的坚持。

子冉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我要是想见他,你以为我为何会躲在这里等你半天?”

盖上将衣箱的手微微一顿,好像有什么尖锐的东西轻轻地滑过心头,轻轻地

,微疼。

是啊,一切只在于这女子想不想见他而已。

心中产生了细微的苦涩,她回头,淡淡地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别再鲁莽行事了,你这样会害了他。”

“哼!害他?这世上只有他害别人的份,还有人害得了他吗?他早已利欲熏心,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子冉冷笑,拳头不知不觉已攥紧,可见心中有多恨。

她无奈轻叹,“你只看得到他表面有多血腥,可你有没有想过这血腥的背后他会不会痛?会不会也想有人替他抹去那些刺目的鲜红?”

“他若会痛,为何不收手?又没人逼着他!而且,他有很多机会可以杀了那个老妖婆,为何不杀?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地助纣为虐!他明明有很多机会的!说到底,他就是恋栈权势!”子冉越说激昂。

“因为,他不是为自己活着!”风挽裳大声吼回去,用力攥紧双拳。

这一吼,子冉傻眼,许是料不到她会这般激动,会这般大声。

她也怔住了,因为她从未如此大声呵斥过。

说不上来是愤怒还是难过,总之,她没法平静。

也许是心疼他不被理解,也许,是因为自己心底的不安,因为这女子的出现而不安。

“不是为自己活着?那他又为谁活着?他当初入宫当太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还有谁可以值得他继续不断地替那个老妖婆杀人?”

当初入宫当太监的目的?

是入宫杀了当年卖他去当男宠的那个太监总管吗?

可是,就算是为了杀那个太监总管,也没必要一步步如履薄冰地成为九千岁,报仇只是之一,这背后定然还有更大的目的。

莫非是为了那个尊贵的普通男子?

风挽裳看到子冉眼里闪着泪光,更加确定这女子心里是有他的,只是无法接受他作为九千岁的样子。

她沉默,无言以对。

“我会再来。”子冉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你若再来我便告诉他!”她毫不客气地抬出她最痛恨的人。

果然,已经迈出房门的子冉停下了。

她回头,怒瞪她,“你敢!”

“那你不妨试试。”她知晓,这女子虽然对顾玦恨之入骨,但也是怕及。

“……你别以为我真的不敢。”这女人还真是懂得仗势欺人了。

“那你就来吧,不过,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我醉心坊的舞伶即便真有机会在太后跟前献舞,你也不可能在其中。”

她千方百计来醉心坊做舞伶,不过是想借机刺杀太后罢了。

“你……”子冉气结,随即,脸色黯然,沮丧地垮下肩膀,“我只是……日子不多了。”

声音太小,风挽裳知听得见她前面说的那三个字,后面没听清楚。

“你快回去吧,别连累沈爷受罚了。”她放柔了声音,因为这女子垮下肩膀的那一刻,让人觉得好脆弱。

子冉收起悲伤,不爽地瞪了她一眼,就要纵身离去,一只手拉住她——

她欣喜地回头,“你改……”变主意了。

塞到怀里的衣裳叫她的话止住,然后,对上那张柔美恬静的脸,再看自己身上穿着的舞衣,再看手里的衣裳,再大的气也生不起来了。

她方才一直忙着找衣裳原来是给她找。

这女人,心可真细。

“你……有本事!”气气地指着她的鼻子,转身进屋换衣裳。

风挽裳不禁失笑,忽然觉得,她好可爱。

奇怪了,这个子冉好像一点儿也不计较她的存在,反而每次发火生气都是因为顾玦。

她,就一点儿也不吃醋吗?

她自认为已经够心如止水的了,可是,她的出现就叫她有了些许危机感。

是不爱,还是太有自信?

不可能不爱,若非不爱,就不会那么恨。

是太过自信吧?自信她在

顾玦心里的位置没人夺得走。

其实,她也没想过要占据那个位置,她只希望能一直这样就好,站在妻子的位置陪着他。

“你的衣裳都这么端庄吗?”

很快,子冉换好衣裳出来,边走还边左看右看,一副很不自在的样子第134章:竟怀了身孕

一身绸缎织锦衣裙,衣上绣着盛开的白牡丹,点缀在腰带上的蝴蝶,蝶翅玉镶银绕,精致细巧。

此刻,这样一件端庄华贵的衣裳穿在子冉身上,也颇有脱尘出色,飘逸雅致的韵味恧。

许是穿不来这般曳地的裙子,她时而甩甩衣袖,时而皱眉提裙,如此率性,倒也不失可爱。

“抱歉,我的衣裳只有这些。”她淡笑。

这还是他亲自吩咐人给她裁的,好似知她不喜太过艳丽的颜色,大多都是素雅又不失高贵的,上边的每一针每一线都是精绣而成溲。

听到她道歉,子冉面色有些不自在,这倒显出自己的不是了。

“算了,反正下次也不会再穿了。”

摆摆手,她走出房门,然后,看向她,接着,目光落在她手腕上戴着的白玉镯子上。

风挽裳见她一直盯着自己手上的镯子看,便悄悄用袖子掩住。

这镯子自她戴上的那一刻起,就鲜少取下来,起初是有人不许,而今是她真心想戴着。

这子冉盯着镯子看,莫非,曾经,她是这镯子的拥有者?

子冉欲言又止,最后想了想,什么也没说,纵身离去。

风挽裳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只但愿她真的不会再来了。

“欺辱良家妇女?阿璟,你就非要为了她,连面子都不要了吗?不止你,萧府、甚至本宫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一进入萧府,君滟便在身后斥骂个不停。

萧璟棠赫然停下脚步,回过身,君滟险些就撞上去,她连忙倒退好几步,抬眼,就看到那张俊脸冷漠刺骨。

“公主说完了吗?说完了请消失在我面前!”他的声音很冷漠。

明明已经怒不可遏,可却连对她生气都懒得生气,永远的冰冷,好像想要冷落死她。

“萧璟棠,你就真的一点儿也不把本宫放在眼里是吗?”君滟疯了地叫喊。

萧璟棠冷冷勾唇,毫无顾虑地回答她,“是!”

看着她抓狂,看着她面容狰狞,他心里很痛快!

君滟脸色刷白,不敢置信地倒退几步。

他居然敢说是?眉都不皱一下,眼也不眨一下。

也就是说,就连她这个身份也留不住他的目光了,哪怕是冷的。

“你就不怕萧府出事吗?”她很无力地问。

萧璟棠冷笑,“公主也算是萧府的人,就算真的能置身事外,也只能当一辈子的寡妇。”

“够了!你无非就是想提醒我,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因为我那样对待那个贱人!哈……萧璟棠,你恨自己保护不了她,所以就报复在我身上!你就是个懦夫!!”君滟歇斯底里地叫骂。

萧府里的仆人即使听到也假装没听到,匆匆走开。

萧璟棠不痛不痒地勾唇,“只要能叫你痛苦,懦夫又如何?”

说完,转身拂袖去了书房。

救了这个女人,却彻底失去他的挽挽,还让她受了那么多苦难。

她不说报复他还没想过,既然她说了,那就是吧。

“公主……公主……来人啊!快来人啊!公主昏倒了!”

身后传来兵荒马乱的声音,他却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

布置得华丽的寝房里,君滟躺在床上,任由大夫为她悬丝诊脉,一双眼呆滞地瞪着床顶。

她昏倒了,他头也不回,连对她做戏都懒得做了。

她以为自己挑了个全天下最温情的男人,没想到是最薄情的。

不,他的温情全都给了一个女人,一个叫‘风挽裳’的女人!

“大夫,我家公主怎么了?”婢女碧莲着急地问。

大夫收回诊脉的丝线,慌忙起身,跪下恭敬地道,“恭喜公主,贺喜公主,公主有喜了!”

“有……有喜?”碧莲正为自家公主端来的茶水应声

落地。

床上呆滞的君滟终于有了反应,从床上坐起,撩开纱帐,满脸震惊,“你说的可是真的?”

“小的不敢欺瞒公主,公主已怀有近两个月的身孕,之所以会晕倒是情绪过于激动导致。”大夫诚惶诚恐地道。

“近两个月……”

自两人成亲后,他们所行的夫妻之事,除了洞房那夜,便是老太婆寿宴阴差阳错的那一夜。

那一夜,因为他把她当成风挽裳,所以与洞房花烛夜完全不同,不留余力的抵死缠绵。

也是那一夜,她没喝避子药。

没成想,竟怀了身孕!

大夫见公主迟迟不说话,又看到这公主的婢女惊慌成这般,也知晓这孩子可能来得不是时候,于是,不由得浑身发抖,就恐自己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

君滟回过神来,目光如刃地看向大夫,“大夫,本宫只是情绪太大才晕倒的是吧?”

大夫听出弦外之音,连忙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公主只是情绪过于激动,情绪过于激动。”

“碧莲,打赏大夫。”懒懒地摆手。

大夫如获大赦,连忙起身,收拾药箱离去。

君滟下榻,气得一把挥落桌上的茶具。

怀了身孕!

明知她不能生,老天却偏偏让她怀了身孕,这不是讽刺她吗!

因为不能生,那老太婆才千方百计地想让萧璟棠和风挽裳那个贱人再续前缘,珠胎暗结!

因为不能生,那老太婆表面上对她客气,背地里不知有多瞧不起她。

甚至,还听说伺候萧璟棠的人都刻意换成了姿色过得去的丫鬟,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公主,老夫人来了。”碧莲匆匆进来禀报。

闻言,君滟有些措手不及,尤其是在刚得知自己怀了身孕的情况下。

她以眼神警告屋里所有丫鬟,谁敢乱说话,就割了谁的舌头。

很快,老夫人就被家丁抬进来了。

看到一地的狼藉,萧老夫人摆手让人退下,长长地叹息,“公主息怒。”

“息怒?你凭什么让本宫息怒!你瞧瞧你孙子都做了什么?丢尽萧家的脸面,丢尽本宫的脸!”君滟又转身搬起一个花瓶砸着解气。

“公主,恕我直言,你这样子是永远不可能得到璟儿的心的,而且只会将他越推越远。”

君滟高举着花瓶,顿住所有动作,疑惑地看向她。

碧莲赶紧上前将她手上的花瓶拿下,扶着她小心翼翼地避过一地的碎片,到一旁坐下。

萧老夫人失望地摇头,“你以为璟儿为何这般放不下风挽裳?那是因为风挽裳温柔贤惠,善解人意。你整日以尊贵的身份逼他,他如何接受得了你?世人皆道娶妻当娶贤,哪个男人不想要温柔似水的女子?外边那些温柔乡之所以存在,还不是因为家里的不够温柔?”

“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说本宫不如外边那些不三不四的贱人!”君滟怒然拍案。

“我也是为公主好,公主听得进去就听,听不进去就罢。”萧老夫人一副言尽于此的神情。

君滟暗里冷嗤,死老太婆,若不是时机未到,她以为她还能在她面前教训她吗?

不过,她等的时机就要来了。

她忍这个老太婆已经很久,很久了。

“我知道了。”语气不善地答应下来,“我马上安排让风挽裳给他生孩子的事。”

一下子由‘本宫’变成‘我’,虽然语气还是很不好,但她能改变自己的态度已经很不错了。

萧老夫人满意地点头,想到萧家马上就有后了,心中更是喜悦。

只有风挽裳能让璟儿心甘情愿的去碰,只有风挽裳生的孩子璟儿才会用心去教,别的,只怕生下来到最后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只要公主同意,一切都不成问题了。

等孩子生下来后,她会亲自请人带,绝不会让这公主摧残。

“听说风挽

裳在朱雀街开了一间舞坊,不日后开张,就在那日吧。”君滟说出自己早就盘算好的日子。

萧老夫人仔细想了下,赞同地点头,“也好,在那日定然人多,比较容易蒙混过去。”

“嗯,你回去歇着吧,我也累了。”君滟不耐地摆手,让婢女搀扶回里边歇息。

“听闻大夫来过了,大夫如何说?”萧老夫人还是担心地询问一句,总不能什么也不问,何况,她可是当今大长公主,太后唯一的女儿,若她在萧府有什么闪失,萧府也脱不了罪。

君滟浑身一僵,看向碧莲。

碧莲忙回身,福了福身,“回老夫人,大夫说公主只是情绪过于激动,无大碍。”

“璟儿这孩子真是,回头我说说他去。”萧老夫人安抚道,想到这公主不喜她过于管璟儿,赶忙道,“那快扶公主进去歇着吧。”

然后,君滟头也不回地往里边的寝房走去。

萧老夫人看着一地的狼藉,叹息。

谁说娶公主是光宗耀祖之事,分明就是娶来遭罪的。

日薄西山,天边的晚霞就像天边的晚霞像美丽的红色绸缎,美不胜收。

采悠阁的耳房厨房传出袅袅炊烟,以及炒菜的滋溜声,和阵阵诱人垂涎的香味。

在采悠阁伺候的婢女渐渐地彻底成为她们家夫人的崇拜者了。

她们即便为奴为婢也不曾杀过鱼,拔过鸡毛。

但是,这位看起来柔柔弱弱,看起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夫人居然下手快狠准,而且没有一丝厌烦,倒像是乐在其中。

经由她炒出来的菜,色香味俱全,可媲美府里的厨子了。

那是因为爷尝过夫人做的菜,一次两次便上瘾了。

一来二去后,夫人就担起了爷回府后的膳食,爷的饮食起居都开始由她照料。

谁说太监就不能拥有幸福,瞧,他们家主子可幸福着呢。

“皎月,火再加大些。”风挽裳看了下锅里那道蒸鱼,又转身翻了下正烤着的酥炙野鸽。

托她的福,皎月生火已经熟练得不能再熟练了。

“琴儿,去瞧瞧爷回来了没有?”她又忙着将做好的菜放上漆盘,好方便端出去。

“奴婢这就去。”外边传来响亮的回应。

话音才落没多久,又有了回音。

“夫人,爷已经快到采悠阁了!”声音很是兴奋,替她们家的夫人兴奋。

“那你们进来帮我把菜端上桌。”

风挽裳露出微笑,又交代了皎月控制火候的问题,才低头拂了拂自身衣裳,快步出去迎接。

走出厨房,刚好看到他正走进采悠阁的月洞门。

原本跟在他身后走的小雪球,一看到她,立即飞奔过来,比小狗儿还要黏人。

她站在那里,他也站在那里,凤眸仿佛比这春还要柔,还要暖。一身月牙白织绣锦袍,衬得他越发俊美高雅。

他负手走来,从来都像是面具般的俊脸在见到她的那一刻,有了人该有的表情变化。

“爷回来了。”她迎上前,对他福身。

他大步走近,俯首嗅着她身上的味道。

她羞极,退后一步,“爷,妾身身上都是油烟味呢。”

“这是为爷染上的油烟味,爷自是爱得紧。”他笑,一脚撂开一直在她脚边打转的小雪球。

她不禁失笑,因为他竟这般对待小雪球。

顾玦瞪了眼小雪球,伸臂搂着她的肩膀进饭厅,低头问,“今儿又做了何菜?”

“都是爷爱吃的。”她微笑回答。

“爷最爱吃的,只有爷做得了。”

风挽裳愕住,抬头看他,“爷最爱吃的是什么?”

莫非是那道八宝酿鱼?

自从那次沈离醉说是他喜欢的人为他做过后,她就没再做过了。

“想知道?”脚步在饭厅的门口停下,俯首,带着促狭的笑看她。

没看出他的心思,她诚实地点头。

他眼里的笑,更坏了,一把抱起她,“上楼,爷告诉你。”

终于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风挽裳的脸红得要滴血,小手握成拳抡在他肩头,“爷,那些菜,妾身可准备了好久呢,有爷最爱吃的清蒸鲥鱼,还有爷爱喝的栗子鸡汤。”

渐渐的,她已经知晓他的弱点了。

他心疼她,舍不得她白忙活一场。

果然,那双好看的浓眉蹙了蹙,眼里的火热退了下去。

他放下她,目光紧盯着她的双手瞧了会,颇是无奈地瞪她一眼,转身进了饭厅。

门外的她,甜甜地扬起嘴角,这是他对她无言的宠溺,她知道。

“还不进来?”屋里传来他等待的声音。

她收敛起幸福的笑弧,提起裙子跨过高高的门槛,上前亲自伺候他净手。

他好像很喜欢她给他净手,每次给他净手,他总是反过来抓着她的手不放,还似笑非笑地俯首看她羞恼的样子。

这不,他又趁机摸了个遍,好像是要确定她的手有没有受伤。

帮他洗好手,她又接过婢女手上的布巾轻轻柔柔地帮他擦干,然后等他入座后便上菜。

四菜一汤,两荤两素。

青瓷大盘里,是撒了葱花、姜丝与黄酒,以薄薄一层网油包裹,清蒸出来的鲜鱼。

这是清蒸鲥鱼。

捕鲥鱼时不可用网,以免伤其鱼鳞,此鱼肉嫩味鲜,鳞片富有脂膏,滋味腴美,用筷子往鱼身上轻轻一戳,可见鱼汁如泉涌。

砂锅里的栗子鸡汤,鸡肉滑嫩,毫无腥味,汤头则是顺口微甜。栗子与鸡肉入口即化,即使入喉,仍口齿留香。

还有酥炙野鸽,清炒竹笋,青翠的梅腌佛手瓜。

这些,比起他平日在宫里吃的,或者府里厨子做的显得简单了些,但她做的,他从未嫌弃过,而且很给面子的吃得比平时多。

“爷的胃都让你包了。”饭厅里只剩下两人的时候,他戏谑地说。

对上他逗弄的眼神,她还是无法应付自如,羞得低头夹菜给他。

“你这般做是不是想让爷以后不能没有你,嗯?”他挑眉。

不经意的一句话却像是一颗石子投进心湖,掀起不小的浪花。

她夹菜的动作僵硬了下,随即轻笑,“妾身是爷的妻,除非爷不要妾身,否则,爷永远都吃得到妾身做的菜。”

她将这莫名的不安掩饰得很好。

“只为爷一个人做?”他笑问,凤眸却带着几分认真。

她知道他是介意她过去也曾这样为别的男人做过菜,温柔地笑着点头,“只为爷一个人做。”

他笑了,“爷还真就不能没有你了。”顺便夹了一筷子她最爱吃的清炒竹笋给她。

她怔怔地看着他,因为他似是无心的话。

不能没有你,好动听的一句话。

“张嘴。”见她发愣,他直接夹了块鱼肉喂到她嘴边。

风挽裳回神,赶紧张嘴。

末了,他又亲自舀汤,她想要起身帮忙,被他一瞪,只好又坐下。

然后,那碗汤放到她面前,尽管不是第一次如此了,但她还是受宠若惊。

每次用膳,他总是变着法子让她吃下很多,很多。

譬如,夹到的菜嫌弃颜色不够好,就放她碗里。

她知晓,他拐着弯对她好,她也乖乖地接受,没戳破。

她的爷,不习惯直接对人好。

恶声恶气的背后蕴含多少柔情,只有她知道。

在外边,他是恶贯满盈的九千岁。

回到幽府,他只是她的夫君,一个有血有泪,有七情六欲的男人。

她希望,这样的日子能长久。

然而,她却已经开始不安,因为子冉的出现而不安。

三日后,醉心坊正式开张。

门前客人络绎不绝。因为从筹备这醉心坊开始,就没掩饰过是谁开的,所以,今日来的大多是朝中权贵。

风挽裳自是不会抛头露面,她相信素娘能招呼好,她只需在后台看看便好。

此时,她正在后院凉亭里翻看舞图。

忽然,素娘的身影出现在回廊,匆匆地朝她这边走来————题外话——

丢失的章节是因为退稿了,修改还未审核出来,明天就放粗来了,以后我写牵手也要隔一根树枝,咩哈哈(~ ̄▽ ̄第135章:乖,一切有爷呢

“夫人,大长公主来了,要求见您,就在梅字雅阁。”

翻书页的手顿住,风挽裳两道秀丽的柳眉微微蹙起,抬头看向略显慌色的素娘。

素娘在宫里待过,定是知晓这大长公主有多难应付,所以才如此忧心忡忡恧。

思忖了下,她合起那本舞图,起身,“素娘,你先到前头照看着。皎月,你随我去见大长公主。”

声音细柔,冷静溲。

素娘听着都觉得像是吃了定心丸,点头,退了下去。

风挽裳将舞图交给皎月拿去放好后,主仆俩这才动身去见大长公主。

尽管知晓这大长公主对她素来无好意,但谁叫对方是大长公主,若不去见她,只怕麻烦更大。

因为醉心坊是中空的两层楼,梅字雅阁后边窗对着正街,前边开窗就可欣赏楼下的舞伶翩翩起舞。

风挽裳带着皎月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上了楼,来到梅字雅阁。

“公主有话要单独与千岁夫人谈。”守在门外的婢女拦下皎月。

皎月停下脚步,警惕地眯了眯眼。

走在前边的风挽裳,也有了防备之心,思索了下,回身,淡淡地道,“皎月,对面的客人好像茶水不够了,你去帮忙吧。”

皎月扭头看了眼对面,再看向梅字房紧闭的窗口,明白地点头,转身按照吩咐行事。

婢女恭敬地为她打开房门,待她进入后,便马上关上。

“唔唔——”

然而,还没等她来得及去打开前面的窗,眼前发生的一幕叫她惊魂。

只见萧老夫人被推在敞开的窗上,嘴里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一直对她摇头,摇头,一双苍老的眼眸布满恐惧。

“老夫人!”她不假思索地扑上去救人。

萧老夫人的头摇得更厉害,老眼瞪得更大,拼命地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就在她的手快够得着萧老夫人的时候,忽然,身后一股力量撞上来,她救人的手变成了推——

“老夫人!”风挽裳趴在窗口上,尖声大喊,脸色苍白,身子发颤。

冲撞声、坍塌声,此起彼伏。

“奶奶!”

萧璟棠好巧不巧赶到,亲眼看到他的奶奶从醉心坊的二楼窗口被推下来。

他,亲眼看到推的人是谁!

他冲过去抱起到底吐血的奶奶,“奶奶,你撑着,孙儿带您去看大夫。”

萧老夫人撑着最后一口气,吃力地抬起手找他的。

萧璟棠赶紧把手给她。

她的手很颤,很颤的想要在孙儿的手心里写什么,可是,连一个‘君’字都还没写完就已经咽气了。

“奶奶!!”萧璟棠抱着已经彻底闭上眼的奶奶,跪在地上,昂天,悲痛大喊。

天旋地转,前一刻他眼里蔚蓝的天空,此刻变得灰暗。

他接到消息说奶奶说服了大长公主过来游说挽挽给他生孩子,他才匆匆赶来阻止,没想到会看到这样悲惨的一幕。

奶奶,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死了。

他最严苛犀利的奶奶死了。

自小与他相依为命的奶奶死了。

楼上窗台前的风挽裳彻底吓傻了,看着不断从老人家头上流下来的血,染红面孔,染红地面,她全身颤抖、发冷。

围观的人们抬头对她指指点点,就连萧璟棠也抬头,用冷酷如刃的眼神看着她,那里面写满了‘后悔’和‘不可原谅’。

这一刻,她竟然觉得真的是自己害死的。

你若恨我前些天对你那样,你大可冲着我来,哪怕你要杀我,我都乐于把刀递给你,你为何要对我奶奶下手?!

萧璟棠想对她这样吼,可是怎么也吼不出来,只是失望透彻地看着她。

我奶奶不过是想要抱孙子罢了,她做得再不是,你也不该杀了她!

他还是只能在心里吼,因

为,太多围观的人。

都这时候了,他居然还为她考虑,他是有多可笑?

低头看向怀里死得悲惨的奶奶,他又哭又笑,若是奶奶知晓他这般不孝,会不会醒过来骂他?

但是,他知道,奶奶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奶奶,我们回家,孙儿带你回家。”他强扯出一抹笑容,抱起奶奶还温热的尸首,转身离开。

迈出脚步后,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向楼上呆滞在那里的女子,“纠缠至此,是我的错。我萧璟棠从今日起,与你风挽裳形同陌路!只求来生,不识你风挽裳!”

语气很平静,也很决绝,那是一种心神俱裂后的恨意。

风挽裳摇头,想为自己辩解,可是,他已经转身,抱着老人的尸首回萧家。

每一步都很沉重,很哀伤。

每一步,都留下了血印。

她愤恨地回过身,看向躲在她身后的女人,目眦欲裂。

“你为何要这么做?!”那是她夫君的奶奶啊,她怎下得了这个狠手?

她千防万防,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大长公主歹毒至此,竟然一手策划这场谋杀案。

君滟一身金丝华贵,站在那里大快人心地嗤笑,“为何?其一,因为那老太婆早就该死了,居然还想让你给阿璟生孩子!这其二嘛,自然是想让阿璟从此,对你恨之入骨!你想啊,你杀了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他最敬重的奶奶,你觉得他还会爱你吗?”

“就因为这样,所以你就杀了她?”人心是有多可怕?

“她是托你的福才能活到现在。怎样?本宫送给你的这份开张大礼,觉得如何?”君滟得意地笑问。

简直毫无人性!

风挽裳转身要出去,身后又传来她的声音——

“对了,本宫忘了告诉你,那老太婆口口声声想要帮萧家留后,所以,在你进来前,本宫已经告诉她,本宫肚子里已经怀了萧家的骨血,按理,她也算死得瞑目了,但是……”

她就知道还有但是!

君滟走上前,压低了声音,“但是,本宫告诉她,这个孩子本宫马上就要打掉了。”

风挽裳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向她。

好狠!这世上怎有如此歹毒的心?

这萧老夫人只怕是带着遗憾和无尽的恨意死去的。

当君滟从后面撞上来,害她失手将萧老夫人推下楼的时候,她才明白过来,萧老夫人对她拼命摇头,和眼里的惊恐是想要告诉她君滟在后面。

可是,太迟了,她领悟得太迟了。

外面传来官兵上楼的声音,风挽裳赶紧离开。

然而,手才碰上房门,身后传来啪啦一声巨响——

她回头看去,君滟居然拿茶壶砸昏她自个!

不管真昏还是假昏,总之对她都是大大的不利!

“砰!”

没等她拉门,房门已经从外被人一脚踹进来,好在她闪得快,否则已经被踢到在地。

“公主!!”守在门外的婢女看到自家公主昏倒在地,扑过去,极为夸张地大喊,“公主,您怎么了?公主您醒醒……啊!血!”

风挽裳被这一连串的陷害压得喘不过气来。

眼下的局面,百口莫辩。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谋害大长公主的凶手抓起来!”那婢女怒声叱喝。

来的人是专管天都民间案子的衙门捕快。

他们显然也有些眼力,认得出来这是九千岁目前最宠的女人,所以才迟迟不敢抓人。

本以为只是出了一桩命案,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还牵扯到了大长公主。

眼下,也只能先将人带回去了。

“千岁夫人,劳烦您同我们走一趟吧?”捕头很恭敬地揖请,声音都在颤抖。

“我可以跟你们走,但是我没有杀人,也没有伤人!”风挽裳冷静地为自己证清白。

捕头瞄了瞄大长公主,又瞄了瞄这千岁夫人,自是不敢随便应话,这两位,无论是哪一个都得罪不起啊。

就在这时,一声轻吟从大长公主嘴里发出,然后大长公主捂着出血的额角缓缓‘醒’过来,看到手上的血又是惊叫了声。

君滟在婢女的搀扶下起身,面目震怒地走上来,“你个贱人,居然连本宫也敢打,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怒气冲冲的一巴掌落下,清脆响亮,却不是打在风挽裳脸上,而是——

“皎月!”风挽裳拉开皎月,心疼地看着她瞬间红肿的脸,生气地吼,“谁让你进来的!谁又让你替我挡的!”

皎月知不知道这一巴掌,她宁可打在自己脸上也不愿意她替她挨啊!

皎月不语,她将她拉到身后。

这一刻,她有了恨意,连被当众休妻,当众烙上屈辱的残花印都没这么恨过。

紧攥着拳头,瞪向君滟!

因为是大长公主,就可以想打就打,别人还无法还手了吗?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将这杀人凶手带回去问罪!”君滟威严地命令。

大长公主亲自作证,捕快们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将人押走。

风挽裳被两人押着走出雅阁,外边的醉心坊早已静如死灰,个个都权当看戏般地看着。

楼上,楼下,走廊外,包括楼梯口都堆满了人。

风挽裳表面很冷静,脑子却很乱。

除了大长公主,没有别的可以证明她清白的证人,有的只是站在大街上看到她把萧老夫人推下楼的无数双眼睛,包括萧璟棠。

这一切,早已被大长公主安排得天衣无缝!

只怕,这下子就连顾玦也为难了。

“王捕头……”

刚下完楼梯,门外一捕快慌慌张张地冲进来。

“王捕头,九千岁刚命人传话过来,说,谁碰到他夫人的衣裳,就剥谁的手皮来擦。”

闻言,押着风挽裳的两个捕快吓得松了手,后退两大步,浑身哆嗦。

听到他这般牵挂着,风挽裳只觉一股暖流滑过心田,安抚了慌乱的心。

“你们这群窝囊废,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也不想想谁给你们发的俸银!”君滟看不过去地怒骂。

“大长公主息怒。”王捕头这会是里外不是人,这边赔礼,那边赔笑脸,“千岁夫人,那就劳烦您自个走了。”

“王……王捕头。”那个捕快又支支吾吾地说,“九千岁还说,在他来之前,谁若想动捉拿千岁夫人归案的念头,就……”

“就怎样!”王捕头急得冒冷汗。

“……就先把脖子抹干净了。”传话的捕快已经吓得浑身发抖。

“哼!看来九千岁眼里是没有王法了。”君滟走下来,冷蔑地瞪了眼风挽裳,“看来,本宫也只有禀明太后,让太后来主持公道了。”

“禀……禀公主。”那捕快吓得舌头都捋不直了。

君滟冷眼扫过去,“难不成九千岁还有话要带给本宫?”

“是……迎接公主您回萧府奔……奔丧的轿子九千岁已经安排好了,就在门外候着。”

闻言,君滟脸色刷白。

萧府出了那么大的事,她理应第一时间赶回去慰问自己的夫君,与自己的夫君一同披麻戴孝。

即便她是最尊贵的大长公主,也到底还是萧家的孙媳,不能免俗。

好一个九千岁,居然连这都算计到了!

她不甘地回头瞪向那些捕快,“此事,本宫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就算你有九千岁撑腰,本宫也要还萧家一个公道!”

说完,怒然拂袖而去。

风挽裳暗自松了一口气,恨不得马上看到她的下场的大长公主走了,可是杀死萧老夫人的嫌疑还在她身上。

接下来,满满一屋子的捕快只能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敢乱动,更不敢随便靠近分毫。

素娘贴心地给风挽裳

送上一杯安宁的茶。

风挽裳接过茶,放下,心不在焉。

而听闻九千岁会来,原本拥挤的客人瞬间少了许多,只有胆大的敢留下来看后续。

就在大长公主的轿子离开不久,一声高喝从门外响起——

“九千岁到!”

听到这声音,风挽裳立即从椅子上站起。

原来,她早已将他当成可以依靠的人了,所以才会听到他到来时,心安,只想扑进他怀里,寻找安全感。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门口出现一抹身影,逆光而来,脚步依旧沉稳优雅,永远是天塌下来都压不死他的模样。

只是,居然没有看到他怀里从不离手的小狐狸。

“参见九千岁!”所有捕快躬身行礼,犹如君临天下。

有一种人,他的气势不显山露水,却更叫人胆颤心惊。

顾玦一双勾人的凤眸直接落在早已吓得脸色发白却仍装镇定的女子身上,笔直地走过去。

站在她面前,俯首,轻声问,“受欺负了,嗯?”

嗓音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明明他什么动作都没有,只是站在女子面前,开口说话,却让人觉得他好像将全天下至宝都捧到她面前的错觉。

开口就是这么令人动容的一句,别说女人了,就连他们这些旁观者都沦陷其中了。

风挽裳抬头看他,摇了摇头,对上他温柔眼眸的刹那,眼眶发热,心里酸涩,所有的脆弱只让他一人瞧见。

泪盈于睫,鼻头都红通通的,看着好不可怜。

顾玦伸出长臂将她拥入怀中,双手轻轻抱住她,亲吻她的发顶,“乖,一切有爷呢。”

一切有爷呢!

他什么都不问,甚至连质疑一下都不曾有,就这么肯定地相信了她。

她知道,尽管倘若真的是她杀的人,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包庇。

可是,这句话她就是听出了最直接的信任。

所以,埋首在他怀中的她,让泪滑落。

他那么忙,每时每刻都那么努力博得太后的信任,却因为她出事便赶来了,还担心他没到来之前受欺负,先派了人过来撂狠话。

他对她这么好,怎能不爱?如何能不爱?

众人傻眼,一向高贵得好像站在神坛上的九千岁,居然大庭广众之下安抚一个女人?

从来只有别人取悦他、安抚他的份,再宠也是如此。

听说,曾有姬妾想要炫耀九千岁有多宠她,便当众摸向他腰带上镶着的玉珠子,她以为九千岁会直接解下腰带给她。

解是解了,却是直接勒死她,当场毙命,那金贵的腰带也当场焚烧给那一个姬妾了。

可眼下这画面,分明是连命都可以给出的样子,只要她要。

风挽裳在他怀里悄悄抹去泪痕,平复了心情后,抬头,脸色凝重,“爷,这次麻烦太大,妾身……”

还未说完,柔软的唇瓣已被他修长好看的手指轻轻抵住。

“口口声声说是爷的妻,可作为妻子,你显然做得还不够好。”

不够好?

她不解地拧眉,他是觉得她总是给他惹来收拾不完的麻烦?

温凉的指腹按上她眉间皱褶,俊脸不悦,“一个好的妻子,是天塌下来让自个夫君顶着,你说,你做到了吗?”

声音有点沉,按在她眉间的手指也变成了戳。

风挽裳怔了怔,随即,笑了,“是,妾身明白了。”

天塌下来,他会帮她顶着,为她遮风挡雨。

是这意思吧?

“蠢!趁爷还能用的时候,当知,物尽其用。”他低声训斥。

她抿唇失笑,低头,乖顺地应承,“是。”

物尽其用,那她可不可以用他的心来装满自己?

她真的越来越贪心了。

顾玦扫

了眼站在她身后的皎月,扫过她脸上还为褪去的指痕,凤眸冷眯。

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这一巴掌原本是要落在谁脸上。

他放开她,徐徐回过身去,挑了最近的位子坐下。

然后,素娘送上热茶,风挽裳接过来递给他。

凤眸特地瞧了她一眼,才接过来,慢悠悠地拨盖,吹茶。

正是因为这样的惬意,在场的捕快简直冷汗如雨下。

仿佛过了上百年之久,拨茶盖的动作戛然而止,那清脆的瓷器碰撞声更是吓得他们胆颤。

然后,那个阴柔绵绵的嗓音终于响起——

“你们打算如何处置本督的夫人?”

所有人哆嗦地跪下,“小的们不敢,请千岁爷指示。”

绝美的唇形嘲弄地冷勾,懒得再瞧一眼,低头喝茶,好半响才指出明路,“既然死的是驸马的祖母,此事就交由刑部受理吧。”

“多谢千岁爷指点,小的们告退。”

王捕头赶紧拱手,领着手下人飞逃而去,仿佛身后有龙蛇猛兽在追。

太不是人干的差事了,他们只听到有人报案说醉心坊出了命案,也知晓这醉心坊是千岁夫人所开,还以为赶来尽快处理好,也能在九千岁那里留个好印象,结果……

谁曾想这案子,不止千岁夫人,还有大长公主都牵涉其中啊。

“爷,这般会不会对你不利?”风挽裳担忧地拧着秀眉,竟然直接交由刑部来管。

他一把将她拉到腿上,“担心爷?”

“妾身自是担心,妾身就恐爷因此会让多年来的努力白费了。”

怎能不担心?正因为知晓他一路走来有多艰难,有多痛苦才走到这一步,可别为了她千年功力,一朝丧尽。

“懂得担心爷就好。”他轻笑。

她皱眉,说得好似她从不担心他似的。

他牵起她的手往后院去,“仔细跟爷说说是怎么一回事儿。”

……

在清静的亭子里,风挽裳终于可以说出真相证明自己的清白。

她知道,以那样的情况下,百口莫辩。

可是,他信了,毫不犹豫地信了。

她感动地偎进他怀里,“爷为何这般相信妾身,连怀疑一下都不曾?”

“因为,你没那个胆,更没那个心。”他低头看着柔顺地依偎在他怀中的女人,唇角微勾,“爷倒比较乐意是你推的,真是的,白白便宜了别人。”

“……”风挽裳心里着实恶寒了一把。

居然连杀人这等事都不想便宜别人,他莫不是真的杀人杀出快感来了吧?

“这样就吓到了?”他低头轻笑,伸手挑起她的脸,凤眸凝视着她,“若是哪日见到爷杀人,你会不会吓破胆?”

“妾身早已见过了。”云中王试图让人欺辱她的那一次,以及,他单枪匹马来云中阁救她的那一次。

“所以,你是在跟爷表明你不怕吗?”

风挽裳坚定地点头,“妾身不怕。”

顾玦欣慰地勾了勾唇,大手抚上她的脸,凤眸流露出些许忧郁,“明明看起来那么柔弱,却比谁都勇敢。有的人,看似勇敢,却不堪一击。”

她知道,后者,他说的是谁。

看着他眼底流露出来的忧伤,她的心,微微泛疼。

他,真的很在意那个子冉呢,在意到,拿她来比较。

她把脸贴回他的怀里,假装没看到他眼里从不轻易流露出来的忧伤,那种忧伤能渲染所有人。

静。

谁也没有说话。

她看向池里被淹没在一片翠绿荷叶中偶有盛开的早荷,随意地开口,“爷替妾身摘一朵荷花可好?”

古诗说,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到七八月份才是荷花开得最盛的季节,不过虽然还没有到五月份,这池里已有盛开的早荷,在一大片碧绿的荷叶中提前

绽放光彩。

“想要哪一朵?”

忽然,头顶上传来温柔的嗓音。

她愕然抬头看他,就见他已将眼底的悲伤收敛得干干净净,望着她的眸,只剩柔情。

本只是随口一提,打破沉寂的,没想到他竟然一口答应了。

再次扭头看向荷花池里,反应略显迟钝地随意指了一朵最近的。

他扫了眼她指的那朵荷花,都半死不活了,她好意思要,他都不好意思摘。

亲了亲她的脸颊,握起她的手,指向远处盛开得灿烂的荷花,“帮爷看看,哪一朵最大。”

“不用了,就这……”

“啰嗦什么,那是爷要的。”他轻斥。

他要的?

是,打算顺便也摘一朵送给子冉吗?

心里有些酸涩,她强颜欢笑,嫩如青葱的手指指向荷花池,仔细、认真地帮他寻找最大的那一朵。

终于,找到了,就在池中间,要摘的话只怕得泛舟,有点儿难。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说,倏然,他放开她,一个旋身飞起。

她吓得担心地站起身。

然后,她看到他脚尖轻点在荷叶上,犹如蜻蜓点水般掠过,身姿宛若游龙。

极快的速度,甚至快得她都来不及看清他是否有摘,眨眼间,他已回到眼前。

衣袂翩飞,鬓发飞扬,微偏的俊脸,邪魅地挑眉看她。

“没事吧?”她柔声问。目光落在他的鞋子和衣摆上,没有湿。当然,也顺便悄悄瞥向他背在后头的手,是摘了没错。

如此尊贵的男子,如此俊美绝伦的男子,如此得天独厚的男子,如此孤傲的男子,却可以亲自飞身下水去摘一朵荷花。

希望收这朵荷花的人能真心接受吧。

“你方才说要哪一朵?”他转身要去摘她方才说的那一朵。

风挽裳看着自己方才因为为他着想而指的那一朵,有些不忍直视了。

不知能否后悔,选另一朵,跟他摘的那一朵比起来,完全不能比。

这会让她不由得将两人也拿来当做这荷花比较。

明知这样的心态不好,可她没法控制。

“嗯?”他侧眸看她,略显不耐地挑眉。

风挽裳赶紧上前一步,指着自己方才说过的那一朵。

“真没眼光。”他嫌弃地笑了笑,将背在后的那朵荷花塞到她手里,上前。

风挽裳看着手里这朵灿烂绽放的荷花,觉得有些扎手,因为是送给别的女子的。

瞧见他跨出栏杆外,她的心思霎时全都在他身上,柔声地叮咛,“小心些。”

他凤眸含笑地瞧了她一眼,手抓着栏杆,弯腰,俯身,伸手就摘到了她说的那朵蔫蔫的、小小的荷花。

她赶紧上前拉他一把,还记得护好手上的花。

他好像是故意的,上来的时候,猛地用力将她扯过去,害她直接撞入他怀里。

“爷觉得你此生唯一眼光好的一次就是……”白皙好看的指尖旋转着他刚摘上来的花,盯着她难得露出好奇的脸,轻笑地补充,“嫁给爷。”

风挽裳羞红了脸,那又不是她看上的,分明是不得已。

不过,她倒也觉得没说错,她的眼光全都用来看穿他恶贯满盈背后的好了。

凤眸瞥见前面出现的万千绝,他将花随手扔进她怀里,转身就走。

风挽裳手忙脚乱地接住后,看着他翩然离开的背影,想到自己手里还拿着他的花,赶忙追上去。

男子知她会追上来,有意放慢脚步。

很快,她就追上了他,将手里护得很好的花递出去,“爷,你的花。”

他低头看向她,就这样玩味地看着,半响才倾身凑近她耳畔,轻笑,“是你的花。”

然后,亲了下她的脸颊,转身离开。

<

p>她怔在那里,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他说,是她的花。

意思是,他本来就是摘来送给她的是吗?

看着手里的花,再看他离开的背影,她弯起嘴角,笑容很甜……——题外话——

刚换了手机,电脑又坏了,电脑坏了,平板也跟着坏了,容我嗷呜几声┭┮﹏第136章:你说她是谁?

风挽裳将荷花插在一个小花瓶里,虽然这花无法存放太久,但她想好好珍惜,因为是他送的。

然后,她将皎月拉进房里,找来消肿的药,亲自给她上药。

起初,皎月不肯,她只好拿出当家主母的威严来命令她,她这才乖乖坐下恧。

“虽说你是爷放在我身边保护我的,但有些痛不该你挨的,就别挨。”边为她轻柔地擦药,边说她。

“打在奴婢身上好过打在夫人身上。”声音一如既往地冷硬刻板溲。

风挽裳轻叹,“我又何尝不是?宁可打在我身上也不要无辜的人替我受过。”

“奴婢一直护主不力。”皎月不愿多说,起身,站回她该站的位置上。

噗嗤!

风挽裳忍不住笑了,“所以,你是想告诉我,你其实是为立功吗?”

想保护她就保护她,还说是为了立功。

皎月不答,表示承认。

忍不住的,她亲昵地拉起她的手,逗趣地说,“既然如此,我会记得教爷好好赏你的。”

明明与自己的手一样娇小修长,可上面却有着薄茧,也比她的粗糙许多。

她的一双手曾经也是这样子,嫁给顾玦后才一天天恢复细嫩的。

可见,她的日子过得有多养尊处优。

皎月冷瞪她一眼,抽回手,转身,到门外站去。

这女人居然懂得开人玩笑了。

“皎月,我是说真的。”身后传来她再认真不过的口吻。

皎月回头看向她,有点咬牙切齿了,“不必!”

为挨了一巴掌去邀功,这种丢脸的事她可不做。

况且,当时她想的是,这巴掌若是落在她脸上,一定会比落在自己脸上痛。

于是,不假思索地就挡在她前面了。

她很清楚,那一刻,只是出于心的本能,无关其他。

风挽裳又忍不住轻笑,然后,正色地要求,“皎月,我说的是下次别这样了,我会内疚,也会心疼。”

听到她说心疼,皎月无波澜的眼中多了一丝受宠若惊。

她不习惯地转过身去,“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风挽裳叹,皎月看起来总是板着脸,面无表情,她认为对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爷交代过,若是夫人想去萧府吊唁的话,可以去。”门外,又传来皎月的声音。

她怔了下,随即,淡然一笑,“也没有多亲,还是不去了。”

去了反而不妥。

当时,萧老夫人的身子已经在窗台上摇摇欲坠,那一刻,她完全无法思考地冲上去拉她。

因为,从没想过大长公主会亲自谋害自己夫君的奶奶。

显然,她还是高估了那大长公主的心。

萧璟棠啊萧璟棠,这就是你处心积虑谋划了八年取我心头血的结果吗?

救了一颗蛇蝎心肠?歹毒到对你的奶奶下毒手?

看向桌上那朵还未凋谢的荷花,风挽裳轻轻勾唇,抬手抚上心口。

而今,她反而要感谢萧璟棠,若非如此,她也不会遇上顾玦,更不可能嫁给他。

她而今拥有的,皆因为萧璟棠。

所以,她该感激他当初的狠心和无情。

至于他对她说的那些决裂的话,那就决裂吧,不再纠缠也好。

她也希望,今生不再纠缠;来生,不识他萧璟棠。

如此,对彼此都好。

萧府,里里外外挂满了白,也设了灵堂,来吊唁的人也不少。

然而,在这般沉重悲伤的氛围里,一抹穿着艳丽,只在发上别了朵小白花的身影怒气冲冲地出现在灵堂上。

“萧璟棠,你为何放过那个贱人!她杀了你的奶奶,你居然还可以放过她,你到底是不是人!”君滟指向棺材,“你就不怕你尸骨未寒的

奶奶在九泉之下寒心,无法瞑目吗?”

半个时辰前,刑部的人来问案,他居然说一切只是意外!

她精心策划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就是等着看他恨风挽裳,看他们变成仇人。

可是,他却一句‘只是意外’了事?

是她太低估了他对风挽裳的爱,还是他其实也没那么爱他的奶奶?

到这种时候了,他居然还要保护她?

跪在灵堂前的萧璟棠懒得看她一眼,只是低着头,木然地烧纸钱,完全沉浸在悲伤里无法自拔。

君滟实在气不过,冲上去揪着他的衣裳,情绪激动,“萧璟棠,你说话啊!”

还陆续有人前来吊唁,看到这等画面,不由得吃惊。

原来,大长公主与驸马早已貌合神离。

“你是想以你奶奶这条命来弥补曾对她造成的伤害?然后天真的以为你们还可以在一起是吗?”

萧璟棠蓦然抬头,黑眸猩红,脸色阴鸷。

他猛地一把推开她。

君滟猝不及防,被这么一推,就撞上了棺材,看到棺材里的萧老夫人好像睁开眼瞪她。

“啊!!”她吓得魂飞魄散地退开,跌倒在地。

腹部传来细微的疼痛,她用手捂着,皱眉,伸手抓住萧璟棠的衣袂,跟他求救,“阿璟,我肚子好痛,救我……”

萧璟棠看也不看她一眼,冷漠地甩开她,转身回去跪在灵堂前继续给逝去的奶奶烧纸钱。

“啊!血……”

有人惊喊,指向跌坐在地上的大长公主。

只见被扶起后的她,裙子上染了刺目的红。

闻言,萧璟棠抬头看去,漠然看了一眼,起身上前抱起她,“孙总管,传大夫!”

这女人不能死,至少现在还不能!

尤其是被他推开导致的。

脸上血色褪尽的君滟看着依旧一脸冷酷的男子,欣慰地笑了,“阿璟,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无情。”

她虚弱到把话说完就昏了过去。

大夫很快就到了,萧璟棠在外边等候。

时辰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门开。

他目光冰冷地看向大夫,“她如何?”

“回驸马爷,公主已经无碍了,只需要好好休养即可,只是……”

还未说完,萧璟棠已经摆手,“只要没死就行。”

话落,转身回灵堂继续守灵,连进去看一眼都不想。

孙一凡目送自家少爷的背影,深深叹息。

少爷越来越冷漠了,自从风挽裳离开后,还能勉强保持脸色温和,而今,老夫人走了,少爷连假装都不用假装了。

“大夫,你方才想说什么,同我说吧。”孙一凡对大夫道。

“我是想说,公主身子虽然无碍了,但她腹中胎儿只是险险才保住,千万不能再动气了,可以的话,一定要好好卧床安胎。”

“你说……大长公主怀了身孕?”孙一凡瞪大双目。

“是,约莫已有近两个月的身孕,可大意不得。”大夫道。

孙一凡点点头,让人送大夫离府。

老夫人千方百计要给萧家留后,而今大长公主有孕,萧老夫人在九泉之下也算是了了一桩心愿吧。

只是……

这大长公主,会留这个孩子吗?

君滟缓缓转醒过来,视线清明后,看到眼前的人不是萧璟棠,有些失望。

“公主,您醒了?可吓死奴婢了。”碧莲欣喜地上前帮她坐起来。

“驸马呢?”一出声,才发现自己比想象的还要虚弱。

她讨厌这种虚弱,痛恨这种虚弱,就像是回到过去二十年那副病殃殃的样子,什么都做不了,就连姑娘家最爱荡的秋千也不能。

“回公主,听闻驸马在灵堂前吐血,被孙总管送回书房歇息了。”

“吐血?!”君滟不敢置信,那老太婆的死对他来说打击就这么大吗?

悲伤到吐血?

“是……诶!公主,您要做什么?您不能下榻啊!”看到自家公主掀被下榻,碧莲赶紧上去扶她,阻止她。

“本宫要去看阿璟。”君滟坚持。

“可是,公主,大夫说,您若想保住孩子就得卧床养胎。”

保住孩子?

果然,这话让君滟停下动作,苍白的脸愕然地看向婢女,“你说,孩子还在?”

她以为,应是小产了的。

碧莲点头,“是啊,大夫还说公主腹中胎儿很顽强呢。公主,这孩子,您真的……不打算生下来吗?”

“生下来?这些年来本宫在鬼门关前走多少趟了,而今好不容易有个健全的身子,为一个小孩拿自己的命冒险吗?”君滟厉色瞪向服侍了她多年的碧莲。

碧莲吓得赶紧跪下,“奴婢知错。”

“行了。”君滟不耐地摆手,忽然想起是萧璟棠抱她回房的,脸色刷白,“驸马是否已知晓本宫怀有身孕之事?”

碧莲有些不忍,吞吞吐吐,含糊其辞地说,“回公主,驸马爷在门外等到大夫说您没事了,才安心去灵堂继续守灵,大夫应是已告知他了。奴婢想,驸马爷是恐自己身上戴孝,不方便进来。”

闻言,君滟心情好了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萧府丫鬟的声音——

“禀公主,少爷吩咐熬的安胎药已熬好了。”

萧璟棠果然知道她怀了他的骨肉。

他还特地吩咐吓人熬安胎药给她,是想要这个孩子吗?

而今的他,正处于失去他奶奶的悲伤,以及,怨恨着风挽裳,正是给人趁虚而入的好机会。

孩子,就是她的制胜法宝。

君滟在要孩子与不要孩子之间徘徊,医治她的那些太医都说,她的心疾最好别生孩子,虽然而今治好了,可还是很冒险,而且,生下来也有可能会遗传。

她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赌,更不能生下一个与别人家不同的孩子!

对!不能!

可是,萧璟棠既然懂得叫人熬好安胎药送来,这就是得到他关心的第一步了。

这,也许是唯一能得到他的心的机会。

君滟握了握拳,下了一个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下的决定——

“端进来。”

是的,她要保住这个孩子,她要他回心转意!

“公主……”碧莲诧异地出声。

公主不是死也不要生孩子吗?

但是,遭到公主的瞪视,她便不敢再问下去。

其实也不必问了,公主喝安胎药就是最好的答案了。

君滟自八岁那年发病起,就一直泡在药罐子里长大,很痛恨喝药,很痛恨药味,可这会为了得到夫君的心,她强忍着,昂头喝尽。

碧莲看得目瞪口呆,要知道过去哄这位公主喝药都要哄半天,要么就是先把屋里的东西砸个够后才喝。

看来,公主果然爱惨了驸马爷。

“叫人来备步辇,本宫要去书房看驸马。”

不能走动,那她让人抬她过去也可以。

……

步辇停在书房外,碧莲通报过后,里边没传来声音,或者说里边的人根本懒得回应。

君滟由两个婢女搀扶起身,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书房里散发着淡淡的墨香,门窗紧闭,阴暗无光。

她看到的萧璟棠依旧披麻戴孝,并没有卧床休息,而是站在书案和书架前整理,好似想要借忙碌来转移悲伤。

她挥退婢女,很小心地挪步靠近。

“阿璟,听闻你吐血了,让大夫瞧过了吗?”声音、眼

神都难得的温柔。

萧璟棠不理她,继续整理自己的书房。

虽然早知道是这样,君滟心里还是有些恼。

但是,想到自己来的目的,便忍了,重新扬起微笑,“阿璟,你吩咐人为我熬的安胎药我已经喝了……”

咚!

萧璟棠手里的书滑落在地,面容僵硬。

安胎?

其实,早该想到的,女人家下身出血,既不是月事来,也只有滑胎所致。

应是让他悔得恨不得杀了自己的那一夜有的,老天真是会愚弄人。

那一夜对他来说有多后悔,偏偏,还让这女人在那一夜怀上了他的孩子。

他冷冷勾唇,弯下身捡起书放好,当做没听到一样。

君滟却没看到他嘴角那抹残酷的冷笑,径自说着,“阿璟,我决定生下这个孩子,为了你,为了萧家,更……为了奶奶。”

萧璟棠仿佛听不到她说什么,始终低头忙自己的,不给她一丝回应。

君滟佯装伤心地挤出眼泪,“若非奶奶抱孙心切,也不会去见风挽裳,不见风挽裳就不会被她害死,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被奶奶说服,以为只要让风挽裳为你生孩子,你就会分一些心在我身上的,是我没保护好奶奶……”

萧璟棠忍无可忍地扔掉刚从画瓶里抱起来的字画,目光阴鸷地瞪向她,“收起你的眼泪,我奶奶承受不起!”

君滟怔住,心头发寒。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否则,怎会这般说?

“风挽裳是不是来过?”她害怕地问。

她低估了那贱人的脸皮吗?阿璟都说得那么绝了,她还有脸来?

萧璟棠冷锐地眯了眯眼,不愿回答她,转身离开。

君滟不依不饶地拉住他,“是不是那贱人说了什么?是不是无论她说什么你就信?”

“放手!”萧璟棠瞪着衣袖上的手。

“你说啊,是不是她说什么你就信?”君滟没放手,反而情绪激动地拉扯。

萧璟棠冷笑,刚好伸手够得着边上的剑架,他毫不犹豫地拔剑砍掉袖子,一点儿也不担心会砍到她的手,决绝得叫人胆寒。

撕心的裂帛声响起,君滟倒退几步,踩上掉落在地上的画卷,惊骇地大喊,背撞在书案上,不轻不重,刚好稳住了身子。

然后,方才被她踩过的画卷缓缓展开——

一个娉婷女子跃然纸上,身着霓裳羽衣,额上覆着精致的绣花圈儿,一帘垂坠的玛瑙流苏,略略遮掩弯而细的秀眉。粉脸宛如精雕细琢,双眸晶亮如星,挺直的琼鼻显露出几分她骨子里的傲气,小巧的樱唇色若点朱,美得像是出尘仙子。

这画像里的女子看着好生眼熟,她好似曾在哪儿见过。

“这是谁?”她怒声质问。

居然书房里还藏着美人画!

萧璟棠弯腰将画卷起来,还是不愿回答她半句话。

君滟看着他从女子的脚往上卷,紧盯着那张脸,就在他卷到女子的唇时,她想到了——

“原来是她!”她嘲笑地看向萧璟棠,“原来你除了风挽裳还有别的人选?哈哈……你说你是不是跟那个阉人犯冲,怎么看上的都是他的女人!”

刚好把画卷好的萧璟棠震惊地抬头,急忙将画卷再度打开给她瞧,“你说她是谁?”

“哈哈,你果然不知道她是九千岁的女人!”君滟还以为自己说中了,大肆嘲笑。

萧璟棠懒得理她,蹲下身,把画放在地上,然后再从散落了一地的画找到自己想要的两副,一一打开来。

其中一幅是那女刺客在画舫蒙着面纱刺杀太后的样子,另外一幅就是她在锦绣庄挟持风挽裳露出的真面目。

至于君滟看到的这一幅,是他结合了这两幅所画出来的,就是将第一幅的面纱去掉,将第二幅的脸画上,想着也许可以多一些线索。

只是这些日子为了抓出顾玦是异族的证据,就先搁置下了,没想到今日这女人的到来反而给了他意外收获。

君滟看到在地上展开的三幅画,再也笑不出来了。

原来,不是他看上的女人,也不是那老太婆给他找的,而是那个刺杀母后和她的女刺客!

“原来是她?那日我居然没认出来!”她的目光又落回那张穿着霓裳羽衣的画上,喃喃自语。

“你认得她?她到底是谁?”萧璟棠指着画里的女子,迫切地追第137章:她是顾玦的女人

君滟知道萧璟棠追查这个女刺客好久了,要不然连听到她怀了他的孩子也无动于衷,这会却肯正眼看她了。

美丽的眼眸狡猾一转,她捂着肚子,皱起精致眉心可怜兮兮地说,“阿璟,我肚子不舒服。”

萧璟棠当然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看了看画,再看她,心里烦躁至极,寒着脸,起身去抱她到书案后的圈椅坐下恧。

可是,君滟还不满足,修长白嫩的手指轻轻指向那边的茶桌,“阿璟,我渴了。溲”

萧璟棠脸色更冷,因为她的得寸进尺。

这一次,他没有理她,走出书案,弯腰捡起画像。

君滟不敢相信,得意的脸顿时变了,“你不想知道她是谁了吗?”

“你这二十年都是在宫里度过的,既然你都知道,我想,宫里应该有的是人知道,尤其,你方才已经说了,她是顾玦的女人!”

使这种心眼让他千依百顺,真是可笑。

君滟急了,赶紧上前拉住他,“阿璟,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她不想好不容易才缓和的气氛有剑拔弩张了。

萧璟棠看向被她挽住的手,强忍着想要推开的冲动,冷冷等待她的回答。

“应该是六年前吧,九千岁弱冠当日,母后赐他皇姓,赐他宅邸。刚巧那日有批精心培养出来的细作,要挑出一人送往别国和亲。九千岁弱冠之日是对那批细作最后的考验,只要她们能靠近九千岁便可通过,无法通过的只有死路一条!我记得当时有十个人,最后,只有一个伤得了九千岁。”

无疑,那个人就是这个女刺客!

原来曾经是精心培养出来的细作,难怪身手不错。

君滟看着他已经缓和的脸色,不由得笑问,“你不问我那女子如何伤得到那个阉人的?”

萧璟棠的回答,是直接拨开她的手。

君滟气得咬牙,他就是吃定她不舍得他离开是吗?

索性松了手,回到圈椅上坐下,她的身子刚折腾成那样,不能久站,更担心自己会控制不住与他拉扯。

萧璟棠一点儿也不着急知道了,因为她说的已经够了。

他拿起画像,转身要走出书房,临门一脚,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听过凤舞吗?她跳的清风舞比凤舞当年跳的还要叫人惊艳,九千岁就是因此失了防备,大意的被她刺了一刀,毫不留情。母后因此大怒,因为只说刀子只要能够近到九千岁的身就算通过。然而,让人想不到的是,母后要责罚她时,九千岁竟然当殿下跪求母后将那女子赐给他,说是性子对他的胃。”

的确,这个理由很充足。

因为世人皆知,九千岁残暴不仁,嗜血如命,碰上同样狠辣血腥的女子,就会疯狂地想拥有。

他回过身去,等着她说完。

君滟为自己成功留住他而勾唇,“那些细作都是自小培养的,十五年才培养出几批,十个人里却只有她办得到,母后自是不愿,九千岁便提出一个月内会调教出一个比那女子更出色的,母后见他非要不可,也只好答应,反正若不够出色,那女子还是得去和亲。然而,一个月后,母后不得不答应了他,因为,他只用了半个月就将人调教好安插在母后宫里当差,就连谨慎的母后都未察觉出来。”

这也是让母后更加宠信他的原因之一。

“后来呢?”萧璟棠听完来龙去脉,疑惑更大了。

“他将那女人带回去了,之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那个女人就像沉寂了般。

萧璟棠想起自己上次查到的消息,就是顾玦也在弱冠那年开始一房接一房的娶姬妾。

他很肯定,这其中的真相绝非表面看到的那般简单。

顾玦是个再聪明不过的人,若是要女人,也绝不会跟太后讨,除非,那个女人有他非要不可的理由!

“时隔太久,若不是看到她穿着霓裳羽衣,我还想不起来。”当年,她跳的那曲清风舞叫人很难忘得掉,何况她还狠狠刺了九千岁一刀,是真的往死里刺,没有纠葛,只为证明她足够狠。

“阿璟,我们赶紧入宫去禀明母后,如此你不止可以立功,还能光明正大的查九千岁。”

君滟起身走过去。

“先处理完奶奶的后事再说。”萧璟棠冷声道,在她靠近以前,转身走出去。

君滟气恼他竟听完就走,面无表情也就算了,连一句道谢的话都没有。

但是,门外响起他的吩咐——

“孙总管,送公主回房。”

愤怒顿时烟消云散,她欢喜地勾唇,总算没浪费口水。

门外,萧璟棠凌厉地瞪了眼孙一凡,拂袖离开。

孙一凡心虚地低头恭送。

因为他擅自做主,以少爷的名义给大长公主熬了安胎药。

万幸的是,公主愿意生下萧家的血脉了,少爷也没反对。

……

采悠阁外由檀木做成的围栏美人靠,美人在卧。

静静在一旁守护的皎月瞧见男子上楼,忙福身行礼。

顾玦瞧见坐在美人靠上睡着的女子,蹙了蹙眉,瞧见披在她身上的披风后,才没瞪皎月的失职。

他挥手让皎月退下,放轻脚步靠近。

她趴在美人靠上,美眸紧闭,如流水、如丝缎的长发随意披散,微湿,应是方沐浴不久,身穿宫廷织造的缇花绢衫,随着她的睡姿,属于他的月白色披风滑开些许,里边是露肩裙裳,水嫩香肩隐约可见,肤如凝脂,诱人想要一亲芳泽。

她睡着的时候也是极为安宁恬静的,透着一种柔美的娇弱,分外惹人怜。

迤逦进来的月光洒在她身上,有如月下仙子。

她,是在等他吗?

轻轻弯身,打算将她抱回房,哪知,手才环上她的腰,一向浅眠的她便醒了。

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下,缓缓睁开,对上一双摄人心魄的凤眸。

风挽裳漾开笑脸,顺势抬臂圈上他的脖子,“爷回来了。”

柔美的笑,方打盹醒来的缘故,有点儿娇憨。

他忍不住俯首亲了亲粉嫩的红唇,盯着不染铅华的容颜,“在等爷,嗯?”

声音很轻、很柔,叫人溺死在里边也甘愿。

她脸蛋悄然羞红,清眸不敢看他,“妾身只是在等头发……”

“嗯?”俊脸逼近,嗓音不悦。

她连忙改口,“等爷。”

他满意地勾唇,抱起她回房。

“爷用过晚膳了吗?”虽然晚膳时辰已有些过了,但她担心他还没吃。

“爷的胃只认得你了。”

她的脸更红了,“那妾身去给爷做碗面可好?”

惑人的凤眸看下来,带着火热,就连声音都是轻得暧昧,“爷比较想吃你。”

“……”风挽裳直接低下头不理他。

回到屋里,他将她压在榻上亲热了一番,直到她以为他是来真的时候,他却放开了她。

她拉回微散的衣裳,缓缓坐起来,诧异地看向他,刚好他的目光也看过来。

他戏谑地勾唇,“这么失望?那好吧,还是别去了,先满足爷的小挽儿才是最重要的。”

说着,长臂揽过她的香肩,将她按进床榻里。

“爷,你方才说还是别去了,是要去哪儿?”风挽裳双手抵在他坚硬的胸膛上,阻止他再贴上来。

看着她的秀发铺了满床,清纯中带着妖媚,他久久移不开眼。

“爷?”她轻轻推了推他,他这样的眼神她已太过熟悉。

若是不问,只怕没机会问了。

顾玦的目光回到她脸上,然后拉她坐起来,“爷带你去看戏。”

看戏?

风挽裳眸子转了转,随他起身,“还是别去了,爷事务繁忙,早些歇着吧,妾身也不太喜欢看戏。”

其实她喜欢的,喜欢看牛郎织女、凤求凰等,看戏里唱的那些流传千古的爱情故事。

但是,她心疼他总是早出晚归地

忙碌着,即使他不说,即使他无时无刻看起来都那么神采奕奕,可是她知道,他是疲惫的。

顾玦回头,就对上她满是心疼的目光,心中瞬间被暖化,大步上前捧起她的脸,俯首吻上她的唇。

然后,依依不舍地,慢慢地放开,修长的手指压在她的唇上,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自己留下的气息。

“你若不去,爷也是要去的。”

风挽裳睁着迷蒙的眼眸看他,他非去不可一定有他非去不可的理由。

既然如此,那就——

“劳烦爷等妾身换身衣裳。”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垂眸,毕竟方才说不喜欢的也是她。

顾玦放开她,走到珠帘外的桌子坐下,倒茶喝。

她笑了笑,翻出衣裳走到屏风后面换。

屋内灯火如昼,也将屏风后的身影清晰地映照在屏风上,一双凤眸毫不避讳,直勾勾地盯着瞧。

随着屏风后的一举一动,映照在屏风上的曲线越来越撩人,他的眸光也越来越幽暗。

衣裳一件件离身,又一件件套上。

很快,那婀娜的身影终于走出屏风。

纤巧的身姿,穿着一身月牙白裙裳,衣边绣着花藤,腰间束着绯红色的丝穗,随着她盈步而摆动,素雅又不失气质的裙裳,显得她越发淡雅脱俗。

风挽裳被他火热的目光瞧得浑身不自在,心里竟开始担心他会扑过来撕掉她的衣裳。

她赶忙移步向梳妆台那边,“爷再等会,妾身再梳个头就好。”

然而,才坐下,手还未拿起梳子,一只微凉的大手覆盖上来,男子结实的身躯从后贴上来。

铜镜里,映出他们交颈缠绵的样子。

“爷帮你梳,嗯?”

温热的气息刷过她的耳朵,大掌将小小的柔荑包裹住,再从她的掌心下拿出梳子……

这个头,梳了很久。

等连绵的娇声停止,等屋内再恢复平静,已过了半个时辰。

他是真的帮她梳了,只是在梳之前先索取了他的奖赏。

淡淡的月白色织锦,长发不再盘髻,而是以绯红色的丝缎将两边发丝扎在后头,简约的装扮,更显得她清灵绝俗。

他们乘轿子到了戏楼,身边只带万千绝和皎月。

进了戏楼,戏台上的戏早已开唱,已经唱到牛郎织女鹊桥相会那一段。

因着是夜里,戏楼里的烛光多是聚集在戏台上,所以他们的到来并未惊动任何人。

这个戏楼子是天都有名的戏楼,除了大堂的戏台外,戏楼子后边还有包间的戏台子,因为恐台前的声音都交织在一起,所以隔得有些远。

不过,能包间的也都是一掷千金的有钱人。

顾玦牵着她的手直接穿过同往戏楼子后边的曲廊,左手和右手,大手和小手,他偏爱牵她的右手,两人掌心里的烙印紧紧相贴、摩擦。

仿佛是在提醒着,他们有多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

戏楼子后面又分东南西北四个隔开的小院。

他们的脚步停在门外,万千绝先进去查看仔细,确定足够安全后,他们才进去。

走进小院里,穿过垂花门,往深处走,才到的包间。

如此,也是为保足够的清静,不与其他的戏声交织成一片。

雅间里,摆着两张圆桌,桌前就是戏台子。

戏台子虽然比大堂的小很多,但也足够台上的戏子们绽放光芒了。

戏台上已经开锣。

只是,这间包间已经有人了,而且还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人——当今丞相薄晏舟。

风挽裳看向身边的男子,台上明亮的烛光照在他脸上,一明一暗,俊美得叫人屏息。

但他丝毫没觉得走错,反而牵着她的手款步走过去,在另一张桌子坐下。

莫非,他与丞相约在这儿谈事?

可是,他们不是死对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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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晏舟瞧见她后,温和的眉眼微挑了下,略略颔首,“千岁夫人也来看戏啊。”

风挽裳看向顾玦,见他没任何提示后,才对对方回以淡淡的一笑,“是,看来是来迟了。”

“再迟个上把时辰也是可以的,真正的好戏还未开锣。”薄晏舟温文尔雅地笑道。

但是,风挽裳总觉得他是在揶揄她,好似看穿了他们为何迟来。

忍不住瞪了眼坐在旁边的男子,借着喝茶掩饰脸上的羞红。

然而,一碟子珍珠酥从那边桌挪到这边桌,推到她面前。

“千岁夫人,吃些糕点补补体力。”

“咳……”

她呛到了,因为这丞相的语出惊人。

他为何好像知晓他们在来之前干了什么事似的?

莫非是这丞相知晓了顾玦不是太监的秘密,所以,今夜是约在这儿谈判的?

还是,自己身上有证据可寻?

她不安,很不安,浑身都不自在。

顾玦立即伸出大掌贴心地轻拍她的背,为她缓解难受。

薄晏舟了然,温声道歉,“真是对不住,本官还以为两位是漫步而来,所以才来得这般迟,倒没想到吓到夫人了。”

闻言,风挽裳松了口气,但,她还是觉得薄晏舟看穿了,心里的担心还在。

“无妨的,是刚好呛到了。”她淡淡地回应,转而看向顾玦,“爷,妾身想出去……”又看了眼还站在身旁的薄晏舟,难以启齿。

顾玦将耳朵凑过去,“说吧。”

她也顾不上难为情了,以手挡住,在他耳朵悄声说了‘如厕’二字。

说完,脸蛋都在发烫,她好像看到他笑她。

“皎月,陪夫人。”顾玦吩咐皎月跟着。

风挽裳感激地看着他,优雅地起身,匆匆往外边走去。

一双凤眸一瞬不瞬地目送着,直到瞧不见……

到了外边,风挽裳瞧见院里有一盆水莲,再看了看皎洁的月色,有了想法。

“皎月,有点儿凉,你回去替我取披风可好?”这戏楼里并非每个小戏院里都有茅厕,这个理由应该可以。

皎月不放心地看过来,她淡淡一笑,“我在这儿等你。”

反正她也没打算要走出院子。

皎月点点头,迅步折回。

风挽裳看到皎月消失,她走到那盆水莲前,就着月色和廊下灯光,查看果-露在外的肌肤有无不该有的痕迹,尤其是脖子。

左瞧又瞧,仔仔细细地瞧了好几遍,她总算放心了。

都是因为出来得太过匆忙,忘记查看了。

她大大松了一口气,转身要回去,然而,另一只脚怎么也抬不起来,因为,被什么紧紧拖住了。

她身子僵硬,心怦怦狂跳,尽可能冷静地不让自己尖叫出声,慢慢地,慢慢地低下头去看——

是一双手抱住了她的脚,不让她走。

她的身子越来越抖了,再顺着手往上看去,这一看是真的吓白了脸。

她不知打哪儿来的力气踹开他,往旁边躲去。

户部侍郎,是那个被顾玦杀了的户部侍郎!

虽不相信这世上有鬼,可死了的人的确就在眼前,披头散发,阴森森的。

“姑娘别喊,千万别喊,我不是人,我是鬼……不是,我是人,不是鬼。”那户部侍郎从地上站起来赶紧对她解释,就怕她会大喊大叫。

风挽裳还是害怕地提防着他,力持镇定地往站着的地方看去,托月色的福,她看到了他的影子,顿时,浑身虚软似地,安抚着狂跳的心口。

只是,这户部侍郎居然还没死?

这是怎么一回事?

按理来说,顾玦不可能犯这样的错误才对。

而且,他好像还没认出她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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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户部侍郎担心地往门口瞧了瞧,倏地从怀中掏出一份诉状对她下跪,“姑娘,求你帮帮忙,将这一纸诉状交给当今丞相!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求你一定要帮我!”——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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