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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11)

书名:倾世聘,二嫁千岁爷 作者:紫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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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11)

“小煜啊,大人的事你还不懂,尤其是情情爱爱的事。三叔我对你的小鱼一见倾心呐!”这孩子太可爱了,十年如一日的可爱。

只要觉得是好的东西都想留给他爹,就连女人也一样。

“不管!小鱼是我爹的,这次你不许再抢!”小煜伸出小手牢牢抓住鱼沉歌,很努力地替他爹捍卫着。

鱼沉歌被这番童言童语说得脸红通通。

小煜到底是何时这般认为的?

何时认定她是他爹的?

她又不是东西!

“小煜……啊!”

鱼沉歌刚出声,另一只手已被人抓住,一把扯过去。

身子一转,眨眼间人已在男人的怀里。

“鱼姑娘,你当真是我大哥的吗?”殷慕怀将她圈在身前,俯首在她耳畔邪气地低声问。

“三叔好坏,仗着自己力气大就抢!”小煜扑过去使劲地想要掰开抱着小鱼不放的手。

“小煜啊,小鱼当不成你后娘,当你三婶也不错啊,反正都是一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殷慕怀任由小煜拉扯那只手,那力度于他也不过是蚂蚁般。

鱼沉歌见到被男子如此圈在身前,奋力挣扎,奈何两只魔爪圈在她腰间的同时也一并将她的双手钳制住了。

她不该认为这人是小煜的三叔就觉得值得相信的,想想,上次在幽府门口他不也一样对晏舟哥哥见死不救了,她又算得了什么。

小煜边不停地挥舞着小拳头边看着鱼沉歌。

鱼沉歌悄悄对他张了张牙齿,小煜明白地点头。

“鱼姑娘,你也不敢说你是我大哥的吧?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嫁给我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能让你每日都吃好穿……嘶!”

殷慕怀冷抽一口气,吃痛地退开,甩着被咬到的手,和被狠狠踩了一脚的脚。

“活该!我没踢得你断子绝孙已经算客气的了!”鱼沉歌愤然斥骂,带着小煜赶紧逃离。

殷慕怀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那个地方,皱着一张邪魅俊脸看着那一大一小手牵手逃离他。

走前还不忘把方才商量好要带的点心带上,他啼笑皆非。

“小煜,回去记得告诉你爹,不要再同这种人称兄道弟了。”鱼沉歌边走边叮嘱小煜。

“对!我以后也不认识三叔了,三叔要跟爹抢你!”小煜义愤填膺地说。

“小煜啊,你听我说……”鱼沉歌打算好好纠正一下,没想到小煜忽然松开她的手,往府门口跑去。

“爹!”清脆稚嫩的声音在这黑夜里格外响亮。

鱼沉歌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想躲,可是,来不及了,那个身影已经拾级而上,站在府门口看过来。

即使只是再简单朴素的灰袍白衽也不减他的清雅俊美,在府门口的灯笼映照下,谦谦君子,温润如水。

他的目光看过来,也许只是看小煜,然后无可避免地把她看进去了。但她还是觉得没脸见他,低下头去。

薄晏舟跨入高高的门槛,小煜已经来到跟前。

“爹,三叔好坏,他要跟你抢小鱼!”小煜一到他爹跟前就忙着告状。

鱼沉歌的脸已经红得无地自容了。

饶是她想是他爹的,他爹也没想过要让她属于呀。

这会当着他爹的面这般说,晏舟哥哥会如何做想。

丢死人了!

“小煜,小鱼又不是你爹的,既然不是你爹的,三叔自然也能将她变成三叔的。”殷慕怀施施然地走过来,伸手揽上鱼沉歌的肩膀,笑吟吟地看向他家大哥。

鱼沉歌浑身一僵,努力克制住想要踹人的冲动,因为晏舟哥哥在。

她警告地瞪殷慕怀,殷慕怀却全当没看到,依然故我的搂着她不放。

薄晏舟摸着儿子的头,徐徐看向他们,目光扫过殷慕怀放在她肩膀上的手,然后看向她,“我想问一下鱼姑娘,为何要带犬子离府?”

鱼沉歌脸色刷白,慌忙抬头解释,“不是的,晏舟哥哥,我是要走没错,可是我没有要带小煜走。”

“爹,不是啦,是小鱼要走,我得跟着她,她才不会走掉啊,你才能找到她呀。”小煜小小声地说。

这不,他就把她带来三叔这儿来了,没想到反而被三叔抢走了。

鱼沉歌捣住嘴,没想到小煜打的是这样的主意。

跟着她,只为了让他爹找到她?

看来小煜真的很希望自己当他的后娘,但是,小孩子忘了,他喜欢,并不代表他爹喜欢呀。

“你要走,是吗?”薄晏舟很温和,很冷静地问。

鱼沉歌的心陡然一颤,这样的他,像极了十年前,他再三问她时的样子。

可能吗?

晏舟哥哥在乎她的离去?

不!

不可能的,若是在乎,早该在乎了,而不是像之前那样一直赶着她走,不愿意再看到她。

她不能再自作多情,自以为是了。

于是,努力扬起嘴角,“是啊,我要走了,江小姐应该同你说了才对。”

即使要分开了,即使这一别再也不会相见,即使心很痛,即使不舍,她还是希望留给他的是笑容,而不是悲伤,不是生气,不是哀怨。

只有站得最近,还搂着人肩膀的殷慕怀才能感受得到她的身子有多僵硬,即使笑得那样甜美。

薄晏舟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心里很失望,很失望。

半响,他开口,温和浅淡,“她确实是同我说了,她说,不管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你还是那么轻易就能放弃我。”

鱼沉歌错愕地瞠目,看向他,好像看到他眼中对她的失望。

殷慕怀见薄晏舟如此语气,如此神情,也不敢再玩了,正经地收回手。

薄晏舟摇头苦笑,“谁说不是呢?十年前,你不顾我的感受,擅自决定我的人生。十年后,不过是听别人随便说了几句就离开。鱼沉歌,既然转身走得这么干脆,当初认我做什么?”

鱼沉歌被骂得眼泪扑簌扑簌地掉,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晏舟哥哥这般喊她,连名带姓地喊。

从小到大,从认识他到至今,从未有过。

“那是因为你不爱我缠着你,我怕缠着你会被你讨厌,会让你不开心。”

“我不爱你缠,你就不缠了吗?那十年前,二十年前,你怎就没那么听话!”

那是因为,二十年前,她还小呀!缠着他不用顾虑脸皮子的事啊。

“明明是你一直叫我走的,从重逢至今,你一直把我推开,不愿看到我!”鱼沉歌委屈得索性蹲下身去哭个够。

薄晏舟站在台阶上,看着她抱头大哭的样子,皱了皱眉。

这是怎样,哭就有理了吗!

“从小到大,你又哪次听过我的话了!若有,也不会是而今这副模样!真是混账!”薄晏舟生气地吼完,拉着儿子拂袖而去。

小煜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爹生气的样子,而且还气得不轻,一动也不敢动地任爹牵着走,也不敢回头看那个哭得好惨的女人。

小鱼居然能惹爹生气,真是太厉害了!

“呜呜……你还吼我!”鱼沉歌还埋头大哭地控诉,没脸抬头跟他对质。

明明是他的错,从一开始就赶她走,明明是他一直疏离她,一直鱼姑娘,鱼姑娘的喊她。

他不知道吗?每次听他这样喊一次,她都觉得那是他在提醒她不要再对他存有一丝非分之想,提醒她,他有多不想看到她。

一只手轻轻拍上她的肩膀,她气恼地拨开,“走开啦,是我的错,是我不该还妄想着能跟你重修旧好,不该妄想能待在你身边,当初在青城就不该认识你!”

要说是吗?那就说清楚好了!

反正都到这份上了,这会要她对他笑是不可能的。

“呃……鱼姑娘,你想要重修旧好的人吼完就走了。”殷慕怀收住偷笑已久的弧度,好心地提醒。

他知晓大哥会找上门,本想假意看上这丫头,来场假成亲,若大哥再不明白过来,他绝对会亲自劈开他的脑袋。

不过,没想到一切早已在大哥的掌控中了,只是这未来大嫂脑子貌似不太灵活。

鱼沉歌整个人僵住,缓缓抬起头,还挂着两串眼泪,在殷慕怀看来就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狗儿,对,像极了二哥家那只小雪球。

环顾一周,果然已经没有薄晏舟的身影,她刚止住的泪水又汹涌滑落,好似想要将重逢以来,不,是这十年来所有的压抑和委屈都哭个够。

他居然骂完她后就走了,他从未这样吼过她的。

以前,她再任性,再调皮,再如何惹他生气,他再如何向骂她,最终也会温柔低语地哄她的。

“我大哥走了,你不追吗?还是真打算留下来当我的新娘子?”

这话一出,鱼沉歌吓得立即起身,连眼泪都给吓回去了。

“啧!搞得好像我有多可怕似的。”殷慕怀哂笑。

鱼沉歌不理他,低头找到自己的包袱,看着洒落在地上的那些点心,可惜地叹了声,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忽然回头问,“现在出城,城门还开着吗?”

殷慕怀脸上的笑容僵住,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没听明白我大哥的话?”

“他怨我当初在青城认他,他怨我缠他,他怨我不听他的话走得远远的。”所以,她现在就要走了,再也不会惹他恼,惹他烦了。

殷慕怀扶额,大哥,你是太高估这个女人的智商了呢,还是肯定我会替你做说明?

“他方才都说了什么,好好想想?”

鱼沉歌也听话地回想薄晏舟刚才说的话,即使很痛——

“十年前,你不顾我的感受,擅自决定我的人生。十年后,不过是听别人随便说了几句就离开。鱼沉歌,既然转身走得这么干脆,当初认我做什么?”

“那是因为你不爱我缠着你,我怕缠着你会被你讨厌,会让你不开心。”

“我不爱你缠,你就不缠了吗?那十年前,二十年前,你怎就没那么听话!”

“明明是你一直叫我走的,从重逢至今,你一直把我推开,不愿看到我!”

“从小到大,你又哪次听过我的话了!若有,也不会是而今这副模样!”

殷慕怀把他们方才的对话说了一遍,然后玩味地看着她自个领悟。

鱼沉歌眨了眨满是水光的眼眸,似懂非懂地看向殷慕怀。

该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第一段话,他怪你那么轻易舍弃他,怪你与他相认又轻易走开。”

所以,晏舟哥哥其实也高兴和她重逢的是吗?

“第二句,我想,你们以前也一定是你先缠上他,而他拿你无可奈何,却从未推开过你。也就是说,他以前没推开你,而今更不会。”

“第三句,你们以前,他定然也拒绝过你的靠近,最终你们还是在一起了不是?也就是说,他知道你压根不会把他的话当真,那些也不过是想看看,你对他还有几分执着罢了。而你,似乎让他很失望。”

鱼沉歌听完,拎着包袱拔腿就去追。

她兴奋得又想哭了,原来晏舟哥哥是这样的意思。

“还有,他来的时候额头上已经连疤痕都没了!”殷慕怀朝那个飞奔离开的身影喊。

真是的,大哥亮出额头上早就好了的伤口就是最好的证明了,这未来大嫂真是笨得可以。

不过,能惹他家大哥生气至此,连混账都骂出来了,也是够有本事的。

殷慕怀望着一下子清静的宅院,寂寞地一声长叹,转身回屋。

……

鱼沉歌沿着回丞相府的路拼命地追,就怕万一追不上就永远也追不上了。

若殷慕怀说的都是真的,那晏舟哥哥最气的是她因为江瑶的三言两语就走掉,而不去找他问清楚,让他觉得自己又被轻易抛弃了。

她哪里舍得抛弃掉他,她恨不得变成他的影子无时无刻都能跟在他身边啊。

终于,在跑过一个转角后,她看到走在前方的父子,身后还跟着提着灯笼的两名家丁。

“晏舟哥哥!”她气喘吁吁地大声喊,清脆娇嫩的嗓音在夜里更加透亮。

颀长的身影微微停顿了下,继续前行。

“爹,小鱼追上来了,你走那么慢不就是为了等她追上来吗?”小煜轻摇父亲的手,昂头不解地问。

薄晏舟低头看他,微微一笑,“你脚步太小,爹是配合你。”

“……哦。”小煜将信将疑。

哒哒哒!

奔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鱼沉歌推开几个家丁,总算跟上他们的脚步。

她气喘吁吁的,边喘着气,边看着薄晏舟,着急地道,“晏舟哥哥,对不起,我错了!你没有要推开我,没有不让我缠,更重要的是你不想我离开,是我误会了!”

一鼓作气地说完,她瞄了瞄他的脸色,还是平静如水,看都不看她一眼,显然很生气。

无妨,只要确定他不怕她缠就好了。

反正她在他面前一向是没脸没皮的。

鱼沉歌笑嘻嘻地主动上前挽上他的手,“晏舟哥哥,我们回家吧!”

“小鱼,我们是在回家呀!”那边的小煜笑着纠正。

鱼沉歌轻瞪了眼拆她台的小煜,笑道,“那就加上我呀,我们一起回家!”

然后,她紧张地低头盯着自己挽着的手臂,倘若他有一点点要抽离的打算,那就是拒绝她一道回去。

再一会,再一会,再再一会儿……

眼看这手臂是要随她使用了,鱼沉歌心里真兀自高兴着,然而,下一刻,那只手臂开始抽离。

她一慌,在那只手臂彻底脱离手掌的时候,一把抱回来,死死抱住,就是不让他抽离。

忽然,薄晏舟停下脚步,她装死地低头,不看他,手依旧抱得很紧。

方才晏舟哥哥不是生气她轻易放开他吗?她不要放,死都不放了。

“放手。”他温和地出声。

鱼沉歌果断摇头,用力摇头。

薄晏舟看着用头顶对着他的人儿,莞尔一笑,“小鱼,先放手。”

小鱼!

晏舟哥哥方才喊她小鱼!

鱼沉歌惊喜地抬头,两眼放光。看到眼前这张俊脸在笑,她也跟着咧嘴笑了,“晏舟哥哥,你方才喊我小鱼了对吗?”

不是喊小煜,是喊小鱼!

“可以松手了?”他笑着看向被她用力抱住的手臂。

“那,晏舟哥哥,我再问一个问题好不好?”她伸出一根手指头,笑着讨价还价。

晏舟哥哥的笑容好像有了熟悉的温柔,熟悉的暖意。

“不好。”还学会打蛇随棍上了。

“好啦,我放开就是了。”鱼沉歌赶忙放开紧紧挽着的手臂,依然眉开眼笑。

她可没那么傻,再惹晏舟哥哥生气。

下一刻,她肩上不算重的包袱被拎走,她怔怔地看着他将她的包袱拎在手里,那么理所当然,那么的……顺眼。

她又笑了,感动地眼泛泪光,再次挽上他的手臂,依偎着他的肩膀走,悄声说,“晏舟哥哥,对不起。”

对不起,当年伤他那般深。

薄晏舟低头看着依靠在身边的女子,柔了眉眼,荒寂多年的心终于被填满,属于他的那抹光,终于重新照进他的生命。

……

平安回到丞相府,府上不多的人都跑出来相迎,看到自家老爷手里拎着鱼沉歌的包袱,便什么都明白了,乐见其成。

唯独一个人,江瑶。

“小煜!”江瑶狠瞪了眼鱼沉歌,朝儿子飞奔过去,“小煜,你没事吧?吓死娘了!告诉娘,是不是她逼你跟她一块儿走的?”

小煜很想躲开的,可是接收到爹不允的目光,他只好忍耐着。

爹说,这女人是他的娘,就算不喜欢也终究是十月怀胎生下的他,不可以无礼,不可以不敬。

“不是,是我自己偷偷跟在小鱼后面走的。”爹好像也以为是小鱼带走他的,他可不想让小鱼再被骂第294章: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12)

“乖儿子,一定是她威胁你了对不对?你别怕,爹和娘都在,我们会为你做主的。”江瑶拉着儿子的手,哄着他。

小煜回头以眼神求助父亲。

“晏舟哥哥,我真的没有。”鱼沉歌好怕他不信她。

“我知道。”薄晏舟对她温柔一笑,就好像定心丸一样,让她瞬间安心了。

薄晏舟看向江瑶,“既然你已看到小煜平安回来了,就请江小姐自行离去吧。”

“我不!”江瑶站起身,将小煜用力拽在身边,“明明是她故意带走小煜好让你去追,然后再有借口缠着你的,你却迫不及待地赶我走,而不为我们母子讨回公道,如此,我如何放心让小煜跟着你!”

“我乐意让她缠。倒是你,到底是凭什么认为本官该为你讨回公道?至于小煜,你又有何资格不放心?”薄晏舟面色平和,不愠不怒。

鱼沉歌双眼放光地看着他,他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承认乐意让她缠耶!

江瑶被他不咸不淡的口吻吓住,听到他话里的暗讽,脸色刷白。

“就凭我是小煜的娘!”她大声道,好似喊得大声就赢了似的。

小煜使劲地想要挣脱开抓住他的手,鱼沉歌看着都心疼,好想冲上去从那个女人手里救出小煜。

但是,不能。

那的确是小煜的娘,她不能那么莽撞。

薄晏舟淡淡讥笑,“若非你是小煜的娘,你以为你今日能站在这儿?”

他不想在孩子面前说太多,直接道,“小煜已做了选择,还希望江小姐言出必行,别把事闹得太难看了。”

鱼沉歌看着薄晏舟不冷不淡的样子,就跟之前对她的那样,不愠不怒,语气声音都很温和,却透着叫人无法拂逆的威严。

“若我非闹不可呢?薄晏舟,若我非要跟你抢小煜,未必会输!”江瑶豁出去地道。

她就不信薄晏舟堂堂一个丞相会乐意闹出这样的事来,事情闹大了对他来说一点好处都没有。

但是,薄晏舟温和一笑,“江小姐请随意,薄某随时静候。”

鱼沉歌暗自松了一口气,她还担心晏舟哥哥真的会因此妥协呢。

若是妥协的话不就代表这个女人要永远跟晏舟哥哥纠缠不清了。

她可不希望这样。

但是,闹大的话不止对晏舟哥哥不好,对小煜更加不好吧?

江瑶不敢相信薄晏舟竟是如此态度,“你就不担心吗?”

“本官倒认为该担心的是江小姐你。抱歉,本官不太喜欢在家门口站太久。”明明对方已经气得全身颤动了,他还很有礼地微微颔首,朝后伸手,又对小煜道,“小煜,进去吧。”

小煜也想啊,但是这个女人抓他抓得好紧,好痛。

鱼沉歌看到往后伸出来的大手,她开心地偷笑了下,伸出手去给他牵。

然而,指尖从他的掌心划过,她直接越过他,气冲冲地上前从江瑶手里救出小煜,“口口声声说小煜是你儿子,你都把他抓疼了不知道吗?”

讨厌!

她差点就能晏舟哥哥牵手了呢!

方才小煜挣扎得厉害,这女人更加不管不顾地抓得死紧,还用力推他,她一股火上来,就忍无可忍了。

“小煜,疼不疼?”她弯下身拿起小煜的手查看。可怜的孩子,白嫩的小手腕上红了一圈,上边还有指印。

江瑶猝不及防被推着倒退几步,站稳后,看到小煜的手确实红了,有些愧疚,看到儿子完全依赖着她,心里更加恼火。

“薄晏舟,我是孩子的娘,你方才也看到她对我做什么了?!”声音尖锐。

“多说无益,江小姐若是非要报官处理,本官随时奉陪。”薄晏舟已懒得同她说那么多,微微颔首,上前牵起儿子的手进府。

鱼沉歌紧跟着牵起小煜的另一只手,三人一同进府,画面像极了一家三口。

“薄晏舟,小煜是我的儿子!”江瑶在身后不甘地喊。

可也是晏舟哥哥的儿子呀。

这些年来养小煜,教小煜都是晏舟哥哥吧?

不过,晏舟哥哥和江瑶是怎一回事?

好似,晏舟哥哥从头到尾都没给她留半分情面。

是哪里不对了?

鱼沉歌看向薄晏舟,没想到他也刚好看过来,她索性大方地笑问,“晏舟哥哥,你用过晚膳了吗?”

“你说呢?”薄晏舟反问。

“呃……应该还没吧。”她说得很不好意思,晏舟哥哥定是在忙着找他们,没顾上用膳。

“听闻你还带走了两个鸡蛋?”

她低下头,尴尬得脸儿发烫,瞥见小煜笑她的样子,果断出卖,“那是小煜要吃的。”

反正也的确全都落入小煜的嘴里了,虽然她也吃了一口蛋白。

小煜傻眼,亏他方才还担心爹会认定是她带走他的呢!

哼!真是不仗义。

鱼沉歌以眼神求饶,这小祖宗不能得罪啊。

正所谓后娘不好当,她可是要朝当他后娘的方向努力的。

小煜看到她这个样子,满意地笑了,昂头对他爹道,“爹,小鱼没说错,那两个鸡蛋确实都被我吃了,她宁可饿着肚子也要给我吃的。”

乖孩子,总算没白疼他。

鱼沉歌很满意地摸摸他的头。

“爹又没说什么。”薄晏舟笑了笑,抬头看向她。

那傻丫头乐呵呵地对他笑,笑得一脸娇憨。

……

鱼沉歌毛遂自荐地去厨房弄了碗面给她的晏舟哥哥吃,期间,几乎整个府里的人都跑来笑她,闹她,说她再不久就要成为丞相府的女主人了。

她才没那么想呢,只要晏舟哥哥不赶她走就好,至于嫁给他,那是迟早的事嘛。

吃完面,两大一小又坐在院子里。

他帮小煜温书,她则托腮在旁边看着。

看他教小煜的样子,看他教完小煜后又拿起自己的书翻看,修长的手指轻轻翻阅书页的样子好好看。

很宁静,很温馨,仿佛看书写字的小煜变成了她。

以前,在屋子前边,他也是这般手把手地教她念书写字,她识得为数不多的字还都是他教的呢。

听说,爹和娘知晓他极为聪慧后,无论如何都要凑钱让他到书院念书,他也不负爹和娘的期望,还被城里很有声望的老夫子收为门徒,教会他更多知识。

那时候,她最爱赖在他怀里缠着他念诗给她听了,尽管她完全听不懂。

但是,后来,再大了些,十二岁之后,他就不太愿抱她了,她还以为他讨厌她了,害她伤心难过好久,然后,他告诉她何为男女授受不亲,她才破涕为笑。

说是那样的动作只有她的未来夫君才可以做。

可是,她老早就认定了他了,哪里可能有别的男人。

“爹,我困了。”

小煜忽然出声打断鱼沉歌的回忆,她回神,抬眼就刚好对上男人还未收回的目光。

糟糕!

他方才该不是一直盯着她瞧吧?

那她傻笑的样子岂不是全被他看到了?

“困了就回房去睡吧。”薄晏舟摸摸儿子的头,温柔地道。

“小煜,我带你回房歇息!”鱼沉歌赶紧出声,她得缓一缓心里乱撞的小鹿啊。

“我认识路。”小煜果断拒绝,他又不是小孩子了。

“我帮你盖被子嘛!”

“不要!我自己会盖。”小煜嘟嘴,不高兴被当做三岁小孩看。

“那不一样的,走啦走啦!”鱼沉歌是谁,哪里是说不要就不要的,完全不顾乖小孩的反对,搂着他的肩膀,强行带他回房。

薄晏舟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勾出柔柔的笑容。

他可是自小护着她长大的,她的毅力有多少,他清楚得很。

“小鱼,你是不是怕我爹打你?”小煜乖乖让她帮忙宽衣拖鞋,盖被子。

鱼沉歌嘴角微微抽搐了下。

她只是在躲他爹的眼神啊,晏舟哥哥现在看她的眼神让她心儿怦怦跳,好像有一只小花鹿在心里狂奔不止。

“你放心啦,我爹不会打人的,虽然你惹他生气了。我从未见过爹生气呢。我第一次给他补衣服的时候,把他的官袍补坏了他也不气,所以,你待会出去好好同他说,他不会怪你的。”

看来晏舟哥哥在幽府那个样子吓到小煜了,她还记得小煜说过没有人能惹他爹生气的说。

真不幸,她成了第一个。

“如果我待会出去你爹真要打我的话,你会不会来救我?”鱼沉歌伸手去捏他的脸,忍不住逗他。

小煜嘟嘴挥开她的手,“我会,你记得喊一声就行。”

鱼沉歌简直不能更爱他了,“那就这么说定了,闭上眼睛睡觉。”

小煜点头,听话地闭上眼睛。

鱼沉歌起身,放下床帐,熄了灯,才走出房间。

回到院子里,晏舟哥哥还在那儿边看书边喝茶,一袭素袍,静静地坐在那儿,好看得像一幅画。

她开心地走过去,替他倒茶。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小煜睡下了?”

“嗯。”她点头,这样温柔的晏舟哥哥让她完全招架不住。

之前只顾着想他会不会怨她,怪她,讨厌她,而今没了这些顾虑,她才腾出心思去好好看他,想他。

时隔十年,晏舟哥哥还是那个晏舟哥哥,可是不一样了,他的身姿更加挺拔,更加成熟温雅,浑身都散发着致命的气息。

不愧是天都女子青睐的三大对象之一,若非他日子过成这样,只怕门槛早被人踏破了吧?

“要谈谈吗?”薄晏舟放下手里的书,柔声询问。

鱼沉歌手上的茶壶险些没拿稳,赶紧放回石桌上,露出笑容,“晏舟哥哥要谈什么?”

水亮的眼眸里闪着不安,像是在害怕什么。

“你想要问我什么?”薄晏舟也没戳穿她。

阿言去了趟青城回来,一无所获。

她到底有什么害怕他知道的?

闻言,鱼沉歌暗自松了一口气,真心地笑了,“什么都可以问吗?”

“看你要问什么。”薄晏舟笑笑,看到她这个样子,他真的怀疑他们真的分开了十年吗?

“就知道。”鱼沉歌撇撇嘴,然后眼睛瞄向他的腿。

“过来吧。”薄晏舟调整姿势,朝她伸手。

鱼沉歌脸色爆红,她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这样真的好吗?

想归想,人已飞快过去,安然入座。

“好不好也都坐了。”薄晏舟将她收拢在怀,轻笑道。

鱼沉歌惊得瞠目,飞快捣住嘴。

她怎么把话说出来了。

不过,坐在晏舟哥哥怀里让她好感动,好像,他们真的回到过去了。

以前她就爱晏舟哥哥这般抱着她,喜欢被他宠溺在怀的感觉,喜欢他低头就亲到她的……

倏然,鱼沉歌浑身一僵,猛地弹起。

糟糕!

会不会被闻到了?

刚填满怀抱的柔软突然消失,薄晏舟也觉得心里一空,不解地挑眉看她。

就见她正忙着低头左嗅嗅,右嗅嗅,尤其是头发。

他皱眉,何以,他上次一句玩笑话被她当真至此?

这丫头是他一路呵护疼爱长大的,她的性子有多不拘小节,没人比他更清楚。

鱼沉歌总算发现薄晏舟的僵硬,立即放开拿在手里的发丝,干笑,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位子,“晏舟哥哥,我坐这儿就好了。”

紧张得太过口干,她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喝,也以此掩去尴尬。

她怎么在晏舟哥哥面前尽干蠢事,希望晏舟哥哥不会觉得她嫌弃他的怀抱才好。

“我该高兴你懂得男女之大防了吗?”薄晏舟勾唇笑了笑,伸手从漆盘里翻出一个茶杯,倒茶。

鱼沉歌看到他的动作,再看自己正拿在手上拿的喝的,傻眼。

那是晏舟哥哥喝过的!

这下好了,握在手上的茶像是烫手山芋,放下也不是,不放下也不是。

算了,以前他们从不分你我的,也不过是隔了十年而已,干嘛那么矫情。

“晏舟哥哥别误会,我不是防你,我……”

“嗯?我就不是男人?”他微一挑眉,温和的黑眸闪着玩味的光芒。

“不是啦!是……哎呀!反正就是那样嘛!”实在不懂怎么解释,鱼沉歌干脆不解释了,任他自个猜去。

薄晏舟笑着看了看她,把倒好的那杯茶送到她面前,再把她方才喝的那杯拿过来满上。

鱼沉歌看到他拿起来喝,赶紧伸手,“晏舟哥哥,那是我的!”

“不是我的吗?”薄晏舟浅浅挑眉看她,看得鱼沉歌又是一阵脸红心跳。

赶紧缩回手,尴尬得低下头,额头抵着石桌。

她发现晏舟哥哥好坏!

“好啦,不是有话要问吗?”薄晏舟宠溺地伸手轻轻摸她的头。

然而,手才碰到她的头,她立即敏感地抬起头来,上半身还挺得很直。

他只能假装没发觉,带着笑意低头喝茶。

“晏舟哥哥,你额头上的伤好得不留痕迹耶!今早我明明见你还包扎着的。”

这小东西……

他轻笑,“你确定要将问我的话浪费在这上头吗?”

“那还不是你骗我在先,这难道不该解释一下吗?”鱼沉歌呶呶嘴,潋滟的桃花眼无邪而媚人。

“自己想。”他都以实际行动承认了,她还想怎样?

“好啦好啦。”鱼沉歌讨好地挨过去,抱上他的手臂轻摇,咬了咬唇,难为情地问,“晏舟哥哥,我们现在算是重新在一起了吗?”

“我以为你会比较想问我关于江瑶和小煜的事。”果然不能以普通人的思维去想她。

“那个待会再问啦,这个比较重要!”是最最重要。

她总要确定了才好往下问啊。

薄晏舟看着她回答得这般不假思索,她眼中的期待还是汇聚成一股暖流,融化他的心。

这个比较重要……

在她心里,他始终是最最重要的,不被任何事任何人惊扰。

她对他的爱是这样纯粹而直接,在任何抉择面前,定然也会毫不犹豫选择对他好的那一个。

尽管很气,可是真的没法怪她,没法。

他伸手将她的小手握在掌心里,目光认真而灼热地看着她,“当初在青城,我确实想过不要再与你有所纠缠的。可明明拒绝着你的靠近,却又期待你追来天都。”

因为他知晓,若她还是十年前的性子,若她保有十年前对他的感觉,她会追来。

“你的确也追来了,可是,连我都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像从前那样对你。万一我让你留在身边,自己却没法像以前那样宠你、疼你,那么,最终受伤害的会是你。毕竟,十年太长了,长到你我可能都变了。”

事实证明,她还是当年那个鱼沉歌,一心只装着他的鱼沉歌,好像她是他的天的鱼沉歌。

而他,在他一次次推开,她又一次次靠近后,当初对她的所有感觉全部鲜活过来。

原来,不管是十年,二十年,她在他心里的位置始终没有移动半分,反而更加根深蒂固。

鱼沉歌感动的泪光在眼眶里打转。

原来,晏舟哥哥的疏离和冷淡不是因为讨厌她,而是害怕自己给不了她像以前那样的疼爱,所以才一直推开她,是怕她有一天会受伤。

晏舟哥哥好傻,怎能这么傻。

她都那样对他了,他就连无情之前都要替她考虑。

“晏舟哥哥,我没变,这里,从来都没变过。”鱼沉歌抓起他的手放在心口,让他感受她的真第295章: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13)

“我相信。”薄晏舟看向自己的手所贴合的地方,温和的眼眸里闪过一簇火焰。

很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下的隆起和柔软。

他反握回她的手,阻止自己继续心猿意马下去。

“那……江小姐呢?”鱼沉歌小小声地问,低头把玩他的手。

他的手又宽又厚,十指修长,看起来很秀气,可能是常年拿笔,指腹上有着不明显的薄茧。

但是,无论怎样,都很好看。

“她同你说了什么?”薄晏舟看着她在玩自己的手,她手上的茧子甚至比他多。

鱼沉歌忐忑地打了个激灵,没脸抬头看他,“她告诉我说,晏舟哥哥当年并没有入赘江家,而是江小姐不顾父母亲的反对执意下嫁,后来同晏舟哥哥吃了很多很多苦,然后……”

她抬起头,满脸心疼,“晏舟哥哥,我从来不知晓你的身世竟是那般,爹娘一定也不知道。”

看到她眼眶泛红,薄晏舟拍了拍自己的腿,“坐到这儿来,我再慢慢告诉你。”

虽然她以前也没少坐过那里,依偎在怀,但现在总觉得有些别扭。

难道真的是她变了?

鱼沉歌果断摇头,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变,赶紧起身坐到他腿上去。

但还是很不安地僵着身子,昂头问,“晏舟哥哥,鼻子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薄晏舟轻搂着她的纤腰,低头浅笑,在她耳畔轻轻厮磨,“是有股味道。”

话落,怀里的人儿作势又要一弹而起,好在他早就猜到会如此,大手紧搂着不放。

“那你快放开我啦!”鱼沉歌的身子绷得死紧,用手去扳开环在腰间的手臂。

“是小鱼长大后的味道,很香。”他笑着轻敲了下她的小脑袋,柔声安抚她的躁动。

果然,鱼沉歌立马像一只被抚顺的小狮子,睁着大大的眼睛,呆呆地看着他,然后,反应慢半拍地脸红,捂脸低头,羞不欲生。

晏舟哥哥是夸她有传说中的女人香吗?

真的有吗?

为何她平时都没闻到?

薄晏舟看着娇羞的人儿,更加圈紧她,怀里被她填满,仿佛天生就适合他的怀抱。

他回归正题,回答她方才的话,“江小姐没说错,我确实没有入赘……”

鱼沉歌立即抬眸,眼里有什么幻灭了。

江瑶没说错,他确实没入赘,那后面岂不是也是真的?

看到她一副懊恼的样子,薄晏舟心情大好,笑着出声解救被她皱得老高的小眉头,“我从未想过要入赘,即使我有恩于你们鱼家。”

“晏……”

他伸指抵住她的唇,阻止她的道歉,“至于江小姐说的下嫁,纯属胡说。当年我随那些人去江家只是要去同江老爷说清楚。”

鱼沉歌听了,心里狂喜不已。

他当年没入赘,也没有娶江家小姐。

虽然,明明早就接受了那样的事实,可是亲耳听到不是那么一回事,她真的欢心得想大叫。

“既然如此,为何你随江家迁至天都?”她很肯定,当年,他确实是随江家走了的。

“只是借江家之名到天都。当年,也刚巧有个贵人找到我,攸关我身世之事。”

“是……复仇吗?”鱼沉歌心疼他的遭遇,这十年他是如何过来的?

薄晏舟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里,“算吧。当时,那人找到我,问我要不要当丞相,想不想替自己的族人讨回个公道,当时的我反正也是孑然一身,便答应了。”

其实,当年君楚泱亲自找到他的时候,还说了很多,关于还四下流离的异族人过得有多惨,关于当年异族被屠杀的真相,以及姬太后一直命人继续铲除有幸存活下来的异族人。

这些,他不想说给她听,太过残暴和血腥,也太复杂,不适合一向头脑简单的她。

但是,她不知道的是,倘若当年她没有推开他,他不会跟君楚泱走。

他会留下来守着她,等她及笄后正式娶她为妻,生一两个孩子,一同侍奉她的父母。

也许吧,冥冥之中早该有此一别,让他的人生变得如此跌宕起伏。让他有幸结识了几位异性兄弟,让他体现了自己的价值。

“原来是这样,晏舟哥哥……”听到他说孑然一身时,她又忍不住想要同他说对不起了。

他的手指再次按上她柔嫩的唇,“都过去了。我很庆幸,我们的重逢是在一切太平之后。”

看过顾玦和风挽裳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他真的很庆幸她再次出现在他眼前的日子是如此刚刚好。

也许,未必会有顾玦他们那样的一波三折,但也不会好过。

“可是,我很遗憾没能陪在晏舟哥哥身边。”她拿下他的手指,很遗憾地叹息。

那时候的晏舟哥哥一定很累,很累,如果她能陪着他该多好。

“你确定是陪,不是给我制造麻烦吗?”薄晏舟轻笑地捏她的小手。

“讨厌!人家才不会!”她不依地瞪了他一眼,继续偎进他怀里,响起江瑶对她说的话,有些生气,“可恶!那江瑶居然说你是为了顾及她的安危,才休掉她,让她离去的,还未此狠心留下儿子随你冒险,只为了让所有人都知晓你真的是不要她了。原来一切都是骗人的!”

“我一点也不意外。”薄晏舟扶额叹息。

“什么嘛,说得好像我很好骗似的。”鱼沉歌气嘟嘟地拿下他的手,却看到他吃吃地偷笑,摆明了真的那么觉得!

“等等!那小煜呢?你既然没入赘,也没娶她,小煜又是如何来的?莫非……”小手指指着他,另一只手吃惊地捣住嘴,双眸圆瞪。

是下药?

还是酒后一夜春风?

或者说,是那江瑶缠着晏舟哥哥不放,饶是晏舟哥哥再如何坐怀不乱,但是以江瑶那样的女人,若出阴招的话,晏舟哥哥定是不敌。

一定是那样的!

晏舟哥哥一定是被迫的。

晏舟哥哥怎可能随意去碰一个女子,而且还是没给人名分的情况下。

薄晏舟是谁,他可是鱼沉歌一出生就抱在怀里护着的男人,她此刻脑袋里想什么他会不知道。

他拿下她捣嘴的手,语重心长地叹息,“小鱼,我在朝为官,近女色的机会很多,无需下药,无需逼迫……有时候很自然而然就发生了,明白吗?”

鱼沉歌摇头,对别的男人来说是如此,对他不是呀。

她知道晏舟哥哥很洁身自爱的,不会随意接受投怀送抱的女子。

“这样的我,你还要吗?”薄晏舟低头轻轻摩裟着她掌心里的薄茧,柔声低问。

鱼沉歌沉默地看着他,一眨不眨。

他叹息,放开她的手,正要开口,却被她的小手捂住。

“我要!不管晏舟哥哥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要!但是,晏舟哥哥,你以后可不可以只有一妻一妾就好?”她伸出一根手指头打商量。

原来做官一点儿也不好,有权有势了就得三妻四妾,你不娶别人还瞧你不起。

还是像爹一样当默默无闻的一个无名小卒为好,虽说自古男人三妻四妾没错,但是没钱,哪来的三妻四妾,能娶到一房妻子就不错了。

“为何?”薄晏舟好奇地低头看她,看到她如此有商有量的样子,可爱得他好想笑。

“一妻一妾,除了妻子那就是我最大啦!我不想有那么多人来跟我分晏舟哥哥。”鱼沉歌最后一句话,低下头小小声地嘀咕。

薄晏舟心房狠狠一震,这傻丫头觉得自己只能当他的妾吗?

他抬起她的脸,“可是,我这辈子只打算娶一个妻子。”

鱼沉歌心头一窒,眨了眨眼,泪盈于睫,却还是努力挤出微笑,“那……那我就当晏舟哥哥的丫鬟好了。”

原来晏舟哥哥只打算娶妻,当不成妾,那她当丫鬟也不错啊。

可是,当丫鬟的话就得有主仆之分,就不能像这般坐在晏舟哥哥的腿上,赖在他怀里了。

薄晏舟一向都知道她对他造成的威力有多大,十年如一日。

就好比,她如此妄自菲薄,早已把自己摆在最卑微的位置跟着他,他又气又心疼。

看到她悄悄滑落的泪,他爱怜地伸手抹去,“傻瓜,宁可当丫鬟也不愿当我的妻子?”

鱼沉歌顿时像一尾遇水的鱼,整个人都活了过来,不敢置信地看向他,“晏舟哥哥是说,要娶我为妻?”

是不是她听错了?

她怎么配当他的妻子?她只需要当妾就可以了的,只要能同他名正言顺地在一块。

“既然你说当年在月老庙前的拜堂不算,那就只有重新再拜一次了。”这小东西就是这般好哄,可以前一刻哭得死去活来,下一刻就兴高采烈。

鱼沉歌的眼泪扑簌扑簌地掉,他的意思是说,这些年来,他一直还当她是他拜过堂的妻子吗?

只是她不认,但他心里一直都承认着的。

忽然,他想到府里那个石碑,脸色刷白——

“晏舟哥哥,那个亡妻的石碑……”该不会是指她吧?

“若我说是呢?”薄晏舟兴味地逗她,也只有她才让他有想逗的欲念。

“不行啦!人家又还没死!”她都还没真正好好当过他的妻子呢,就已经替她立碑了,想起来怪怪的。

“那是立着给人看的,毕竟,小煜的存在总得有个说词。”他怎舍得给她立碑,哪怕心里再怨她,气她,也不舍得立个碑咒她死。

鱼沉歌彻底松了一口气,确实,那夜她只看到那石碑上写着‘亡妻’二字,无名无姓。

“那小煜……当真是你和江小姐所生吗?”按照他方才的说法,他说以他而今的身份,近女色很平常,是不是也相对承认了小煜确实是他和江瑶所生?

“若我说是的话,你在意吗?”薄晏舟俯首认真地问。

“为何要在意?那是晏舟哥哥的孩子不是吗?我们分开十年,当年分开的时候就以为你与江家小姐成亲了的,有孩子也实属正常呀!”她在意的是,为何没成亲,晏舟哥哥却同她……有了孩子。

晏舟哥哥并非是轻易受美色所惑之人。

薄晏舟只是看着她,笑而不语。

鱼沉歌眨了眨眼,倏然惊讶地瞠目,“晏舟哥哥莫不是担心我会欺负小煜?哼!小煜不欺负我就不错了。”

那孩子她哪里舍得欺负,那么可爱,那么乖巧懂事,而今除了晏舟哥哥,她最喜欢的人就是小煜了。

“不是,我只是在想,我将来要照顾两个孩子了。”薄晏舟眯眼笑道。

鱼沉歌听出他的取笑,羞红了脸,“讨厌!人家哪有那么孩子气!”

那是因为在晏舟哥哥面前才这般,才别人面前她也可以独当一面的。

薄晏舟越发笑得开怀,轻拥着她,与她交颈厮磨,“小煜的确是江瑶所生,不过,我不是小煜的生父。”

鱼沉歌震惊得立即昂头看他,不敢相信真相居然是这样子。

她从未想过这个可能!

但是,不可否认,她心里真的好高兴。

小煜不是他和江瑶所生……

小煜不是他和江瑶所生耶!

虽然有些对不住小煜,但她确实真的很高兴是这样的答案。

薄晏舟瞧见她低头偷乐的样子,见她小耳朵实在红得诱人,忍不住凑近了些,轻轻吻了下,而她显然高兴坏了,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被偷香。

她若没反应,他倒不悦了。

有反应才能代表她是有多在乎他,即使心思简单如她。

“江瑶能看中我要我入赘,自然也能看上别的男子。只不过,那个男子并非君子,还未娶她入门就已让她有了身孕,后来东窗事发,江老爷派人查到那个男人的时候,那个男人已因为欠人赌债而被活活打死,当时事闹得挺大,江瑶被扫地出门,江家为此也迁移天都。”

“哼!那女人以为人人都像我晏舟哥哥这般君子呢。”鱼沉歌抬手抱上他的脖子,骄傲地说,心里却为小煜的身世感到可惜。

那么可爱的小煜,居然是这般来的。

薄晏舟看着她全心信赖的样子,看着那张发出娇哼的红嫩小嘴,一向清心寡欲的他,只觉有股热气在体内流窜。

她错了,他一点儿也不君子。

至少,对她不想那么君子。

“晏舟哥哥,后来呢?”

娇甜的嗓音打断他的遐想,他眼眸闪烁了下,清了清嗓子,“后来,江瑶在临盆之时找上我,我无奈之下只能请稳婆给她接生,却没想到孩子生下后她就抛下孩子走掉了,只字片语都未留。”

“真可恶!那女人怎能这样狠心!最可恶的是,她凭什么把孩子丢给你,你又不是孩子的爹,跟她更不熟!”

太气人了!

她从没见过那么不要脸的女人,居然还好意思上门来讨要儿子。

可是,以当时的情况来看,晏舟哥哥完全没有开口拒绝的机会。

薄晏舟看到她如此愤愤不平,愉悦地勾唇,抬手轻拂开散落在她颊边的鬓发。

“你说得没错,她确实很狠心,也的确同她不熟,挺多有过几面之缘罢了。她之所以赖上我,应是自认为算是认识我吧,所以才故意选在临盆之时找上门,让我无从拒绝。”

“那时的我正是要努力成为丞相的时候,小煜的到来让我措手不及,原本想也没想就打算将他托付给一户好人家收养的,毕竟我要走的路不适合带一个孩子。”

“但是,小煜开始没日没夜的哭,好似在表达不愿与我分开似的。我当时便觉得,也许这是我与孩子的缘分,所以就暂且收养着了。”而今,是真的当自己的孩子来疼。

“嗯,一定是小煜和晏舟哥哥有缘,但是,以后可不许随便你再收养别人的孩子了,即使哭得再厉害!”鱼沉歌郑重地要求。

薄晏舟忍不住轻刮她粉嫩的小脸,“怎么?想起自己以前也是这般哭着赖上我的了?”

“才不是!”鱼沉歌羞红了脸,“人家那时候还在襁褓里,哪里懂什么。不过,那也是我与晏舟哥哥有缘,夫妻情缘!”

“果然,论没羞没臊,没有哪家姑娘比得上鱼家小鱼。”薄晏舟满脸都是笑。

只要有她在,他的笑容就会一直在。

“错了,是薄家!薄家小鱼!”鱼沉歌笑嘻嘻地纠正。

薄晏舟眼眸一热,俯首欺近,低声问,“真的是我家的吗?嗯?”

鱼沉歌感觉到他眼眸有着不寻常的色彩,但是她又说不上来,盯着她的样子,好像一团火,烧得她不知所措,烧得她全身发烫,只能眨着眼眸看他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偏偏,她还口干舌燥地舔了下唇。

薄晏舟听到那根名为自制的弦断了,大掌扣上她的后颈,固定住她的脑袋,吻上那两瓣粉嫩的唇瓣。

果然,一如想象中的那般柔软、甜美。

鱼沉歌在他的唇贴上来的那一刹那已经紧紧闭上眼睛,是不知所措才闭上的。

然而,紧张得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的心在他轻轻柔柔的亲吻下被安抚了。

她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双手却还是下意识地紧紧揪着他的衣裳,长睫一颤一颤的,青涩地承接他的吻。

他的吻,很轻,很柔,像是怕吓坏她。

温热的唇在她的唇上辗转反侧地轻吮,温而慢,浅而薄,好似她的唇是糖是蜜,而他正以最醉人的方式品尝着她。

她的身子细微地颤动着,白皙的雪肤已染上一层薄薄的红,羞得连脚趾头都卷曲了。

她以为只是这般唇与唇交缠,却没想到……

他试探性地微微施力,她毫无防备地启齿,然后,他轻轻浅浅地探入第296章: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14)

饶是她早已见识过男女在一块的画面,可这些对她来说全都是陌生的,完全没想过可以亲密至此。

唇舌交缠,相濡以沫。

她的心紧缩在一块,连呼吸都不敢,青涩无知地任他温柔索取,身子发软发烫,好似没了骨头似的彻底软在他怀中。

薄晏舟知晓她一下子承受不了太多,退离柔嫩的唇,灼热的气息轻轻蔓延至她的耳窝,再绕到她的颈畔,细细碎碎地啄,轻轻慢慢地吮,如此缠绵温存,让怀里的人儿发出像猫儿一样的娇吟。

“害怕吗?”薄晏舟在她耳畔沙哑着声音问。

鱼沉歌想也不想地摇头,而后看到他在笑,羞得埋进他怀里,小手揪紧他的衣襟。

只要是晏舟哥哥就不怕。

薄晏舟抱着她,发出意味深长地喟叹,“我明日就开始着手你我的亲事。”

身子绷得好难受。

“真的吗?!”鱼沉歌立即欣喜地抬头。

薄晏舟瞧见她还羞红欲滴的脸蛋,再看到她发着光的眼眸,不禁失笑,“不是着急想成为薄家小鱼吗?”

“诶呀!晏舟哥哥不用这么着急的,反正我又不会跑!”鱼沉歌假装不是很急地摆摆手。

“既然你不急,那就算了。”说着,作势要放她下来。

鱼沉歌一听,赶紧双手抱紧他,嗔怪地捶了他一记,“晏舟哥哥最讨厌了!”

那么娇甜,脆亮的嗓音。

以前她说不过他的时候就会撅着小嘴说——晏舟哥哥最讨厌了!

他讨她欢心的时候,她便会抱着他笑如夏花——我最喜欢晏舟哥哥了!

那个让他百般怜爱的小东西终于重新回到他身边,回到他怀里。

在她出现之前,他真的没想过要重新找回她,重新拥有她的。

当初是她推开他的,他便不会再回头去找。

哪怕是任由那颗心荒寂。

直到,她的再次出现,将这颗心重新唤醒。

幸好,她天生不轻易认输,有着想要做什么就一头栽到底的冲劲。

“晏舟哥哥,小煜一直都知晓所有事吗?”鱼沉歌在他怀里,小手指把玩他的衣襟。

那日江瑶找上门的时候,小煜就已经知晓那是他的娘,一点儿也不意外的样子,应该是早已知晓吧。

“小煜懂事起我便告诉他他的身世了。当然,我没有说是他娘一生下他就不要他,我只是告诉他,我并非他的亲生父亲,但作为一个父亲该给的,我不会少给他。”薄晏舟低头看她的指尖在自己的衣襟上缠绕,体内刚压下的那股热气又上来了。

若非知晓她的心思有多简单,他当真以为她是在诱惑他。

“难怪小煜对你死心塌地,小小年纪就懂得替你操碎心了。”想必也是因此,小煜才更加害怕他爹娶妻吧?

“那孩子早熟得很,他第一次偷偷为我补衣裳的时候我原本打算制止他的,但是看穿他背后的心意和担忧后便由着他了。”

这是他疼小煜的一种方式吧?

知晓小煜在担心什么,所以便由着他折腾去。

而他也不在乎外人怎么看待他,依旧穿着有补丁的衣裳闲适地招摇过街。

“那晏舟哥哥这些年也是因为顾及小煜所以才没有娶亲的咯?”定是如此,不然他怎会至今未娶,也年过三十了呢。

“你希望我如何回答?”薄晏舟好笑地问。

聪明的女人对这个话题不是能避开就尽量避开吗?她怎还提得很开心的样子。

也不想想,他若娶妻了,还有她的份吗?

“唔,还是不要回答好了,这问题当我没问。”鱼沉歌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什么傻问题,赶紧摆手跳过。

傻啊,晏舟哥哥没娶妻她该偷着乐才对,居然还问他为何没娶妻。

她会不会是天底下最笨的女人。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薄晏舟笑问。

鱼沉歌很认真地想了想,眼睛滴溜溜地看他,“晏舟哥哥,小煜的名字不是刚巧吧?”

小煜,小鱼,就很像嘛。

会不会是她想的那样?

薄晏舟微微一怔,随即,轻笑,“不然呢,不是刚巧又是如何?”

鱼沉歌羞窘,“没有啦,我是说,晏舟哥哥取的名字好有才学。”

总不能说,她以为他是故意取这么相似,好喊小煜的时候当在喊小鱼吧。

好丢脸,说得出口才怪。

“时辰不早了,回去歇息吧。”薄晏舟宠溺地笑了笑,放她起身。

“对喔,晏舟哥哥明日还要早起上早朝的,快回房歇息!”鱼沉歌从他腿上下来,一并拉起他,推他回房。

“小鱼,我的书还未收拾。”

“我帮你收拾,你快去歇息!”她险些忘了晏舟哥哥而今是朝中大臣,不容出半点差错的,不然随时都会掉脑袋。

薄晏舟任她在身后推着走,嘴角的笑容从未消失过。

其实,她说的也不是不对,当初给小煜取名的时候,确实先喊的小煜,当时脑海中也确实浮现出儿时第一次抱着那么小一团的她在手上的画面,便有了小煜的叫法,后来才真正取名为薄子煜。

小煜,小鱼……

原来,他花了十年去故意遗忘,她却一直如影随形。

……

翌日,鱼沉歌被勒令从下人房换了一间房,虽说她住的下人房也只有她一人在住,毕竟丞相府丫鬟少嘛。但是换了房间表示晏舟哥哥对她与众不同的开始。

更叫她吃惊的是,一进门,桌子上的漆盘里就放着一套姑娘家的裙裳,而且还是新的,料子也不差。

说不开心是假的,哪个姑娘家不想穿得美美的,尤其是有了心上人后。

更何况,这还是晏舟哥哥特地为她准备的。

可是,晏舟哥哥不是很穷吗?连日子都过得这般苦哈哈。

好吧,也许晏舟哥哥不是穷,只是比较节俭。

那这套衣裳会不会花掉他很多钱?

鱼沉歌坐在桌子上,托腮盯着那套美丽的衣裳盯了好久好久,也不知道低头盯着自己身上的粗布麻衣,最后,终于决定拿起新衣裳到屏风后去换。

晏舟哥哥特地给她准备的新衣裳,是待她好,宠她,疼她的方式。

别看晏舟哥哥温和闲适的样子,他霸道起来的时候也是不容拒绝的。

十年前,她可领略过不少了。

鱼沉歌换上许久未穿的裙子,一下子好不习惯。

好不容易对着镜子笨拙地挽了一个相对来说比较相衬的发髻,再将连同衣裳一块送来的发簪插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有些陌生,心里还是很别扭,尽管看起来很美,但总觉得怪怪的,可能是还未适应。

磨蹭了半天,她才鼓起勇气拉开房门走出去。

刚巧在门外洒扫的丫鬟瞧见她,惊呆在那里。

鱼沉歌更不自在了,低头左看看,右看看,担心是不是哪儿没弄好。

一双洗得有些发白的皂靴出现在她眼前,她怔住,有种想要转身回屋关上门的冲动。

“地上有金子可捡?”薄晏舟低笑出声。

鱼沉歌深吸一口气,徐徐直起身,抬头面对他,故作轻松的样子,“晏舟哥哥,你回来很久了吗?”

他已经换下官袍,换上一袭不新不旧的云纹锦衣,估计那也是他为数不多的一件,也是完好无缺的一件。

不过,不管他穿什么,在她眼里都一样好看。

“有一会儿了。”薄晏舟温柔地看着她。

不可否认,她抬起头的刹那,有被惊艳到。

桃红纱衣,雪丝长裙,完全将她的纤细娇小展露出来,粉肩柳腰,仿佛一捏就碎了,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明眸善睐,俏生生地望着他。

眼前的她,简直就像从水里淘出来的水人儿。

时隔十年,她的身段更加玲珑有致,褪去稚气,多了妩媚,若有意为之,只怕一颦一笑都能牵动每个男人的心。

“晏舟哥哥,可是不好看?好好的衣裳会不会被我穿出东施效颦的效果?”鱼沉歌被他盯得好不自在,咬着粉唇,揪着丝滑的丝绢,丝绢也是随衣裳放一块的,她只能也一并拿在手上第297章: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15)

薄晏舟上前一步,帮她把她插歪的簪子重新插了一下,俯首低声而笑,“若是东施效颦,西施也该下台了。”

闻言,鱼沉歌欣喜若狂,双眸闪亮,“真的好看?不是哄我开心?”

“不好看怎会惹来别人抢你当小妾?”薄晏舟笑着摸摸她的头。

“晏舟哥哥又笑我!”鱼沉歌噘嘴,在这样的他面前从来不需要掩饰自己的小性子。

薄晏舟只是笑笑,牵起她的手往外走去。

“晏舟哥哥,我们要去哪儿?”鱼沉歌提着裙摆跟着走,他很体贴她穿裙子,没有走得太快。

“把你带去卖掉。”薄晏舟低头笑道。

鱼沉歌怔了下,瞪他一眼,眼眸滴溜溜地转了转,轻咬唇瓣,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晏舟哥哥,若你急需用钱的话,把我卖了也无妨的,但是,请你务必要把价钱谈高一些,我希望自己能卖个好价钱。”

说着,还附带一声叹息,很无奈和不舍的叹息。

薄晏舟被她逗乐,宠溺地笑着轻敲她的脑袋,“你呀!”

“那也是晏舟哥哥捉弄人家在先。”鱼沉歌自然而然地挽上他的手,笑得灿烂。

这样子就好,无论她怎么闹,晏舟哥哥永远都是一副纵容的模样,实在过分他会板着脸告诉她,她就会收敛。

他们真的回到从前的模样了呢。

……

原来薄晏舟带她去的地方是——逛街。

不是省吃俭用吗?

这一顿逛下来可不像呀。

从青龙街一直逛到朱雀街,他们订了好多东西,而且,好像都是办喜事要用到的。

“晏舟哥哥,府里要办什么喜事吗?”还是帮朝廷办的?

可是,好像也不对。

他可是丞相呢,再如何也轮不到他来办这个。

莫非是,帮别人办的?

薄晏舟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但笑不语,牵着她的手进入锦绣庄。

“大人,您来了。”掌柜的见到他们,赶紧上来恭迎。

薄晏舟点头,将鱼沉歌推到掌柜面前,“替她量身吧。”

鱼沉歌一头雾水,“晏舟哥哥,为何要替我量身呀?”

莫非是打算给她做衣裳?

想到这,她赶紧拉他到一边,小小声地说,“晏舟哥哥,我有衣裳穿的,你瞧我身上穿的不是你刚送的吗,别因为我浪费钱了。”

“去吧。”薄晏舟将她推上前,坚持要她量身。

鱼沉歌知晓一旦他决定的事是不容易改变的,只好乖乖让掌柜叫出来的裁缝帮她量身。

薄晏舟就坐在那儿喝着掌柜让人送上来的茶,闲适地盯着她看。

忽然,阿言进来找他,同他贴耳交代了几句。

薄晏舟脸色微沉,放下茶盏,走向她,“小鱼,我有急事得先离开一下,你在这等着我,别随意离开,知道吗?”

“嗯,晏舟哥哥放心忙去吧,再不行,我也可以自己回府的,我认得路。”鱼沉歌欣然点头答应,虽然没有他在身边陪伴感觉很失落,但是晏舟哥哥是丞相,不是一般的忙,今儿能带她来逛街就已经很不错了。

薄晏舟点头,“我让阿言留下来陪你。阿言。”

“大人放心,属下会保护好夫人的。”阿言拱手,眼神戏弄地看向鱼沉歌。

鱼沉歌没料到他会突然如此称呼她,再看晏舟哥哥听到后也没什么反应,她羞红了脸,瞪阿言,却是暗自心花怒放。

夫人……

感觉还不错呢。

薄晏舟温柔带笑地看了她一眼,在她甜美的笑容中大步离去。

总算量完身,鱼沉歌在锦绣庄都喝了两杯茶了,也看完锦绣庄里的各种布料了,薄晏舟还是没回来。

她看向恭恭敬敬守在一边的阿言,“阿言,我可以出去逛一会吗?一直待这里好闷。”

阿言犹豫了下,也看出她实在闷得慌,便点头同意,“属下跟着您就行。”

“哎呀!都说别属下属下的了,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鱼沉歌爽直地摆摆手,提着裙摆跨出门槛。

看到外边来来往往的人们,就像是刚出笼的小鸟儿,欢快地跑出去。

“你们听说了吗?丞相大人要成亲了!”

咦!

丞相大人……不就是她的晏舟哥哥吗?

晏舟哥哥要成亲她怎么不知道?

鱼沉歌倒退回去,就这般光明正大地加入那些三姑六婆中认真听她们嘴里正说着的事。

“听闻是今日奏请皇上的,一下子就传开了。”

“是哪家的千金啊?”

“对啊,丞相大人日子过成那样,哪个人敢把自家的宝贝女儿下嫁给他,跟他受苦啊。哪怕他是个丞相,可是日子过得那么紧巴巴,除非那个千金是傻子。”

什么嘛!

说得好像她家晏舟哥哥没人要似的!

晏舟哥哥那是崇尚节俭!

“哪里是千金小姐,只是一个来路不明的丫头!而且,方才刚有最新消息传出来,那丫头早已非清白之身了!”

“啊!不会吧!丞相大人需要委屈至此吗?就算再没千金小姐肯下嫁给他,但他执意要娶的话只需在皇上跟前说几句话就行了,何需如此委屈自己娶一个不洁的女人!”

鱼沉歌浑身一震,惨白着脸倒退。

她很清楚,这些人口中说的来路不明的丫头是她,不洁也是她。

她僵硬地看向四周,好像街上的人都丢她指指点点,骂得好难听好难听。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她捂着耳朵不停地摇头,拒绝去听,不愿去看那些人骂她的嘴脸。

“夫人……鱼姑娘……”阿言发现她不对劲,赶紧上前喊她,可是,她却猛地一把推开他,跌跌撞撞地跑掉。

……

“二弟果然很闲。”薄晏舟没想到找他的人就是顾玦。

醉心坊对面的茶楼,以竹帘区隔的靠窗位置,男子怀里抱着一个美得精致的小女娃,小女娃正在他怀里香甜入睡,而他正持茶浅啜,偶尔往下看一眼对面醉心坊,很明显是在等人。

明明嫌等太久了却又不让人去催,能让他如此耐心等待的也只有一个人,他怀里孩子的娘,他的妻子。

顾玦宠他女儿真的是宠上天了,上次就因为悠悠没坐稳,刚好亲上小煜的嘴,他就恨不得从未认识过他们一样。

若人们看到曾经恶贯满盈,残暴不仁的九千岁抱着女儿悠闲度日,只怕天都满地都是被惊掉的下巴吧。

再说,男子带一岁多的孩子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那是少之又少的,基本是罕见。

自古,女子相夫教子,大部分男人甚至在孩子小的时候抱过的少之又少。何况,这人还是曾让人闻风丧胆,又俊美尊贵。

既然来都来了,总不好调头就走。

薄晏舟上前坐下,随意地明知故问,“弟妹呢?”

顾玦瞥了眼对面的醉心坊,还是回答他,虽然回答这个对方明知故问的问题很愚蠢。

“与素娘叙旧。”说着,放下茶盏,低头瞧了眼怀里睡得脸蛋红扑扑的宝贝女儿,嘴角微勾,凤眸里都是幸福的光辉。

“打算何时启程?”既然都特地来看素娘了,想必是做告别了。

顾玦一点儿也不意外他会猜到,勾出耐人寻味的笑弧,“那要问你了。”

“我三日后成亲,不是特地让人到幽府告知你了?”就怕他等不及早早起程。

“爷也希望你三日后能成得了亲。”

闻言,薄晏舟脸色丕变,“你这话何意!”向来温和平稳的嗓音也扬高了不少。

怀里的小东西动了下眼皮子,顾玦立即低头查看,好在孩子吧唧了下小嘴,又继续香甜地睡去了。

薄晏舟也知晓自己险些惊醒了孩子,一直皱着眉等他解惑。

顾玦见女儿又睡沉了,这才抬头看他,“你来的时候没听到什么吗?”

“譬如?”薄晏舟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顾玦正要开口告诉,一帘之隔的邻座恰巧传来声音——

“听说了吗?丞相要娶的女子曾在军营里待过。”

“在军营里待过?你是说……营妓?”

“嘘!别人都这么传的。”

“可是……我听到的是说那女子出自青-楼?”

“嘿嘿……不都一样吗,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

哗啦——

竹帘突然被扯落,那两个男人看到一张清雅俊逸却也铁青愠怒的脸,吓得坐不稳。

果然不能随便在背后道人是非。

薄晏舟没心思没工夫同他们浪费,冷瞪了他们一眼,拂袖匆匆离开。

他不过才走开一下,外边怎会有这样的谣言?

小鱼,希望那丫头有听他的话,乖乖待在锦绣庄里等他。

可是,以她耐不住枯燥烦闷的性子,想也不可能。

正因为如此,他才更担心,更着急赶回去。

“呜……”

怀里的悠悠皱着小眉头,扁着红嫩小嘴,发出断断续续地哭声,恼被人吵醒。

顾玦颦眉,大掌覆上女儿的耳朵,轻摇女儿哄她继续睡,头也不抬地道,“千绝,把那两个人给爷扔走,记得动作轻点。”

嗓音阴柔徐徐,若是说的话不这么吓破人胆的话,听来算是如沐春风。

万千绝颔首,转身上前,在那两个人连滚带爬要喊出声前,两个紫砂茶杯塞入他们的嘴巴,然后拎着他们出去,到楼梯口直接扔下去。

内力用得恰到好处,不至于摔死人。

于是,本来就没什么人的二楼再也没人敢上来,有也蹑手蹑脚地自行逃命去了。

……

“阿言,小鱼呢?”

薄晏舟还未回到锦绣庄就看到满大街在找人的阿言。

“方才还在的,一转眼就不见了,属下办事不利,请大人惩罚。”阿言内疚地跪地请罪。

“不见了?如何不见的!”薄晏舟伸手揪住他的衣襟,将他拎起。

这还是阿言第一次看到自家大人如此失控的一面,因为薄晏舟在人前从来都是温和无害的,像这样的动作,决计不可能会有。

阿言赶紧将事情经过粗略地禀报了一遍。

“马上调人找!”薄晏舟说完,转身去寻人。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阿言赶紧上前听从吩咐。

“尽快查出那些话是从哪儿传出来的,还有……”薄晏舟附耳交代。

阿言听完,点头,转身,迅速消失在人潮里。

薄晏舟看着人来人往的街头,心急如焚地寻找那个身影。

光是听到这些流言就这般激动,恍惚,他知道,流言有可能半真半假,所以她才这般急于逃开。

营妓?青-楼?

不!

他不敢去想象缺少他的那十年过的竟是这样的日子。

他不敢去想象,那甜美笑容背后竟藏着这么大,这么深的痛苦。

自小被他疼若至宝的人儿,怎能遭受那些事!

“小鱼……小鱼……”

他满大街地喊,却得不到半点回应。

……

告别素娘后,风挽裳从醉心坊后门离开,带着小莲蓬打算前去茶楼同丈夫和孩子汇合。

这巷子,通常只有出入醉心坊的人在走,隔壁院子并未从这边开门,再加上醉心坊成了皇家舞坊,这巷子也不是别人随随便便可以走的。

主仆俩刚走出没几步,倏然看到前方有一女子正蜷缩在地上埋头哭泣,看她身上的衣着也还算讲究。

见周边也没有别的人,风挽裳打定主意靠近。

小莲蓬拦下她,“夫人。”

摇头,因为爷不准,担心是别有用心之人。

风挽裳正打算说服小莲蓬,可是,她看到那女子停止哭泣,好似听到她们的声音了,起身就走。

“诶……”

风挽裳想喊住她,却只捕捉到一眼她转身前的面容,好像是……

她低头吩咐小莲蓬几句,提着裙摆匆匆追上去。

……

出了被惊扰的巷子,鱼沉歌一直低着头往前走,甚至以袖掩面,害怕被人认出来,害怕听到那些话。

终于还是被知道了,而且还是以昭告天下的方式。

这样的她,怎还有脸面对晏舟哥哥。

一开始就不该相认的,如果一开始能克制住该多好。

这下好了,晏舟哥哥的名声也因为她彻底毁了。

她真的不知道他昨儿夜里说的今日开始着手他们的亲事是认真的。

原来他带她买的那些办喜事用的东西,是办他们的喜事。

原来他带她去锦绣庄量身,是要定做嫁衣。

可是,不能了,一切都不可能了。

她不能嫁他了。

这样的她,怎配嫁他。

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哪里,甚至已经走到民房处,一处不起眼的偏僻角落出现在朦胧泪眼前,她想也没想就躲进去,好像这样就能不用面对外面的风风雨雨。

她就算要哭,也不会有人看到,不会有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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