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难堪
书名:倾世聘,二嫁千岁爷 作者:紫琼儿
第76章:难堪
“妾身只是随便跳……啊!”她终于发现了他的目光在看哪里,也知道了他说的‘美’指的是哪里,不可抑制地惊呼出声。
“砰!”
门,突然被人从外踹开,一群人闯了进来——
风挽裳惊骇瞠目。
身上的他似是很不悦被打断,满脸阴鸷,从枕头边上取出一件东西扔出去。
虽然只是一眼即过,但她看清了那是什么!
“混账东西,不知道闯了谁的地方吗!”
众人大惊失色。
能有着如此悦耳的阴柔腔调,普天之下也就只有一人!
东西咚咚落地,刚好滚落到刚进来的萧璟棠的脚下。
缉异卫们看着那制造精湛,用材均是上等的器物,再看满屋子落在地上的衣裳,以及最显眼的那一件月白色抹胸,也明白自己打断了什么。
萧璟棠只是扫了眼那污眼的东西,沉声道,“太后遇刺,九千岁倒是快活!”
风挽裳冷不丁一震,趁身上的男人失了神、松了手劲,她卯足了劲推开他,拉过被子遮住身子。
顾玦凤眸一沉,一把将她扯回怀中,“害什么羞,爷还不是让你快活了。”
风挽裳羞愤地攥拳,被迫紧紧靠在他坚实的怀中,云鬓松散。
尤其,他衣裳也松开了,露出健硕的胸膛,她的脸颊被迫贴在上面。
她感到羞辱地咬着唇。
透过纱帐,萧璟棠看到露在他臂弯外的步摇,脸色微变。
那是一朵芙蓉花!她今日头上戴的就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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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地上的衣裳,可不就是挽挽方才跳舞时的舞衣帛带吗。
他目眦欲裂。
挽挽!他的挽挽竟被这不男不女的九千岁如此糟蹋了!
心,在撕扯般的痛。
如果可以,他想冲上去把男人杀了!
如果可以……只是如果而已。
他不能冲动,不能毁了自己多年来的努力。
“驸马进来搜吧,尽快搜完也好容本督穿戴整齐去见太后请罪。”
风挽裳不敢置信地看他。他让人进来搜,那她还如何做人?
萧璟棠知道顾玦是故意的,他又怎舍得让她的挽挽难堪?
也许,他更怕自己亲眼所见。
“九千岁见太后要紧,撤!”不甘地咬牙,他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转身离开前,他侧身看了眼纱帐内那对看似交缠的剪影,心痛地离去。
顾玦的手往外一挥,敞开的门立即自动关上。
他的目光平视她的眼,双手合起她的衣裳,遮住她胸前的雪嫩,“看到枕头边上的东西了吗?”
风挽裳扭头看去,脸上顿时红白交错。
“摸上去!”
她不愿,清眸中露出了少见的倔意。
他勾唇,抓起她的手往上摸去————
题外话——
是什么东西?爷为嘛突然这么魔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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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件玉造的男子器物,他竟要她摸。
她试图挣扎,无果。
在她觉得万般羞辱的时候,他突然握住她的手往下用力一按。
咔—溲—
床板陡然翻转,她被他拥着坠入,床板再度合上。
坠落到底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许是滚落的姿势使然,她上他下,一点儿也不疼。
原来,方才他要她摸的是机关,而非……
脸色一赧。
有人用那种东西来做机关的吗?
“看来你很喜欢骑在爷身上?”
黑暗中,戏谑的声音响起。
“……妾身不是故意的。”风挽裳忙摸黑退开。
“无妨,来日,爷骑回来便是。”
他的嗓音悦耳绵绵,她气,赧然,脸儿不自在的发烫,幸好是在黑暗中。
一抹火折子亮起,她赶紧拉紧衣裳,满身防备。
他不该那样对待她来避免搜索!
可是,他是谁,九千岁啊,在他那里没什么是不该的。
顾玦看着她如受惊小兔般,完全打破了昔日的温婉恬静,看来真被吓到了。
他起身点亮壁上的灯盏。
回身,见她局促地拉拢衣裳,他动手拉开自己的腰带。
风挽裳听到窸窣声,抬头看到他如此,吓得连连往后退,一双清眸,防备地盯着他。
他一个大步上前,伸手,便轻而易举将她拽回跟前。
他的衣裳已经彻底敞开,中衣也散开了,这锦袍一敞,健硕的胸膛袒露在外。
她看了一眼,吓得死死别开脸,想挣扎,可是手要拉好衣服。
因为她的抹胸已被他扯去,此刻身上只剩下一条裙裾和外披的纱衣,腰带又在他进来前解开了,她若一松手,就跟他此时这般‘坦然相见’了。
嘶——
他突然扯断她身下的纱衣。
“不!”她想要护住已来不及,害怕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
他起身,命令,“松手。”
她咬唇,摇头。
他不耐,直接将她转过身去,强势地拉开她的手。
她紧咬双唇,身子抖如风中落叶。
他到底还要羞辱她到几时?
忽然,她身上的纱衣被褪落,也就是说她整个上身不着寸缕地落入他眼里。
“举手。”他命令。
她不愿,双手紧紧抱在胸前。
“真不听话!”他冷嗤,大力扳开她的手,然后他的双手从身后绕到她身前——
风挽裳用手去阻止他,却碰上了一层软纱。
她低头,看到他手上的软纱,忽然有些懂了,木头似地松开了手,举高了手。
有了她的配合,手上那层软纱一圈圈缠住她纤细地上身,一层一层,动作极快,手虽然一次次从胸前绕过,却半点也没碰着,看似君子。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日会被一个男子这般细心对待,就连对自己未来的夫君她都未曾想过。
因为,出嫁从夫,伺候好自己的夫君是女人该做的事。
缠好后,他把她转过来,将被他撕得只齐腰身的纱衣拿起来让她穿上。
她穿好后,他又帮她拉成交襟,再拿他尊贵的腰带束上。
她怔怔地看着低头帮她束腰的男子,忘记了先前他那般对待自己。
很快,在这双号称天下第一精致的男子之手一番忙碌下,她的身子不再袒露得没法见人,反倒像是一袭别出心裁的对襟襦裙。
“跟上。”他举着火折子往前方走去。
这是一条狭小的暗道,前方不知道通往何处,虽然壁上有一豆烛火,但还是很黑暗。
她小碎步地跟在他身后,他忽然停住脚步,她险些撞上他的背,连忙后退两步。
“手。”他又出声。
她犹豫着,把手伸出去。
昏暗中,温热厚实的大掌握住了她的小手,那一刹那,仿佛有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麻木的心房。
他牵着她继续往前走,脚步加快,她还是小碎步地紧跟着他。
原来牵着她走,只因嫌弃她走得慢。
正好经过一豆烛火,她看着他挺拔如松的背影。
如若都是这般温情,嫁给他也是挺好的。
不求琴瑟和谐,只求一丝尊重,哪怕相敬如宾。
……
在一个转角后,风挽裳在一间小暗房里看到一个人,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
女子捂着心口靠在墙壁上,好似受了重伤,奄奄一息的样子。
她记得离开大堂时正好与几名蒙着面纱的风月女子擦肩而过。
她,就是刺杀太后的刺客吗?
风挽裳听见头顶上面传来纷沓的脚步声。
她知道这女子是从上面掉下来的,而这条密道通往他们方才所在的房间。
那他方才一进来就对她做那些是因为……不让人搜查,因为要保护这个女子!
可他为何要带她下来?他不再防着她了吗?
身边的男子松开她的手,拢了拢衣裳才走向那名女子,似是担心在女子面前不得体。
风挽裳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衣裳,才明白他方才那般为她,是不想让女子见着他们衣不蔽体的模样。
他手上的火折子靠近,照映出女子露在面纱外的弯弯的眉。
“别靠近我!”那双紧闭的眼倏地睁开,看着眼前的男子,里面全是入骨的恨意和憎恶。
那种恨,叫人感到心凉。
风挽裳知道这女子与他定是有极深的纠缠,否则,哪来这般入骨之恨?
“你太鲁莽了!”他的声音很严厉。
“我的死活用不着你管!”女子瞪着他,按在心口的手越发用力。
风挽裳看到靠火烛最近的那张俊脸似乎有了裂痕,她想再看清楚时,他突然捻灭了手上的火折子。
他手里的火光消失,只剩下她身后的一豆烛火明明灭灭地映照。
太昏暗,她只看得见他们的影子,再可看不到女子的恨,看不到男子眼里的伤。
“既然不想我管,就别出来惹事!”静默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似乎故作冷漠。
“我惹事?我就算再惹事也总比你像条狗一样对那个死女人鞍前马后伺候的好!”女子愤恨讥笑,说到最后,语气显得有些痛苦。
“……你会为你今日的鲁莽付出代价,那个代价是谁,你知道的。”沉吟了一会儿,他说。
“我恨你!你走!”女子用尽力气嘶吼。
他反倒笑了,“你恨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无妨。”
风挽裳听到这里,心里有些酸涩,总觉得,女子的恨是错的。
然后,她听到女子细细的闷哼声,等到他手上的火光再次亮起时,她看到女子已被点了昏穴,身上披着他的袍子。
他转身,凤眸冷寂,不看女子,也不看她,拉着她就走。
风挽裳默默地跟着他,她知道会有人来带走女子。
只是,拉着她的这只手很用力,很用力,仿佛,在克制着什么。
她悄悄抬头看他,妖致的俊脸尽是阒寂。
他不懂,为何带她下来,又为何让她知晓?
“同爷说话。”他沉声开口,似是急需转移注意力。
“……爷为何要妾身来画舫?”她实在想不到她必须来的理由。
凤眸微挑,似是意外她开口的第一句话是问这个。
“和一群真正的男人同样左拥右抱,爷会想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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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会有极大的心理对比。
她就是避免他左拥右抱的工具,只是,九千岁若真不想,谁又敢勉强他?
“爷若让你杀个人以表忠诚,你会如何?”
她微愕,随即淡淡地道,“爷不信我,即便杀一百个人也不会信。”
“看来你是一点儿也不稀罕爷的信任了。”
“爷若不想给,再稀罕又如何?”她停下脚步,平静地直视他。
他笑,俯首压近了些,“你若稀罕,爷就给。”
风挽裳微微瞠目,平静的心湖仿佛不平静了。
※
回到房里后,顾玦便急匆匆地赶去跟太后请罪了。
发生了这么大事,风挽裳也觉得不适合再做逗留,衣裳也不费时换了,她披上斗篷就和皎月离开。
拐过画舫回廊时,迎面走来一队人马,走在前头的男子浑身散发着渗人的冷意。
“夫人是事发时不在场的一个,本官有几个疑点想问问夫人。”萧璟棠带人拦下她。
“大人请问。”风挽裳淡然地应道。
他以‘本官’自称,那她便得尊称一声‘大人’。
萧璟棠挥手,让人后退。
然后,他拉着她走到转角处,借由转角遮挡了众人耳目。
画舫顶上,一名男子两指间夹着一片薄如蝉翼的刀锋,等着随时取走女子的命。
只要她敢说一个不该说的字!
萧璟棠确定没人在看后,他才回身看她,轻唤,“挽挽……”
“大人请说。”
低着的螓首再也不会为了他抬起,再也不会为他绽放温柔笑花。
“你的心已决定要同九千岁过日子了吗?”他的挽挽从来想要的就只是平平淡淡的日子,给她一寸天地,她也能过得很好。
他问的是她的心。
风挽裳抬头,淡淡一笑,“是,请大人也过好自己的日子。”
“没有你,怎过得好?”
风挽裳不想多说,转身要走,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没有你,回府的时候感觉不到温度;没有你,晨起时看不到你准备的衣裳,满心空洞……”
她闭上眼,努力让自己不为所动,可是,原来,还是会痛。
既然这么放不下,何以当初可以轻易舍掉她?
在飞黄腾达和她之间,他早已做了选择,还是以那样伤人的方式。
“挽挽,你能忘得了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吗?”
风挽裳不言不语,也不回头看他。
“挽挽,我不能。我忘不了。”他猛地将她的身子转过来,原以为会看到一个泪人儿,没想到她只是一脸的淡漠和麻木。
满心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因为她已经被他伤透心,说再多,已没用。
风挽裳回头面对他,“我正努力过好自己今后的日子,请你莫要再来打扰,请你……不要逼我恨你。”
萧璟棠浑身一震,不敢置信他听到了什么。
他的挽挽,他向来温柔无双、淡然若水的挽挽竟开口要他不要逼她恨他?
他的挽挽可是一个,连恨一个人也嫌累的人啊。
“为何?”
风挽裳摊开右手掌心给他看,“心头血,烙印之痛,残花,二嫁……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请驸马爷放过我,可以吗?”
“非要这样吗?”萧璟棠看着她好久好久,很艰难,很艰难才挤出这个字。
“是这样。”风挽裳坚定地看着他。
萧璟棠走近一步,“我知道你这般说是在顾忌公主,是该顾忌。”
风挽裳摇头,她不单单只是顾忌,她是真的不想他继续纠缠了。
“乖,别摇头。我知道你是害怕公主,我不会让她再有机会伤害你。”
伤害她的人一直是他啊。
“好,我答应你。别恨我好吗?我的挽挽学不来恨的。”他想要抚上她的脸。
她后退,扶着栏杆,转身要走。
“等等!”萧璟棠拉她回来,从怀中取出一个荷包,交到她手上,“我知你喜爱各种各样的绣样,这个荷包你拿去吧。”
风挽裳低头一看,赫然是那个她顺手捡走,还惹出了很多事的荷包!
因为这个荷包,她险些被毒死。
因为这个荷包,连累两个人变了哑巴,连累一个人死了。
他此刻把荷包给她,是想试探什么?
捏紧手里的荷包,她望着他,倏地,手轻轻往外一抛,漠然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荷包形成一条唯美的抛物线,落入水中。
“挽挽?”萧璟棠在身后心痛地,低低地唤。
她已不屑要他给的东西。
目送着她纤弱的身影,心,窒息般的难受。
“大人,太后要见您。”手下过来作揖道。
萧璟棠看了眼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身影,转身去见太后。
脚步声远去,画舫顶上,一抹玉色身影如疾风般飞掠而至,对准方才荷包落下的位置,纵身跃下,一头扎进水里。
“喂!你不要命了!”
早已潜伏在上头的黑衣男子低喊了声,收起指上的刀片,身轻如燕地落在走廊上,担心地看着已经消失在水面上的男子,直摇头,叹息。
“有动静!水里有动静!快!”
忽然,那边离开的缉异卫听到水声又汹涌地折回来。
走廊上的男子见状,低咒了声,猫着腰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毅然纵身跃入水中,扑腾起好大的水花第78章:正好让爷的新娘学习一下
“在那里!快!弓箭手!”
箭如雨下,一支支扎入河中,毫不留情。
这一夜的寒冬,极冷溲。
恧※
翌日,用早膳的时候,皎月刻板地传达主子的意思。
“爷让夫人暂住到青龙街的宅邸去,三日后迎娶夫人。”
风挽裳手上的筷子再也下不去。
他说欠她的凤冠霞帔该还了,所以定在三日后成亲。
三日后,她就真的要同一个太监拜堂成亲了。
原来,做了那么久的心理准备,到最后还是很抗拒。
看着桌上的清粥小菜,她已没了胃口,“撤了吧。”
皎月扫了眼桌上才吃几口的早膳,拊掌让人进来收拾。
风挽裳回了内室,目光扫到衣架上昨夜传回来的舞衣,想起昨夜在密道下发生的一切。
也许,除去夫妻之礼,嫁给他也不见得是坏事。
即便他心里有在意的人,只要他能尊重她便好。
风挽裳简单地收拾了包袱,带着皎月,坐着轿子前往青龙街。
走出府门的最后一步,她好像看到幽府里的人在暗自欢呼她终于离开。
是该欢呼,在他们眼里,她就是个扫把星,是个祸害。
※
从朱雀街到青龙街也就半柱香的时辰。
轿子停在一座气派的府邸门前,两座石狮子镇宅,朱门玉阶,高高的匾额上写着‘君府’两个烫金大字。
君府……
他得赐皇姓,赐的府邸自然也是以皇姓来命名了。
这里似乎已事先打过招呼了,一个个见到她都低头恭敬地跟她请安,“夫人好!”
“夫人?哪门子的夫人?”
风挽裳才走进府门,一道讽刺的声音响起,几名女子从影壁后走出来,个个穿着华丽,艳若桃李。
“哟!即将要嫁给爷的就是你啊?也不怎么样嘛!”
“听说手上还烙了残花印,给我瞧瞧!”
几名女子围上来,其中一个说着就要拿她的手看。
风挽裳淡淡地拒绝那只手,礼貌性地对她们颔了颔首,转身要走,她们却又拦了上来。
“不就一个残花败柳,摆什么架子!”
“就是!就是!身份还上不了台面呢!我们好歹也是出自官宦之家,以清白之身被爷娶入门的。”
原先,看她们的言行举止和打扮,风挽裳多多少少猜出了她们的身份,但亲耳证实,还是不由得有些吃惊。
原来,那些没被他折腾死的姬妾全都在这里。
那她今后也要住在这里吗?
要同他这些姬妾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想安宁就更难了吧。
“也许正因为残花,才更懂得如何伺候爷呢!”
“是啊,瞧她一本正经的模样,说不准在床上不知如何放荡呢。”
……
“劳烦让让。”风挽裳冷淡地开口,无视她们的羞辱。
“凭什么你说让就让,你进来还得喊我们一声姐姐呢!”
姐姐?
何时,正妻也需要称妾为姐姐了?
“作为姐姐呢,我们就好心些告诉你,知道爷为何娶了一房又一房姬妾都不长命吗?那是因为都被爷折腾死了。”
“知道说的是哪方面的折腾吧?”那女子凑近她,悄声说,“太监没那玩意更变态。”
风挽裳想起昨夜在画舫专属他的房间里的那些器物,心里真的开始害怕。
她看向她们,似是无声地询问,为何她们没事?
她们笑了笑,“那是因为我们的身份,爷不敢把我们折腾……爷!”
说话的女子突然望向她身后,脸色刷白。
这男人怎么这会回来了,平日都极少回君府的,更何况是这青天白日的时候。
风挽裳回身,对上一双冷锐却有些无神的凤眸。
他抱着小狐,信步走来,一身蓝缎锦袍,外穿月牙色大氅,若非不是太监,他还真的是一个芝兰玉树的清贵佳公子。
只是,那张俊脸似乎有些苍白,是她看错了吗?
顾玦直接走到方才说话的那女子面前,以折扇抬起她的脸,“爷今夜就折腾你,如何?”
那女子花容失色,忙磕头,“请爷恕罪,妾身今日不方便。”
“哦?不方便?”声音幽幽。
“是,妾身来月事了。”
“月事?爷没记错的话,你前几日月事刚来,你这月事来得倒也勤快。”
其余女子忍不住窃笑。
低下头的风挽裳也不由得轻扯唇角。
“爷,妾身……”
“来得也好,爷正好没玩过这样的。”顾玦收起折扇,看向一旁同样吓白脸的风挽裳,勾唇,“正好让爷的新娘子好好学习一下。”
风挽裳的脸色惨白如纸。
“不要啊爷,妾身不行啊……”
君府内响起女子凄厉的喊声,而女子所喊之人已抱着小狐翩然而去。
风挽裳还呆在原地,心里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就怕这一切可怕的事情真的会发生。
……
君府为五进—的大宅子,东院是顾玦住,西院则是他的姬妾住,而即将成为他妻子的她,也同他的姬妾一样,住在西院的厢房里。
看着相连的厢房,同一个院子,她很头疼,因为要真住在这里,今后休想过安宁日子。
她在府里走了一圈,发现后院里有一间荒废的小院落,收拾收拾倒还能住人。
她打定主意去问问他是否可以准许她住。
住这里,可比跟一群姬妾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好太多了。
……
风挽裳一路问,一路走,总算来到东院。
房门外站着他的贴身护卫万千绝。
“夫人,您怎么进来了?有事?”万千绝冷声询问。
“是,我找爷有事。”风挽裳有些局促地道,听说这东院不经传唤是不得进来的。
万千绝想了想,转身敲门,“督主,夫人找您有事,人就在门外。”
“……”
里面没有声音。
“督主?”万千绝担心地喊。
“让她说!”他的声音好似压抑着什么。
风挽裳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轻叹了声,道,“启禀爷,妾身方才看了下后院,有看到一座废屋,想请得您的同意,让妾身住进去。”
“住什么废屋,别净拿这些破事来烦爷!”
“……是,妾身知道了,妾身告退。”风挽裳失望地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吱吱吱……”的声音,好似——
“小雪球?”她停下脚步,回头就看到小雪球被卡在门缝里,很努力地想要爬出来,可门卡得它紧紧的,它又一个劲的挪动,再这样下去,必定受伤不可。
“千绝大人,你看……”她请示万千绝的同意。
万千绝却是抬头直视前方,表明看不见。
她明白他的意思了,上前蹲下身,对小雪球轻轻嘘了声。
小雪球看着她,也安静了下来。
她轻轻的,轻轻的,一点一点推开门,推到足够让小雪球出来。
就在她伸手抱起小雪球的时候,倏然一阵冷风袭来,将门扉彻底吹开。
风挽裳吓得恍如被定住,等着里面传来不悦的呵斥。
可等了又等,却半点声音都没有。
她赶紧放下小雪球,踏进去帮他把门关好。
然而,这一抬头,她就被里面的画面怔住了。
他就那般侧身躺在床上,不止连鞋,连沾了寒气的大氅都没脱,被子也没盖,就那般背对着门口,以卷缩的姿势躺在床上。
她的大脑在催她快点关上房门,然后转身离开,可是她的手脚已然不听使唤。
她回头看向万千绝,“他这样子会受寒吧。”
万千绝冷冷扫了她一眼,“那就请夫人进去替督主盖一下被子。”
风挽裳想想也对,替即将成为自己夫君的男人盖一下被子,是很应该的事。
想着,她走进屋里,小雪球溜溜地跟在身后。
她站在床前,由于看不到他的脸,不知他是否醒着,又担心自己直接上去帮他盖被子,他一个不悦,又将她摔开。
“爷?”她试着喊了声。
良久,没有回应。
她轻叹,还是决定直接上前帮他盖被子。
然而,就在她的手要伸向床里边拉被子时,他倏然出声,“说!”
冷冷的两个字,吓得她立即缩回手。
“天冷,您该盖张被子,暖和些。”她淡淡地道。
“盖好就滚!”他说,声音明显虚弱。
风挽裳秀眉微微皱了皱,再度上前,但是这一次,替他拉上被子的时候,她悄悄看向他的脸。
他的脸好苍白,额上还透着汗珠,唇色也在泛白。
他根本就是病了!
不知为何,她的心细细地揪了一下,手,再一次不经大脑地探向他的额头。
好烫!
是受了风寒!
可是受了风寒的人却这样子放着不管不顾,他当自己是铁身子吗?
风挽裳转身走出去。
顾玦听见脚步声离开,凤眸吃力地睁了睁又阖上。
门外,风挽裳交代万千绝,“爷受寒了,你快去请大夫。”
万千绝手里变出一包药,递给她,“昨夜就病了,硬撑着上完朝,处理完事情,不肯喝药。”
昨夜就病了?
怎么可能?
昨夜她和他分开的时候,他明明还好好的?
莫非是昨夜她走后,太后责罚了他?
毕竟,他虽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九千岁,但太后要惩罚他的话,他也没得反抗,因为,不能反抗。
她又回头看了眼屋里卷缩在床上的背影,接过万千绝手上的药,“我去煎药,你看着他。”
万千绝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错愕。
很快,风挽裳煎好了药回来,看到床上的男子还是维持着一样的姿势,清淡的眸子有些责怪地看了眼万千绝,端着热乎乎的药快步进屋。
万千绝微微扬眉,督主一个人的时候最不爱人近身,不然她以为他为何随身带一包药?
将药放在桌上,风挽裳走上前轻拍他的肩膀,“爷,药煎好了。”
“……”
“爷?”她继续喊。
“……”还是没声音。
风挽裳担心他昏过去了,用力地将他的身子扳过来。
顾玦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看到一张清雅的脸在眼前晃动。
他蹙了蹙眉,抬手揉额,略显吃力地坐起来。
风挽裳赶紧将煎好的药端过去给他,“爷,这是刚煎好的药。”
“拿去倒……”顾玦的目光扫到她已经不包扎了的右手似是又添新痕,语气缓了些,“放着。”
风挽裳顿时无语。
“生病了就该喝药,自己的身子不照顾好还指望谁来照顾?”一向恬淡的脸露出坚决,把药给他。
他凤眸轻掀,连勾唇都显吃力,“指望你
,如何?”
风挽裳微愕。
他是病糊涂了吗?
“你要真不喝,也没人强迫得了你,是妾身僭越了。”说完,她低头,转身把药端出去倒掉。
“拿过来。”
才走出几步,身后就传来无力的声音。
她顿了下,并不知道自己的唇角欣然地上扬,转身把药端回去给他。
这一次,他接过,目光净是盯着她瞧,一瞬不瞬,慢慢昂首喝药。
风挽裳暗自松了口气,就在她以为马上就可以离开了的时候,倏然,啪啦一声——
他手里的碗应声落地,药洒在地上。
本能地,她吓得大退一步。
抬头看去,就见他的手紧抓着床沿,另一手在胸口又抓又捶,脸上青白交错,额上的汗珠越发密集了,似乎,在恐惧着什么。
“你怎么了?”她毫不犹豫地上前扶他,抓住他在胸口不停自虐的手。
一股清香似是驱散了那股恐惧,顾玦抓紧伸过来的这只手,像是抓住了浮木,用尽力气地去抓住它。
那股劲力简直是要捏碎她的手,风挽裳痛得皱眉,还好抓的是左手,不然右手指定又伤了。
“爷,您快松手,夫人的手要断了。”听到声音赶进来的万千绝,忙出声道。
几乎是话音刚落的瞬间,那股手劲消失。
混沌的凤眸渐渐变得清明,看着蹲在身前的女子。她因为吃疼,把下唇咬出了深深的齿痕,秀眉还在紧皱着,脸上苍白才慢慢退去。
风挽裳对上他审视的眼,连忙低头退开,“爷,您该告诉妾身,您害怕喝药的。”
“你说谁害怕喝药?”声音不悦。
“……妾身说错了,爷的身子不适合喝药应该明说。”她换了较委婉的说法。
“生病了就该喝药,自己的身子不照顾好还指望谁来照顾,不是你说的第79章:大喜之日
这人还有心情怪她。
“回爷,实在不会照顾自己,就只好指望别人照顾。”她忍不住回道。
他笑,“那爷就指望你了。溲”
风挽裳愕然抬头,他要她照顾他恧?
“愣着做什么?爷浑身都是汗,湿透了,过来替爷擦汗更衣。”
她双眼瞪得更大,她替他擦汗更衣?
“爷,妾身……”
“怎么?你也月事来了?”
风挽裳脸色一赧,低头道,“妾身遵命。”
房里,同在幽府一样,架子上早已备好洗脸的温水。
她上前替他宽衣解带,虽不是第一次了,可这次是要替他擦汗更衣,她的手抖得厉害。
早知道就不该管他死活,任他就这般病着好了,也不用沦落到这般羞窘的地步。
“爷,您能起身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顾玦瞥了她一眼,撑着她的手站了起来,张开双手让她继续。
顺利除去他身上的大氅,风挽裳解去他的腰带,再解开他的衣带,将锦袍脱去,然后是中衣中裤。
她的视线这么一低,就刚好落在他的腿间,脑子里曾经亲眼见过的那个画面清晰晃了出来,她更觉得难为情了。
他身上的中衣的确已经被汗水打湿,他的身子已不容得她多做犹豫,反正那里是什么都没有,就按照照顾病人的心帮忙好了。
手颤颤地解开他的中衣衣带,突然,肩上一沉,她抬头,不敢置信他就这般昏在了她身上。
“爷……”他真的好重。
在她快要被压倒时,一道身影如疾风般闪进来,将他扶到床上去。
“爷得找大夫。”万千绝说。
“我去吧。”风挽裳说着,转身就走了出去。
如此,就不用面对接下来尴尬的事了。
没想到刚走出东院,就刚好看到沈离醉来访,她便直接将他请了过来。
“夫人很着急?”沈离醉看着身边步履匆匆的女子,忍不住问。
风挽裳也看得出来沈离醉似乎在以一种她看不懂的目光在审视自己,她淡淡一笑,“替自己的夫君着急不是应该吗?”
“夫人果然贤惠。”沈离醉轻笑。
风挽裳抬头看他,如果不是发现他的笑容一如当初初见时那般干净,她真的会以为他是在嘲笑她。
回到屋里,万千绝已经替主子换上干净的衣裳。
沈离醉扫了眼地上的狼藉,浓眉微拧,“谁给他煎的药?”
风挽裳心头一沉,忙不迭上前承认,“是我煎的,可是药有何问题?”
沈离醉朝她看过来,又是以一种她看不懂的目光盯着她瞧。
半响,他才笑道,“倒不是。”
他只是意外,他会喝药。
这人,对药有一种极大的恐惧感,没有人知道他发生过什么。
风挽裳觉得他的话没有说完,倒也没再追问。静静地待在一边看他给病中的男人诊脉。
※
夜如泼墨,寒风不止。
用过晚膳后,风挽裳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心里的不安更浓烈。
只因白天他说今夜要让她学习……
听说他午后便醒来了,而起精神还不错。
听说,住在对面的那个女子在晚膳前已经被带到东院去了。
她只希望他白天说要她学习的事是说笑的。
这时,敲门声响起,她吓了一大跳。
“谁?”她谨慎地问。
她向来不喜欢让皎月替她守夜,所以一般是晚膳后没什么事就让她退下了。
“禀夫人,爷那边传话过来,要您过去一趟。”
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吗?
门外的脚步声离开了,风挽裳放下手里的针线,披上斗篷,提着灯笼走出房门,往东院走去。
她却不知道,身后有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从暗处走出来。
“她真的过去了。”
“那男人的命令谁敢违抗?你以为她嫌自己命长啊!”
“也是,这下子够她吓的了。”
……
绕过抄手回廊,来到冷清萧瑟的东院。
东院里,只有几盏灯笼在亮着。
一踏入,她便听到似痛苦似欢愉的声音,一声声,忽轻忽重。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脚步很艰难地往前靠近,越是靠近,那种声音就越发清晰,尖锐,喘息,哭泣,似是饱受煎熬。
“你倒说说爷这般折腾你是否满意?”亮着的寝房里传出阴柔独特的嗓音。
风挽裳差点拿不稳手里的灯笼。
他真的在折腾白天所说的那个女人!
“满意……啊……爷,妾身很满意……求爷……”
男人却没再说话,只是女人的声音越来越惨烈。
她不知道自己站在外面听了多少淫声浪语,直到那个女人发出最后的惨叫,直到东院里回归死寂,她手里的灯笼终于落地。
咚!
不大不小,刚好惊动了里边的人。
一道黑影从窗口跃出来,手上的剑毫不留情地劈向她。
在看清站在黑暗里的女子是谁后,连忙收剑,翻身站定,回身禀报,“爷,是夫人。”
啪啦!
屋里响起茶杯应声而碎的声音。
是怒吗?怒她到了却没进去观赏?
光是站在外面听,她已经吓得腿软了,若进去看的话,她即便不昏,也会吐的。
很快,门开。
男人箭步走出来,俊脸阴沉。
宽松轻袍披身,很像是刚纵情过的样子。
她定定地望进他的凤眸。
不会的,昨夜在画舫,她明明看到这双眼睛里有情。
他眸色幽暗,手顿了顿,最终还是捏起她的脸,“听了多少?”
“爷希望妾身听的应该是全都听了。”她淡淡地说。
“很好!”他松手,拂袖,背过身去,“千绝,送她回去!把另外两个女人叫过来伺候!”
风挽裳骇然瞠目,一个还不够,还要两个?
“你有话说?”他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妾身相信,爷做什么都有自己的理由。”风挽裳低着头,说出自己内心的看法。
顾玦凤眸一暗,上前一把将她拽入怀中,“你相信爷?”
淡淡的花香从他身上传来,那是她熟悉的,她自己做的香囊味道。他身上没有任何属于女子的胭脂味。
她缓缓抬眸,唇角轻扯,“爷不是也选择相信妾身了吗?”
是的,因为这股花香,她更加坚定自己的相信。
浅浅的笑,却犹如春暖花开,也仿佛融化了一颗常年冰雪的心。
凤眸凝注着她,脸上的阴冷也渐渐消失。
也许,这是他见过的最美的笑,虽然很浅,很淡,甚至可能称不上是一个笑。
风挽裳被他盯得久了,有些不自在,低下螓首,“爷,妾身告退。”
“以后让皎月守夜!”他下令。
风挽裳愣了下,点头应道,“是。”
皎月的存在是为了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知道,只是她不知道原来连夜里都不可避免。
在万千绝的护送下回到西院,风挽裳就看到皎月已经笔直地站在门外守门,看来真的是消息灵通。
她走到门口,皎月忽然对她下跪,“奴婢失职,让别人有机可乘,假传消息骗夫人,请夫人责罚。”
假传消息?
“不要!我不要去!我死也不要去!”
“救命啊!千绝大人,你去找那个新来的去啊!我们给你钱,你放过我们好不好……”
另外两间厢房门外传来声音,她抬头看去,顿时明白了。心底的那唯一一点黑暗也彻底消失。
她真的料不到还有人敢假传他的意思。
所以,也许嫁给他还是不错的,对吧。
他心里有人倒也无妨,只需让她能平静过活就好。
……
翌日,三具尸体从东院里抬出,没多久,九千岁一夜之间把三个姬妾折腾死的消息传遍整个天都。
缉异司里,萧璟棠捏着手上刚传来的消息。
他刚收买的人居然马上就被弄死了!
这也好,让他更加坚信,顾玦心里有鬼!
他就不信,他揪不出他的底!
※
成亲的日子终于来临。
这一日,雨雪纷纷,冷得仿佛呵气成冰。
桌子上的凤冠霞帔映照出满屋子子喜气。
那是皎月一早送来的。
看得出来这凤冠霞帔都是精心特制的,极为华美。
吉时在夜幕降临时,不知道从哪儿请来一个老婆子替她梳头,每一个步骤都很认真,让她险些忘记自己嫁的是一个太监。
很快,一切穿戴好,风挽裳看着镜中一脸喜气的自己,淡淡地扯了抹笑容,由老婆子给她盖上红盖头。
门开,喜娘进来说了几句吉祥话后,便带着她出了房门,上了花轿。
君府并没有装点半点喜气,她起初以为只是临时设堂拜堂,原来不是在君府拜堂。
一路上,没有吹擂打鼓,安静得很诡异。
街上行人看到花轿是往鬼宅幽府里面迎,个个避之不及,于是,一路上就真的像是阎王娶妻般,清冷得瘆人。
花轿过去后,一抹身影从巷口走出来,痛苦地目送花轿渐行渐远。
他的挽挽,就坐在别人的花轿里,成为了别人的新娘。
[挽挽,等时机成熟了,我便八抬大轿,十里红妆迎你过门。]
[阿璟,你又胡说了,哪能这么铺张。]
[我没有胡说,我的挽挽值得。所以,挽挽,你一定要等我。]
[还说不是胡说,我人就在这里,你明知道的……]
他知道,她一直在等他。
只是,他错估了她对他的依赖,漏算了她的坚决。
萧璟棠看向已经没入暗夜的花轿,眼中流露出坚决的等待。
挽挽,这一次,换我等你!
……
轿子行走了很久,风挽裳又被人从轿子里搀了出来,上台阶,入府门。
路线,很熟悉。
是幽府吗?
他让她到君府去住是让她从君府出嫁?
可是,为何还是这般安静?
不过,若是在幽府办的话,不宴请宾客也是应当。
前一次成亲的冷清,她不知真正的原由。
这一次她知道,所以很自然的就接受了。
不知被喜娘搀着走了多久,拐了多少个弯。
风挽裳明明记得大堂不是这样走的,这路线走的倒像是——采悠阁!
不是应该……先去拜堂吗?
这时,有人打开房门,她迈过门槛,然后换人搀着她上楼。
一步一台阶,她小心翼翼地走着,搀着她的人,手很有力。
上完楼,入了门后,那人扶着她坐在床上,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风挽裳端坐在床前,低头盯着膝盖
上刺目的红。
原来,他说给凤冠霞帔就真的只是给凤冠霞帔而已。
她的大喜之日,没有宾客,没有拜堂,一顶花轿就直接将她送入新房。
既然如此,又何须让她到君府出嫁?
她悄悄掀起盖头一角,环顾四周。
果然是采悠阁,她已经住了一个多月的屋子。
屋里该挂结彩的地方都结了,窗上也都贴了大红喜字,桌上大红喜烛在冉冉燃烧,将整个屋子映照得更加喜气洋洋。
屋里,该置办的一切都置办了,只除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因为太监怎可能早生贵子。
她苦笑了下,这一回,是真的嫁了。
这时候,门被推开来。
风挽裳吓了一跳,赶紧放下盖头,紧绷着身子坐好。
是她看得太入神了,没听到上楼的脚步声。
透过红盖头,她瞧见一双皂靴走近。
她知道是他,因为除了他,没人敢上来。
想到他们即将到来的洞房花烛夜,想到那夜在画舫他随手扔的工具……尽管她再如何努力稳住身子,还是止不住地颤抖。
终于,脚步在眼前站定,就在她以为接下来他会揭开她的盖头时,她的腿上多了一托盘工具,她瞠目。
“挑一个。”温软阴柔的嗓音响起。
她猛地站起,腿上的托盘翻倒,托盘里的一件件羞辱人的器物滚落在地。
那些工具,一件件都极为逼真,材质不一,甚至大小……让人没脸直视。
“看来是挑好了。”他笑看着滚落到脚边的那一件。
风挽裳也看到了,那还是方才整个托盘里最雄伟的一件。
她的指尖紧紧陷入掌心里,极力压下心底的害怕。
看到他的脚步又逼近,她本能倒退,脚踩上了地上的东西,整个人往后滑倒。
一只有力的手将她拉住,托住她的后腰,盖头也同时被他掀开第80章:他寝房里的秘密
盖头从他手里纷飞落地,她忘了害怕,忘了挣扎。只因,眼前的他,真的能叫人忘了魂。
一身金丝绣线的大红喜袍映得他玉面生光,妖致的脸,俊得夺人心魄,说他倾城倾国也不为过恧。
“看够了吗?”顾玦对着看他看到发愣的女人,不禁失笑。
风挽裳赧然回神,细微地想挣扎,后腰上的手却是一个使劲,将她贴近。
“你看完了,是否该轮到爷看了?”他凤眸含笑地抬起她的脸,“这脸虽然不是最美的,却是最对爷胃口的。溲”
风挽裳并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反正他最爱把对胃口当做是戏言。
“这身子……”托在后腰的手微微移动,凤眸落在她的胸前,“马上揭晓。”
话落,他蓦然打横抱起她,往床榻走去。
“不要!”
身子才碰到床,风挽裳就在心里害怕的喊,却没想到恐惧到最深的时候,声音已经出了口。
她睁着一双清眸看他,眼底的惧意掩藏不住,双手紧紧抵在他身前,做着很明显的抗拒。
“不要?”顾玦挑眉,似是不悦了。
“爷,妾身有话想同爷说。”风挽裳迎视他的目光。
“你见过谁洞房花烛谈天说地的?还是你觉得爷不是个男人就可以浪费这千金一夜?”
“……妾身不敢。”看来想拖延是不行了。
从太后下旨至今,能放她到洞房花烛夜已经是最宽限了。
“谅你也不敢。”
他冷哼,拉她起来,脱去她头上沉重的凤冠,除去她身上华丽厚重的嫁衣,一层,一层,动作看似不耐,又似轻柔。
很快,她身上只剩下红色的中衣,他再度将她压入柔软的床榻。
风挽裳看到他俯首下来,立即闭上双眼,双手紧紧攥着身下床单,身子紧绷。
顾玦停下动作,看到她像受刑一样的表情,不禁蹙了蹙眉,“抖成这样,是要试试喜帐是否牢固吗?”
这人……
风挽裳不得不睁开眼面对他。
他冷了眉眼,似是败兴地起身下榻。
风挽裳愕住,他要走了?
正暗自欣喜之时,他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两杯酒。
“交杯酒。”他将其中一杯递给她。
风挽裳赶紧坐起,淡淡地看先他伸过来的那杯酒,既没有拜堂,这交杯酒已是多余。
也罢,喝了这杯酒,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她都不至于那么害怕了。
她接过酒,手还是抖的,想了想,看向他,“爷,妾身已是您的妻,对吧?”
她什么都可以接受,唯独这个,她要问个明白,问个心安。
“嫌爷没同你拜堂?”他冷声问。
“妾身不敢,妾身只是需要一个肯定。”风挽裳低头道。
他笑,上前挑起她的脸,“还没是……”
风挽裳错愕,只听他又说,“等爷破了你的身,你就是了。”
她脸色刷白,刚压下的惧意,又起。
“懂得如何喝交杯酒吗?”顾玦兴味地问。
风挽裳微微点头,拿酒杯朝他的手靠近。
他笑,“爷懂的交杯酒可不是这样的。”
还有别的?
她不解地抬头,就见他灼热的盯着她,昂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而后——
他的唇猛地覆上她的,迅如捷豹,她连反应都来不及,酒已被他强势喂入。
这酒,有点甘甜,并不似上次那般呛喉,也不烈,似乎是果酒。
手里的酒杯滑落,他顺势拥着她倒入喜床里。
喜帐落下,嘴里的酒喝完了,他却没有退开,而是更深的交缠。
她的脑袋开始昏沉,昏沉……
顾
玦离开软嫩的唇,看着已经醉昏过去的女子,“怕成这样,以后怎么过?”
寂静的屋里,红烛滴泪。
男子的声音,似是情话呢喃……
※
风挽裳醒来,脑袋还是很沉重。
她抬手揉了揉额,腕上传来冰凉的触感,她低头一瞧,才发现手腕上多了一只华美的镶金白玉镯。
镯子由三节等长的白玉组成,每节两端都镶着赤金,白玉质地晶莹,凝如白脂,黄金流光潋滟,精雕细凿,十分精致。
这是,他赏的?
她想脱下,可想了想,罢了。
他既然给她戴上,必是不愿她取下来。
只是,昨夜……他们行‘夫妻之礼’了吗?
风挽裳拥被而起,发现自己的中衣都完好无整的穿在身上,只是有些微敞。
她沾了酒后就如同喝了药,脑袋很快就昏沉,不省人事了。
“夫人,您醒了吗?”门外,响起皎月的声音。
“嗯,进来吧。”风挽裳淡淡回应。
门,被打开来,皎月领着几名婢女进入。当看到一地令人面红耳赤的东西时,皎月只是冷冷掠过,身后的婢女可就没那么镇定了,有一个还发出了惊呼,个个都恨不得闭着眼行走。
风挽裳抬头看去,看到地上一片不堪入目,顿时后悔自己没看清就应声了。
满地的那种器物,这是要人如何做想,何况还要这些都未出阁的婢女收拾。
“奴婢恭喜夫人。”皎月很严谨地跟她道喜。
“恭喜夫人。”身后的几个婢女也跟着道喜。
道喜?
大户人家的确都该如此。
是该喜的,至少他没她先前想的那么可怕了。
虽说是嫁给一个太监,但她而今求的不多,只求他对她多些尊重,别的不奢求,也没法奢求了。
……
日薄西山的时候,顾玦回府。
风挽裳同霍靖在府门口迎接,越是接近夜里,风寒就越重,尤其是府门外面临漠河。
马车从暮色中缓缓驶来,驾车的是万千绝。
马车一停,霍靖立即让下人上前伺候,风挽裳就站在门前恭迎。
马车里的男子一下来,烘暖的斗篷立即披上,只是他步履太急,斗篷只披了一半便滑落。
这人似乎偏爱玉色的衣裳,所穿之物无不是华美,衬得他越发如玉雕凿。
“霍靖,你最好给爷想出个好方法!”他阴柔的嗓音很冷厉,目不斜视地拾阶而上,直入府门。
风挽裳以为他看不到在旁边默然恭迎的自己的,没想到就在他要抬脚踏入门槛时,余光一扫,停下,看向她。
“你在这做什么?”语气不悦,凤眸凌厉地扫过她旁边的皎月。
“妾身恭迎爷回府。”风挽裳淡淡地说。
顾玦扫了眼她被冻紫的脸,扯下半披在身上的斗篷随手扔过去,“跟上。”
众人大愕,爷居然把斗篷给她了?
风挽裳接住他扔过来的斗篷,卷在肘弯,淡然地跟上。
“爷,奴才能用的方法都用了,如意就是没有现身,只怕……”
“活要见人,死也见尸!”
“是。”霍靖停下脚步,点头,恭送。
因为前方已是回缀锦楼的路。
他大步流星地走回缀锦楼,风挽裳默默地跟在身后走。
“咳咳……”走在前方的男子时不时握拳轻咳。
她皱了皱眉,快步追上去,打开手里的斗篷给他披上。
他顿下脚步,看了下她,凤眸微挑,似是讶异她的存在。撇了眼她认真披上的斗篷,倒也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脚步很急。
她也只好小碎步的跟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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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的幽府缺人站门?”一进门,他便冷声问。
刚关上门的风挽裳讶然抬头,难道,那不是妻子应该做的事吗?
“收起你在萧家学的那套!”
这不是萧家学的,而是她以为就该如此,既然他不需要,她也乐意。
“咳咳……”他在美人榻上坐下,又是一声抑制不住的咳嗽。
风挽裳看向他有些泛白的面色,看着他紧拧不展的眉心,想必又是没喝药了。
他为何喝个药可以那般恐惧?
“要不要靠近些看?”他倏然睁眼,吓了她一跳。
“妾身失礼了。”风挽裳赶紧低头道。
顾玦看着她这般死板的样子,有些烦躁,一把将她扯了过来。
窝在腿上的小狐狸不想被压到就只能让位了。
“那日在君府要爷喝药的那个女人哪去了?”骨节分明的手指细细地摩裟她腕上的手镯,似是很满意它戴在这只细白的皓腕上。
风挽裳轻轻叹息一声,抬头淡淡地看向他,“爷是否又未曾喝药?”
他嫌她拘谨,她便不再那么拘谨就是。
顾玦低头看她,粉黛轻施,朱唇不点而赤,剪水双瞳里映着他的身影。
他满意地笑了,手指抚上她的脸,“爷的身子不适合喝药,你说的。”
“……是妾身失言,这世上没有不喝药就会好的病。”他怎把她的话记得这么牢。
“是吗……咳……”他别开脸轻咳了下,放开她。
风挽裳赶紧从几上的茶壶倒了杯热茶给他。
他看了她一会儿,才伸手接过,浅啜了口,道,“爷的身子不适合喝药,你想办法吧。”
“……是。”风挽裳只能应了下来。
他把茶杯给她放回去,目光一直落在她的唇上,就这般盯着。
风挽裳感觉到他的目光太过邪肆,淡淡地别开脸去看小雪球。
“听闻,风寒会传染。”他声音绵绵柔柔。
风挽裳秀眉微微拧起,已听出他指的是——昨夜的交杯酒。
“爷,请容妾身先下去想办法。”她淡淡地道。
他看向她,心情愉悦了些,“爷倒想看看你能想出什么方子来。”
“请爷先好好歇息。”风挽裳颔首,退了出去。
顾玦看着门关上,眉宇间略显疲惫,转身上楼,小狐也一跳一跳地跟在身后。
……
风挽裳煎好药,再做成丸子,顺便熬了清淡的粥,送到缀锦楼。
夜幕已经降临,缀锦楼里早已点着灯。
她推开缀锦楼的门,看着满屋子的清冷,楼下已没有男子的身影。
她将食盒放在桌上,抬头看向他二楼的寝室。
都说,这上面是禁地,谁也不许上去,就连收拾都不用。
她登上一半的阶梯,朝上头轻喊,“爷,晚膳送来了。”
上头没有一片寂静,就在她打算再喊的时候,他终于开了尊口,“送上来。”
送上去?
不是说谁也不能上去吗?
风挽裳思忖了下,下楼取上食盒。
既然他都同意了,那应该不会有事。
走完有些昏暗的楼梯,穿过雕花走廊,她来到门外,轻轻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阴柔的嗓音。
风挽裳轻轻推门进去,再轻轻关上。
屋里,烛火亮如白昼,她抬头,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圆桌,圆桌后是梨花木床,床里边的被子整齐叠放,再看地板上也是一尘不染。
若是常年没人收拾,那就是他自个收拾的了。
想不到,在宫里,在幽府,在任何地方都仆人簇拥的他,却是自己整理自己的寝房,说出去怕是谁都
不会信。
只是,他又为何让她上来?
“以后这里你打扫。”他的声音突然在另外一边响起。
她淡淡地转身看去,原来,一屋子亮如白昼的火光是来自那边。
屋子里的一角,摆放着两张八仙桌,他就坐在外边那一张旁边,低着头,极为认真,极为专注地用竹片在搭建筑物,里边那张已有好几个成品。
恍惚间,风挽裳觉得眼前这个不是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九千岁,他只是一个平平凡凡的男子,做着自己爱做的事,沉浸在自己的喜悦里,不可自拔。
她终于明白他为何不让人上来的了,因为这些东西一有些风吹草动便功亏一篑。
瞧,就连小雪球都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看它缩在圆桌底下的样子,该是没少闯过祸。
看着那么专注的他,似乎已经忘了还有别人存在。
风挽裳把食盒放在圆桌上,蹲下身看着趴在桌底下的小雪球,跟它一起等他忙完。
时不时有咳嗽声响起,很轻,很压抑,怕震倒用心搭建的屋子。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风挽裳干脆席地而坐,把小雪球抱到腿上,抚着它柔顺的皮毛,与它大眼瞪小眼。
“小雪球,你饿了?再等等,等你主人忙完就能吃了。”看到小雪球伸舌头舔她的手指,她压低声音对它说。
“小雪球?”本该在那边的声音突然在头顶上响起。
风挽裳赫然抬头,看到他正低头看着他们,不,确切地说是在看她,带着深味。
“是妾身擅自给它取的名,请爷见谅。”风挽裳轻轻地把小雪球放下,起身站在一边。
“爷倒是没想过要给它取名。”他扫了眼小雪球,绕到凳子那边坐下,“给爷这个不适合喝药的身子想出什么好方法来了?”——题外话——
本来应该更三万的,但出了点意外,就更两万了,见谅哈(~ ̄▽ ̄第81章:你倒是懂得替爷省事
风挽裳上前从食盒里把给他准备的晚膳一一取出来,摆在他面前,然后把筷子递给他。
他看着桌上的清粥小菜,以及,一碟白色的梅花形小糕点,还有,一盅热汤,微微蹙眉。
“天寒,晚膳拿过来久了些,有点儿凉了,爷若是愿意等的话,妾身可拿回去重热一下。恧”
从厨房到缀锦楼要好长一段路,若是在采悠阁就不必那么麻烦了溲。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
风挽裳看他只是盯着桌上的东西瞧,秀眉也不由得跟着微微拧起,“爷可是嫌过于清淡?染了风寒的身子适合吃些清淡的,若爷不愿,妾身……”
“爷的药在哪儿?”
突然的打断让她愕然抬头,便看到他凤眸悠悠地盯着她,优美的唇似扬非扬,再加上柔腔慢调,最是挠心。
“请爷先尝尝这糕点。”风挽裳摊掌指向那叠梅花形点心。
男子却是不动,目光反倒落在了她摊开的掌心,唇角也抿成直线,凤眸沉下。
她低头,看到掌心里的烙印,忙将手缩回来,藏入袖中。
右手的伤已好得差不多了,无需再用白布包着,但周边的肉色还未恢复成正常色,看起来是还有些倒胃口,那个残花烙印就算握拳也掩不住,因为就烙在掌纹下角。
她看向他的左手,亦是烙在纹路下方,因为他当时是覆在烙铁背面,所以烙伤的面积好像更大,也更深,看不出形状。
他的手真的是少见的好看,就连上边的纹路也仿佛是细细雕凿出来的,清晰、干净。
只是,而今……那上面有了烙印,一辈子去不掉的烙印。
他当时是为何?根本没必要的。
余光瞥了眼她藏起的手,顾玦持筷子夹起花糕,轻轻咬下一小口,皱了皱眉,看向她。
风挽裳忙微低螓首解释,“妾身将治风寒的药煎好和入枣泥里,再塞入山药泥中,用模具压成糕点。山药可治肺虚咳嗽,红枣补血养气,与药相辅成效。”
她的声音,细细柔柔的,如娟娟泉水般美妙,沁人心扉。
“你倒是不负在萧家的这几年,懂得可真不少。”他只吃了口,便放下,改喝粥。
风挽裳默然无言。
其实,她不懂药材,之所以会这个,是因为在一本名著里看到过。
之后,他再没碰过那碟她忙活了两个时辰的药糕,粥倒是喝完了,她煮给他的润喉止咳汤也喝了不少。
她唯一想到的方法他都不肯吃,她也没辙了,只但愿那碗汤能起些效果了。
他用完晚膳后又到那边去搭建房屋了,风挽裳收拾桌上的碗筷,圆桌下的小雪球突然踩上她的脚,吓了她一小跳,险些惊呼出声。
她掩嘴,低头看它,就见它抬头,巴巴地盯着自己瞧。
瞧了眼几乎没动的药糕,她拿起方才被他咬了一小口的那块,轻轻扳了一小块放在掌心里喂它。
“谁准你喂它了。”不悦的声音从那边响起。
风挽裳赶紧收回手,小雪球似是生气到嘴的食物没了,墨绿色的眼睛幽怨地瞪着她。
她很无奈地对它摇头。
“拿过来。”他命令,手上正把一块竹片往搭了一半的屋子轻轻贴上。
风挽裳愣了下,才意会过来他指的是什么,赶紧拿起那叠药糕走过去。
“爷,药糕。”她双手捧到他面前。
他扭头,张嘴,目光仍紧盯着手上的动作,就怕一不小心就倒了。
风挽裳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虽然有些难为情,但还是拿起一块完好的药糕喂他。
他咬了一口,又回头专注在搭建上。
他的面前是一堆堆削得很薄的竹片,她不知道他是如何做的,反之,一堆废材在他手里已然化腐朽为神奇。
于是,就这样,她捧着药糕一口口喂他,不知不觉,一来一往,碟子里的六块药糕他竟全都吃完了。
她又细心地给他倒来一杯茶,这次,他倒是伸手接过,喝了几口,
又交回给她拿去放。
风挽裳把茶接回,看着他全神贯注的模样,再看手里的茶,忽然觉得他们方才有几分举案齐眉的味道。
唇角微微弯了弯,转身把茶杯放回去,顺便收拾东西离开。
却不知,她转身之后,有一双凤眸缓缓抬起,深深地看着她,深深地……
风挽裳收拾完食盒,转身,看到那男子还在搭,想必是以为她已经走了吧。
既然如此,还是别打断他好了。
想着,她蹲下身摸了摸小雪球,起身,拎起食盒离开。
然而,就在她的手要碰上门扉的时候,他的声音突然响起——
“食盒放在门外,会有人来收。”
她扭头看去,他依然没有抬头,烛光下的侧脸亦是摄人心魄。
只是,放门外?
是她想的那样吗?他要她睡这里?和他一起?
顾玦抬头,将她的局促看在眼里,忍不住勾唇笑了,“在爷这里,你只需尽好这个本分就行。”
风挽裳脸色微白,随即,轻轻叹息,开门把食盒放到外边去。
她已是他的妻子,她已没权拒绝他,亦不敢拒绝。
至少,经过昨夜,经过这里的一切,她知道,他并不是那么残暴。
一个残暴的人怎么可能会有心思做这些?而且还做得这般投入,这般认真?
一个残暴的人昨夜又怎可能因为她醉昏了而放过她?
所以,夫妻本就该睡在一起。
“妾身知道了。”她点头,过去铺床。
他这里不让人进来伺候,自然是她铺床。
正好,她也不习惯使唤人。
风挽裳铺好了床,回头往那边看去,已不见顾玦的身影,只剩下小雪球在屋里溜溜地钻来钻去。
他何时出去的?她居然没发觉。
看向桌上的搭建物,看着就知道极难,也是极细心的活,一不小心就前功尽弃了,毅力不够的人定是做不来的。
他从回来就忙到此刻,也才搭了十来片,再看向那边的成品,可以想象得出他每次回来都坐在那里点头认真专注的样子。
忍不住地,她走近去看。
才知道,不止里边的那张桌子,桌子的另一边,也就是以屏风隔开的大片空地都摆着桌子,桌子上是一栋又一栋用竹片搭建成的屋子,一栋栋都是别具一格。
天都城也算是天下间最大的城了,还有哪里比得上这里面的屋子。而这里,没有哪一栋像是天都城里的。
她敢肯定,这是他自个构造的。
风挽裳细细地欣赏每一栋,忽然,在最后一张桌子,也就是靠墙最角落里的那一张,她看到一栋熟悉的屋子!
她以为自己看花眼了,靠近一看,真的是采悠阁!
[这是奴才偶然从一个人手里买到的构图,就让人照做了]
[回太后,此人已不在人世,无福见太后凤颜。]
他那夜是这样回答太后的,没想到采悠阁竟然是出自他之手。
所以,她一直住的是他亲自构造的屋子?
不知为何,这般一想,心里头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嗒!
身后忽然传来细微的响声,风挽裳瞠目,猛然回头去看。
嗒——嗒——
那张桌子上已经搭建到一半的屋子,瞬间倒塌,地上散落了一地的竹片,而闯祸者正坐在桌上一脸无辜地摇尾巴。
完了!
想起今夜自己看到的那张全神贯注的脸,想起他时不时因为贴得不满意而拧眉思索的模样,风挽裳真的觉得完了。
他放心放她进来,放她一个人留下,就是因为对她足够放心,知道她不会乱动他的东西。
可是,她不动,小雪球动了。
这
该要忙活多久,被小雪球扫一下尾巴就没了,这打击会不会太大?
她走上前,看着地上的竹片,无措。
这时,门被无声地打开来。
然后,她不知所措的眼对上一双深邃的凤眸,再然后,那双凤眸看到了地上的竹片,顿时,脸色丕变,眼神出现了愠怒之色。
闯完祸的小雪球早已溜回那边的圆桌底下,一副不关它事的样子。
但是,在她以为即将要面临他的盛怒时,他倏然一个转身,撩起圆桌桌布,一把将小雪球揪了出来,还是以虎口卡着小雪球的脖子,脸色阴沉地开门。
他居然问都不问就知道是小雪球干的?
他就这般相信她不会犯错吗?
眼见他就要将小雪球扔出去,这里可是二楼,楼下虽然是池水,但是小雪球怕是不会泅水的吧。
她忙冲上去阻止,“别——”
顾玦看着胆敢阻止他的手,凤眸冷眯,“嗯?”
风挽裳胆子一颤,但还是直视他的眼,“爷,小雪球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你在屋里,却不看着它,你说,爷又该如何罚你?”他左手抬起她的脸,她的下巴可以感觉得到他手上那不平滑地烙印。
“那爷想如何罚?”她认命地看向他。
“如何罚?”他勾唇,将小狐丢出走廊外,砰地关上门,回头,俯首看向她,凤眸邪魅,“爷那件东西做了整整一个月,你没看好,那就拿你来补回爷的时辰好了。”
风挽裳才注意到他只着一件轻袍,胸膛微敞,鬓发微湿,分明是刚沐浴归来。
她眼珠子转了转,道,“爷,妾身尚未沐浴。”
“白日已经沐浴过了。”
他连这都知道?
皎月果然是什么都告诉他啊。
他放开她,凤眸很可惜、很恼地扫了眼那地上的竹片,回身,一脸阴郁,倏地打横抱起她,大步往床榻走去。
风挽裳本能地攥拳来压抑住自己的害怕。
他这般不悦,只怕会更折腾她了。
不来由地想起那夜在君府东院里听到的声音,身子狠狠颤了一下。
虽说他可能没有近身,但那三个女子确实被他折腾死了没错。
他将她放在床上,高大的身子也随之覆上来,她在他身下,头一次发觉自己是如此娇小。
他一言不发,只是邪肆地盯着她瞧,盯得她浑身不自在,不敢看他,不敢挣扎。
就在她以为他要对她做什么的时候,他起身下床了。
她坐起来,错愕地看着他去倒来一杯茶,递给她。
她怔怔地看着他,他怎知她夜里睡前习惯喝一杯茶才睡?
“不漱口,爷怎么亲?”他轻笑。
她脸上的诧异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晕红,淡然地伸手接过那杯茶,喝完,喝太急险些呛住。
她正要下榻把杯子放回去,他已一手抢过,命令,“脱好衣服,上去等着爷!”
风挽裳脸色一赧,看着他去把那边搭建台的烛火熄灭。
也没心思想太多,她赶紧下榻把身上的衣裳除去,在他回来之前躲进被子里。
果然,才刚躺下,盖上被子,他就回来了。
顾玦扫了眼已经躺在床里边的女子,凤眸暗了暗,屈指一弹,烛火乍灭,整个屋子完全陷入黑暗。
听着他宽衣的窸窣声,被子下紧捏床被的手更用力,身子也不由得更紧绷。
不一会儿,被子被掀开一角,他躺了进来,原本还算宽敞的床,他一躺进来她就觉得好挤,倘若方才喝都不是茶,是酒该多好。
倏然,一只手横过她胸口,她身子冷不丁吓了一大跳。
放在身上的那只手显然也僵了一下。
良久,黑暗中,响起他含笑的声音,“爷有让你脱光吗?”
风挽裳听了后,彻底错愕。
他说脱好衣裳,她便以为……
其实,也没脱光,裤子还在,肚兜也还在。
“你倒是懂得替爷省事。”他笑,“可惜爷今夜身子……咳咳……不行。”
然后,横在胸前的手拿开了,她听到他翻身平躺回去的声音。
风挽裳松了很大一口气,松开紧攥床褥的手,才发现掌心里已都是汗。
真的,好想下去把衣裳都穿上……
※
凤鸾宫,太后坐在坐榻上,拨着茶盖,精美的护甲金光闪耀。
“驸马,哀家当初让你哄好风挽裳,让她帮哀家盯着九千岁,可不是让你与他作对。”太后声音不愠不怒,却是凤心不悦。
“是臣考虑不周,还请太后责罚。”萧璟棠单膝下跪,俯首请罪。
幽府原是九千岁暗中拉拢人为太后所用的地方,但是经由缉异卫一闹后,不止没闹出什么结果来,还让过去太后想要拉拢的那些人全都有了戒心,而今的幽府,已作为九千岁的私宅。
拉拢人的地方?
呵,别人信,他可不信!
但这九千岁再如何,都还是太后最宠信的宦官,他日后必须得更谨慎才行。
“这缉异卫才刚成立,你就屡屡叫哀家失望,你要哀家如何向朝臣交代?”
“请太后再给臣一个机会,臣定不会让缉异卫白白成立。”
“是没有白白成立……”
阴柔的嗓音从凤鸾宫外响起,一抹玉色身影出现在门口,由宫女退下御寒斗篷,才踏入门槛,缓步走进来。
顾玦站在萧璟棠身边,微微躬身,“奴才给太后请安。”
“免礼,赐坐。”太后放下茶盏,摆手,看向他,“顾玦,你方才想说什么?”
顾玦在太监搬来的椅子上坐下,抚着怀中小狐,不疾不徐地说,“缉异卫以缉查异族余孽为名,对百姓大肆搜查,劳民伤财,还滥杀无辜,这名声是要赶在东厂之前吗?”
说着,凤眸微抬,斜睨向萧璟棠,懒懒地,唇角冷勾。
“回太后,绝无此事。”萧璟棠忙拱手道。
“驸马是觉得本督栽赃你了?”顾玦轻抬手指,身边的万千绝立即从怀中掏出一封折子递上。
顾玦将那折子轻轻扔到萧璟棠面前,“这是刚上的折子,驸马,你说本督该如何批呢?”
萧璟棠捡起折子一看,这上面是弹劾缉异卫滥杀无辜,暗中中饱私囊的。
他看向顾玦,也知这奏折是如何来的——栽赃!
太后让高松把奏折拿过来,她瞧了眼,轻轻搁在一旁,道,“折子就暂放在哀家这里了。驸马,九千岁是有意帮你,否则,如此下去,这缉异卫也留不久。”
萧璟棠知道太后有意要将此事压下,他转身看向正低头喝茶的顾玦,颔首笑道,“多谢九千岁,本官定会将缉异卫培养出色的。”
顾玦放下茶盏,抬头,“那本督和太后就等着了。”
“好了好了,都退下吧,哀家乏了。”太后摆摆手,她又岂会看不出他们在暗中较劲。
她成立缉异卫一来就是为了缉查异族余孽,二来是为了牵制顾玦而存在。
自古,养虎为患,不无道理。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出了凤鸾宫。
萧璟棠看到宫女给顾玦披斗篷,便扯唇道,“九千岁似乎很怕冷?”
“驸马果然是不懂去了势的男人啊。”顾玦似是叹息地抬头,唇角轻扯,“去了势,心里自然会没底,心里一荒凉,怎能不冷?不过……说到这,本督倒得跟驸马你道个谢。”
“哦?”萧璟棠也赔着笑,一副甚感兴趣的样子。
顾玦笑弧扩大,“本督得多谢驸马这八年来精心养育风挽裳……嗯,很暖。”
后面说的,好似在回味。
萧璟棠袖子下的拳头倏地握紧,心底犹如燃起一个火球,这个火球正在迅速扩大。
他
的意思是,他夜里都抱着挽挽睡!
还讽刺他替他养了八年女人!
“驸马,本督还要赶回司礼监批阅奏折,先走了。”顾玦抱着小狐,信步从他身边走过,带着笑意。
萧璟棠冷眯起眼,斜睨他擦肩而过,倏然,一道可疑的东西映入眼帘,他回身,紧盯着他的左后耳,微微瞠目第82章:爷可不会让你守活寡
他的耳朵后竟也有一道疤!
八年前,在西域同他抢夺鹿心的那个人,耳朵后面也有道疤,只是,他忘了是左耳还是右耳了。
可能是他吗溲?
九千岁今年二十有六,若真是他,也就是说八年前在西域同他交手的也不过是一个十八岁少年恧。
倘若是他,那他当初远赴西域也是因为想要夺得千年鹿心治公主心疾立功?
还是,还有别的原因?
萧璟棠看着坐上步辇离开的男子,黑眸里闪着深深的怀疑……
※
风挽裳抬头看了眼窗外的暮色,这会,他也该快回来了吧。
顾玦不愿她到府门口迎接,她便不去了。
其实,成亲之前和成亲之后并没什么不同,不过,府里的人倒是对她恭敬多了。
只是,她该如何才能入宫去找人,或者,直接从他嘴里问消息?
萧璟棠说他净身了,说他可能死了,可她的心还是执拗的不愿意信。
“夫人,爷回来了,请您过去伺候。”门外响起皎月的声音,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
自从在君府那一夜,皎月自称失职后,皎月就片刻不离地守着她了。哪怕天冷,她喊她进来,她也不愿。
“我这就去。”风挽裳放下手里正绣着的东西。
“去哪儿?”
阴柔的嗓音乍然响起,颀长的身影已翩然而至,带进一缕寒风。
今日的他穿着一袭暗纹广袖红衣,外着一件泥金色的中长无袖交襟袍子,腰间的玄色腰封以红带束住;身前宽大的玄色蔽膝随着他每一个抬步微微摆动;他头上的墨发也改以两支长玉钗扎住,脖子围上黄色貂毛领,整体看来金色高贵、红色妖冶,端的是雍容华贵。
“爷。”她起身低头唤道,不再弯腰行礼,因为他不喜。
顾玦扫了眼她,目光移开间被缠在她掌心里的轻纱吸引住。
“那是什么?”他问。
风挽裳不解地抬头,瞧见他正盯着自己的手瞧,立即下意识地藏起来,淡淡地回道,“回爷,是妾身随意做的手套子。”
昨夜替他介绍药糕的时候她有看到他嫌弃她的手,所以今日她便用青纱按照手掌心的大小缝制而成的,做成一个小套子遮住掌心,也遮住那道烙印,留出拇指洞,如此就不会掉了。
“手套子?做什么用,防蚊子吗?”他声音微冷。
“……”明明是他不想看到的,相信别人也不想,所以她思来想去便做了这么个套子,用薄纱也不妨碍行动。
他走到她身边,余光扫了眼套在那小掌心上的轻纱,冷哧,“爷若不想看,还能砍了自己的手不成?”
闻言,风挽裳微怔,不由得瞥向他的左手。
他昨夜冷下脸来不是嫌弃她的手?
见他放下小雪球,拂袖坐下,她忙上前为他倒茶。
小雪球经昨夜被关在门外冷落一夜后,似乎更加乖顺了。
他喝着茶,盯着她的手。
她不愿惹怒他,惹怒他没什么好处,便脱了下来,放到装着绣线的小篮子里。
他捡起来端详,“你倒是手巧。”
“只是随意缝缝,不难。”风挽裳淡淡地道,心里却好像有什么在隐隐雀跃。
他又拿起她方才绣的东西,那是一支红梅,绣得栩栩如生,甚至比花园里的傲雪寒梅还要耐看。
他就那般一面喝着热茶,一面端详着,久久没有放下。
风挽裳很安静地站在旁边。
“上次那个香囊如何做的?”良久,他放下手上的绣品,状似随便问问。
风挽裳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香囊之事,怔了下,淡淡地回道,“是妾身见园子里的玉兰花味道好闻,便捡回来放着,等它干了,再加入一些刺玫花瓣,只是妾身随便带着,难登大雅之堂。”
她倒不知道那玉兰还能在冬日开花,最早也应是在开春之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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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倒是挺喜欢那股味道的。”
“爷若不嫌弃,妾身改日就去摘些玉兰回来晾着,等做好了就给爷送去。”她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
“走吧。”他忽然放下茶盏起身。
“在哪?”她抬头。
“摘花。”他对她微微一笑。
那微笑纯粹得好像一缕春风,拂过她的心房,荡起轻微的涟漪。
忽然,往外走的男子停下脚步,扭头看向梳妆台上放着的锦盒。
“那是何物?”
风挽裳顺着看过去,才想起那东西的存在,“是公主送来的礼物。”
至于是哪个公主,不用说。
顾玦走过去,伸手打开锦盒,瞧见里面的东西,精致的浓眉微挑。
风挽裳走上去,淡淡地往里瞧去,顿时脸色赧红。
修长好看的手轻轻拿起锦盒里的东西,颇有兴味地端详着,还时不时瞥她一眼,眉眼皆是捉弄。
“你说,是否短了些?”
风挽裳更加低下头去,哪里有脸去瞧。
送来的时候她该先看一下的是什么的,也不至于此刻这般窘迫尴尬了。
“爷这里缺什么都不可能缺这个,大长公主自是也知道,那么,你觉得她送来这东西是何意?”
“……妾身不知。”风挽裳轻咬下唇,道。
顾玦随手把那东西丢回锦盒,上前抬起她的脸,俯首,凤眸深深,“爷倒觉得,她是生怕你在爷这里得不到满足,跑回去找驸马……”
还未说完,他的手已经被一股小小的力气拨开。
他看着清淡的星眸里闪着细微的愠色,凤眸含笑。
“爷大可不必怀疑妾身,妾身就当自己受活寡罢。”
她从来是一个很少有怒气的人,这次当真被他挑起了。
因为,他竟怀疑她会因为他是太监而与别的男子……
他当她是什么?怎可以如此羞辱她?
“守活寡?爷可不会让你守活寡。”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看向那锦盒,朝外喊,“皎月。
皎月立即进来,躬身俯首。
“你拿这锦盒去同霍总管说,叫他去爷的私人库房里挑一个更好的礼物回给公主。”
“是。”皎月应声,上前,盖起盒子,拿起锦盒,转身就走。
风挽裳不由得佩服,皎月也是个姑娘家,看到这种东西,当着一个男子的面,还可以面不改色。
“爷,这般不太好。”忘了他方才的羞辱,她忍不住出声。
他在太后跟前如履薄冰,对于麻烦应该是尽量避开才是。
倏然,他一把将她扯到身前,手扣上她的纤腰,冷魅的勾唇,“恐她寻你麻烦?”
她摇头。
“爷虽然去了势,尊严仍在,你说她这不是侮辱爷的能力嘛。”他眸光灼灼地盯着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摩裟她的脸。
风挽裳赧然垂下眸光。
他的能力……
“走吧。”他放开她,转身走了出去,虚握拳轻咳。
风挽裳微微蹙眉,他的风寒还未好吗?
两人一前一后的下楼,外边,暮色四合,冬日的暮色好像比较深。
风挽裳下来得急,只顾抱小雪球,忘记带御寒的斗篷了,身上只穿一袭浅色花纹的深衣。
而等在楼下的仆人一见到他,便将斗篷给他披上。
他瞥了眼身后的她,微微摆手。
婢女愣了下,明白过来,立即把斗篷拿过去给风挽裳披上。
风挽裳受宠若惊地抬头看他,看到的却是他已经迈步前行。
门廊里,留给她的是一个挺拔的背影。
她赶紧扯下,对那婢女道,“你上楼去替我取来。”
然后,快步追上去。
他虽然闲庭信步般,但步子也不小,她追上他已是微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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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您风寒未好,不能再受寒。摘花,妾身一个人去就好。”她放下小狐,双手把斗篷还给他。
“爷想去体验一下摘花的乐趣,你扫什么兴?”他眯眼看她,没有接她手里的披风。
她暗自叹息,“那请让妾身给爷披上斗篷。”
凤眸余光扫到她身后正取着她的斗篷赶来的婢女,便挺直了身,由她。
风挽裳抖开斗篷,替他披上。
她低着头在他身前认真为他系上系带,寒风吹来,他微微扬臂,张开斗篷,为她遮挡寒风。
她毫无察觉,也不知头顶上,一双凤眸,深深注视着她。
几乎是在她系好的瞬间,手臂落回,她退开,婢女也来到了。
婢女正要为她披上,却被一只手取了过去,抖开,为她披上。
风挽裳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亲自替自己披斗篷的男子,好看的手指在她身前灵活地系上系带。
这一幕,都像及了在画舫的那一夜。
那一夜,他是急着要去见那名女子,不想让那名女子看到她衣不蔽体。
这一次,他又是为何?
顾玦为她系好后,弯腰拎起小雪球塞她怀里,转身就走。
她低头看怀里挣扎的小雪球,又抬头看他已经率先走开的背影,顿时明白了,边将小雪球小爪子擦干净,边追上去。
其实,天天都有人打扫,地上哪里会不干净。
小雪球不知道是一直被人抱着比较热乎乎,还是它本身就这般暖。应是后者,否则他怎会无时无刻都抱着,狐不离手。
“爷。”她终于与他并肩而行,将小雪球给回他。
他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不接。
风挽裳只好抱回来,小雪球好似知道自己被嫌弃了,在她怀里吱吱叫。
小雪球看似温顺,其实也厉害着呢,昨夜估计是记恨主人不让它吃到药糕,所以把它主人一个月的心血一下子毁了。
恍然想起那夜太后突袭采悠阁时说的话。
这小狐是他险些送了命猎回来的,却从未给它取过名,真怪。
两人安静地走着,风挽裳放慢脚步,认为落后他一步才好,但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他的脚步好似也放慢了。
出了采悠阁不久便迈入广阔的后花园了,七拐八拐,穿过曲径、通廊,他们才到西墙这边。
风挽裳忽然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墙角栅栏里的那头梅花鹿。
萧家也养有一头,为她而养,萧璟棠说她得靠它补血养气,却是一直在养心。
手,轻轻抚上心口,可笑的悲哀蔓延开来。
为何到了这里,还是要喝?
霍靖告诉她,是因为她的心受损,得喝鹿血养着。
可她真的觉得自己的心挺好的,真的挺好,只是有些麻木了而已。
前方的男子发现她没跟上来,停下脚步,回头看到她对着梅花鹿落寞伤怀,凤眸微冷。
“这头梅花鹿比萧家那头如何?”他折回,柔腔慢调,却让人感到寒意逼人。
风挽裳幽幽看向他,“爷,这鹿血,妾身真的非喝不可吗?”
真的很难喝,以前每次喝她都做了好久好久的心里准备,鼓足了勇气才敢一口喝下。
他目光倾下,很平静地看着她,好久,才道,“非喝不可。”
声音有一丝拉不开的嘶哑,好像是好久没说话了的那种。
她没有料到他是这般正经八百地回答她,原以为他会是捉弄的语气的。
“可是……”
“嗯?”他不悦地眯起凤眸。
她的话便只得改成了,“是。”
两人正要继续往那边那棵在寒冬里盛开的玉兰树走去,忽然,
霍靖的身影匆匆而至。
“爷,如意……”霍靖瞥了眼风挽裳。
风挽裳正要出声先过去,他的声音抢先一步,“说!”
霍靖还是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道,“启禀爷,如意找着了,就在玄武街的雪楼里。”
顾玦脸色微沉,转身,“备马!”
风挽裳看着他匆忙的背影,她方才有看到他脸上有着凝重和担忧,尤其是在听到‘雪楼’二字后,瞳孔细微的缩跳了下。
她正要收回目光,倏然,前方的身影停下来,回头看她,两人目光对了个正着。
她以为他是有事要吩咐,低头看到怀里的小雪球,忙举步上前,但是,他已转身大步流星而去。
她放下抬起的脚,低头抚着怀里再次被主人遗下的小雪球,“走吧,趁着天还未黑,我们去摘花。”
“夫人,有您的信。”
忽然,身后传来叫喊,她皱起秀眉,停下脚步,回过头去。
守门的小厮跑过来把信呈给她,然后就走了。
信封上的字,她认得,是萧璟棠的字迹。
她犹豫了下,还是选择拆开来看。
里面只是短短几个字,却叫她喜不自胜。
她把信捧在心口,浅浅地笑了,赶紧抱起小雪球离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就碰到皎月,她说要出府一趟,皎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跟着。
如此也好,有皎月跟着,应该不至于会出什么事。
风挽裳坐着轿子来到青龙街萧家的药材铺。
皎月看着她着急赶来的地方,清冷的眸子闪过一丝怀疑,冷冷跟在后头走。
过去,萧璟棠时不时会带她过来,所以店里的人几乎都认得她。
店里掌柜带着她往后堂去。
然而,才步入后堂,一只手将她扯了过去,等她回身,身后跟进来的皎月已经倒在地上。
“皎月!你把她怎么了?”她担心地喊,想上前,却被萧璟棠拦住。
“她没事,只是昏过去了。还是你想我们的谈话让她听见,好回去告诉九千岁吗?”她的挽挽已为他人绾妇人髻。
“他已是我夫君。”风挽裳看着他,纠正。
再一次单独面对这个男人,她的心已经是越来越平静。
“可他还是防着你不是吗?”萧璟棠看向地上的皎月。
‘夫君’两个字狠狠刺入他的心。
原本,这两个字该是称他的。
“你想多了,她只是我的婢女。”风挽裳看向被扶到一边的皎月,有些愧疚。
萧璟棠看到她已然是维护的样子,心里,酸酸的,涩涩的。
“走吧,我们里边谈。”
风挽裳点头,随他到里边去。
一坐下,她便拿出那封信,“你说有个地方可以找到他,可是真的?”
无论如何她都不愿意接受他已死了的事实,萧璟棠又突然来告诉她说有个地方可以找到他,她怎能不激动,怎能不着急赶来。
“是,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你要不要随我入宫一趟?”
闻言,风挽裳低头考虑。
想到自己找了十年的人就在眼前,她又怎能擦肩而过?
“好,我跟你去。”毅然下了决心,她起身,随他走。
“那你先去换衣服。”萧璟棠拿了套太监服给她。
风挽裳接过,往里边去换衣服。
她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有个缉异卫正在跟萧璟棠贴耳汇报着什么,那张俊朗沉稳的脸露出一抹她从未见过的阴笑。
真的从未见过。
八年里,他一直都是温和沉稳的,她甚至都未曾见过他跟人红过脸。
是他藏得太深,还是权势将他改变了?
萧璟棠看到她出来,脸上的阴险顿时收得一干二净,对手下道,“告诉钟副指挥使,一切交由他处理。”
“是。”那缉异卫领命离开。
萧璟棠回头,微笑看向已经换好一身太监服的女子。
他的挽挽就连换上太监服都是十足的秀气迷人。
他走上前抬手要帮她把戴歪了的太监帽扶好,手还未碰到,她已冷冷退开,自个抬手扶正。
他的手落在空气中,心里的失落也如坠入深渊般。
“走吧。”他仍是笑着对她说。
风挽裳意识到自己似乎过于冷硬了些,想起他是好心帮她,便点头,应了他,“好。”
而这一个‘好’字,足以让萧璟棠欣喜不已,他看着她,仿佛又看到了他的挽挽对他低眉浅笑的样子。
他相信,她会回到他身边的,他们会回到从前的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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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早已全黑,寒风凛冽。
风挽裳跟着萧璟棠顺利入了宫,小心翼翼地避过各个关卡,终于来到他们要来的地方。
只是,看着这个地方,她整张脸都白了……——题外话——
谢谢大家的荷包、鲜花、月票,么么哒(づ ̄3 ̄)第83章:十年,她终于寻着他了
她抬头,看着门匾上写着的‘宝贝房’三个字,满腔的期待瞬间化为绝望。
听说,宝贝房是一个专门用来放宦官净身后的宝贝,将那东西装在小红绒布袋内,名‘宝贝袋’,以细索绳悬吊挂在宫里一阴干房室梁上。
她苍白着脸看向萧璟棠,“你说可以找得到他的地方就是这里?恧”
“既然查到他有净身的记录,那他的也一定就在这里,我知道必须得你亲眼看到才愿意相信。”萧璟棠轻轻推开门,“时辰不多,要不要进去,随你。溲”
风挽裳在书上看到过,说是太监净身后的宝贝,必须统一放在宝贝房,若有生之年可以离宫,就可花钱买回,或者,死后,‘宝贝’会放回宦官身体原来位置下葬,来生也好做个完整的男人。
倘若他真的入宫净了身,那他的也必定在这里。
她看向被萧璟棠微微推开的门,屋里很黑,阴凉阴凉的,有一股怪异的味道从里边淡淡漫开,就像年久失修的腐蚀味。
萧璟棠手里举着的宫灯映照出屋里吊在细索绳上密密麻麻的宝贝袋,随着寒风涌入,微微晃动。
“挽挽,若你不想进去,便由我替你进去找找看。”让她进这种地方,他也心疼,也觉得污秽。
“不,我要进去。”来都来了,她又何惧进去。
她怕的是,真的在里面找到属于他的那一份。
“我陪你进去。”萧璟棠把门推得更开,细心地为她照亮前路,护她踏入。
无数条西细绳索横挂过高高的房梁,悬袋一行又一行,高高低低。
听说会依升降官职时常调整,地位越高的太监就吊得越高,离地最远,然后依序是中监、少监,甫入宫者的宝贝袋最接近地面。
一踏入门槛,映入眼帘的便是挂得最高的那一个。
风吹摇曳中,牌子上的名字清晰映着‘顾玦’两个字。
尽管早已知道他是净了身的太监,也亲眼证实过,可看到他的……就这般挂在这里,风挽裳心里还是不由得替他感到凄凉。
即使挂得最高又如何?别人看不到荣耀背后的苦楚。
“挽挽,他,对你好吗?”萧璟棠看到了她看到高高挂在上面的那个人的东西,也看到了她眼底流露出来的怅然。
风挽裳收回目光,对他淡淡一笑,“他对我很好,至少比我原来想象中的好。”
说完,转身开始找记忆里的那个名字。
萧璟棠心里涩然,默默地跟在身后提灯为她照亮。
因为萧璟棠说过他刚净身后就没了记录,所以风挽裳便从最低的找起。
弯着腰,细白干净的手轻轻翻过每一个宝贝袋上的牌子,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该不该碰,难不难为情,她的目的只是找到他。
也不知道找了多久,翻了多少个牌子,一行又一行,从低到高,也没有找到,她的心里不由得又燃起一丝希望。
没有他,那就表示他没有净身,对吗?
“挽挽……”
忽然,身后响起萧璟棠沉重、犹豫的喊声。
她浑身一震,缓缓转过身去。
然后,她看到萧璟棠蹲在地上,他的脚边有一个宝贝袋掉在地上,而他正一脸担心地看着她。
她知道,找到了。
在最阴暗的角落里,掉落在地上,蒙着厚厚的灰,不被发现。
这代表什么?代表的是,他真的失踪已久,所以才会被遗忘。
她的心在这一刻凝结,抗拒,不想去看。
“挽挽,时辰不多了。”萧璟棠柔声提醒。
他看着她那个大受打击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可是,不让她认清事实又不行。
他很自私的希望,她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人只有他们知道,不被那个男人所知。
风挽裳脚步虚软地上前,蹲下身,手,很艰难地伸出去翻起地上的牌子。
仅是一眼,上面的名字狠狠撞入她的心!
她一把拿起按入心口,不敢再看,痛苦地闭上眼,任泪流淌。
十年,她寻着他了,终于。
可是,却是这般残忍的结果。
“挽挽,别这样,太脏。”萧璟棠伸手去拉她按在怀里的东西。
风挽裳张开眼,满脸泪痕看向他,“脏?我有何资格嫌脏?”
她自嘲地扯唇,低下头去,喃喃自语,“你不知道,我没有资格,没有……”
“驸马爷,差不多了。”
门外传来值班太监的提醒。
萧璟棠狠了狠心,弯身拉起她,伸手去拿她怀里的东西。
风挽裳却是执拗地不肯松手,他用力夺了过来,一手将她拦在身后,另一手将那个宝贝袋挂在最角落里,强硬地拽她离开。
被强行拉离,风挽裳仍是回头死死盯着那个宝贝袋,直到门彻底关上……
※
黑夜里,寒风中。
马蹄声纷乱地响在玄武东郊的山林间,骏马疾奔,奋力追赶前头的两匹马。
“停下来!”马上戴着白色面具的男子厉声喊。
只是,他越喊,前面骑在马上的女子骑得更快,然后两匹马分开跑。
“分头追!”顾玦拉紧缰绳去追那名在马上捂着心口,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掉下去摔断脖子的女子。
眼见快要追上她了,倏然,凤眸犀利地扫了眼四周,他瞳孔骤缩,脚下一蹬,身影如疾风般从马背上腾空而起。
在利箭射来之前,他及时抱着马上的女子翻身落地,躲到一个草丛后。
“放开唔……”
顾玦捂住她的嘴,冷瞪了她一眼,看向外边。
外边,万千绝也及时躲过了利箭,如意已被缉异卫团团包围起来,是保护,也是缉拿。
只是,缉异卫怎会出现在这里?
女子隔着面纱想咬他也咬不到,想挣扎更是没法,他将她抓得很紧,只能瞪着他,眼中皆是恨。
“你胆敢偷偷藏起如意?”他阴冷地质问,也松开手。
他知道,这种时候,她再恨也会顾全大局。
“难道像你一样杀了吗?那个女人也是你必须出卖良心去讨好的吗?呸!我忘了,你的良心早已被狗吃了!”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却也恨之入骨,鄙夷不屑。
顾玦冷冷看着她,凤眸里闪着隐忍的伤痛,半响,别过脸,不做任何解释。
外边,戴着黑色面具的万千绝已经一人应付敌人,他回头看了眼女子,忽然伸手点住她的穴,扶着她躺在草丛后。
“你敢杀她,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女子愤恨地出声。
欲要离开的他,顿住,侧眸,唇角轻扯,“无妨,你的原谅我也没有多在乎。“
“你……”
顾玦猫着身子在不惊动半点之下,离开草从,飞身闪到一旁。
他就那般站在一棵大树下静静地看着,黑色的劲装,白色的面具,在黑暗里透出一股内敛的霸气。
一支利箭射来,他从容地张开手掌去挡,云淡风轻,而后,指掌一震,那支近在眼前的利箭顷刻具裂,化作飞匕,反射回去,穿透人体,那股余力足足将人震出好远才倒下。
钟子骞看着站在树下,戴白色面具的黑衣男子,普天之下,就连杀人都透着阴柔的,好像只有一个人。
“把人带走!”眼下先把人带回去最为重要。
面具后的凤眸突显狠戾,他上前一步,拔下插在树根上的利箭,手一扬,仿似随手一丢。那支利箭却承载着强大的力量穿过人群,谁挡谁伤。
然后,利箭穿透如意的身子,钉在她身后的树根上,滴血。
别人是百步穿杨,他是百步穿人!
草丛后的女子瞪大双目,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如意倒下,嘴里好像有什么要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恨,恨不得挣开穴道,恨不得死的那个是自己。
他真的杀了如意,而且还杀得这般狠。
“把尸体带回去!快!”钟子骞后悔自己带的人太少。他们接到消息,说从幽府逃出的如意就在这里,所以便追过来了。
面具下的脸冷到了极致,他掏出火折子,吹亮,朝那边的万千绝看去一眼。
万千绝明白,从怀里拿出一包粉末,飞身而起,将那包粉末精准无误地投出去。
与此同时,顾玦随手摘下一片树叶,飞射出去。
树叶带了股内劲,紧随在那包粉末后头,划破。
然后,粉末洒在尸体之上,紧接而来的是一支火折子,方才因为不明粉末吓得退开的缉异卫根本来不及阻止。
呼——
火折子落在尸体上,瞬间点燃,火势极快,刹那间就点亮了黑暗。
“快!救火!救火!”
这边,在火折子落下的那一刹那,顾玦轻轻转身,似乎不愿去看。
他快步走回草从后,藏在草从后的女子双目怒红地瞪着他,恨不得杀了他的那种恨。
“你连杀自己的族人都可以这样心狠手辣、尸骨无存,你到底是有多可怕?”女子咬牙切齿,嘴巴位置的面纱上渗着一丝血渍,那是她眼睁睁看着他杀死自己的族人,恨得咬破唇的。
他无视,转身,冷然对万千绝交代,“送她回去。”
“杀人,真的能让你兴奋吗?哪怕杀的是自己的族人?”
“……”面具后的脸,紧绷。
“你根本不是……不是……人……”女子捂着心口,喘息,越来越重。
负手而立的他听到了,微微侧身,看到她紧拧眉心,难受的样子,脚尖转向,要朝她走去,然而——
“不许……过来。”
看到她就连昏过去前也要用力抬起头来恨他,他的脚步彻底缩回,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背影,看似孤寂。
万千绝上前抱起女子,紧跟在身后走。
两人才甩开缉异卫,出了林子,便见皎月策马而来。
顾玦只看到她一个人,顿时停下脚步,眼眸冷凝。
皎月翻身下马,往他们后头看了看,没见到如意,木头似的脸上闪过一丝自责。
“她呢?”他厉声问。
“青龙街,药材铺,同驸马一起。”
青龙街……药材铺……
顾玦凤眸一沉,“你又为何在这?”
“被打昏了。”皎月平冷地道。
“所以你赶来通知?”
“是。”可惜,为时已晚。
他冷笑,上前拉过缰绳,翻身上马,掉转马头,挥鞭,疾奔而去。
万千绝将人交给皎月,也叫来自己的坐骑,刻不容缓地追上去。
皎月看了眼手里扶着的昏倒的女子,皱了皱眉,面无表情地把人送回去。
※
离开宝贝房后,风挽裳和萧璟棠又按原路,小心翼翼地返回。
到达宫门时,一辆华丽的马车早已停在那里。
帘子轻轻撩起,一张明艳的脸出现在马车里。
是大长公主君滟。
风挽裳暗自心惊,大长公主入宫了,又是等在马车里,来意已经再明显不过。
尤其,她的目光率先停在的是她的身上!
都怪她太着急了,着急得忘了去想跟萧璟棠在一块的后果。
“阿璟,听说你有事入宫了,我来接你。”君滟温婉地笑着说,然后看向他身后低着头的小太监,“你,过来伺候本宫下车。”
风挽裳暗暗攥拳,所谓的伺候她当然知道,那日她就曾踩过一个太监的背下的马车。
萧璟棠忽然对她说,“劳烦小公公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说着,他大步上前,上了马车,,“不是要回吗?走吧。”声音冷淡又不失礼。
风挽裳也赶紧转身走开,反正先躲过大长公主再说。
然而,事情并不如她愿。
“你站住!”身后传来公主的声音,她的脚步不得不停住,背上冷汗涔涔。
“我还要赶回缉异司处理公事,若公主还有事的话,我便先行一步了。”萧璟棠连忙开口,作势要下车。
“阿璟,你别急,我只是要打赏她替你提灯。”君滟拉住他,温柔一笑,再度看向风挽裳,“还不过来!”
风挽裳心知八成是逃不掉了,大长公主又怎会平白无故打赏一个太监,定是认出了她。
她转回身,低着头上前。
“抬起头来。”君滟站在马车上,高高在上地命令。
萧璟棠的脸色越发难看,转身下车。
当初救公主是功名利禄没错,可娶她,非他所愿,的确是太后赐的婚,所以,休想他一切都讨好她。
君滟见此,心里的怒火更甚,瞪了眼垂着头的‘小太监’,“来人啊,把这个不把本宫放在眼里的狗-奴才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风挽裳浑身一震,果然,这长公主是针对她而来。
“二十大板够了吗?”阴柔绵绵的嗓音忽然从宫门里传来。
他们抬头看去,就见九千岁的八抬大轿正缓缓走进来,前后左右都有太监提灯,排场可谓是大。
很快,轿子停在他们面前。
万千绝撩起轿帘,轿子里的人缓缓钻出。
长身玉立,一袭暗纹红衣加貂皮外袍,在夜的火光映射下,衬得他仿佛地狱里盛开的红莲,妖冶而危险。
难得的是,他手上只执着一把骨扇,那只雪白的小狐狸并没在他怀里。
这是第二次了,从来狐不离手的九千岁第二次没有抱着小狐狸出现。
风挽裳微微抬眸看他,他已经处理完如意的事了吗?
皎月!
是皎月回去告诉他了!
顾玦一双凤眸懒懒抬起,看向马车上的君滟,徐徐开口,“宫中太监以下犯上,重则处死,轻则,扣除三月俸禄,杖打五十大板,公主觉得呢?”
风挽裳浑身一震,二十大板已经够她受的了,五十大板决计是要人命,他是要趁机惩罚她吗?
“九千岁果然严厉,那就照九千岁说的办吧。”君滟很满意地笑了。
“可若她不是太监那就另当别论了。”他笑,凤眸斜睨过去,“还不过来?”
风挽裳没想到他会直接揭穿她的身份,她以为他该是顺势将她打一顿了事的。
她缓步走到他身边,他忽然伸手扯掉她头上的太监帽。
长如瀑的秀发披散开来,随风凌乱飞舞。
发丝拂开,露出一张倾国姿颜,不点而红的唇齿如含贝,雪的肤,花的颊,瀑布如云的发……尽管穿着一身太监服,仍掩不住那窈窕身段。
君滟轻笑,是的,她早就知道是风挽裳,因为在药材铺被她买通的人来告诉她,萧璟棠和风挽裳在萧家的药材铺见面,而后入了宫。
如此神神秘秘,一男一女,而且还是曾经谈婚论嫁的男女,怎可能叫人放心?
站在顾玦身边,风挽裳似乎已经感觉到他身上的怒火。
这人即使气着也是笑得格外妖孽,时时都叫人不寒而栗。
她入宫,即使萧璟棠再如何打点又怎瞒得过他这个九千岁大太监?
蓦地,她被他一把扯过去,揽在身畔。
但见他嘴角含笑地看向萧璟棠,“驸马似乎眼力不太好,让本督的女人替你提灯。”
萧璟棠冷静地看向他,顺势赔礼,“夜里黑,倒是没看清,夫人又低着头。”
如此,公主想再刁难挽挽就没法了吧。
人,是他带进来的,只要能帮着她安然无恙,他可以低头跟这人道歉。
“阿璟……”君滟不甘萧璟棠就这般认了,她瞪向那个不妆不束却也更绝尘脱俗的女子,怒喝,“风挽裳,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冒充太监在宫里行走!”
风挽裳正想回答,就被一把骨扇轻轻压上唇瓣……——题外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