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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出嫁从夫

书名:倾世聘,二嫁千岁爷 作者:紫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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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出嫁从夫

一双凤眸微微抬起,看向大长公主,不疾不徐地说,“这就要怪公主你了。”

“为何怪本宫?”君滟皱眉问。

“公主白日差人送了礼过来,她觉得委实短了些,便想要看本督的宝贝……嗯,长度如何。恧”

风挽裳紧咬下唇,羞愤至极。

这人,怎可以找这样的理由溲!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知晓她去了宝贝房!他的消息真的是快得可怕。

萧璟棠眸光略带犀利地看向君滟,“公主?”

她居然送那种东西羞辱他的挽挽!

她居然敢!

“阿璟,我……”

“公主若是不信我,你我做夫妻还有何意义?”他冷着脸色,拂袖下马车,朝宫门走去。

如此一来,君滟也自会着急追上他解释,而无暇再追究下去了。

这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虽然,已是多余。

君滟坐回马车里去追她的驸马了,诺大的宫门只剩下他们。

危机一除,风挽裳才感觉到寒风有多冷,刮得她脸颊生疼,尤其,她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一个可能比公主还要可怕的人。

“爷,妾身……”

她打算解释,但他看也不看她一眼,拂袖坐回轿子里。

她怔在那里好半天才想起要跟上,诺诺地走到轿子旁边。

“上来。”轿子里传来愠怒的柔声。

万千绝便撩起轿帘让她进入。

她深吸一口气,对万千绝微微颔首,弯腰进入。

里面,夜明珠镶在轿壁上,照映着他此刻有些冷傲的脸。

八抬大轿很宽敞,内置一张梳背长椅,坐下两个人绰绰有余,他就坐在中间,宽大的衣袍已占据两边大半,她若挤过去似乎有些太不妥,而他也似乎没有要让座的打算。

垂下头,发丝遮住了她的局促。

他徐徐抬眸,闪过一丝不耐,伸手一把将她拽了过去。

她扑进他怀里,下巴磕上他的肩膀,疼得蹙眉。

还未来得及调整,一阵天旋地转,她已被他压在身下,后脑重重地撞上轿框,然后,被冷风吹得冰凉的脸被一只同样冰凉的手用力捏起。

他的指尖真的好冰。

凤眸微垂,便瞧见清眸上的长睫仍是湿的,眼眶里,泛着红,哭过的痕迹很明显。

“如意死了。”他说。

她看向他,虽然遗憾,但也不得不替幽府松了口气,如意逃出去始终是个巨大的隐患。

然而,他接下来说的话叫她郑愕。

“在爷要追上她的时候,缉异卫出现了,你说,是否很巧?”

她瞠目,身子打了个惊颤。

他以为是她通风报信的?!

难怪在药材铺换好衣裳出来,她看到萧璟棠露出那般阴险的笑弧。

原来!

是啊,怎能不怀疑?

皎月被劈昏了,她和缉异卫的指挥使单独见面,怎能不值得怀疑?

“爷还记得几个时辰前,你在采悠阁说的,就当是守活寡,嗯?有句话如何说来着?既要做婊子又要立贞节牌坊?”他冷冷扯唇。

风挽裳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辱,她激动地抗辩,“妾身没有!妾身随驸马入宫是为了找人!”

“找谁?”他凤眸微挑。

“亲人。”

是的,亲人。

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亲人。

“你有亲人吗?”

他嗤嗤地笑了,却如同一把利刃狠狠戳进她的心。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裟着她的脸,柔声绵绵,“十年前,你八岁,无父无母,是个流浪儿,后被牙婆前前后后卖了六次,均被你逃了,直到八年前,你从青-楼里逃出的那夜,遇上了他——萧璟棠。”

他怎会知道得这般清楚?

也对,他是九千岁,要查一个人的底细还不是易如反掌。

但是,若他真的查了的话,不应该只是这样啊。

他说的,都是她同萧璟棠说过的。

[挽挽,你可还有家人?]

[我……没有家人。]

[你是多大开始一个人的?]

[……八岁,我被坏人卖了一次又一次,我都逃出来了。你家这么大,不会卖掉我的对不对?]

[不会,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她信了,一直信了八年。

再想到今夜自己亲眼证实了的事实,再想到他方才的侮辱,她忍不住悲从中来,泪水盈满双眸。

“怀疑爷不是太监,所以跑到宝贝房去证实了,嗯?”他的手指开始摩裟在她的颊边,一下一下的,状似亲昵,声音很低、很柔,可是,却叫人毛骨悚然。

“不是的,妾身……”

“既然如此,亲手验证不是更好。”他打断她的解释,邪佞地冷笑,倏地抓起她的手往自己的胯-下按去。

“不!”

她用力抗拒。

但是,她的力气哪里是他的对手,再抗拒,也还是被他逼着一点点靠近他那个地方。

她羞耻地闭上眼,以为自己就要摸上他早已干干净净的那里时,他忽然停住。

她讶异地睁开眼,就见他握着她的手,僵在他的那里,只差半寸之遥。而他,正用着像逗弄猎物似的眼神兴味地盯着她,但是,这双凤眸里,阒寂、阴冷。

良久,良久,他倏地俯身压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就是八年吗?他一叫你出来,你就出来,爷养的狗都没这般听话过。”

风挽裳抿唇不语,他不相信她的解释,再说已是多余。

他将她压在轿框上,俯首,冷魅地盯着她,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她的脸颊上,“是否,只要是八年,谁都可以叫你刻骨铭心?”

她直视他,神色淡然,“妾身的心,没那么随便。”

因为不是那个人,所以不随便,是吗?

他一把扣起她的脸,唇,狠狠覆上她的。

风挽裳瞪大双目。

他的吻,直接、粗暴,没有半分怜香惜玉,与先前的完全不同。

喂酒那次,就连洞房花烛夜的交杯酒,都不是这般带着狠劲。

哪怕是画舫那夜,他闯进来就轻薄她也未曾如此。

唇与唇的揉擦,吸吮,反复碾磨。他的力道很重,想顶开她的小嘴探进去,可是她却是倔强地紧紧闭着,双拳用力握紧。

见进不去,他退开,幽深的凤眸冷冷一沉,倏地伸手一把扯开她的太监服。

“啊!”她吓得花容失色,伸手去捶他。

他的唇再次堵了上来,这一次,再也没有阻碍地长驱直入,在她嘴里凶猛地搅弄。

这是在轿子里,外面有人在抬着他们行走,他怎可以这样?怎可以?

他的唇舌移开,往下掠夺,手也从肩上扯下她的衣裳。

今夜所承受的打击,再加上他的误会,再加上他此刻的欺负,她的心崩溃了。

“呜……”

一面承受着他的掠夺,她的喉中发出细细的呜咽,像只受伤的小兽,紧咬着下唇。

轿子在晃,抬轿子的人就像是毫无感觉似的,努力稳住,目不斜视,继续前行。

可是,轿子晃得越来越厉害,即便是八个人很努力了,也没能完全稳住。

“千绝。”轿子里传出声音,又柔,又沉,很勾人。

万千绝摆手,让人把轿子抬到路边上平稳地停下,然后让所有人都退出一定的距离,背过身去等着,哪怕是冒着寒风,也不敢有半句怨言。

因为是刚离开皇宫不远,又是夜里,道上倒是一个人都

没有。

轿子里,他整个人半压在她身上,浅浅喘息。

身下的女人紧闭双眸,心如死灰,任人宰割的样子触怒了他。

夜明珠就在头顶触手可及之处,他抬手扣掉壁上的夜明珠,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抛出窗外。

轿厢里彻底陷入黑暗中,只除了偶尔有风吹起窗帘,外边的光渗透进来。

几乎是在陷入黑暗的刹那,风挽裳苍白无神的脸上滑下两行清泪。

方才,他的手抚过她的胸脯,一直到双腿间,若非轿子晃得太厉害,只怕,只怕她已经被他……

她知道,轿子停下来了,也更加逃不过了。

黑了也好,黑暗中,她就什么也看不见了,看不见他是如何亵玩她的身子。

他也看不见她的表情变化,看不见她的泪,她也不用再隐忍得这般辛苦。

轿厢里,沉默许久,温热的呼吸再一次欺近,轻轻地吻着她的颈畔,很缠绵的样子。

她身子又立即紧绷到极致。

他停下,顿了半响,大手倏然一把捞起她的纤腰,迫她贴近他的胸膛,即使在黑暗中,她也知道,此时的他们像及了拥抱。

“下次再绷得跟木头似的,爷就把你丢到妓-院去学如何伺候男人!”握在腰上的手猛地收紧,加大了恐吓效果。

惊喜来得太过突然,风挽裳的脑子完全怔住,双手仍是抗拒似的,抵在他的胸前。

他的意思是,这次放过她了吗?

她方才明明感觉得到他一发不可收拾的怒火,断是不可能委屈自己放过她。

为何?

“哑了?”他不悦地再次出声。

她深吸一口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妾身明白了。”

他推开她,弯腰出了轿子。

然后,从窗外扔进来一颗夜明珠,滚落在她脚下,照亮了整个轿厢,她看到自己此时有多狼狈。

发丝本就凌乱披散,太监服被他从肩上褪至腰间,饱满的盈白上还残留着他留下的痕迹。

她还记得那只手握了满掌,还记得他湿热的唇舌……

风挽裳没脸再回想,赶紧拉起衣裳,手忙脚乱地收拾,身子仍在细微颤抖着。

才系好腰带,外边的人好似掐好了时辰般,起轿了。

她吓了一跳,连忙扶好。

“千绝大人,爷呢?”这天寒地冻的,她总不好占了他的轿子。

万千绝没有回答她,她知道,万千绝也认为是她泄露的消息。

“咳咳……”

忽然,前方传来咳声,似是压抑许久了的咳声,一咳就是一连串。

她立即掀起轿帘去看,就见他走在轿子前面,也因此,轿子与他隔着十步左右的距离。

此时的他因为咳得太厉害而停下脚步,轿子也紧跟着停了下来。

他弯腰压住胸口,轻轻地咳,好像,非但没好,反而更严重了。

想起方才碰她的手有多冰凉,她不由得皱起一双秀眉。

“停轿。”她淡淡地朝外开口。

轿子犹豫了下,平稳落地。

风挽裳赶紧撩开帘子下轿,朝前方走去,却也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走。

所有人,包括万千绝都不懂这两位主子是在闹哪样,好好的轿子不坐,吹冷风散步?

提灯笼的太监跟在身后照亮,前方的男子踽踽前行,凤眸余光早已扫到身后小步跟在他后头行走的女人。

那太监服他方才脱下过,知道有多单薄。

明明冷得唇齿打颤,还能一脸淡然跟着的,也就非她风挽裳莫属了。

他眯起眼,看向前方。

前路一片黑暗,没有尽头;回头就是一片温暖。

拒绝身后的温暖,投入前路的黑暗,得需要多大的力量?

而他,明显力量不够,所以脚步略显停顿。

但是,若是注定握不住的温暖,又何必回头?

于是,脚步继续往前走,只是,余光却一直落在了身后。

她好似感到越来也冷,交握在身前的双手悄悄地,时不时相互揉搓一下,又因为太过闺范,而不敢做出搓手臂,哈气取暖的动作来。

真是,够了!

他停下脚步,回身看她,凤眸轻挑,“这么快就想开了,要同爷……嗯?”

风挽裳抬头迎视他,淡淡地道,“出嫁从夫,夫在吹冷风,妻又岂敢坐在软轿里享受。”

很努力地克制住不让唇齿打颤,但是,好像没法克制。

“给爷来这一套?”

“……”她低头,不语。

他走过去,伸手揽过她,往回走,“爷还就吃这套了。”

她愕然抬头。

他不生气了?

不是认定她同萧璟棠透露了消息吗?

看着不再阴郁的俊脸,今夜坠入寒潭的心仿佛得到了回暖,仿佛。

缉异司

钟子骞将抓如意的事情经过一五一十上报。

“那个叫如意的既然向缉异卫求救了,就可能还有别的线索留下,去查。”萧璟棠冷声下令。

如意既然跟缉异司求救,必定是怕在最后一刻,倘若对方还要杀她,最起码缉异卫能救她。

幽府,果然与异族有很大的关联!

“是!”

“除了两个人,还有别的吗?”

“回大人,还有一名戴面纱的女子?”

“戴面纱?”萧璟棠翻出一张画像,“你看看是不是她。”

那是上次在画舫的女刺客,他们是缉异卫,只为缉拿异族余孽而存在,捉拿刺客的事就落在了东厂的头上。若那女刺客同九千岁是一伙的,这女刺客永远都抓不到!

钟子骞接过,低头仔细地瞧了瞧,惭愧地道,“回大人,当时夜色太暗,看不清眉眼,不过看身形,倒是相似。”

“嗯。”萧璟棠点头,拧眉沉思。

若那个戴白色面具的人是九千岁,那女子八成就是画舫的女刺客了。

倘若真的是这样,那九千岁千辛万苦爬到这个位置,背后的目的必然不简单。

“大人……”

“还有事?”萧璟棠抬头问。

“属下是想说,今夜是小年夜,您看……”

萧璟棠怔了下,放下手上的公文折子,起身,负手而立,望向窗外,发出一声似有若无的轻叹,“原来已经是小年夜了。”

往年的小年夜,她都忙个不停,忙着跟丫鬟们扫房擦窗、清洗衣物,府里到处都可见她的身影。

他的挽挽唯一一个让他觉得很可爱的地方,就是盼着吃小年夜的灶糖,明明那么甜,那么黏牙,她居然还喜欢。

然而,今年的小年夜,她在陪别的男人过,不再是陪他。

“大人?”钟子骞喊了又喊。

萧璟棠回神,摆手,“想回去过小年夜的就回去吧,记得留人值班。”

“大人,您……不回吗?”钟子骞犹疑地问,他娶的好像是大长公主吧?

“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你们先走吧。”萧璟棠摆手,回到案几前。

小年夜,他无所谓过不过,是因为有了她之后才有意义的。

[阿璟,要过年了,我给你做几套新衣裳。]

[阿璟,今日要除旧迎新,你先出去,这书房得好好打扫打扫。]

阿璟,阿璟……

“挽挽……”

笔断,他恍惚唤出她的名。

灶糖,不知此时街上是否还有没有得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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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想要赶去买她爱吃的灶糖,才走到门口,就看到一抹娉婷的身影,笑吟吟地朝他走来,瞬间,他眼里所有的柔情收拾得一干二净,一片冷寂……

回到幽府,下了轿子,霍靖可能是没想到她也在里面,一看到她出来便冷了脸。

她知道,在他们眼里,她又成千古罪人了。

但她还是淡淡地朝他微微颔首,跟在顾玦身后拾级而上。

“爷,今夜小年夜,您吩咐要过的,是否还要……”霍靖瞥了眼风挽裳,战战兢兢地请示第85章:爷有说担心你了吗

风挽裳知道今儿是小年,但幽府好似没有要过的迹象,她也就当平常日一样了,毕竟幽府每天都扫得干干净净的,仿佛一尘不染。

顾玦扫了眼她平静的模样,冷眯起眼扫向霍靖,“幽府何时兴过节了?”说完,拂袖回缀锦楼恧。

霍靖呆住,这明明是爷亲口吩咐的啊?

幽府的确从未过过节,因为不允许。

每一日,每一刻,他们都小心翼翼地活着,容不得出半点差错,哪怕是逢年过节溲。

一切,好像因为这个女人的到来而变了。

幽府,变得不再隐秘,不再是见不得人。

所以,如意要杀她,真的不是不无道理,因为,他们赌不起。

“霍总管……”

突然,旁边的女子叫他。

他冷淡地躬身,“是,夫人。”

“如意的死是因为她鲁莽,就算她今日没做,来日也会将幽府置于险地,我想,你该明白。”风挽裳淡淡地说。

霍靖感到意外地看向她,她是想为自己辩解吗?在她通知了缉异卫后?

他是知道如意会落得这样的结局一切都是咎由自取,可她还好意思这样为自己开罪?

“所以,别怪爷。”

然而,她却是对他微微一笑,转身走了。

他愣在那里,耳畔全是她温婉柔和的声音,以及她嘴角那抹仿佛能净化人心灵的微笑。

他哪里敢怪爷。

爷要杀如意也不是不无道理。

府里最忌嫉恨,人,一旦有了强烈的嫉恨,就不再是无害了。

早在缉异卫收到消息说幽府逃了个丫鬟时,他就已经后悔心软偷偷放走如意了。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女人方才说的那句话,不是为自己辩解,而是要他别怪爷?

……

“完了完了,爷回来了,晚膳还未送去,药糕可不能迟。”

“送去还不是又退回来,爷又不吃。”

在旁边小径要擦肩而过的风挽裳,停下脚步,秀眉紧蹙。

他之所以风寒不好反而加重的原因是因为没吃药?

忍不住地,她折回,叫住两个婢女,“你们可知爷为何不吃?”

两个婢女没料到会看到她,连忙惶恐地低头道,“回夫人,爷说不对胃口。”

“不对胃口?厨子可是按照我说的去做?”她眉头皱得更深。

“是,爷就是说味道不对。”

味道不对……

“好,我知道了,你们退下吧,我换身衣裳就重新做一份给爷送去。”她淡淡地说完,转身回采悠阁。

“其实,夫人也挺好的,一点儿架子都没有。”

“谁知道是不是装出来的!”

“别说了,省得像如意姐姐一样尸骨无存。”

还没走远的风挽裳听到她们的话,轻轻一叹,加快步伐。

回到采悠阁,皎月已等在门外,恭恭敬敬地弯腰躬身恭迎。

看到她没事,风挽裳也就放心了,吩咐她去将所需的食材准备好,自己则独自上楼换衣裳。

时辰太晚,她便只做了药糕,晚膳菜肴是府里厨子做的,装在食盒里亲自给他送去。

皎月紧跟在身后,就跟万千绝一样站在长廊下等候,她一个人拎着食盒走过弯曲的白玉栏平桥,推开缀锦楼的门,拎着裙摆,提着食盒,走上二楼。

站在门外,她轻轻叩响门扉,“爷,妾身给您送晚膳来了。”

“……进来。”房里沉吟了会,才响起声音。

风挽裳推门进去,果然不出所料,男子已经坐在搭建台那边聚精会神地搭建屋子了。

然而,更叫她吃惊的是,圆桌脚下的小雪球正在吃——灶糖?

在它面前是一碟子灶糖,它吃得张嘴都是黏

糊糊的,就连皮毛也沾上了,黏在一起的牙齿似乎让它很懊恼。

灶糖,对她来说是一个很美好的回忆,只是后来,那个美好成了遗憾。

“还不摆上?”身后响起声音。

她回头,就看到他不知何时已来到身后,妖致的脸冷冷的。

他甚至都不愿看她一眼,拂袖,坐在桌子边。

风挽裳赶紧把晚膳都摆上,把筷子给他。

顾玦看了眼桌上精致的菜肴,目光落在那碟药糕上,微微蹙眉。

“这是妾身亲手做的,听说爷嫌味道不对,所以妾身便亲自做了送过来。”风挽裳淡淡地解释。

他这不吃药的性子,真像个小孩子。

“嗯。”他轻轻应了声,开始用膳,动筷时,顿了下,开口,“坐下用膳。”

风挽裳没想到他会突然这般命令,愣了下,扫了眼桌上。

因为要考虑到替他布菜,所以带来的是两双筷子。

但是碗——

他突然把面前那碗饭放到她这边,她愕然。

她吃了,那他呢?

只见他直接端起盛饭的大碗到面前就吃。

她呆住。

好像,入了这间房,他就完全卸下九千岁的架子了呢。

她低下头,唇角微弯,乖乖坐下用膳。下次她会记得配两副碗筷的。

两人默默地用着膳,很安静,也很像……夫妻。

风挽裳看得出来他的脸色不是很好,也不敢乱说话,何况她同他好像也没什么说的。

一向都是他问她答,有关于他的,只怕是问多错多。

“吱吱吱……”倏然,桌脚下的小雪球在吱吱叫。

她低头一看,它整张脸都被糖黏在一起了,一副惨兮兮的样子。

“爷,灶糖……”

“它喜欢吃。”他懒得看,阴柔的嗓音透着清冷。

小雪球幽怨地看向主人,骗人,它才不喜欢!

风挽裳点点头,小雪球喜欢吃糖,下次她会记得拿糖贿赂它的。

可怜的小雪球继续跟一碟子灶糖作斗争。

桌上有一盘肉炒芹菜,风挽裳的筷子经过时,停了下,改而夹另一道。

他的筷子就停在那盘菜的上空,蹙眉,“谁炒的,将他贬去除草。”

她怔住,这么巧?他也不爱吃芹菜?

可是,怎么可能?他的口味府里的厨子不可能不知晓,若他真的不爱吃,又有谁敢炒?

罢了,他今儿心情不舒坦,怕是这盘菜也惹他烦了吧。

“爷息怒,妾身会让人去同厨子说声。”

细细柔柔的嗓音淡淡地拂过心尖,就像一股清泉浇熄了所有不快。

他点头,继续用膳。

这顿晚膳,他们似乎用了好久。

见他放下筷子,她这才轻轻地放下,送上帕子给他擦拭,倒上热茶给他,然后默默收拾碗筷。

他就坐在那里,轻拨茶盖,一双凤眸定定地看着她贤惠的忙碌。

素净的脸,轻抿的小嘴,仿似天生透着一股凉薄,鲜少上扬。

见她收拾好了,他放下茶盏,状似随口地说,“香几上那灶糖,拿去。”

风挽裳怔了怔,看向他所说的香几,几上的确放着一包油纸包的东西,那里面是灶糖?

她不解地看向他。

他凤眸斜睨了眼脚下的小雪球,轻笑,“它吃不完,你替它吃。”

风挽裳感觉到自己的嘴角似乎有抽了下,她皱起一双秀眉,看向还在努力把一碟子灶糖吃进肚子里的小雪球。它一咬住灶糖就往两边使劲的拉扯,那模样逗笑了她。

几不可闻的笑声,却是让深邃的凤眸里跳跃出一抹火光,灼灼地盯着那微微弯起的小嘴。

意识到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风挽裳忙低下头,收起笑弧,转身去取来他说的灶糖。

“打开。”他命令。

她轻轻打开油纸,里面一块块的切得整齐,飘出阵阵甜香。

看着手里的糖,记忆的匣子瞬间被打开。

从来,眷恋的不是灶糖,而是关于发生在灶糖之间的故事。

看着她眼神忧伤,神色暗淡,凤眸里的期待瞬间被浇熄。

“爷给的东西让你很痛苦?”他起身,捏起她的脸。

风挽裳连忙摇头。

“你说一个人若是对一样东西,腻了,吐了,再看到时应该不会再想起什么了吧?”他邪肆地勾唇。

她惊骇瞠目,他想做什么?

他伸手抓起她手上那包灶糖,丢给地上还在奋力吃的小雪球,看似随手,却是暗含愠怒。

“爷……”

他的手指抵在她的唇上,轻声呢喃般地说,“回去等着。”

说完,抽手,转身,去搭建屋子。

她身子发颤地愣在原地,半响,回过神来,满心无力地提着食盒离开。

明明本来好好的,不是吗?

他果然说到做到,一日三餐都是灶糖,连续六天,她如他所愿,吐了,而今的她一看到灶糖就想吐,不,是闻到那股味道就想吐。

大年除夕夜,宫里有盛宴。

连续六日不见的男子在傍晚时分,着一身华丽的绛紫锦袍出现在采悠阁。

“把它换上!”

他身后跟着几名婢女,手上端着的又是华裳首饰。

但是,她看到托盘上的衣服不禁面露犹豫。

“爷,妾身可否穿别的衣裳?”

男子抚着怀中小狐的手略一顿,凤眸徐徐抬起,“胆子大了,嗯?”

“不是,是妾身不能……”

“忘记灶糖的事了?”他不悦。

风挽裳不由得打了个战栗,轻叹。也罢,穿就穿吧,只希望她能撑得住。

万般无奈的,她由婢女伺候更衣。

他就这般坐在屋里,左手抚着桌上的小雪球,右手轻转茶杯浅啜,狭长深邃的凤眸似抬非抬地看着婢女给她换衣裳,就像是在欣赏一件珍品。

当他的面更衣,风挽裳实在觉得难为情,偏偏又不能把他赶出去,好在不用脱去中衣,不然她真的没脸见人了。

素色的深衣脱下,即便还穿着中衣,她傲人的身姿仍是彰显无遗,玲珑有致。

凤眸微敛,落回小狐身上,手指抚着它,更轻,更柔。

一阵窸窸窣窣过后,衣裳总算穿好,风挽裳暗自松了一口气,转回身面对他。

他低着头,好看的手抚着小雪球,一下,一下,很轻,很柔,仿佛借着小雪球在抚别的什么。

“爷,夫人穿好了。”皎月刻板地道。

抚着小狐的手停下,抬头,看向她。

芙蓉紫的裙裳,金丝绣面,穿在恬淡的她身上,将她内敛的高贵完全衬托出来,想藏也藏不住。

尤其,她的发髻上斜插着精致的扇形头饰,看起来更加不俗。

他仔细瞧着,颇为满意地笑了,“果然是人靠衣装,美得叫爷想将你压回床上肆意折腾一番,怎么办?”

风挽裳羞红了脸,其余的婢女更是深深低下头,唯有皎月不受影响地站得笔直。

他收敛笑弧,起身。

皎月立即带着婢女将斗篷和手笼给她穿戴好,在主子爷抱起小狐的时候,已准备妥当,恭送他们出门。

今日又下雪了,两抹紫影并肩而行走出幽府,男的俊得天下无双,女的那种恬静的美,犹如空无幽兰。

……

马车缓缓驶入皇宫,皇宫的年三十盛宴,素来盛大,文武百官皆可携眷参加。

一出马车,便是寒风凌冽,雪花纷纷落在身上。

放眼望去,皆是车水马龙,每一辆车上下来的都是精心打扮过的贵妇人。

“九千岁安好!”

所有人,无论是穿得再华丽,见到九千岁都得躬身低头问安。

一如既往,九千岁的仪仗早已等在风雪中恭候大驾。

风挽裳在皎月的搀扶下轻轻踩着那个人肉凳下车,一个宫女立即撑着伞过来为她遮去漫天雪花。

她抬头看向前方,男子以慢条斯理的姿态傲视苍穹的样子真真震慑了她的眼。

他就是这般,微偏着头,抚着怀中小狐,一切都是那么不疾不徐,凤眸浅阖,明明该只是安静,那股隐隐散发出的霸气却是叫人不寒而栗,经过他身边的人都得猫腰而过。

“过来。”

他的声音本就是阴柔绵绵的那种,不高不低,所以即便是命令,也能叫人误以为是温柔。

风挽裳迈着莲步走向他。

这里,她曾渴望进来,因为想找人。

而今,确定那人已葬送在宫中,她一步也不想再踏入。

奈何,她嫁的是一个活在皇宫的太监,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太监。

“爷。”走到他身边,她轻喊。

他浅浅看了她一眼,抱着小雪球举步前行,她赶紧莲步跟上,同他并肩而行。

两边都是躬身退让的人,简直就是帝王礼遇。

“诶,那位女子是谁?为何九千岁带她入宫参加盛宴?”前方,有个妇人窃窃私语。

“那是太后赐嫁给九千岁的女人,既然是年三十的盛宴,人人都携带家眷,九千岁自然也就带上她了。”

“原来就是她就是南凌史上第一个烙上残花的二嫁之女,我倒要看看她长得……”妇人瞧着越走越近的女子,瞧清了伞下的容颜,惊讶的张着小嘴。

“你不要命了,快低下头。”旁边的贵妇人轻轻拉扯她,悄声提醒。

妇人回魂,赶紧低下头去,只敢悄悄地瞄。

真的,好像。

风挽裳感觉好像有道怪异的目光盯着自己的瞧,她凭直觉微微扭头看去,那瞬间把头低下去的妇人叫她一怔,脸色微微泛白,心里开始七上八下。

……

盛宴摆在御花园的回廊里,对着外面的落雪美景,饮酒作乐。

有些早到的官员扎堆的各自寒暄着,其中就有萧璟棠。

萧璟棠是大长公主的驸马,又是太后钦点的缉异卫指挥使,自是多的是人想要巴结。

然而,这一切,在一声“九千岁到!”后,所有人噤若寒蝉。

萧璟棠端着酒杯回头看去,看到走在九千岁身边的女子不由得心儿欢喜,但在看到她的穿着后,瞳孔微缩,眉头紧蹙。

“参见九千岁!”除了萧璟棠外,所有人均躬身行礼。

谁叫九千岁等同摄政王,且不说他是司礼监的掌印太监,批红盖印的大权在他手上,他还是东厂的督主,东厂可是为监视百官而存在,朝廷各个衙门都有东厂人员坐班,监视官员们的一举一动,他一个不高兴就能灭人全家。

“这般多礼岂不扫兴了。”他站定,抚着小狐,柔腔慢调,谁都不看。

“是是是,九千岁说得是。”众人只觉背后冷汗嗖嗖,忙不迭点头附和。

风挽裳镇定地站在他身边,目不斜视。

朝中,人人喊他九千岁,东厂的人喊他督主,司礼监或宫中太监宫女及老百姓都称他千岁爷。

也许,正因为他的恶贯满盈,才会有这么多尊称。

顾玦淡淡地扫了眼全场,选定了位置,正要走过去,倏然,一名太监匆匆走来。

“千岁爷,太后宣您过去。”

顾玦收回迈出的脚步,看向身边极为安静的女子,“去挑个位子坐下。”

风挽裳点头,“爷放心地去吧,妾身能照顾好自身。”

他笑,俯首凑近她,“爷有说担心你了吗?”

“你……”她赧然。

他愉悦地勾唇,看向皎月,“可别再让上次的事发生了,否则,爷会非常、非常不高兴。”

这话,看似说给皎月听,其实说给萧璟棠,更多的是说给她听。

“奴婢明白。”皎月低头道。

顾玦又看了眼淡然若水的女子,这才转身随小太监离开。

风挽裳扫了眼全场,挑了个最角落的位子坐下。

很快,已经陆陆续续有人入座,她开始四下寻找方才在宫门口见到的妇人……——题外话——

我怎么发现我也深深爱上爷的傲娇了,接下来又会发生啥嗫☆第86章:你那日入宫要寻谁

很快,她找到了。

那个妇人正同户部侍郎的夫人一同入席,经过她身边的时候,看也不敢看她,低着头,脚步加快。

原来,她没认错。

十年了,十年,旧人相见不相认溲。

她隐约还记得,妇人是朝中大官的表亲,原来是户部侍郎。

不认她是应该的,而今的她还有什么好认的?认了只怕会惹祸上身。

连她都害怕妇人认出她,可却又期待妇人认她,很矛盾不是。

不知是否心闷的缘故,风挽裳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她轻轻拉了拉领口,环顾了下外边的景色,起身,对皎月道,“皎月,我到那边走走,你不用跟来,你从这里看得到我的。”

皎月顺着她指的地方看过去,犹豫了下,要跟上的脚步退了回去,表示同意。

风挽裳感谢地对她颔首,提起裙摆走出回廊,走进细雪纷飞的花园中。

走了一会儿,忽然,身后传来声音。

“夫人,您的帕子掉了。”

这声音——

她冷不丁一震,回过头去,就见那妇人弯腰捡起地上的绣花帕子走向她。

“民妇见过千岁夫人。”妇人将帕子递给她的同时,目光探究地盯着她瞧。

“有劳了。”风挽裳淡淡地伸手接过。

那妇人的目光便直接落在她手心的烙印上,她不自在地缩回,莞尔一笑,“夫人是哪家的家眷?何以自称民妇?”

妇人似是没料到她能如此云淡风轻的,怔了怔,才笑道,“民妇来自四方县凌云镇的风家。”

说后面风家的时候,妇人紧盯着她的反应。

风挽裳却是淡淡一笑,“喔,这年三十的,夫人何以不在家与家人团聚?”

“来天都有事,就耽搁了回家团聚的日子。”妇人道,怀疑地看着她。

莫非,当真不是她?否则怎会听到风家后毫无反应?

“那就可惜了,夫人待会可要玩个尽兴。”风挽裳笑笑道。

“那是,那是。”妇人笑吟吟地点头。

风挽裳朝她淡淡颔首,转身,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满目悲怆。

“夫人,请恕民妇无礼,你长得很像我家老爷子妾侍所生的女儿。”

风挽裳脚步骤停,心如雷轰。

她抚了抚心口,深吸一口气,回过身去,微笑,“那真是巧。”

“可惜那孩子十年前做了件天理不容的事被赶出家门,我们风家早就当她死在外头了。”

意思是,不要再回去打扰是吗?

她也从未想过要回去打扰啊,以前没脸,现在更是不敢了。

因为,她还是没找到他。

因为,她成了天下间最大的笑柄。

如此,还怎敢回去?

“诶呀!夫人,真对不住,一不小心就说多了,民妇先回席了,这外头也够冷的,夫人也别待太久了。”那妇人见目的达到,假意寒暄一番后,转身折回。

这个妇人,她理应称之为一声‘大娘’。

是的,她有家人,只可惜,回不去。

倘若顾玦查了她,都查不到她属于哪里,那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失踪了十年的她已经在风家的户籍上除名。

原来,她早就成了孤儿了,真正的孤儿。

风挽裳失魂落魄地往前走,落在额上的雪花,一片冰凉。

就在转弯之时,突然多出一股力道将她拽入一丛花木后。

她惊惧地瞠目,正要挣扎,熟悉的声音响起——

“挽挽,是我。”

萧璟棠?

她猛地推开他,谨慎地看向四周,“你又要做什么?这是什么地方,莫非你不知道?”

这是皇宫,他怎能不知轻重地对她拉拉扯扯。

萧璟棠的目光却是落在起了红点的皓腕上,焦急地道,“挽挽,你怎可以穿这种衣裳,快脱掉!”

“请驸马自重!”

风挽裳努力想要抽回手,可是握在腕上的手加大了肌肤和衣裳的摩擦,让她的身子反应越发强烈。

萧璟棠看着她的脸越来越不对劲,看着她喘息越来越急促,心急之下,动手去扯她的衣裳。

“不……”

风挽裳喘息着,摇头,拒绝他的碰触。

可是,越忙越乱,身子越来越无力,他已经扯松她的腰带,双手抓住她的衣襟用力一拉,从肩上褪下——

“你们在做什么!”

尖锐的声音响起。

眨眼间,大长公主已经冲上来,狠狠一巴掌打了过来。

啪!

一声脆响,她被打倒在地,衣衫凌乱,真的很像是做了什么的样子。

她伸手去拉衣裳,可是越拉越无力,难受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就这般趴在地上,狼狈至极。

然后,一双精美的皂靴来到眼前,置身黑暗的她仿佛看到了亮光,欣喜地抬头,却没想到会看到一双满是鄙夷的凤眸,凤眸的主人居高临下地看她,唇角带着嘲弄的笑弧。

顿时,刺骨的冷意袭来,仿佛是刚爬上深渊的出口又被狠狠踹回深渊里,绝望,无助。

“风挽裳,你怎还如此不要脸,居然大庭广众之下勾-引本宫的驸马!”君滟盛气凌人地厉声斥骂。

萧璟棠连忙开口解释,“公主,并非你想的那般,你误会了……”

“是误会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本督的女人受了欺负,无力反抗。”顾玦蹲下身,伸手将地上的女子捞进怀里,斗篷一扬,便将女子的狼狈全都收在怀里。

风挽裳哭了,在他冷眼看她狼狈后还是蹲下身来将她收拢入怀时,她泪如雨下。

不管他是否是因为面子才这般做,至少,这一刻,他收留了她的狼狈,收留了她的所有委屈。

心里艰辛筑了十年的那道墙,在被他收揽入怀的刹那,轰然倒塌,这一刻的她脆弱得不像样,只想哭尽心中隐忍了十年的苦楚。

人在最委屈的时候,只需要别人一句轻轻的劝慰,一个不经意的安抚动作,便能使其崩溃得一塌糊涂。

“九千岁,你别含血喷人,明明是这女人缠着驸马不放!她之前是如何缠着驸马的,天下皆知……”

“本督不论从前,只论而今!”

不论从前,只论而今!

阴柔徐徐的嗓音却带着十足的魄力,深深震撼了风挽裳。

够了,真的够了,有他这句话,从这一刻起,此生,她心甘情愿做他的妻,心甘情愿。

顾玦更加用力揽紧怀里的人儿,凤眸徐徐抬起,看似轻慢,却是盈满不悦,带着威慑,看向萧璟棠,“驸马,你说是怎么一回事呢?”

萧璟棠看向被他收藏在怀里的女子,内心陷入挣扎中。

文武百官以及他们的家眷都在场,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还有手里牵着小皇帝的太后也面带薄怒地等着他的回答。

这里,又有多少人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改变不了方才两人发生纠缠的事实。

是他太着急,太担心她的身子,以至于导致了这样一个局面。

但是,倘若他否认,她又会怎样看待他?

恨?

不,比恨更可怕的是她鄙夷的眼神。

他知道她撑不了多久了,被藏在斗篷下的身子颤抖得已没那么明显。

所以,容不得他再犹豫下去。

他毅然撩袍跪下,“是我方才多喝了几杯,乃至于做出如此失礼之举。”

“阿璟……”君滟生气地喊。

为何要认?

她当他不知道吗?

他明明酒力很好!

夜,风挽裳出嫁的那夜,他喝了一夜的酒,她以为他喝醉了,想趁机扶他回房,同他同床共枕,然而,身子都还未沾床,他便冷冷推开她,声称还有公事要处理,便走了,留下她一人孤枕难眠。

“哼!驸马醉酒了可真会挑人。”顾玦冷哼。

感觉到怀里的人儿没了动静,他低头往斗篷里一瞧,她苍白的脸上布满红血丝,双眸紧闭,小嘴微张,就像是一条搁浅了的鱼,奄奄一息。

他瞳孔骤缩,抱起她躬身对太后道,“太后,她被吓出病来了,请容奴才先行告退。”

说着,撩开斗篷一角给太后看。

太后瞧了眼,脸色更为冷肃。

“吓出病?这样都能吓出病,九千岁,你是有意栽赃驸马!”君滟咄咄逼人地道。

顾玦脚步倏停,侧眸,绝美的唇线冷冷勾起,“是否栽赃,公主的心应该比谁都清楚才是。”

他有意加重了‘心’字。

“你……”君滟彻底无言。

他是在暗指她忘恩负义,好一个九千岁!

太后凌厉地扫了眼跪在地上的驸马以及彻底失了威仪的大长公主,对顾玦道,“下去吧,传太医给她看看。”

“谢太后。”顾玦点头,抱着怀中的女子大步而去。

太后看着那少见的匆忙背影,利眼眯了眯,扫向跪了一地的众人,目光落在萧璟棠身上,“驸马,哀家看你酒尚未醒,退下吧。”

“是。”萧璟棠低头遵命。

他知道,好不容易才获得太后的信任,在这一刻又付诸东流了。

“高松,吩咐下去,该开席了。”

太后淡淡地吩咐,牵着小皇帝转身走向高位。

“哪儿不舒服?”

行走间,顾玦看到怀里的人儿睫毛颤动,便出声问她。

“呼吸困难……痒……”风挽裳看着他,眼前这张脸好晃,可她好像看到他素来魔魅的凤眸里有着焦灼。

是他,是他在她跌入深渊的最后一刻拉了她一把。

是他那么坚定地说,对她不论从前,只论而今!

他这般说也早已等同是昭告天下,不在乎她过往有多不堪,即使她也的确没有不堪。

但是,她知道,因为这一句,她终于心甘情愿当他的妻子,不再嫌弃他是个太监。

也许,无关爱,只是不再抗拒。

他抱着她走得更快,进了司礼监独属于他的房间,刚将她放到床上,太医已匆忙赶到。

“启禀千岁爷,夫人应是吃了过敏的东西导致,小臣开个方子给她服下就没事了。”太医诊治过后,如此说。

“过敏?”顾玦蹙眉,看向床上正在拉扯衣裳的她,忽然想起在采悠阁要她换上这身衣裳时,她面露为难地想拒绝来着。

原来——

他大步上前一把拉起她,大手脱去她身上那层华贵的金丝衣裳,丢到地上,“千绝,拿去烧了。”

万千绝让小太监把衣裳收拾走,自己也退了出去。

太医又留下一盒药膏便退下了,屋里只剩下两人。

床上的风挽裳难耐地蠕动着身子,碍于他在,想抓又不敢抓,觉得委实太失礼。

他手上拿着太医留下的药走过来,惑人的凤眸落在她身上,将她难耐的模样全都看在眼里。

除去那身让她难受的束缚后,她脸上的血色已经一点点回归,那吓人的红血丝也消失了,只除了隐忍的苍白。

他忽然撩袍坐下,风挽裳吓了一跳,身子本能地往里缩。

“躲什么?”他不悦,伸手就将她从床上扯起来,坐在他面前,与他面对面。

“爷,妾身让您丢脸了,宴上没您不行,您快回去吧。”她低着头,温婉地道。

他抬起她的脸,“都何时了,少给爷操心些有的没的。”

她一怔,他可是在恼她不顾好自己?

看着妖致无双的俊脸,她麻木冰冷的心好像被触动了。

倏然,衣襟一紧,她低头一瞧,就见他的手直接落在她的中衣衣襟上,就要拉开。

她瞠目,本能地想抬手护住,他却是凌厉地瞪她,“嗯?”

“爷要做什么?”她直视他。

他扬了扬手里的药。

“爷,妾身自个来。”她坚持,眼里带着一丝乞求。

“又不是没见过,也不是没摸过。”他邪邪勾唇。

“……”她脸红地咬唇,只能垂下手,任他摆布。

修长好看的手指拉开她的衣带,挑开她的衣襟,露出里面嫩藕色的肚兜。

冰凉的指尖偶尔滑过她的肌肤,她冷不丁地轻颤。

这人,身子骨似乎偏冷。

他褪去她的中衣,当真是肩若削成,肤如凝脂,锁骨也好似精心凿出的,美得诱人。

眼前的她低着头,无尽娇弱,无比的惹人怜。

看到雪肤上遍布红点,灼热的凤眸沉了沉,“不能穿就不能穿,逞什么强。”

“妾身知错。”她柔顺地认错。

她原本就想说的,是他那不容拒绝的语气让她没法说。

冷意拂过肌肤,倒让她觉得没那般刺痒了,可他的眼神让她更加不自在,她需要很大的力气才能克制住想要找东西遮身的冲动。

“沾酒就昏,连衣服都挑得很,什么破身子。”他轻嗤,打开药膏,指尖抹了点。

“很抱歉,让爷失望了。”她低头,羞惭不已。

摊上这么个体质,她也没得选择。

“失望又如何,谁叫爷……”他忽然欺近,轻贴着她的耳朵,“喜欢得紧。”

炽热的呼吸吹拂入耳,阴柔的嗓音低语呢喃,真的能叫人酥骨。

她微微瞠目,一汪死水的心仿佛被搅动,波澜重重。

喜欢……

何以,他能将这话说得这般动心,让人误以为这喜欢,由来已久。

倏然,他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往前一按,她的下巴靠在他肩头,接着,她感觉到自己的贴身肚兜绳子被解开了!

不知是否是冷意,还是他的靠近,她浑身鸡皮疙瘩不断的冒起。

“爷,妾身觉得不痒了。”她颤抖地说,希望他能就此收手。

然而——

“你是不痒了,可爷……痒得紧。”话落,刚要抹上雪颈的手指,停住,凤眸盯着纤细白嫩的脖颈,幽暗灼热,然后,毫不犹豫地以唇舌代替了抹药的手。

“唔……”风挽裳瞠目,小手本能地攥成小拳头抵在他胸前,但是想到他说的若是下次再绷得跟木头似的就将她丢到妓院去。

她知道,他一直在给她时辰适应。

即使在那般盛怒下,他也没有强行动了她,她早该知道的。

于是,她试着放松身子,可是好似越想放松,身子就越紧绷,没法控制。

他好似明白她在做适应,抓起她的小手环上他的脖颈,将她的头按在他耳边,听着她渐变的喘息。

“你说,爷此刻就办了你,如何?”湿热的唇舌一下下地刷过她的小耳朵,呵气般地问。

她身子颤个不停。

“同爷说好,嗯?”他悄声诱哄。

这要她如何说得出口?

她把都垂得更低,小手却是悄悄地更加抱紧他的脖子,身子很艰难、很艰难地贴近他。

虽然不明显,但他还是感受出来她的默许了,凤眸越发黑亮,唇角微勾,将她的脸转过来,望着她羞得不行的模样,俯首就吻了上去。

辗转勾弄,直到她的双唇怯怯地为他开启,他才长驱直入,搅弄一池甘甜。

如此亲密的不分你我,叫她震撼,从抗拒到接受。

唇与舌的交缠,从生涩到熟练。

身与身

的交缠,从僵硬到柔软。

他手一挥,灯灭。

黑暗中,他的手穿过她的发,抚过她的身子,每一寸。

她压抑的声音不是被他用手指抵着,便是被他用唇封住。

这一次,他真的碰了她,全身上下每一处。

她在他手里得到了生平第一次欢愉,并没有用什么工具,只是用他的……技巧。

那一刻,她整个身子好似不是自己的,软成一池春水。

那一刻,她好似也听到了他急促的喘息。

事后,他抱着她,埋首在她耳畔,亦是压着她的脸贴在他耳畔,似乎是要聆听温存后的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他放开她,要去点灯。

“别……”她出声。

“嗯?”黑暗中响起他勾人的声线。

“妾身先穿好衣裳。”她扯过被子,在黑暗中摸索着衣裳。

他低低笑开,“爷倒不知你还有在黑暗中视物的本领。”

“……妾身糊涂了。”她立即停住摸索的动作,紧紧拥着被子,回归淡定。

他走过去点亮烛火。

一豆烛火冉冉亮起,光晕从小变大,盈满一室光辉。

风挽裳率先就是看自己的身子有没有露在外头,然后再看向床上和地上,真的是乱得叫人面红耳赤。

她悄悄看向他,就见他轻倚烛台,裳袍微敞,像及了野兽餍足后的慵懒,脸上尽是妖孽的笑意。他靠在烛光下,照出锁骨边上的浅浅暗红。

她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因为那抹浅红就是他逼她吮出来的。

想起他抓着她的手抚过他的胸膛,不由得脸儿发烫,脑子里怎么甩都甩不掉方才的经历。

他们,算是真正的夫妻了吧?

“爷还是爱你方才不正经的样子。”阴柔的嗓音夹着慵懒,绵绵地传来。

她的脸红成一片,小手紧抓着锦被,泛白。

听到倒茶的声音,她抬头,就看到他背对着她坐下喝茶。

他这是有意避开,让她穿衣裳?

风挽裳心儿一暖,轻轻拉开被褥捡起吊在床边的肚兜以及落在床下的中衣捡起来以生平最快的速度穿上,还时不时防他回过身来。

“爷以后要是亮着火办事,你是要蒙着眼吗?”

才系好衣带,他便徐徐回过身来,戏谑而笑。

她真的有些怀疑他是否背后长了眼睛,否则怎会掐得如此之准。

顾玦倒了杯茶,起身拿给她,就着他方才喝过的杯子。

她看着,有些犹豫。

“不想喝爷的口水,方才也吃了不少了。”

这人,真是……

“爷想多了,妾身只是觉得理当是妾身倒茶给爷。”她淡声道。

“你让爷舒畅了,爷顺手给你倒杯茶也是无妨的。”

“……”她接过茶,低头浅啜,借着喝茶逃避他这些羞人的话。

“嗯,原来欢好是世间最好的良药。”他盯着她雪白的脖子,那上面除了有他留下的浅痕,红点已变淡了。

若非修养太好,极力稳住的话,风挽裳嘴里的茶不是喷了就是被呛到了。

她抬头,就看到他的目光灼热地紧盯着自己的身子,好似还想再剥光仔细看一遍,她不自在地别开脸。

“你那日入宫要寻谁?”他忽然问。

风挽裳愕然抬头,他相信她了?

他笑,“还是你那日入宫,当真是去看爷的宝贝的?”

“……”他既然信她,那夜还那般对她?

他俯身,挑起她的脸,“放着爷不用,去用别的男人,怎么?爷不好用?”

原来是怪她舍近求远,不让他帮忙。

只是,什么用不用的,他说话能否正经些。

她抬头看向他,眼里滑过一抹苍凉,半响,轻叹,“他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为何?”他施施然地坐上床,靠在床头,伸直双脚交叠着。

她不由得往里挪了挪,他不悦,伸手将她拽过去搂着,等她的回答。

她努力忽视搂在腰间的手,淡淡地道,“若是还在,没理由会被遗忘。”

看到她眼底满满的悲伤,搂在腰间的手收紧,凤眸冷眯,“他是你的谁?”

她的……谁?

风挽裳仿佛一下子被拉进久远的记忆里。

[你发誓!发誓他不是你弟弟!他没有你这样的姐姐!你不配做他的姐姐!你发誓!]

[娘,我……发誓,小曜不是我弟弟!]

[好!你记住了,这辈子,他都不是你弟弟,他没有你这么狠心的姐姐!]

[娘,我记住了,他不是我弟弟……娘,不要不要我……]

“不要不要我……”

“哭什么,谁不要你了。”温柔的嗓音,不,是阴柔,只是会让人误以为是温柔。

她被他拥入怀。

原来,她不知不觉中呢喃出来了。

原来,她哭了。

就连在萧璟棠面前,她都没这般回想,没这般脆弱,没这般哭过。

他只知道她跟弟弟走丢了,失散了,只知道她要找弟弟,却从不知道这个弟弟是怎么丢的。

顾玦这一句看似温柔的包容,叫她彻底释放心底压抑了多年的悲伤。

她伸手抱住他,埋首在他怀里低泣。

也许是因为彼此刚发生了亲昵,她潜意识里已将他当做最亲密的人,也许是因为今夜见到了不该见的人,勾起了所有不好的回忆,又或许是因为萧璟棠导致她发生了那般狼狈之事。

心里的委屈和苦痛就像膨胀了许久的球,一下子完全爆发。

“爷倒是不知道你心里还藏了这么个人,惹你哭得这般伤心。”他轻拍她的背,呢喃自语。

风挽裳没听清他说什么,但听到他的声音了,所有的悲伤忽然止住,忽然想起自己做了什么,忙退开,抹泪,低头,“爷,妾身……”

“行了,不哭就不是女人了,不过没事别哭给爷看,爷不吃这套。”

风挽裳真的想笑,他是怕女人哭还是烦女人哭。

可她一时半会是笑不出来的,她居然在他面前哭得如此伤心,彻底暴露自己脆弱的一面。

“他,是谁?”他倾身,为她抹去泪痕,又问了一遍。

她受宠若惊,忙接过他手上的帕子,“一个很重要的亲人。”

“有爷重要?”他冷哼,懒懒地躺回去。

“……”她默。

他们好像还没到谈重不重要的地步。

“他叫什么名?”他浅浅地阖上眼。

真是的,敷衍一下会死吗?真不懂得讨人欢心。

“风曜。”

闻言,假寐的凤眸倏地睁开,整个人惊坐起,“你说谁?”

风挽裳被他突然的惊讶给怔住了,“风曜,他叫风曜,爷是否曾认得他?”

妖致的俊脸不动声色地变了变,轻笑,“爷只是惊于他与你同姓,看来真是亲人,而不是什么可以胡来的野男人了。”

风挽裳皱起秀眉,她真的开始有些生气了。

“时辰不早了,这宴既然来了总得出席一下。”他下榻,拊掌。

马上,门开,外面的宫女太监鱼贯而入,手上端着的是热水,以及她要穿的衣裳,要戴的首饰。

崭新的一套衣裳,依然是绛紫色,只是这一次是织锦软缎料子,连半根金丝都见不着。

太监伺候他穿衣,宫女则是伺候她,在他们手巧灵活的忙碌下,两人很快就穿戴整齐,重新前去参加宴席。

被冷落许久的小雪球一被抱在怀里,

就乐得吱吱叫,撒娇似的。

走出司礼监,风挽裳才知道皎月因为失职一直被罚站在风雪中等候。

看着满身是雪花的皎月,她心里满是愧疚,想上前替她拂雪,又恐惹身边的男子不快,只能对她投以万分愧对的眼神。

……

两人回到宴会上,长长的回廊里,桌上各种珍馐美味,人与人之间各种推杯换盏。

外面,舞姬们冒着风雪站在大鼓上跳舞,细雪纷纷落下,倒也让这舞看起来更加美妙。

“九千岁到!”

太监高唱后,宴上的喧哗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虽不是要起身行礼,倒也没有人敢在九千岁来的时候还能自顾的举杯共饮。

不,还是有的,当今丞相——薄晏舟。

此人生得清雅俊逸,风度翩翩,气质温文儒雅,怎么也看不出是高居庙堂之人。

他端坐在一方,清逸的眉眼微微抬起,浅笑,举杯对九千岁示意。

一个是当今丞相,一个是宦官千岁,正与邪,阳光与阴暗,这两人宛如黑与白,光与影,天与地般地相互映衬,颇有几分既生瑜何生亮的味道。

而且,丞相与九千岁不合是人尽皆知的事。

风挽裳轻轻投去一眼,竟发觉那年轻丞相手里的那杯酒好像是在对她举?

容不得她多想,他们已经走到太后和小皇帝等天家人员跟前。

顾玦将小雪球交给她,躬身道,“奴才来迟了,请太后恕罪。”

“来了就好。高松,赐坐。”太后轻轻一摆手,便有人添上一把椅子。

两个人,只有一把椅子,这可就有趣了。

在所有人都以为九千岁要做出惊人之举时,却见九千岁淡淡一笑,回身,扫向一桌连一桌的回廊,然后落在丞相那一桌子上,对身边的女子说,“丞相那桌刚好没什么人,过去吧。皎月,好好伺候。”

风挽裳温顺的点头,对太后行了一礼,抱着小雪球,在众人看戏的目光中,挺直了背淡淡然地走向丞相那一桌。

她知道太后是有意试探顾玦是否还唯她是从,所有人,包括太后在内必定是以为他会因为一把椅子抗议吧。

可惜,他们都错了,她对九千岁来说并没有他们以为的那么重要,非要坐在一起不可。就算真那么重要,他也会以大局为重,断不会这时候只想着儿女私情,更何况,她本来就不重要。

回廊有高低,最高的台阶平台上自然是太后和小皇帝还有大长公主等在坐,离他们最近的是天家人员,再接着就是各种皇亲国戚,皇亲国戚之后就依照官员的品级依序而坐。

她要坐的这桌距离顾玦坐的隔着五张桌子,隔得再近也瞧不见他,因为太后那桌四周都以屏风挡住风寒。

就连外戚多没法与太后同桌而坐,姗姗来迟的九千岁一来就能坐在太后身边,这可不再一次昭告天下他是如何得宠。

瞧,就连丞相都得按照官阶来排位子呢。

风挽裳来到丞相这桌,真的人不多,就丞相还有几个一品官员,他们都没带家眷,那几个一品官员一见到她来就避如蛇蝎似地,举着酒杯到别桌去敬酒了。

她倒也乐得宽敞,上前对那清俊温雅的男子微微施了一礼,便淡然入座……——题外话——

万字更,明天也是万字更,大家别养文哇,千岁爷要保持五天一定的订阅数据,然后就加更多多啦☆_☆,还有,本文首发红袖添香,作者题外话只对红袖读者说,其余的无意义撒﹁第87章:妾身是爷的人了

“残羹冷炙,希望夫人不介意。”薄晏舟对她温文笑道。

这人生得清雅也就算了,就连声音都是清雅悦耳的。

“不会。”她颔首,莞尔一笑。

薄晏舟点点头,继续低头优雅地用膳、喝酒溲。

风挽裳抚着怀里的小雪球,小雪球挣扎个不停,她低头去瞧,小家伙奋力地想爬上桌大快朵颐一番。

原来是饿了。

她微微勾唇,抬头,扫了眼桌上的各色珍馐,发现一碟糖糕子,而那糖糕子就在丞相的面前,她正要开口让皎月替她夹一块过来,那碟糖糕子已经放到她面前。

“夫人请用。”薄晏舟笑了笑,坐下继续吃他碗里的东西。

“多谢丞相大人。”风挽裳朝他淡淡颔首。

这年轻丞相无论是从气质上还是从举止上,他表现出来的一点儿也不像是官场中人,倒像是一个赏花弄月的公子哥。

薄晏舟点头,表示回应,然后继续一个人独饮,与周遭成群寒暄的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也正因为如此,更显出他的独树一帜。

风挽裳拿了块糖糕,用手撕了点放在手心里喂小雪球,可是,小雪球傲娇地别开头,不愿吃。

她蹙眉,不是喜欢吃糖吗?

倒是对面的男子轻笑,“夫人,这小狐狸爱吃糖吗?”

“嗯,它连灶糖都吃,我想,应是爱的吧。”她淡淡地回以一笑,继续喂小雪球。

男子笑意更深,“灶糖?小年那日,本官恰巧看到九千岁在街上停轿买灶糖,本官还以为是买给夫人你的呢,原来是买给小狐狸的。”

风挽裳总觉得他话里在暗示着什么,她对他微微笑了笑,低头坚持喂小雪球。

“夫人爱吃灶糖吗?”

对面那位清逸的男子似乎把她当成了打发无聊的对象,她抬头微笑,“尚算喜欢。”

“嗯,夫人喜欢吃糖,小狐狸不喜欢……”男子自语般地说,目光落在她怀中想窜逃的小狐狸身上,唇角的笑容意味深长。

她喜欢吃,小雪球不喜欢……

她喜欢……

风挽裳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不可能的念头,那就是,那夜的灶糖其实是给她准备的?

所以,后来他才那般生气,一怒之下让她天天对着灶糖?

怎么可能?

“夫人,九千岁近来都是回幽府住,从青龙到朱雀,看来这幽府的确耐人寻味。”薄晏舟又笑吟吟地道。

风挽裳心中打响了警铃,这男子看似笑得温良无害,内里不知城府有多深。

当朝丞相与九千岁势不两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他是想借机从她这里探听些什么吗?

心中多了一份戒备,她笑了笑,“丞相大人想多了,因为妾身喜爱幽府,便央着爷让妾身留下罢。”

“如此,九千岁是为了夫人回的幽府了?”

“丞相大人有何高见吗?”风挽裳抬头淡淡地看向他。

薄晏舟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地问,颇有兴味地看着她。

眼前的女子眉如柳,眸如星,眉眼中总是淡淡的,却隐隐透着一股坚韧。温婉恬静,在她身上能找到安宁的感觉。

他轻轻笑了,“原来真是为了美人才不辞辛苦的奔波啊,没想到九千岁在政事上不含糊也就罢了,连在取悦美人这事上也有如此高的修为,本官着实佩服。”

这话听来有些刺耳,风挽裳却只是微微一笑,拿别的东西喂小雪球。

薄晏舟也懂得适可而止,浅啜着杯中酒,欣赏外边的歌舞,时不时看一眼很随遇而安的女子……

萧家

与外边家家户户的欢乐不同,萧家灯火通明,冷清寂寥。

只有堂上骇人的鞭打声回响在大宅里。

“你太让奶奶失望了!为了一个女人,你居然……你居然自毁前程!”

“你忘了我

们祖孙俩是如何走到今日的吗?你忘了那些人当初是怎么对我们的吗?”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等着看我们萧家笑话!”

“萧家好不容易才有而今的荣耀,你想再让它落败一次吗?”

“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萧老夫人得不到孙子的半句话,气得抬手直捶胸口,声声斥责。

“老夫人,您息怒。”孙一凡慌忙道。

萧璟棠木然抬头,看向被自己气到的奶奶,终是狠不下心,道,“奶奶,孙儿知错了。”

“知错?你要知错,从今夜起不许再睡书房,同公主睡一起!别等到公主的耐性用尽,无力挽回的时候!”

“……”萧璟棠默。

要他同公主同床共枕,他做不到。洞房花烛夜,他避不开是难免,毕竟,不可能让一个公主在洞房花烛夜独守空房,那是奇耻大辱。

甚至,那夜,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完成洞房之事的,很麻木,很空洞。

有意把自己灌醉,却更加清晰,清晰到,他想把身下的女子当做是他的挽挽,都不行。

“你答应奶奶,快说你答应奶奶啊……”萧老夫人从轮椅上扑上去要他答应不可。

她这突然的动作让旁人都始料未及,萧璟棠连忙起身,上去扶起她,“奶奶……”

“璟儿,你是要让奶奶这双腿白废了吗?”萧老夫人满是皱纹的手紧紧抓住孙子的手,情绪激昂,老眼里在失望边缘。

萧璟棠看向她已残了的双腿,眼中满是内疚。

是的,奶奶的腿并非年迈瘫痪,而是为了救他,当年奶奶带他去谈生意,他因为贪玩与奶奶走散,被土匪劫了去,他们没钱给土匪,是奶奶用自己的双腿换回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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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帮土匪佩服奶奶够狠,所以放过他们一马,但是立了字据,那笔钱要一点点还,还加利息。

奶奶的腿废了,从那一刻起,他再也不敢玩了。

记得奶奶当时告诉他,只有够狠才能达到目的。

他记住了,可是,他对一个人狠不起来,如果狠得了,他只管养着她,取她的心头血了事。

然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却渐渐对她动了心。

可最后,他也对她狠了心。

“璟儿,你当真要奶奶含恨而终吗?你要奶奶到九泉之下也没脸见萧家的列祖列宗吗?”萧老夫人失望伤心地捶胸,一口气提不上来。

萧璟棠见此,大慌,忙抚着她的背,“奶奶,孙儿答应你,孙儿答应你就是。”

萧老夫人缓过气来,紧抓住他的手,“当真?你当真答应奶奶不再冷落公主?”

萧璟棠沉重地点头。

这一刻,他再一次违背了自己的心,也背叛了自己的身。

“那就好……你想开了,奶奶也就放心了。璟儿,只有足够强大才能为所欲为,你明白奶奶的意思吗?”

萧璟棠看向老人家苍老的双眸,忽然明白了。

是啊,只有足够强大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奶奶,我抱你回椅子上,你回去歇息吧。”他抱起老人家,放回椅子上,让人将她抬回去。

“千万别让奶奶失望。”萧老夫人不放心地叮咛。

“嗯。”他坚定地承诺。

再一次,他把心卖给魔鬼,只为一个再次拥有的机会。

宴会冗长,尽管每一张桌子都备有火炉,却抵不过阵阵寒风。

冷虽冷,却也没人敢抱怨半句,就只能这般挨冻等待子时到来。

正子时一过算是第二日,迈入新的一年,这个盛宴等的就是这一刻,太后要与文武百官一起期许国家在来年能加繁荣昌盛。

不知过了多久,瓜果点心都吃腻了,太后那边才见有动静。

几个宫女太监将屏风挪开,露出里边的巨大沙漏,那个沙漏是用来计时的,沙漏一漏完就代表新的一年到了。

屏风一挪开,一股暖气扑散而来。

众人不约而同看去,发觉那里面无论是多尊贵的天家人,都比不上九千岁的风姿耀眼。

他端坐在太后身边,举止投足都像是一副画,让人想要欣赏。

太后扭头要对他说什么,他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附耳过去,静静聆听。

有人暗里说过,九千岁就是凭那一身冰肌玉骨,一张绝世无双的姿容入了太后的眼,从此鱼跃龙门,步步高升。

风挽裳远远地看着那男子,他虽然是太监,可在那一桌子身份尊贵的人当中,他给人的感觉才是最尊贵的,遥不可及的尊贵。

不知太后吩咐了他什么,他点头,优雅地起身,带着万千绝转身离开。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看过来一眼,她心里似乎有些失望,似乎。

“夫人,男子汉大丈夫是没有多余的心思想儿女情长的。”对面的男子又清雅地出声了。

她回头看向他,也没有反唇相讥,只是淡淡施了一礼,道,“丞相大人说得是。”

薄晏舟忽然发现,她不是寡言和淡漠,分明是懒得跟他说话呢。

“怎么办呢?接下来有很精彩的把戏,九千岁不在,对夫人来说是一大遗憾。”他言笑晏晏。

“丞相大人方才不是说了,男子汉大丈夫,该以大事为先。”她抬头,始终有礼地微笑。

薄晏舟浅笑吟吟地盯着她,头一次发觉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可真爽。

风挽裳无暇再去看他,无聊地四下环顾了下,刚好看到那户部侍郎带着家眷匆匆离开。

她幽幽地目送那个妇人,这是最后的离别了吧,以后再也见不着了吧。

风挽裳不知道的是,这的确是最后的离别,生与死的离别。

户部侍郎更不知道这一回家,地狱之门正向他打开。

……

白雪纷纷,为这浓墨深沉的夜添了白,不,为这黑夜增添色彩的不止是雪,还有血。

李家大宅里,血影泼窗,血气冲天,到处都是惊叫,哀嚎。

屋里,堂上,坐着当今九千岁,他正悠悠地拨着茶盖,仿佛外面不是在杀人,只是在闹着玩。

“督主,找到了。”万千绝将找来的账本呈上。

男子放下茶盏,轻轻接过来,翻开一瞧,凤眸冷锐地眯起。

“九千岁,千岁爷,账本你们既然已经找到了,求千岁爷饶我们一命。”户部侍郎颤抖地求饶。

“饶你们,本督在太后那可不好交代呢。”他收起账本,慢悠悠地说,然后,拂袖,“带出去,杀了。”

“九千岁,你助纣为虐,你不得好死!”被拖走的户部侍郎破口大骂。

顾玦掏了掏耳朵,“真是的,每次都是这些话,能否换新鲜点儿的,爷都听腻了。”

那语调,那神情,真的好似不是在杀人,而是在请人吃饭。

……

一个颤抖的身影躲在箩筐中悄悄从侧门逃出,因为她只是来探亲的,并不在名单上,所以她便成功做了漏网之鱼。

正当她以为自己安全脱身之时,一双脚靴出现在自己眼前,阻断了她的生路。

她吓得丢开头上的箩筐,看向他,却没想到会是他。

此人,妇人认得,在皇宫的宴上,她看到他与千岁夫人发生拉扯,惹太后不悦。

她也看得出来他是为了千岁夫人才俯首认错的,所以——

“驸马爷,求求你救救民妇,民妇认得千岁夫人,不,是风挽裳,民妇认得风挽裳!”妇人朝他磕头,一边搬出筹码。

“不想死的话,你最好闭嘴。”萧璟棠冷冷地说,身子贴着墙角,看着九千岁在厂卫的簇拥下离开。

他回头看向她,“我要知道有关风挽裳的一切。”

妇人放心地笑了,她果然赌对了,这驸马与风挽裳关系匪浅,听传言,好似两人之前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墙里死尸遍地,墙外的巷子里,两道身影

面对面交谈着。

“……就是这样,民妇已经把知道的都说了,驸马爷,您快些带民妇唔……”妇人瞠目,不敢置信地抬手捂住血流如注的脖子,可是,捂不住。

她用染血的手指着眼前这个歹毒的男人,然后,轰然倒地。

这一趟天都,她不该来的,不该……

“呵……也许,这一切都是报应。”

妇人可悲地笑着,笑着,那笑容便永远僵住,死不瞑目。

男子冷酷无情地转身离开。

风挽裳知道丞相说的精彩把戏是什么了——打铁花。

古乐齐鸣,十几盘化铁炉火光冲天,打铁花的师傅,舞动着高温的铁汁自如穿梭,被击打后的铁花纷飞,可迸出几丈高冲向空中朵朵绽放,场面尤为壮观。

铁花倒悬如火山喷发,雾岚氤氲,流光溢彩,直把回廊下的观众看得惊叹不已。

桌子已经撤了,所有人都站在廊下欣赏着外面绚烂的铁花,她总算明白丞相说的遗憾是什么了。

的确,在这般特殊的日子里,这般绚烂美丽的场景理应有人陪着一起看,最好是重要的人。

他算吗?应该算吧,他已是她的夫。

放眼望去,所有人都开心得不得了,惊喜地叫喊着身边的人一同看。

她扭头看了眼冷冰冰的皎月,再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雪球,淡淡一笑,她也有人陪的,只是这陪伴没旁人那般热情而已。

她看着那些爆发的铁花,真的就像火树银花般,眼花缭乱,无怪乎别人惊叫连连了,只是,于她,就有些索然无味了。

那丞相只怕是不想面对这般的形单影只,所以在这打铁花开始时便早早退场了。

她看了看四周,太后也早已回宫歇息,是可以自由离去的时候了。

“皎月,我们回吧。”时辰也不早了,吹了一夜的冷风,也该回了。

“是。”皎月点头应是。

风挽裳松了口气,她还担心皎月非要要求等她家爷不可呢。

主仆俩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离开了回廊。

皎月提着八角灯笼在身边照着,刚走出回廊,踏上一条离开花园的小径,倏然,黑暗中,一只手将她拽过去。

“啊唔……”惊呼来不及出口,小雪球也吓得从手里跳开。

皎月正要上前救人,忽然,眼尖地发现前方不远处的黑影,便明白了,放心地退后几步远,熄了灯笼,安静等候。

“咬这么狠,不怕爷拔了你的牙齿,嗯?”

阴柔绵绵的嗓音忽然在耳畔响起。

她错愕,以为自己听错了,僵硬似的,缓缓扭头看去。

一张俊美无双的脸在远处的绚烂火花的映照下,显得更加妖冶,看着他,会觉得比看那些铁花要迷人得多。

他居然出现了,在她觉得独自看这些打铁花索然无味的时候,他出现在她身边!

这一刻,风挽裳不知道自己为何欣喜,真的不知道,只知道心里就像外边的火树银花般,绚烂绽放。

“爷有让你擅自回去吗?”他放下捂住她嘴的手,却也就此环在她的脖子前,腰间还被他搂着,很亲昵的姿势。

她身子本能地僵硬,语气也是僵硬,“是妾身自作主张了。”

他抬起她的脸往前看去,“陪爷欣赏。”

一抹缤纷的火花照过眼前,风挽裳抬头看去,才发现他们此时待的位置比在回廊里看铁花还要适合。

她点头,察觉两人此时的姿势有些不妥,想挪身,却反而被他从后抱住,她吓了一跳,微微挣扎,圈在腰上的手更紧。

“安静待着!”他低声喝,似乎恼她不让他安静地欣赏。

她不敢再动,就这般依偎在他身前,他怀中,幸好是黑夜,幸好有假山挡着,否则,真的是惊世骇俗。

可是,叫她安静的是他,为何不安静的反而是他?

他的手从把玩她的头发开始,到

用指背一下下地摩裟她的耳朵,再到他炙热的气息扑洒而来,温软的唇轻轻刷过她的耳,他的呼吸也越发沉重。

“十九了。”他在她耳边悄声说。

她不明白他说什么,微微扭着头想躲避他暧昧的动作,他这样,会让她忍不住想起先前在司礼监,他对她做的事。

但是她越抗拒,他就越是过火,修长的手指带着冰凉从领口轻轻钻入。

她两次披上嫁衣,却都没人告诉过她,关于男女之间的情事,但是,在萧家的时候,萧家有一位与她相熟的大娘在她要嫁给萧璟棠的前一夜,有特地跑来跟她说了一些关于圆房之事,说得很隐晦,只说一切交给男人便好。

可没人告诉过她,太监也可以这般,冲动。

“爷……”她想开口阻止他,却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了。

有些哑,有些娇,有些软,真的不像是平时总是平淡无波的嗓音。

他转过她的脸,看着她被自己的声音吓到的样子,远处的火花一闪一闪地映照过来,将她的小脸映得娇媚。

手指捏起她的下巴,不让她把这张勾魂的小脸低下去,“想说什么,爷听着。”

“妾身想回了。”她尽量找回自己原本的声音。

“爷不爱听。”他笑,俯首封住她的唇。

风挽裳瞠目,似乎,她了他一个很好的理由,一个可以吻她的理由。

他拥着她轻轻一转,将她压在了假山上,轻轻地,耐心地等她适应他的吻,等她回想起先前如何地回应他后,才展开狂风暴雨地掠夺。

这个吻,好像有太多的东西在里面,风挽裳领会不出来,只知道,好像,在寻求一种安定。

“五十年……”狂风暴雨后,他贴着她的唇,低语。

“嗯?”她缓缓睁开眼,不明白他到底在再说什么。

什么十九,什么五十年,她不懂。

顾玦看着她迷离的水眸,瞧着她被自己吻得越发诱人的小嘴,凤眸一暗,俯首再次吻上去,却被她轻轻别开脸。

她知道,不该拒绝,不能拒绝,但是她还是拒绝了。

“爷,妾身冷,可否回去了。”她柔声请求。

沉下的脸色缓了些,放开她,将她拉出假山,借着外边的光,替她拉拢衣裳和斗篷。

他的手,摸上她的,发觉是一片暖,他直接握在掌心里取暖,“你是不是说反了?”

风挽裳,默……

相比他冰凉的手,她的手的确热乎乎的。

那是因为她喝了八年的鹿血,鹿血本就是补血养气的,身子即便是冬日里,自然也是热乎乎的,不至于手脚冰凉。

而他呢?莫非净身了后,连气血也虚弱了?

本想抽手的她,悄悄地反握住,就是单纯地想给他暖手。

却不知,在那只小手轻轻反握的时候,男子一双凤眸如外边的铁花璀璨,深深盯着她,胸腔里的某个东西在疯了的跳动。

下一刻,他用力反握回来,将那只柔嫩的小手紧紧抓牢在掌心里,名为取暖,实则,取心。

他紧牵着她的手走出假山,窝在外边的小雪球溜溜地走过来,求抱,只是,这一次,它的主人有美人在手,似乎不再需要它了。

跟上来的万千绝抱起小雪球,隔着一定的距离默默跟在身后走,皎月亦然。

两人并肩而行,手被如此坚定的牵着,风挽裳告诉自己,只是取暖而已。

只是,为何那颗以为麻木了的心好似在失常的跳动?

到宫门的时候,也有不少人在陆陆续续地散了。

因为这一次,他没有让仪仗跟着,甚至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地牵着手行走,以至于,那些人来不及收口……

“听说了吗?户部侍郎一家子全被杀了,就在打铁花开始的半个时辰前。”

“原来九千岁途中离席是要去收拾户部侍郎啊。”

“户部侍郎犯了何罪?”

<

p>“好似是贪污修皇家寺庙的银两。”

“那也不该全杀了啊,真的太残暴了。”

两人脚步停下,顾玦低头盯着紧握在一起的手,做好了她会立马抽离的准备。

风挽裳停住脚步,脑袋嗡嗡的,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户部侍郎一家被杀,那那个女人岂不是……

她看向他,发现那双凤眸很深,很沉,似乎在紧张着什么。

“爷……”

“嗯。”他轻应,好像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紧到她觉得疼。

“户部侍郎……”

“杀了。”他直接回答,语气跟‘吃了’一样。

她身子不由自主地颤了下,“那……”

忽然,她身子被他转向,面对他。

他俯首,摄魂的俊脸逼近,唇角勾起一丝嘲弄天下的弧度,“怕?”

风挽裳摇摇头,“爷能接纳了妾身的不堪,妾身自当接纳爷的一切。”

“这叫,礼尚往来?”他挑起她的脸,轻笑。缩紧的心,骤然松开来。

她低头,淡淡地道,“妾身是爷的人了,即便爷十恶不赦也是妾身的夫。”

“真是越来越对爷的胃!”他笑,放开声。

这声音一响起,旁边马车聊得正欢的两个官员吓得双腿发软,九千岁怎会无声无息地出现了?平时不都是排场很大吗?

看他好似正在忙着驯女人,正是偷偷溜走的好机会。

于是,两人各回各车,正要上车之际,阴冷绵柔的嗓音传来。

“二位回去把脖子给本督洗干净了。”

那两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磕头求饶。

“滚!”他嫌吵地吼,然后,俯首,语气立即变得温柔,“方才想说什么?”

“是这样的,妾身今夜在宴上的时候,有一位跟着户部侍郎的夫人一同前来的妇人,她替妾身捡了帕子,便随口聊了几句,知她是户部侍郎的远房表亲……”

“爷杀的人里名单上没有那号人。”他已然明白地打断她的话,头一次一开口就对他说这么多话,却是说一些不关己的。

风挽裳大大松了一口气,心里方压上的石头倏然松了。

其实,若那女人真的不幸在当中也被杀了,她也不会怨他。

这些年来,她的性子早已变得越来越凉薄,更何况是一个以正室的身份一直百般欺压她母亲的女人。

顾玦重新牵回她的手,牢牢包裹在掌心里,凤眸灼灼地看着她,笑道,“嗯,果然很暖。”

风挽裳羞极……

“不相干的人,少操心!”他牵着她往马车走去。

“是。”那个,刚好相干。

“以后同爷说话在十个字以上!”

“……”她面露为难地看他。

“太寡言的爷不喜欢,太聒噪的爷也不爱,十个字,刚好。”

“……”如此,她宁可当哑巴。

君滟早早就从宫中回来了,甚至连最精彩的打铁花她都没看,因为着急回来看他,担心他。

然而,她一进家门就完全看不到他的身影,她气得砸了屋子里的所有东西。

她堂堂一个大长公主,何需受这种气。

可是,她真的爱他,在八年前,他第一次出现在她寝宫,随着往后越来越多的相见和相处,她便恋上了他的稳重和温和,每一次与他分开都期待下次的相见。

所以,当她心疾治好后,她立即请母后下旨赐婚,只是,她没想到,他心里早已有人,那个人还是救了她一命的女人!

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咿呀——

门,忽然被推开来。

看到进来的人是谁后,君滟眼底所有的嫉恨全都收敛得一干二净,温柔地笑着上前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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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意外,他今夜竟然会出现在他们的寝房,洞房花烛夜后,他就没再留宿过了。

“阿璟,你……”

萧璟棠径自宽衣就寝。

君滟本想唤来婢女替自己宽衣的,但是想了想作罢,自己动手宽衣,然后去吹熄了烛火,喜不自胜地越过他,爬到里边去。

床帐落下,她躺着不敢乱动,期待着他的手伸过来抱她。

只是,她等了又等,也没见他有动静,心里恼得不行,悄悄翻身贴近一些,可是他还是像个木头一样,她咬咬牙,索性枕入他怀中,抱着他睡。

他身子也僵硬得不像样,一动不动,毫无感觉。

无妨,只要他肯回房,他抱她是迟早的事。

然而,君滟却在翌日用完早膳,顺便去看萧老夫人的时候,萧老夫人问起阿璟有回房睡时,她才算明白,他之所以回房睡全是因为他奶奶叫的。

但他回房睡并不代表他会碰她!

她好恨!

翌日,风挽裳在采悠阁的床上醒来,昨夜回来太晚,一沾枕便睡了,模模糊糊中好似有人在身边躺下,搂着她睡。

搂?

她低头看向腰间那只手,顿时吓得坐起来,看着床上没有睁眼的男子。

怎能不吓到,昨夜坐车离开皇宫时,他半途下了车,她率先回来了,他何时回来的她并不知晓,更不知晓他直接睡在她身边。

更何况,即便两人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了,但这是第一次她醒来还看得着他,尤其,他还搂着她!

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爷,您……”不上朝?

“大年初一,朝中放假。”他没睁开眼,阴柔的嗓音在清晨听来有些勾人的嘶哑。

“那爷再睡会,妾身先起了。”她不敢多看他,就怕被那张惑人的脸孔给迷昏头。

清晨醒来,不描眉,不束发,紧着白色中衣的他,很随意,真的是好看得叫人忍不住多看几眼,看了更是移不开眼。

“你走了,爷拿什么取暖。”他伸手拉住正要抬脚跨过他下床的女人。

风挽裳脸儿发烫,他真的当她是暖炉了吗?

“爷,被窝里很暖和了。”她心平气和地道。

“罗嗦!”他不耐,直接将她扯回来,盖子一蒙,便将她锁在身边。

风挽裳轻轻一叹,正想随他意思继续睡,突然,她瞠目——慌忙起身,可却被他的手臂锁得死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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