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9)
书名:倾世聘,二嫁千岁爷 作者:紫琼儿
第291章: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9)
原来不是不妥协,而是要看那个人是谁。
是不是不舍得让江瑶担心,所以她一开口要给他请大夫,他就立马松口同意了?
她头一次发现,晏舟哥哥真的好讨厌!
气鼓鼓地,她不愿再待下来自找难受,转身就走。
“小鱼,你要去哪!”小煜在身后喊。
“去哪都好!”鱼沉歌头也不回。
步上回廊台阶的时候,忽然又听到他说——
“但是,看不看在我。”
鱼沉歌顿时停下脚步,双眸发亮。
他的意思是,江瑶请大夫是她的事,他要不要给大夫看也是他的事?
可是,这样子,他的伤又不知何时才能好了。
江瑶怔了下,看到薄晏舟似是无奈地盯着杵在回廊口那儿的人,皱眉。
薄晏舟是为了这个鱼沉歌拒绝她为他请大夫?
“小鱼,爹说不看大夫了,你别生爹的气。”小煜跑过去拉着鱼沉歌的衣袖,昂头道。
“谁,谁生气了!而且,你爹不看大夫,你有何好高兴的。”虽然她心里的确在心花怒放了。
鱼沉歌的脸蛋因为方才的生气再加上此刻的羞窘,泛着一层红晕。
江瑶看到这样的画面,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方才怎么哄儿子就是不靠近,而今,却主动跑上去跟别的女人那般要好?还替他爹赔礼道歉,好似害怕她走掉似的。
“晏舟哥哥,你刚下朝,快回去换下官袍歇一歇吧。”鱼沉歌回身,笑颜如花。
“鱼姑娘先去忙自个的事吧,我的事不重要。”薄晏舟温文尔雅地说。
“哪的话,晏舟哥哥的事就是我当下最要紧的事啊。”鱼沉歌笑着折回去,“走吧,我扶你回房换下这身官袍,我看着都重。”
她说得有理有据,一转身就完全忘记自己方才打算负气离开的事了。
江瑶看到薄晏舟没说什么,默许她扶他回房,心里很是不快。
她回头看向自己生的那个儿子。
小煜一看到她回过头来,赶紧一溜烟追上去,“爹,我昨儿温的书又忘了。”
“爹待会批完公文再陪你温习一遍。”薄晏舟几乎对儿子一呼百应。
“不行!你爹得歇息!”鱼沉歌果断反对。
“那你要陪我吗?”
“我想啊,可惜我不会。”
“那就换我教你好了!”
江瑶站在那儿,看着他们离开的画面,孩子和女子站在男子两边,男子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唇角溢出浅笑。
他们看起来才是一家人,而她连个外人都不是!
……
江瑶就这般住下来了,住在客房。
没有人知晓她与薄晏舟之间是怎么一回事,府里的人证实她是孩子的娘后,也不得不对她有几分恭敬。
但是,江瑶总是想法子的使唤鱼沉歌,当然,她没有一次受她使唤过。
反正她又不是府里的丫鬟,干嘛非得去伺候她?
这不,今日又叫她烧壶热水过去。
“小鱼啊,你若还想留在府里的话,就听大娘一句劝,快把热水送去吧。”于大娘语重心长地劝她。
那女人到底是小煜的娘,虽然大家伙儿都不知晓老爷在成为丞相之前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既然还愿意把人留在府里就代表心里对她还有情分在的。倘若他日被扶正,小鱼这样子是没法留下来的。
“我才不去!我想留在府里跟她又何关系?”鱼沉歌坚决到底。
“倘若她有朝一日成为府里的女主人的话,你想留下来还得看她高兴。”
闻言,鱼沉歌脸色刷白,正打算拿去给小煜的鸡蛋哐当落地。
府里的女主人……
对啊,江瑶是府里的女主人,她还得看她脸色的。
“无妨啊,到那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鱼沉歌说着,弯腰捡起滚了好几圈的鸡蛋,还好只是鸡蛋壳裂了缝,她用袖子擦去上头的灰,放回碗里。
反正她注定得离开的,在晏舟哥哥的伤好之后也没有理由再留下了。
“原来你不打算长留啊,我们大伙都以为你这辈子赖定老爷了呢。”于大娘忍不住揶揄她。
这丫头心思单纯,开口闭口,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她的晏舟哥哥,大伙儿全都看在眼里。
这不,那个叫江瑶的女人想使唤她是使唤不动的。
鱼沉歌羞赧,同时,心里也在失落。
所有人都觉得她赖定他了,她是不是真的好不要脸?没有半点女儿家的矜持和羞耻之心?
“怪了,老爷不是你最重要的人吗?你真舍得离开?”于大娘纳闷地问。
他们是不懂得她与他们家的老爷如何相识的,但他们懂得这丫头的毅力,不是那么轻易放弃,轻易认输的人,也因此,大伙儿常常拿她来说笑。
她非但不会生气,也不掩饰自己进府的目的,还趁机跟他们打听大人的事。明知道做人下人的最忌讳的就是嚼舌根,尤其是主子的事,但跟这丫头说着说着就不知不觉把知道的,不知道的,一股脑儿全都说了。
鱼沉歌用手指头去转碗里的鸡蛋,郁闷地叹息,“其实,我早就该走了的,要不是那日我不小心砸伤了晏舟哥哥……”
鱼沉歌及时捂嘴已经来不及,于大娘瞪大眼睛看着她,手指头指着她。
厨房里不知何时也多了好几个人,都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然后,异口同声——
“原来老爷的伤是你弄的!”
是的,晏舟哥哥额头上的伤对外都声称是歹徒所伤,除了她和小煜,还有幽府当日那些人,没人知晓是她砸的。
“对不住嘛,所以我尽量在赎罪了啊。”鱼沉歌在他们逼供的眼神下,都想躲到桌底下去了。
“还不够,你该三餐伺候老爷用膳!”
这个,她有尽量在做啊。
“伺候老爷沐浴!”
这个,晏舟哥哥愿意的话,她也可以的。
“就寝!”
就寝?是她想的那样吗?
“侍墨!”
晏舟哥哥不让啊!
门外边,江瑶听着里边一声声好心的‘数落’,阴险地勾了勾唇。
原来,这是鱼沉歌留在丞相府的原因。
夕阳西下的时候,鱼沉歌拿着两个水煮鸡蛋走出厨房,去找小煜,这会,他们父子俩应该在院子里温书。
“鱼姑娘。”
走过回廊的时候,身后有人叫她。
听到这声音,鱼沉歌下意识反感地皱眉,却也不得不停下脚步回过身去,“有何贵干?”
今日的江瑶有些不同,穿着朴素,也去了妆容,发上也没有金银玉器穿插其中。真样子的她,总算让人觉得安分守己了。
江瑶笑吟吟地走向她,看了眼她碗里的两个鸡蛋,“这是给老爷和小煜的吗?”
老爷?
她怎么也学人这样喊?
不对,好像大户人家的夫人都这样喊自己的夫君的。
鱼沉歌顿时起了警惕心,本能地将碗护得更紧,好像碗里的两个鸡蛋就代表薄晏舟和小煜一样,不能叫她夺了去。
“鱼姑娘别紧张,之前是我考虑欠佳,府里既然这般模样,我也该同进退才是。”江瑶莞尔解释。
鱼沉歌完全搞不懂她想要做什么,装这么识大体要干嘛?
“我也正好要去找小煜,我们一道过去吧。”江瑶笑道。
鱼沉歌就这般愣愣地被她拉着一块走。
“其实,这事确实是我做得不对。”江瑶忽然叹息着说。
鱼沉歌眨了眨眼,哪桩?
“你一定以为晏舟是入赘我江家的吧?”
鱼沉歌震惊地停下脚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忘了吗?小煜姓薄,倘若他真是入赘,孩子怎可能跟他姓?”
对啊!
小煜姓薄,随晏舟哥哥姓,这很明显不是入赘。
入赘的话,该是姓江才对。
她抬头看向江瑶,眼里写满了求知欲。
江瑶哀伤地叹息,“当年,他是随我们迁来天都没错,可是,我改变了主意,不同意让他入赘,我爹以为是他要反悔,气得将他赶出去,我也收拾了细软随他离开,不顾我爹娘的挽留,我爹因此当场与我断绝关系。”
原来,当年他们分开后,他的人生竟是这般发展。
没有入赘,而是与江家小姐私奔了。
不得不说,江瑶做了她不敢,也不能做的事。
倘若当年,她和晏舟哥哥也私奔会如何?
不如何,因为她不会丢下爹娘不管。
因为他知道了也不会丢下爹娘,带她逃亡。
但是,后来,江瑶取代了她,下嫁给他,和他一块同甘共苦,陪着他走过那段最艰难的日子,不离不弃。
单凭这个,她就没脸去跟人家比。
“之后,我和晏舟同甘共苦,那段日子虽然很苦,可是我不怨。”江瑶弯起嘴角,好像已经沉浸在过去的幸福里,“后来,经过两年,晏舟真的考取了功名,也如他承诺我的那般,娶了我。”
鱼沉歌手里的碗险些拿不稳,明知道他确实娶了江瑶,因为他不可能在没娶人家就让人怀了他的孩子。她的晏舟哥哥向来自制有担当。
可是,为何听到江瑶这么说,她还是觉得好震撼,难以接受。
“不久后,我有了身孕,他也因此忙得顾不上我,直到快到我临盆之时,他才与我坦诚……”
江瑶又再一次深深地看向她,“你听说过异族吗?异族的血曾血染天都,约莫是二十三四年前吧。”
鱼沉歌一头雾水,“这又关异族什么事?”她只想知道关于晏舟哥哥的一切。
她当然知道这件轰动整个南凌的事件,旭和帝归位后当下昭告天下当年异族被屠杀一事是姬太后所为,也宣布从此再无异族之分。
“晏舟正是出自当年被屠杀的异族中的扶胥族!”
鱼沉歌浑身一震,不敢相信地倒退一步,“异族?扶胥族?当年被屠杀的那些人是晏舟哥哥的族人?”
爹和娘说捡到晏舟哥哥的时候,晏舟哥哥约莫六七岁,再算算而今的年龄,确实对得上年头。
当年天都发生那样的大屠杀,她又偏逢那会出生,爹和娘都担心邻里邻间会以此来说她不祥,还好没有。
“是,也正因为如此,他一考取功名后便要开始着手为他的族人平反,讨公道,但考虑到此举太危险,怕我会因此受累,所以他狠心休了我,赶我离去。”
鱼沉歌瞪大双目,为这一重又一重的真相。
原来,晏舟哥哥也做了和她同样的事,为了最爱的人好,狠心去伤害。
只有最爱,才会舍得狠心推开吧。
原来,晏舟哥哥真的爱极了江瑶。
她不敢相信,他这些年来都受了怎样的苦,一个人是如何支撑过来的。
“相信你也看到府里那块亡妻的石碑了,那是他为了防止别人将专门当细作的女人往他这里送才立的。”江瑶又说,神情悲叹。
“既然他把你赶走了,那小煜呢?”难道他就不担心小煜也因此受害?
“他当年定是料准了我无论如何都不会信他会休了我,所以只能选择留下小煜,因为如此,我才会相信他不是因为前路太过危险才赶我走的。”江瑶说着,两行热泪滑落。
鱼沉歌整个脑子麻木到不会转了。
她猜得没错,晏舟哥哥真的爱惨了江瑶这个妻子,爱到舍得让自己的儿子陪他一块冒险,也不舍得让她一块。
“鱼姑娘,真对不住,一不小心就跟你说了那么多。”江瑶捻袖拭泪,难为情地道。
鱼沉歌看着她,本来该感谢她告诉她那么多她不知道的事的,可是张张了张嘴,怎么也说不出口。
“其实,我问过晏舟了,晏舟说你之所以还留在府里是因为他头上的伤是你造成的,你因为愧疚所以留下来照顾他,直到他痊愈。”
鱼沉歌脸色又刷了一层白。
他连这事都如实告诉江瑶了?
这事不是谁都不能说吗?因为那关于欺君,也关于她的……死罪。
可他却把这事告诉了江瑶,还说她是因为愧疚才留下来照顾他的。
“不过,而今我回来了,照顾他的事就交给我吧。你知道的,晏舟这人向来不会说什么太狠的话,常常有人不将他的话当真。”
后面那句让鱼沉歌脸上青白交错,无地自容。
那摆明了是针对她,却也说对了。
晏舟哥哥不会说太狠、太难听的话,用词,语气,都是温文有礼,也因此,她才想也没想地以为,他只是还在怪她,怨她,才满怀希望,勇往直前地跑来了天都,来到他身边。
原来,不是那样的。
他只是做不出让她知道自己有多不要脸的事来。
晏舟哥哥都能将他受伤以及她留下来的原因都告诉江瑶了,也就是说,他其实也想让她走了吧?
或者,在他心里,她是以他的伤为由继续赖着他不放。
原来是这样。
她真的好笨,居然连这都想不通。
她居然如此不懂看人脸色,还以为,这些日子他对她没那么疏离了。
她一定是天底下最蠢的人了!
咚!
一滴泪水落入碗里,砸在鸡蛋上。
鱼沉歌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她抬手抹去泪水,对上江瑶那张虚伪的嘴脸。
她知道的,在江瑶最后说的话后,她就知道她的目的了。
可是,她还有什么理由反击回去?
她是晏舟哥哥在乎的人,最爱的妻子,她再如何野蛮无理,也不能将气撒在她身上。
再说,她也没做错。
换做是自己,也想赶人的。
“你会好好照顾晏舟哥哥的对吗?”鱼沉歌呐呐地问。
“当然!”江瑶瞥了眼她往里的两颗鸡蛋,“至少,会照顾得比你好。”
“也是。”鱼沉歌自嘲地笑着点点头,“你放心,我不会再缠着晏舟哥哥了,我这就走,就麻烦你跟晏舟哥哥说一声吧。”
反正她当不当面辞别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她又低头看了下碗里的两颗鸡蛋,迟疑了下,递上去,“麻烦你帮我拿给他们吧,虽然有点凉了。”
“还是你留着上路吃吧,有我在,以后府里的日子不会再过成这样了。”江瑶自信地笑道。
鱼沉歌心下又是一沉,木然地点点头,抱着两颗鸡蛋转身离开。
晏舟哥哥在乎江瑶,所以势必会听她的话。
就像以前,她想要什么,晏舟哥哥都替她找来,她说什么,晏舟哥哥即使不愿,也会尽可能地让着她。
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没有以前,没有以后……
※
看着送来晚膳的人,薄晏舟皱眉,“你在做什么?”
江瑶以为他问的是自己身上的穿着打扮,连忙笑道,“我是觉得府里的人都这样过日子,我自然也不能再像往常那般穿着打扮了。”
“我问的是,为何是你送的晚膳?”那张充满朝气的笑脸明明用午膳时才看到,却好似一年未见似的。
“府里人手不够,我送有何不对吗?”江瑶故意装傻不懂他在找谁。
“我问的是鱼沉歌!”薄晏舟抬眸,温和的眼眸里夹带着犀利。
“我没见着她呀?”江瑶很无辜地道。
薄晏舟蹙眉,思索了下,脸色微变,赫然起身去找人。
经过江瑶身边时,他停下脚步,看向她,声音略冷,“你我有言在先,当日我之所以同意让你留下来,是为了让小煜做选择,倘若小煜不愿跟你走,你便得自行离去第292章: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10)
江瑶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有些强词夺理地说,“相处的日子太短,小煜还未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我倒觉得差不多了。”薄晏舟看着她,意思再明显不过。
“不!你不能如此待我,更不能如此待小煜!”江瑶走到他面前,伸手想抓住他的手臂央求,却被他冷冷淡淡地避了开去。
温和的黑眸看向她,“你很清楚,本官能!让你见到他,并且给你机会,已是本官最大的让步。而你,功夫花在不该花的地方上,那是很愚蠢的一件事。”
薄晏舟说完,拂袖,转身就走。
“你还少说了一样吧?”身后传来江瑶的声音。
他脚步略停。
“你留下我,难道就没有私心吗?你想看看她是否还像当年那般轻易舍弃你!”
一针见血,直扎入心底。
清雅温和的面容微沉,像是被人看穿了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江瑶见他负在后的手微微攥紧,得意地笑了,“可惜啊,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她都是一样的,不管出于何种原因,你都是被她最先放弃的那一个。”
谁说不是呢?
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在关键时刻,他对她来说,依然是想放弃就放得掉的那一个。
薄晏舟闭了闭眼,正要回头对她下逐客令,就见总管从外边匆匆进来。
“启禀老爷,鱼姑娘走了。”已到不惑之年的总管躬身哈腰道。
“何时的事?”薄晏舟已知晓,所以并无多大意外,语气波澜不兴。
“大半个时辰前。”
“可有留下什么?”
“有留下的东西,就是这个。说是托奴才交给江小姐。”总管把那张纸票呈上。
薄晏舟不用看也知晓那是什么,可不就是她口口声声说要退还给江家的聘金吗?
江家二老早已死了,以为她这件事永远都办不成了的,没成想半路杀出个江瑶。
“那是什么?”江瑶上前想要看指明要给自己的东西。
薄晏舟将票据收纳在掌心里,负手而立,看向总管,“她可有带走什么?”
“带走她来时带来的衣裳,还有两个鸡蛋。”
“呵……她还真带走那两个鸡蛋啊,还真是够实诚的。”江瑶掩嘴嘲笑。
薄晏舟面色微沉,拂袖离开。
两个鸡蛋,她居然还记得带两个鸡蛋路上吃!
“老爷,鱼姑娘还带走了府里的一样东西。”总管脸色凝重地禀报。
薄晏舟停下脚步,侧身回眸,“是什么?”
“是……少爷。”
“你说什么!”江瑶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消失,愤怒地走到薄晏舟面前,“她居然带走了我的儿子,你马上派兵将她抓回来,判她的罪!不!天就要黑了,得先派人去城门拦下她!千万不能让她将小煜带出城去!”
薄晏舟仿佛听不到江瑶尖锐的声音,看不到她颐指气使的模样,看向总管,“真是她带走的吗?”
总管险些把老脖子摇断,“是少爷包袱款款地跟着鱼姑娘离去,方才是奴才没说清。少爷说,想出去见见世面。”
他们怎么留也留不住鱼沉歌,没想到小少爷还跑来掺一脚,包袱款款地去也。
“怎么可能?我儿子怎么可能会跟那个女人走!定是你歪曲事实,那个女人有什么,小煜又不傻,跟着她出去吃苦!”江瑶气愤地骂完总管,又对薄晏舟道,“一定是她逼小煜跟她走的,因为有小煜在手,你就一定会去追她!这事,我要去报官!”
相比江瑶的暴跳如雷,薄晏舟只是轻轻勾唇,神色自若,“看来,小煜已经做了选择。”
“选择?什么选择?”江瑶不解,声音拔尖。
“在你与她之间做了选择。所以,结果已经出来了,还请你信守承诺。”薄晏舟笑了笑,对总管道,“送江小姐离府,若在贸然上门,无需客气。”
“不算!是那个丫头逼着小煜跟她走的,而且,我们之间的约定是小煜最后选择跟你还是跟我,与她无关!”
江瑶在身后抗议,薄晏舟却是脚步不停地离去。
总管忍不住凉凉地说,“江小姐,少爷比你想象的懂事得多,反正他爹在这里逃不掉,但是,他好不容易才相中的后娘人选,当然不能就这么让她走了。”
“你说什么!什么后娘!我这个亲娘还没死呢!”江瑶回身,面目狰狞。
总管瑟缩了下脖子,不敢再在母老虎头上拔毛,毫不客气地请她离开。
……
入夜,华灯初上。
殷家大宅门前的台阶上,一大一小坐在那儿,托腮喂蚊子。
府门前的两盏大灯笼迎着夜风轻轻摇曳摆动。
鱼沉歌看向坐在旁边的小煜,又看向通往这里的那条路,实在连半个鬼影子都没有。
“小煜,要不我送你回去吧?”鱼沉歌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问了。
这孩子居然闹离家出走。
她前脚一走,他后脚也收拾了个小包袱追来了,怎么赶,怎么哄,他就是不回家。
小煜摇头,“我要跟着你去见世面。”
跟着她去见什么世面啊见世面。她都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儿走,该去干嘛,为了什么而活呢。
要是那个君恩在的话,他估计就不会想要跟她走了吧,因为有君恩陪他玩。
“我是要离开天都的。”她再一次告诉他。
“我知道,你已经说好多遍了。”小煜嫌弃地道。
那怎么还这么拗!
离开天都,他知道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再也见不着他的爹娘,意味着,她可能会丢下他,不管他。
鱼沉歌一脸拿他没辙地看着他,然后继续托腮等人。
丞相的儿子离家出走,这会应该满大街都是官兵在找人了吧?
也许很快就找到这里来了,再陪他等等吧,等官兵找来,将孩子交给他们带回去就好了。
忽然,一阵咕噜声在两人之间响起,一大一小你看我,我看你,然后,尴尬地噗嗤而笑。
“看到没,这就是跟着我的下场,随时都得饿着肚子。虽然在府里也不是大鱼大肉,至少你想要吃东西的时候都有东西给你吃。”鱼沉歌趁机吓他,希望能把他吓回去。
托他的福,从离开丞相府后有他一路跟着,她哪还有功夫去伤心难过,光顾着他了。
“你不会让我饿肚子的。”小煜抱着肚子,坚定地说。
这孩子……
他到底哪里来的自信!
鱼沉歌郁闷的同时,整颗心也被收买了。
“手伸出来。”
小煜乖乖地伸出双手,黑白分明的双眼紧紧盯着她,就是想看她能变出什么花样来。
鱼沉歌笑着,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咚!
双掌一沉,一颗鸡蛋落在手里。
“哇!你如何办到的?”小煜看着鸡蛋,确定是真的后,赶紧从地上起身绕着她寻找破绽。
“你方才不是说已经没有了吗?骗人!我要看看还有没有,藏在哪了。”
“咯……别别……痒呀!”鱼沉歌受不了痒地扭着身子。
小煜却好似玩上瘾了,找鸡蛋变成挠她痒痒。
这样笑才是平常那个小鱼嘛。
玩够了,小煜挨着她坐,鱼沉歌把鸡蛋壳剥了给他吃。
小煜看着白嫩嫩的鸡蛋,垂涎地眼了咽口水,张嘴就要咬,突然——
咕噜……
他很确定不是出自自己的肚子,怀疑地看向小鱼的肚子。
“看什么,我也是人,也会饿的好吗!你再不吃小心我抢过来吃掉。”鱼沉歌瞪他,还凶神恶煞的样子。
“我方才吃了一个了,这个是你的。”小煜毫不犹豫地让出鸡蛋。
鱼沉歌心里一阵感动,这孩子,要是她的孩子,她一定骄傲死了。
“嗯哼,那你怎不说若是没有你跟来,两个鸡蛋都是我的。”要她让小孩饿着肚子,还不如让她撞墙死算了。
“我记得这两个鸡蛋原本是该给我和爹的,没有你的份。”
“……”怎说话这么气人。
“快吃啦,我不会让人知道你欺负小孩的。”小煜将鸡蛋送到她嘴边。
鱼沉歌无可奈何地瞪他,接过他手上的鸡蛋,掰成两半,故意掰成一大半给他,带着整个蛋黄,她的那份只留了小小的尾端蛋白。
“快吃!”她笑着摸摸他的头。
小煜开心地点头,张嘴咬了一大口,靠着她。
他果然没选错,这个女人虽然不够聪明,但当他的娘当得还不错。
忽然,前边的路传来男女嬉戏的声音。
“殷爷,我姐妹俩送你回来,待会要如何回去嘛。”
“当然是……不回去了!”
“诶呀!讨厌!”
随着他们越走越近,鱼沉歌站起身,一眼就认出这个男人当日也在幽府有份见死不救。
“殷叔……三叔!”小煜有些吃力地咽下最后一口鸡蛋,才喊人。
以前他都喊殷叔叔的,后来换了个皇帝后,他得喊千岁王二叔,喊殷叔叔三叔,还有那个阎罗将军四叔了。
殷慕怀逗弄美人的动作僵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正脸一看,有些呆住。
“小煜?你怎跑到我这儿来了?”他放开两个美人,走上前,瞧了眼护他护得挺紧的女子,这可不就是……
他笑,弯腰伸出手去为小煜擦掉嘴角的蛋黄,“饿了吧?走,三叔带你进去吃好吃的。”
牵起他的小手,带他拾级而上。
“殷爷,那我们呢?”那两女子娇滴滴地喊。
殷慕怀停下脚步,回头露出魅惑的笑容,“你们先回去吧,爷我今夜有客。”
说完,从腰间掏出一锭银子抛过去。
那俩女子接了银子,笑得花枝招展,“那殷爷改日一定要再来看望我们喔。”
一看就知道是烟花柳巷的女子。
鱼沉歌皱着眉,很想从殷慕怀手里抢回小煜。
晏舟哥哥怎结交的尽是这样的人,迟早会教坏小煜的。
“姑娘,不进来吗?”府门打开,殷慕怀要进去前回头问还站在那里对着他思索的鱼沉歌。
她不放心小煜跟着他,所以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呃,我……”
“小鱼,快跟上,你不是肚子饿了吗?三叔这儿有好多好吃的。”小煜松开殷慕怀的手,跑回来拉上鱼沉歌。
鱼沉歌脸上一阵尴尬,尤其对上殷慕怀脸上那耐人寻味的笑。
她明明想说,让他送小煜回丞相府,然后自己就离开了的。
“小煜说的没错,我这儿确实有很多好吃的,小鱼姑娘不用同我客气。”殷慕怀笑眯眯地看着她。
“我姓鱼。还有,我不是为了吃。”叫什么小鱼姑娘。
“鱼姑娘不用担心我会做什么事,不过,我认为,该担心的是我才对,鱼姑娘上次的一面之缘让殷某印象深刻呐!”
鱼沉歌知道他是在指上次她在幽府门前愤愤不平的样子,尴尬地脸红了。
“快进去吧,让你们在外头饿肚子吹风喂蚊子已是我的不对了。待会我会记得交代下去,你们是我的家人,以后你们再上门也不至于被拒之门外。”殷慕怀说着,率先掀袍迈入高高的门槛。
鱼沉歌怔怔地任小煜拉着进去。
家人?
说小煜还好,为何把她也算进去?
好奇怪。
……
小煜说的果然没错,殷慕怀这里缺什么都不可能缺吃的。
从他们进宅邸到坐下开始,一盘盘精致菜肴轮番上桌,品尝完一道道菜色,后边还有好多点心,明明都已经撑得吃不下了,好似又多出一个胃来。
而宅子的主人从始至终都坐在旁边闲适地喝茶,好像看着他们吃也是件赏心悦目的事。
“鱼姑娘,我大哥的伤好了吗?”殷慕怀闲闲地问。
鱼沉歌替小煜剥着虾壳,抽空抬头赏了他一眼,“既然你这么关心怎不自己上门去看?”
还好意思喊大哥呢。
没办法,虽然正吃着人家的,喝着人家的,可不代表她就说违心话。
殷慕怀颇为赞赏地微微挑眉,“我也想啊,可是大哥说,我们上门的话还得浪费茶招待,要我们别去了。”
鱼沉歌嘴角微微抽搐了下,额角滑下几道黑线。
晏舟哥哥居然连招待自家兄弟的茶都省?
那她这些天来频繁沐浴沐发,他若是知道会不会想砍了她?
不过,就算他知道也没什么了,反正她都要离开了。
想到自己已经离开他的事,鱼沉歌也没多大兴致吃了。
“鱼姑娘,你可知外边,官府正在满大街的通缉你?”殷慕怀又坏坏地丢出一个惊天雷。
鱼沉歌果然吓得从凳子上站起来,“你说什么?”
通缉?
官府在通缉她?
是出了何事了?
莫非那个人抓到了?
莫非是关于那些年她所做的事,要抓她回去算账?
殷慕怀瞧见她有些吓白的脸,赶忙笑着解释,“是啊,你拐走别人家的孩子,这个孩子还是丞相的,你说不通缉你通缉谁?”
鱼沉歌不敢相信地瞪大双目。
她拐走别人家的孩子?
明明是这个孩子死赖着她不放好吗?
“小鱼,你放心,我会同爹说清楚的。”小煜很有担当地拍胸脯保证。
鱼沉歌心里暖暖的,努力给他夹菜剥虾。
就算是被通缉又如何,小煜喜欢她才跟着她走啊。
“鱼姑娘,我倒有一个方法让你免于被问罪。”殷慕怀十分闲适地喝了口茶。
鱼沉歌抬头看他,眼中毫不掩饰对他的嫌弃和怀疑。
要他帮忙等于是与虎谋皮,她又不傻。
“鱼姑娘,你那眼神可真教我伤心。”殷慕怀托腮看她,一双桃花眼笑眯眯的。
他要那么容易伤心那就是天下姑娘之幸了。
鱼沉歌不再搭理他,打算打包些糕点走。
殷慕怀暗笑,“怎你与大哥都一个样,吃不完就打包,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吗?”
“对哦,晏舟哥哥一定也喜爱吃。小煜,我们方才不应该全都动了的,至少留一两道好吃的菜带回去给你爹。”
殷慕怀撑着下巴的手险些滑落,他方才在跟她说话,她居然还尽想着她的晏舟哥哥。
她是不是忘了她已经离开丞相府了?
果然也是个宝。
唉!
怎这样的宝,他就捡不到呢。
然后,殷慕怀看着一大一小正交头接耳地商量着哪个菜可以带回去给家里的那位丞相,还有比较喜欢出哪个点心。
完全当他这个主人不存在。
好不容易等他们商量好了,看到对面那张娇甜的脸满足地喝着茶,殷慕怀再次闲闲地开口,“鱼姑娘,倘若我说,我要与你成亲,你不会反对吧?”
“噗!”
两道水流喷过来,一道来自鱼沉歌,还有一道来自小煜。
殷慕怀闭上眼,就着超长的桌布抹了下脸,看向对面怒目圆瞪的女子,努力保持微笑,“你不愿意?”
见鬼的愿意!
鱼沉歌不知道这男人是发的什么疯,还是脑子突然坏掉了,居然说要娶她!
“三叔,你怎老爱同我爹抢东西,小鱼是我爹的,这次你不许抢!”小煜起身拉起他选定的娘到身后护着。
鱼沉歌更傻眼了,看到殷慕怀兴味的笑脸,一张脸红得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