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书名:嫡谋 作者:面北眉南
第269章
红缨却是见机道:“奴婢去拿吧,奴婢脚程快。”
说着不等任瑶期说话拒绝,红缨就飞一般地蹿进了草丛里,一眨眼不见了。红缨察觉出了自家公子今日里心情好像是不怎么好,她身为郡主身边的第一侍女,别的不行,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得到了一点郡主的真传的。
苹果依旧是一言不发地跟在任瑶期身后,小姐在哪里她就在哪里,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至于识相什么的……那是什么玩意?能当馒头啃吗?苹果向来是个实在的丫头。
任瑶期也只能暂时先停下步子。
同德之前走在前面开路,这会儿也不见了踪影,所以小道上只剩下了任瑶期,萧靖西和苹果。
两人就这么站了一会儿,谁也不说话。任瑶期不说话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这条路只是一条山间小道,并不宽敞,两人站得极近。萧靖西身上隐隐的药香味清冽好闻,似乎总是有一种能安稳人心的力量。
这么近的距离让任瑶期想起来之前萧靖西碰到她的脸颊和手掌的时候触感,明明之前已经决定要装作不在意的,毕竟当时萧靖西只是担心她是不是受了伤并非是有意,可是不知道为何当时感受到的温度现在还没有散去,任瑶期忍不住抬手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下颌,试图要想脸上莫名其妙的温度蹭掉。
只是她才一动作,原本正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萧靖西却是突然抬眼开了过来。皱眉道:“怎么了?疼?”
任瑶期忙摇头,想了想才低头低声道:“有些痒。”
“我看看。”萧靖西的脸突然靠近了,仔细打量她脸上的那一道伤痕。
任瑶期很是有些窘迫,垂着眼睛僵立着,一动都不敢动。
后来她才觉得当时的自己有些奇怪,她明明可以一把将人给推远一些,若是别的男子离她这么近她早就翻脸了。难道是因为心里知道萧二公子体弱怕一把推下去他给摔坏了?还是因为萧靖西气场太强大让她不敢随便动手?
不过这个时候的任瑶期没有想这么多,她只是屏息静气地站在那里什么也没有做。好在萧靖西也没打算将她的脸看出一朵花来,他注意到任瑶期的不自在就侧过了些身子:“没有红肿。应该是无碍的。马车上有备药,等会儿我找给你。”
“哦。”任瑶期低头应道。
萧靖西偏头看了她一眼,突然轻柔低缓地念道:“从此绿鬓视草,红袖添香,眷属疑仙,文章华国。”
任瑶期一愣。眨了眨眼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萧靖西却是笑了,低叹道:“你果然知道。”这时候他心里明明是紧张的,可是语气却故作轻松。
任瑶期动了动唇,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萧靖西顿了一会儿才道:“我不知道你乘了我的马车会有危险。”所以他才会在见到她的时候说对不起。
当时萧靖西听下面的人禀报说任瑶期这边出事了的时候,他心中的感觉连自己都没有办法形容。
他想,果然并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算计的。
从此以后。萧靖西也明白了一个道理,他可以对这世上任何一个人耍心眼玩心机。唯独不能对自己喜欢的人,因为结果会难以预料。尽管这一次他只是想要用隐晦一些的办法表明自己的心思。
任瑶期听萧靖西这么一说也明白了过来,果然那本书是他故意放在那里的。奇怪的是任瑶期并没有感到生气,她甚至觉得有些好笑。很难想象像萧靖西这样的人竟然会做出这种幼稚的事情。
可是任瑶期也笑不出来,因为萧靖西幼稚的对象是她。
任瑶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她想是不是自己在这个是保持沉默装作什么也没有听见会更好?可是转头不小心瞥见萧靖西的神色中似乎隐含了一些落没,她还是忍不住开了口。轻声道:“没关系,不怪你。”
萧靖西转头看向她。认真而专注。
任瑶期也看了他一眼,轻轻抿了抿唇,又将视线移开了。
这时候红缨回来了,走过来将手中的披风给任瑶期小心披上,披风有些长,正好将她的头脸也一并罩住了。
等披风上了身,熟悉的味道钻入鼻间,任瑶期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件披风是萧靖西的。也难怪,马车是萧靖西的,他总不能时时备着女人用的东西。
披风已经穿上了,再脱下来的话就矫情了,所以任瑶期什么话也没有说。
因为有了披风,在从那一片茅草丛走过去的时候,任瑶期便没有被茅草割伤。
萧靖西的马车就停在外面那一条比较宽敞的路上,任瑶期看了一眼,觉得好像不是之前坐的那一俩,等上了马车一看,果然不是。任瑶期松了一口气,不然那本书若是还在那里她会尴尬的。
这一辆马车没有萧靖西的那一辆讲究,不过垫子倒是很软和舒适。
任瑶期才坐下来,萧靖西也进来了。
其实萧靖西之前是骑马赶过来的,马车是在他出门之后同贺驾来的,只有这么一辆。
萧靖西坐到任瑶期对面:“同喜他们已经先走了,我送你去白鹤镇。你放心,我不露面就是了。”
萧靖西不敢再让任瑶期独自坐萧家的马车回去了,虽说那些刺客应该是冲着他来的,但是若是真的冲着他,那些人未必能接近得了马车。萧靖西身边的隐卫不是吃素的。
他不露面,别人也不会知道任瑶期是被男子送回去的,燕北王府的马车从外表看起来都差不多,任家的人会以为是萧靖琳的车送她回去的。
任瑶期没有说什么。她总不能把萧靖西赶下去。这是他的马车不说,任瑶期悄悄打量了一下萧靖西的身板,她让他去骑马万一摔了伤了病了怎么办?燕北王府怕是不会放过她的。
萧靖西不知道自己被心上人给暗中鄙视了,他刚从抽屉里找出了备用的药膏要递给任瑶期,抬头正好看到任瑶期的目光,有些疑惑道:“怎么了?”
任瑶期摇了摇头,微笑道:“没什么,你冷不冷?”
萧靖西:“……”
两人沉默了片刻,萧靖西看着苹果给任瑶期上好了伤药之后退回到了角落里,突然道:“我只是中毒,并没有生病。”
任瑶期看了萧靖西一眼,不知道他为何会突然说起这个,上次他为她抓蜘蛛伤了手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了些猜测,不过现在萧靖西亲口说出来,任瑶期便了然了。
萧靖西轻咳一声,眼睛瞥向别处,小声道:“所以,我没有你想的那么体弱。”说完这一句萧靖西耳朵根慢慢红了。
任瑶期眨了眨眼愣愣地看着他,然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自己的脸也红了。
“我,我什么也没有想。”任瑶期有些恼羞成怒,不由得瞪了萧靖西一眼。
萧靖西又看了她一眼,任瑶期还是瞪他。
萧靖西看着看着不知怎么的就忍不住弯起了嘴角笑了,任瑶期瞪着瞪着也“噗哧”笑出了声。
车里的气氛又莫名其妙的轻快了起来。
这时候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了起来,好在任瑶期遇刺的地方离着白鹤镇也不算远,尽管萧靖西已经命令外面赶车的同贺将车赶慢一些,白鹤镇也到了。
两人坐在车里并没有怎么说话,但是却没有谁觉得尴尬。仿佛就这么静静的坐着,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说,只是闭目养神也能让时间过得很快。
马车最终在任家的大门前停了下来,已经有任家的门房跑过来询问是不是五小姐回来了,靠坐在车门前打瞌睡的苹果立即坐直了。
任瑶期看向萧靖西:“我下去了。”
萧靖西点了点头,叮嘱道:“伤口不要碰水,每过两个时辰就擦一次,以后不会留疤的。”
任瑶期应下了,扶着苹果的手下了马车。
等任瑶期的人进了任府大门,萧靖西才吩咐马车调头回去。
萧靖西回倒白云寺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之前消失了一会儿的同德上前来禀报道:“公子,今日的刺客已经全部抓到了,马车里坐着任五小姐的事情不会传出去。”
这时候的萧靖西与跟任瑶期坐在马车里的萧靖西已经判若两人,他顿下脚步淡声道:“还有活口吗?”
同德低头回道:“有两人被抓到的时候还没有死,但是随后咬舌自尽了。”
萧靖西也不意外:“他们这些人,一般都还有家人性命被捏在别人手中。不过即便是什么也没有问出来,要猜到是谁动的手也不难。”
萧靖西轻笑道:“想要我死的人从来就不少,但是敢在燕州动手还会找那些不入流的亡命之徒来的人,也就只有那几个自以为自己命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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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靖西说完便走进了房去,同德与同贺低头跟了进去。
同贺让人打来了谁给萧靖西净手,又帮他将外服给换了下来,同德束手立在一边,心里却是在想,难不不成自家主子这一回也打算不与那些人计较?
正这么想着,同德却是听到萧靖西淡声道:“派人去与狄昊说一声,吴家可以留个后了。”
同德闻言一愣,忍不住道:“公子,可是吴总兵这么些年都没有生出个儿子来,这怕是……”如果吴萧和生不出儿子,狄家就是给他再送十个百个的女人,那也不管用啊。
萧靖西似笑非笑地看了同德一眼,慢悠悠道:“这就是狄家该操心的事情了。”说完萧靖西便去了书房。
同德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下,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同贺要跟上去伺候萧靖西,走到同德身边的时候却是停了停,低声道:“呆子!吴总兵生不出儿子,能替他生的人多了去了,只要孩子姓吴就行了。你为狄家操这个闲心做什么?”
同贺说完之后,就丢下了同德快步向书房走去。
同德看了一眼同贺的背影,抬手抹了一把脸,心想,吴萧和这辈子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娶了萧微并给老王妃当了女婿吧?
看来娶老婆还需谨慎啊!同德摇了摇头,也出去了。
任瑶期回到任家之后任老太太只是将她叫过去问了几句她与郡主来往的细节,因为在去荣华院之前任瑶期已经将自己身上收拾过了没让人看不出来什么端倪。所以任老太太并没有追究她回来晚了的事情。
又过了两日,任时敏从云阳城回来了。
任瑶期趁着任时敏在李氏房里的时候问了他在云阳书院的事情。任时敏这次去云阳城也是收获颇丰的,非但他的画技得到了徐万里的欣赏,徐万里还叫来了几位画坛名宿在一起谈字论画,任时敏在这期间也是获益匪浅。
任瑶期听着任时敏眉飞色舞地说着这几日的事情,脸上也浮现出了笑意。
任时敏最后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为父还收到了徐先生的邀请,他邀请我去云阳书院任教。”
任瑶期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惊讶:“真的吗爹爹?”
任时敏点了点头:“不过我当时以自己才疏学浅,不敢误人子弟为由拒绝了。后来徐先生便道,要请我参加明年京城的文斗会。如果我能为燕北挣得荣誉,那就没有理由再拒绝他的邀请了。”
任瑶期笑问:“那爹爹你答应去京都了吗?”
任时敏闻言有些奇怪地看了任瑶期一眼:“这是自然。徐先生他信任我才会邀请我,为父怎么能让他失望?”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这个道理任时敏是懂的。
任瑶期却是眨了眨眼揶揄道:“可是女儿记得爹爹去年也去了京都说要参加什么画会,最后什么也没有画就回来了。还说什么是京城人才太多,不敢献丑。”
见女儿提及这个,任时敏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轻咳一声:“上次是为父肤浅了,这次为父自当尽力而为。”
任瑶期点了点头,笑道:“那就好。不然这次你若是临阵撂笔,那就要麻烦了。”
任时敏正色道:“为父难道是这么不知道轻重的?你放心。从明日开始我就在家中闭关,潜心磨练画技。”
“那我们就等着爹爹为燕北争光回来?”
任时敏闻言大笑,眼中却是有着往日里没有过的神彩。
任瑶期看着这样的任时敏,心里暖暖的。这个时候她特别感谢萧靖西,因为她知道是谁给了任时敏这个机会。
从这一日之后,任时敏果然开始推掉一切不必要的应酬,每日一心都在自己的书房里磨练画技。他甚至开始捡起了自己已经失了兴趣的人物画。
萧靖琳在初秋的时候离开了云阳城去了嘉靖关,原本萧靖琳还打算在走之前亲自去白鹤镇与任瑶期告别。只是燕北王府突然接到了武州以北六十里外发现辽人骑兵踪迹的边关加急公文,萧靖琳最终还是没有机会来找任瑶期,只是写了一封信让人送了过来,自己带着人匆匆赶回了嘉靖关。
萧靖琳去了嘉靖关之后有一段时间一直没有信来,任瑶期不由得有些担心她,想着萧靖琳离开之前说给她写信的话就让人送到燕北王府给萧靖西,可是直到入了冬任瑶期写了两封信也没有见萧靖琳回。
任瑶期想要再写一封,却又怕耽误了萧靖琳的正事,可是不写任瑶期又始终不放心。
就在这个时候燕北王府送了一封信来,任瑶期还以为的萧靖琳的,可是信上并没有署名,拆开来一看,信封里并没有信,倒是有一朵橘黄色的花从信封里掉了出来,落到了桌上。
任瑶期一愣,将那朵花拿到手中看了看。
桑椹惊讶道:“咦?这个时节怎么会有萱草?”萱草开花多在五六月,而这时候已经是初冬了。
任瑶期想起来燕北王府的温泉庄子就是一个大暖房,里面种了不少的花花草草。
桑椹很是不解:“这不是郡主的信吗?郡主什么也不写,给你送来一朵萱草做什么?”
任瑶期闻言不由得笑了笑,她低头轻抚着柔嫩的花瓣道:“萱草又名无忧草,这是报平安的。”会用这种方式报平安的人,必定不是萧靖琳,萧靖琳知道了只会骂“矫情”。
想到萧靖琳总是默默地拆萧靖西的台的样子,任瑶期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可是笑着笑着,她不由得又叹了一口气,萧靖西总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总是能在她需要的时候给她安心。她也说不清自己这一刻是怅然多一些还是喜悦多一些。
想起那一日他的试探和挑明,任瑶期觉得自己还是有点乱了。
她并不怀疑萧靖西的认真和诚意,她只是有时候会对自己未来的命运有一种无法把握的不确定。这种不确定让她在为任瑶华和任时敏谋划未来和出路的时候反而将自己的未来摒弃在外了。
可是有些事情不是她不去想就能避开的,最多再过两年,她的去向应该也会定好了。
而萧靖西……
萧靖西那样的人,终究还是太过美好了。任家这样的姻亲非但给不了他任何的助力,反而会成为他这一辈子都无法摆脱的污点。
任瑶期将手中的萱草装回了信封里,想要交给苹果处理掉,可是才一抬手,顿了顿,又还是将那一朵萱草拿了出来。
她起身走到自己的书房,用手巾将花包好,放到了书案抽屉的深处。
萧靖西听说任瑶期又送信过来了的时候还有些惊讶,他以为任瑶期的信还是送给萧靖琳的。
可是当接过信,发现那个信封正是他送过去的那一个,且上面也没有署名的时候不由得心中一动。
他摆手让同贺他们都退下后,将信拆开,里面果然也没有字字片语,倒是有几粒药用的“遍地锦”。
萧靖西将那几颗干瘪的遍地锦放到手心里端详了片刻,然后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轻声道:“遍地锦……何处无芳草么?”
任瑶期再一次收到燕北王府没有署名的信的时候并不太意外,只是她将信拿在手里许久都没有拆开。
苹果和桑椹两个丫鬟见了都觉得有些奇怪,小姐不是一直盼望郡主来信么?怎么郡主来信了小姐又不急着拆了。
最终任瑶期还是将信打开了,依旧是没有写字,信封里装着的也是药材,却是一把“穿心莲”。
任瑶期怔怔地看着手里的穿心莲半响没有言语。
穿心莲还有一个名字,叫做“一见喜”。
最后那一把穿心莲也被任瑶期收到了抽屉里,不过她没有再往燕北王府送没有署名的信。
快到年关的时候,任瑶期终收到了萧靖琳的来信。原来萧靖琳前一阵子一直没有在嘉靖关,而是去了武州,所以任瑶期的信虽然到了,她却没有看到。
萧靖琳告诉任瑶期,她很好,也没有受伤。并且萧靖琳从武州回来之后遇见了化名为文舒的云文放,萧靖琳想起自己之前说过要帮任瑶期报仇,冥思苦想之后萧靖琳趁着没人的时候吧云文放敲晕了,并在他脸上画了十几只小乌龟。
可是她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竟然让闵文清看到了,闵文清趁机拿走了云文放的钱袋扒了他的外衣,将银子和衣服全都施舍给了乞丐,然后就将云文放扔到了路上。
更阴险的是,等云文放片刻之后醒过来被众人指指点点的时候,闵文清还敢以恩人的面目出现,他给云文放重新找了一身衣服,还告诉他敲晕他的人是宁夏口音,之前若不是他及时出现,云文放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只可惜那几个宁夏人逃走了。
云文放听完之后还以为是吴家来找他报仇了。
任瑶期看完信之后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她提笔给萧靖琳写了回信,嘱咐她注意安全,并让她不要再为了她与云文放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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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萧靖琳回完信之后就到了年尾了,这一个年任家也是过的平顺的,都说一年若是开了一个好头,那么这一整年也将会是平平顺顺的,任瑶期想着,若真是这样那就好了。
年前听给方姨娘治伤的大夫到任老太太面前去禀报过方姨娘脸上的伤口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伤口都已经落了痂,也长好了。只是那些疤痕因为之前的刀伤太深,已经完全没有治愈的可能了。
方姨娘依旧还是足不出户,就连过年的时候也没有露面。往年每年过年的时候,任老太太都是特别恩准方姨娘出来露脸的。
春节之后过了二月,东府二房庶出的二少爷任益林终于成亲了。
任益林之前那一门亲事推掉之后,二太太苏氏最终给她找了临镇一位杨姓的富户的女儿,杨家在家资上虽然比不上任家,但是这位杨氏是正经嫡女,嫁妆还算丰厚,所以袁姨娘便也没有再说什么。外头却是都在传任家二太太为人厚道,连对着一个庶子都是掏心掏肺的。
任益林成亲的时候二房的老太爷没有回来,跟着二老太爷在京的四老爷任失序倒是回来了一次,任时序也不是专程为了庶出的侄儿成亲回来的,他是来与西府这边商量京都煤栈的事情。
京都的煤栈上一年又是没有盈利,任四老爷是回来哭穷来了。说是他们在京都苦苦支撑,四处应酬。最后还是半死不活,可是他们在京都的体面还是要的。所以今年二老太爷和任四老爷在京都的开支又要从老家这边支出。
任老太爷对银钱方面倒是不小气,任四老爷开口要多少,他也不过是意思意思去了一点零头就如数给了他。
只是任老太爷知道,京都和南边的煤栈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任家非但得不到发展,反而会将已有的根基毁坏。
任老太爷不由得又想起了方姨娘的那些话,
可是现在方姨娘根本就不出来见人了,任老太爷想要再打听也是枉然。考虑之后。任老太爷决定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他提笔给方雅存写了一封信,信中提到了那位卢公公,想要让方雅存帮他打听一些卢公公有什么爱好。
四老爷任时序带着银票离开了白鹤镇两个月后,任时敏也到了要去京都参加文斗会的时候了。
任时敏需要先去云阳城与其他人汇合,再同去京都。
对于任时敏能代表燕北去京都参加文斗会的事情。任家在惊讶之后自然是很欢喜地支持了,对任家而言,这是任时敏给任家争光的机会。能出一位名士,这也是任家的荣耀。
所以任时敏离开这一日,任大老爷,任二老爷和被关了好几个月又放出来了的任五老爷一起带着子侄们去给任时敏送行。
任瑶期在任时敏面前开玩笑说自己也要去。任时敏倒是当了真,真的把她给带上了。对此任老太爷和任老太太也没有说什么。任瑶期便叫上了任瑶华一起去。
任家的人一路将任时敏送到了云阳城。
任时敏要先去云阳书院,然后下午才从云阳城启程离开。
任瑶期正想着要要和任瑶华去一趟宝瓶胡同看看外祖父和外祖母,燕北王府却是派了马车过来,说是郡主给她捎了东西回来,王妃知道她今日来了云阳城,就派人来接她过府去。
来接人的丫鬟任瑶期倒是认识,确实是王妃身边的的。
任瑶期问任瑶华要不要一起去。任瑶华摇头道:“我去做什么?你早去早回吧。”
任瑶期只能自己上了燕北王府的马车。不过任瑶期不知道的是,她离开之后不久。任瑶华竟然巧遇了雷盼儿那给小姑娘。
任瑶期去燕北王府之后先去见了王妃,王妃让丫鬟素锦将萧靖琳让人捎回来的东西拿给任瑶期。竟是一些极有外族特色的小玩意儿,比方说用不知道什么东西的骨头穿起来的风铃,一个大大的圆圆的里面中空,外头蒙着蛇皮的鼓。
王妃也好奇的凑过来看,看完了之后失笑地摇头道:“千里迢迢的,我还以为是什么好玩意儿,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任瑶期拿起一条五彩斑斓的花头巾,抿嘴一笑道:“是我以前听起郡主说边关的事情的时候因为好奇总是喜欢问‘那是什么东西?’诸如此类的问题,郡主就说等以后再去了边关将东西带回来给我瞧瞧。”
王妃这才明白过来。
任瑶期拿到了东西,又陪着王妃说了些话,后见王妃有客人来访便先告辞了。
只是任瑶期才从九阳殿中出来,就遇见了萧靖西。
萧靖西今日穿了一身银白的正式服饰,龙章凤姿,仪容出众,站在那里就像是入了画。
离着上次两人在马车上分别,已经有大半年了,上次两人用不署名的信来往也是好几个月之前的事情。
想起了被自己收在抽屉里的“一见喜”,任瑶期在见到萧靖西的时候心下还是忍不住一跳。
“靖琳让人带回来给你的东西你都瞧见了?”萧靖西一付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样子,看着任瑶期笑道。
任瑶期点了点头,指了指苹果手里的那一堆东西:“都在这里。”
萧靖西看了看那大大小小的玩意,忍不住轻笑出声,打趣道:“她倒是只记得给你带东西,甚至还特意交代了来人不准我偷看。”
任瑶期便也玩笑道:“萧公子若是喜欢什么,挑去就是?”
“喜欢什么?”萧靖西将这几个字在唇边重复了一遍,看了任瑶期一眼。
被他这么一看,任瑶期忍不住轻轻撇开了眼,不敢与他对视。
两人沉默了片刻,任瑶期问道:“你也是今日去京都吗?”
萧靖西颔首道:“嗯,下午与你父亲他们一起启程。”
任瑶期顿了顿:“那你……注意安全,一路顺风。”
任瑶期其实还想要提醒他宁夏总兵的事情,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倒是萧靖西似乎察觉到了任瑶期还有话想说,看着她浅笑道:“你是还要交代我在今年入冬之前回来吗?”
原本任瑶期还真有这个意思,可是为何话从萧靖西口中说出来就好像变了味了?任瑶期想了想,终于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种话一般不都是妻子交代出门远行的丈夫才会说的?
看到任瑶期脸上一红,有些恼怒的瞪了他一眼,萧靖西原本是有些呆愣,反应过来之后也觉得自己之前那句话说得有些不妥,像是出言调戏一般。
可是,他真的没有这个意思。
于是向来英明神武算无遗策反应敏锐的萧二公子不由得也有些懊恼起来,红着耳根词穷地道:“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任瑶期这次是当真目睹到萧靖西的耳根红了,不由得也呆了呆。这样的萧靖西让她觉得很新奇,原来他这样的人也会脸红无措的么?这么想着,任瑶期心里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终究还是没有真的怪罪萧靖西,所以不忍见他无所适从的样子,于是撇开眼转移话题道:“我记得你之前说去京都参加文斗会要在夏末了,怎么现在就要去?”
好在萧靖西很快就调整了过来:“你之前说的很对,我想到有个词叫做多事之秋,所以还是在入秋之前就回来比较好。京都那边我递了折子,所以将时间提前了几个月。”
任瑶期闻言一愣,她没有想到自己的话还真的起了作用,若是萧靖西真的能赶在吴萧和死之前回来,宁夏那边应该会得到更好的安排,那么曾潽能来燕北接手吴家势力的机会就更加小了。
这么想着,任瑶期的心情也好了起来,脸上也带了笑意:“嗯,对你而言京都总是个是非之地,还是能早回来就早些回来的好。而且我听郡主说,到了秋冬时节北边的辽人动作也多些。”
去年燕北与辽人在小范围之内打过几次,听萧靖琳说燕北胜多输少。可是辽人说来了就来了,打不过了拍拍屁股也能立即就走人,最后燕北即便是赢了,蒙受损失的还是在边疆的百姓。
云文放在这几次战争中立了不少的功劳,现在也算是闵文清麾下的一员悍将,他还真的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不是一个只会吃喝玩乐欺男霸女的二世祖,就连对云家人看不顺眼的闵文清现在看云文放也顺眼了不少,当然能物尽其用的时候他照旧还是毫不手软。
看到任瑶期脸上的笑容,萧靖西的心情也不由得明朗轻快了起来。
话都已经说得差不多了,任瑶期不好再与萧靖西久待,便行礼告辞。
萧靖西点了点头,看着任瑶期的身影慢慢走出的燕北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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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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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瑶期从燕北王府出来之后想着要去哪里。
任时敏现在已经去了云阳书院,书院那种地方她又不好过去,不过外祖家也在书院附近,她过去宝瓶胡同瞧瞧也好。
想着任瑶华这个时候可能是在任家别院里,任瑶期吩咐桑椹去跟任瑶华说一声,让她也到外祖家来。
容氏见任瑶期来了,面上不说,心里却是十分高兴,叫了她去正房说话,问了一些任时敏这次去京都参加文斗会的事情。
期间,桑椹回来了,却说任瑶华不在任家的别院里,别院里的门房说三小姐今日没有回来过。
任瑶期闻言不由得有些疑惑,任瑶华能去哪里?难道去了林家?任瑶华在云阳城里也没有特别熟悉到可以串门的人家才对。
容氏以为任瑶华是不愿意来宝瓶胡同才会故意躲着的,轻叹一声问任瑶期道:“她身边有没有多跟着些人?要不要派人去找找?”
任瑶期想了想:“三姐身边跟了好几个丫鬟和婆子,应当不会有事,不过我还是派几个家人去找找看吧,眼瞧着就要到中午了,她也要用膳的。”
容氏点了点头,看着任瑶期吩咐桑椹去外面叫婆子去林家还有各处都瞧瞧。
快到中午的时候,外祖父和舅舅回来了。
任瑶期上前去行礼,献王摸着胡须四平八稳地点了点头:“来了就留下用饭吧,今儿我钓了两条大鱼回来。容氏,让人吩咐厨房拿去收拾了炖汤。”
李天佑在一旁拿自己的手掌比划了一下,咧嘴道:“爹,两条手掌大的鱼儿也是大鱼?你糊弄小孩呢?”
献王哼了一声,瞪眼道:“要不是你在那儿睡觉还腿抽筋,把我的鱼篓踹到了河里,将我好不容易钓到的几条大鱼给弄跑了,怎么会只剩下两条!”
李天佑牙疼般地嘶了一声,嘀咕道:“什么大鱼?那个鱼篓子里只有一只被你从岸边捡到的小王八!以为我没看到吗?”
“你在嘀咕些什么?”李乾皱眉瞪向儿子。
倚红立即递了一碗茶到李天佑手上。李天佑正口渴,捞起茶碗牛饮了一口,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等一碗茶见了底,李天佑就忘了之前揭他爹老底的事情,倒是想起了另外一桩事说道:“爹,我就说我没看错吧?小丫头在这里。刚刚在路上瞧见的那个肯定是大丫头了。”
任瑶期不由得问李天佑道:“舅舅,您碰见我三姐了?在哪里碰见的?”
李天佑道:“就是刚刚回来的路上啊,大丫头好像是跟一个小娃娃在一起,我只瞧见个侧面,指给爹看,爹还说是我看错了。说你不可能只有那个小娃娃一般大。”说着李天佑在伸手在自己膝盖处比划了一下。
任瑶期嘴角抽了抽,无语。
容氏疑惑道:“哪里来的小娃娃?”
李乾道:“听春生说跟着她们的那一辆马车像是雷家的。”
“雷家?”容氏越加惊讶了。“瑶华怎么会与雷家的人熟悉?”
任瑶期却是已经明白过来,李天佑口中的那个小娃娃应该是雷家的雷盼儿。
任瑶期所料的并没有错,任瑶华这时候确实是与雷盼儿在一起。
要说任瑶华今日也是出门不顺。
她原本是想要去任家别院的,不过想着难得来一次云阳城,身边也没有什么人管束,便吩咐了车夫将马车绕着云阳城中繁复的地段转上两圈,多绕一些路回去。
不想马车走到路上的时候。却是遇上两个婆子当街吵架,结果弄翻了一个卖早桃的小贩的担子。桃子掉了一地,任瑶华的马车从那里路过的时候正好扎坏了几个。
任瑶期让车夫给那小贩一些钱,就当是把被马车扎坏的桃子给买下了,不想那小贩是个心术不正的,听见马车里坐着的是一个小姑娘,又很好说话的样子,就嫌车夫给的钱少了,非拉着他们要把地上掉的桃子不管好坏全都买下,不然就不让走人。
这要是别家的小姑娘怕惹麻烦,多给些钱也就给了,偏偏遇上的是任瑶华。
原本那小贩说几句软化,任瑶华也不太在意那点银子,偏偏那小贩见瞧热闹的人多,以为任瑶华带着的下人不敢当街对他如何,就满嘴的不干不净起来,把任瑶华给惹火了。
任瑶华冷声吩咐车夫走人,那小贩还是不依不饶。
就在这个时候,雷霆带着女儿雷盼儿从外头回来,恰好遇上了这一幕。雷霆让自己的管事下来帮任瑶华摆脱了那个小贩。
而雷盼儿见马车里坐着的是许久不见的姐姐,立即要下车去与任瑶华共乘。于是最后就变成了雷盼儿和任瑶华坐着马车在街上转悠,雷霆无奈之下派了些人跟着她们,自己先回去处理事情了。
按理,以雷盼儿的年纪是不容易长时间记住只见过一两面的人的,不过雷盼儿却一直记得任瑶华,还对她很是亲近,不得不说这也是两人之间的缘分。
任瑶华见雷盼儿没玩多久就有些累了,趴到她怀里不想动就抬手试了试她的额头:“怎么了?不舒服?你刚刚是从哪里回来?”
雷盼儿觉得任瑶华的怀抱香香软软的,不由得蹭了蹭:“前几日是我娘亲的祭日,爹爹带我去祭拜娘亲了。姐姐,什么是祭日?”
任瑶华一愣,摸着雷盼儿小脑袋的手更温柔了些:“盼儿,你想你娘吗?”
雷盼儿点了点头,想了想又将自己的小脑袋从任瑶华怀里一点一点的拱出来,疑惑又委屈地道:“想的,可是盼儿已经忘了娘亲长什么样子了,姐姐,娘亲会怪盼儿吗?”
任瑶华有些心酸,摸了摸她的脸,难得温柔地道:“不会的,盼儿只是年纪小才记不住。”
雷盼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看了看四周,然后凑到任瑶期耳边神秘兮兮地道:“可是盼儿听说爹爹会给我找个新娘亲,姐姐,盼儿不想要新娘亲。”
任瑶华无言以对,她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小孩子。她想说新娘亲也会喜欢你对你好的,可是这句话任瑶华自己都不敢肯定,所以她说不出口。
雷盼儿却是转了转眼珠子,拍手道:“姐姐,要不你来当盼儿娘亲吧?盼儿喜欢姐姐,姐姐也喜欢盼儿,你来当盼儿娘亲,盼儿就不怕被人欺负了。”
虽说童言无忌,任瑶华还是有些尴尬。
香芹在一旁生气了,叉腰道:“小丫头什么也不懂胡说八道什么呢!小心老虎来叼了你去!”
雷盼儿被吓到了,瘪了瘪嘴泪眼汪汪地看着香芹:“香芹姐姐好凶,盼儿不要喜欢你了。”
香芹被她控诉得肝胆儿一颤,可是想起她说的话又强撑着道:“不喜欢就不喜欢!哼!”
芜菁拍了香芹一记:“你可真出息了,跟个五岁的小孩较真儿。”
香芹不服气道:“我较真儿怎么了?她在这儿胡说八道我们当是小孩子不懂事,可是若在外头还这么说,我们家小姐还要不要嫁人!”
芜菁于是温柔地哄雷盼儿道:“雷小姐,刚刚这种话以后可不要在别人面前提及,不然会给我们小姐惹出麻烦的。”
雷盼儿泪眼汪汪地点了点头,看了看任瑶华:“盼儿不说就是了,盼儿就是心里想想,不会告诉别人的。”说着小姑娘还看了香芹一眼,补充了一句,“盼儿又不笨蛋。”
“喝!小丫头,你这是在挑衅香芹吗?”香芹抱着手臂眯起眼睛斜睨着雷盼儿道。
雷盼儿撅着嘴扑回任瑶华怀里,只留给香芹一个小翘臀。
任瑶华看了香芹一眼,在雷盼儿面前威武霸气的香芹丫鬟立即低眉顺眼地坐好了,雷盼儿回头给了香芹一个鬼脸。
香芹咬牙想,小丫头片子真调皮!一点也不讨人喜欢!
快到中午的时候,雷霆过来皆雷盼儿回府。
雷盼儿依依不舍地攥着任瑶华的衣袖不舍:“瑶华姐姐,你什么时候再去看我?”
任瑶华平日里难得来一次云阳城,而雷家连个女主人都没有,任瑶华哪里有借口去看她,可是她又不想说谎骗雷盼儿,便沉默了下来。
雷霆站得比较远,这边的话他也听见了,便交代了奶娘几句让她来抱盼儿离开。
奶娘过来笑着道:“小姐,时候不早了,任三小姐也要回去用饭了。老爷说以后你可以去探望任小姐。”
雷盼儿转头看了她爹一眼,这些日子父女两人接触的机会多了些,雷盼儿对雷霆也稍微亲近了些,便乖乖地将手放开了。
任瑶华忍不住摸了摸她软软的头发:“回去吧。”
雷盼儿终究还是被奶娘抱走了,任瑶华冲着雷霆屈膝行了一礼:“今日多谢雷大老爷出手相助。”之前被雷盼儿一番闹腾,任瑶华连正式的当面道谢都没有。
雷霆点了点头:“任三小姐以后出门还是多带几个护卫为好。”想了想,雷霆又加了一句,“性子太倔的人,总容易吃亏。该妥协的时候,妥协一次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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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君早就放弃了治疗……〒_〒
晚上见…….
(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第273章
任瑶华没有想到雷霆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不由得愣了愣。
虽说对于一个总共才见了两次面的人而言,说这种话有些僭越了,不过想起自己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说的那几句话也毫不客气,任瑶华倒是发不出脾气了,何况她并非是不知道好歹,雷霆是好意提醒还是刻意挖苦她还是能听得出来的。
所以任瑶华又屈膝行了一礼,淡声道:“我自幼就是这种性子,所以亏也吃了不少,以后会注意的,多谢雷大老爷提点。”
见任瑶华承认的这样爽快,雷霆反而有些讶异,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去年关于任家三小姐的传闻传得沸沸扬扬的,他也听到了一些,虽然经过接触他不太相信那些捕风捉影的谣言,心里却也觉得这位任三小姐应该是个耿直的急性子。一般这种人都很固执,不怎么能听劝,不想这位任三小姐到是个肯虚心的。
这么想着,雷霆向来冰冷严肃的表情缓和了一些,朝着任瑶华点了点头,两人道了别,雷霆上马,任瑶华转身上了车。
任瑶期是在下午送任时敏离开云阳城的时候才见到任瑶华的,任瑶华与雷盼儿分别之后回了任家别院,虽然留在别院里的婆子将任瑶期派桑椹来找她的话交代了一边遍,但是任瑶华还是没有去宝瓶胡同,对于外祖一家,她心里始终有疙瘩。
来给任时敏他们送行的学子们不少,任瑶期和任瑶华坐在一辆车里。只能远远的坠在后面,根本就瞧不见任时敏的人。
任瑶期问任瑶华道:“舅舅说今日看到你和盼儿在一起?”
任瑶华皱了皱眉,不知道李天佑是在哪里看见她的,她并不知道,任瑶华将自己今日的事情都与任瑶期说了。
任瑶期道:“多亏了雷家的人帮忙,不然今日怕是又有麻烦事儿。”
这时候外面有了一些骚动,前来送行的人群也突然开始热闹起来。
“怎么回事?”任瑶华皱了皱眉,掀开了一些车帘子往外看。
外头正好有人在喊:“看,是萧二公子的马车。萧二公子来了。”
一辆燕北王府的马车从队伍最后面缓缓驶过来,来送行的人和车都停了下来,给萧靖西的马车让路。任瑶期和任瑶华的马车也暂时停在了路边。
任瑶华没有将帘子放下来,反正这个时候大家都将车帘子掀开往外看了,虽然随着马车的行近,没有人敢大声喧哗了。
任瑶期看见萧靖西的那一辆大马车从她面前行过。她不由得往车帘子上看了几眼,偏偏就在这时候,那辆万众瞩目的马车帘子微微一动之后被人从里面掀开了,任瑶期措手不及地对上了一双漆黑含笑的眸子。
人群中发出了一声一声的惊呼和欢呼,有人轻声道:“看,萧二公子。真的是萧二公子。”
只可惜萧二公子只掀开帘子笑了笑,就又将帘子放下去了。尽管如此,刚刚那惊鸿一瞥还是让人群激动了。
也不能怪燕北的民众没有见过世面,萧靖西平日里极少在人前露脸,又向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偏偏关于他的传言又不少,还有人说他的容貌比那位丰神俊朗的云大公子还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每一次萧靖西在人前出现的时候,都会让人群激动不已。
任瑶期目送着萧靖西的马车缓缓驶过,消失在了眼前。
送走任时敏之后。任瑶期、任瑶华与任家诸人一起回白鹤镇。
任益均今日也过来的,任时敏去京都参加文斗会。抛去功利因素,最高兴的除了三房的人就是他了。
任益均给任时敏送行的时候笑道:“我这一辈子怕是不能离开燕州了,三叔,我真羡慕你。你好好比试,等你获胜回燕北的时候我们叔侄两人再把酒同欢。”
只是世事难料,在任时敏离开燕北一个月之后任益均突然病重。
任瑶期在李氏房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大吃了一惊:“三哥病了,很严重?”
周嬷嬷叹道:“说是昨儿夜里受了些凉,今日一早就有些发热,原本大家都没有当回事儿,毕竟三少爷总是三天两头的小病一场。大太太还叫了平日里给三少爷诊脉的大夫进府来给三少爷看了,大夫也说没有什么大碍,给开了个温补的药方子就走了。可是到了今儿傍晚的时候,三少爷的病症突然就严重了起来,全身发冷四肢抽搐,药水吃食都喂不进去了,再找大夫进府的时候,大夫见了也吓了一跳。周嬷嬷说道这里顿了顿,让后才放轻了声音小声道,“大夫对大太太说,三少爷熬了这么多年,药都是照着三餐吃,可是三少爷生下来底子就薄,能熬到今日也算是一件奇事了,只是这次怕是要不好,老太太那里已经暗中吩咐管事做准备了。”
任瑶期坐在那里有些愣怔,三哥突然病重?三哥怎么会病重?他上一世不是一直都活得好好的吗?说不定比她的命都要长。
任瑶期忍不住道:“大夫有进府瞧过了吗?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别的原因?比方说吃坏了什么东西,中毒?”任瑶期想起萧靖西的“病”。
周嬷嬷摇头:“大太太已经叫了三个大夫进府了,说得都差不多,但是没有大夫说三少爷是可能中毒了。”
不是中毒?那是怎么回事?任瑶期心里有些担心。
在任家,除了父母姐姐,任瑶期也只对任益健这个三哥有好感。
“我去瞧瞧三哥。”任瑶期起身道。
周嬷嬷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劝道:“三小姐。现在天色已经很晚了,你这个时候过去不方便,还是明日一早再去吧?大太太那里现在已经乱了。”
任瑶华看了看外头,果然天已经全黑了,她这会儿过去的话非但帮不上什么忙,还会给大太太添乱,于是任瑶期只有点了点头:“那我明早再去瞧三哥。”
只是这一夜,任瑶期始终睡不安稳。
任益均那里也折腾了一宿,好几次大太太还以为他要断气了。煮好了的药怎么喂都喂不进去,任益均也有整整一日滴水未进了。
这会儿就连大老爷都觉得任益均怕是活不了了。只是大太太始终不肯放弃,守着任益均一夜未睡,到了第二日一早,甚至还派人去请了个神婆进府来,说是要看看任益均好端端的是不是被什么邪祟给缠住了。
任瑶期一早给老太太请了早安之后就与任瑶华一起去看任益均。任益均这会儿已经神志不清认不得人了。他的脸色很难看,就像是蒙了一层金纸,已经没有了活气,一屋子的丫鬟都躲在屋子里暗自抹泪。
任瑶期趁着大太太这会儿不在,刻意凑近了仔细看了看任益均,如周嬷嬷所言。确实是看不出有任何中毒是迹象。
这时候大太太进来了,与她一起进来的还有那个神婆。
那神婆五六十岁的年纪。头发花白,生得倒是慈眉善目的模样,此时正跟在大太太身后滔滔不绝:“……那姑娘长得俊,手也巧,心肠也极好,最最重要的是她八字重,能压得住三公子身体里的邪祟!”
任瑶期和任瑶华对视了一眼。这是要做什么?
大太太也看见了任瑶期和任瑶华,只点了点头就将神婆带到了外室。隔着帘子任瑶期听见她道:“你说的我都知道了,只是这事儿单凭我是做不得住的,我还要去请示一下家里的长辈。”
那神婆一听大太太这话就知道大太太还是不愿意,又劝道:“大太太,我知道你是嫌那姑娘出身低,这也是相对于你们这种大户人家而言,这姑娘家中有父母兄弟还有十几亩良田,在普通人看来也算得上是小家碧玉了。最重要的是三公子他这会儿正是等着救命的时候,可拖不得了啊!何况这么短的时间里要找一个身家清白又八字合适的姑娘可不容易,也不是所有的人家都肯让自家闺女来冲喜的。”
冲喜?任瑶期和任瑶华都瞪圆了眼睛,不由得又回头去看了任益均一眼。
可惜这会儿任益均并不知道外头发生的事情。
大太太最后还是被神婆说得有些心动,带着她往荣华院去找老太太商量了。
任瑶期和任瑶华回去之后将这件事情与李氏和周嬷嬷说了,周嬷嬷道:“大太太想要在这时候给三少爷找个姑娘冲喜也很正常,毕竟三少爷这次能不能挺过去还难说,若是……至少还有个人能给他守着,以免他孤苦。只是冲喜这种事情,与我们任家差不多的人家怕是不会愿意让女儿这么嫁,所以只能找一些家世上有所欠缺的了。”
任瑶华皱眉道:“大伯母找的是神婆?我怎么瞧着像是媒婆?”
任瑶期却是想着,以任益均的骄傲,他若是神志还清醒着,怕是死也不会答应的。只可惜任益均现在做不得自己的主了。
任瑶期没有想到的是,到了中午,外头就传来消息说老太太同意了给任益均冲喜的事情,且时间就定在明日。
会这么赶的原因是任益均的情形越发不好了,能不能撑过明日还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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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更的事情还是留到白天吧~
具体时间作者君就不说了,节操已经掉光了……〒_〒
一般作者君说的更新时间都是作者君预计自己在那个时间有空闲能码字的时间,可是有时候还来不及把那一章码完就要忙别的事情去了,只能等抽空再写完然后发文,所以发文的时间往往要比预计的晚,这都怪作者君码字的速度实在是慢得令人发指。
作者君再次为失败的更新预告向诸位同学们道歉,请原谅〒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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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府从下午开始就忙碌了起来,因这场婚事来得仓促,任家之前是半点准备也没有。任老太太和任大太太也没有想要大办,一切仪式和礼数都是怎么简单怎么来,就连宾客都没有请,只有任家的几个近亲。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是一场红喜事到了最后会不会变成一场白事,这是很不吉利的。
任家在外头忙了个热火朝天,任瑶期却是忍不住担忧。
或许是方姨娘和韩家的所作所为太过于无孔不入,任瑶期总是会怀疑自己身边发生的事情是不是被人设计,就连任益均的突然病重,任瑶期都会忍不住往阴谋那一方面去想。
现在方姨娘的芳菲院那边的事物也是归了紫薇院在管,所以任瑶期交代了周嬷嬷注意方姨娘那边的动静。任瑶期因为不放心,所以叫了周嬷嬷安排在芳芷院的丫鬟过来问话,却是得知方姨娘这些日子依旧是没有出过房门,甚至照顾她起居的于嬷嬷和大丫鬟金桔也几乎没有出过院门。
任瑶期又让周嬷嬷帮忙去查那个大太太请进府的神婆以及她给任益均找来的冲喜之人的底细。
周嬷嬷也是个有些本事的,到了晚上的时候就来了消息。
“五小姐,奴婢已经仔细查过那婆子了,并没有查出来什么问题,甚至她在燕州的口碑还很不错,虽然为了生计免不了装神弄鬼,却从未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十几年前临镇有一户富户的填房想要用巫蛊害原配留下来的嫡子。悄悄找到她想要她设坛施法,被这婆子给拒绝了。她还悄悄把这事儿透露给了那位嫡子的奶娘,让她防着这位填房,后来那位嫡子平安长大之后得知了这件事还特意找到她给了她不少银子,她当年的善行也传开了,大太太之所以会找她进府来给三少爷驱邪也是因为打听过这个婆子的品性还不错,不会为了银钱胡乱害人。”
大太太王氏向来是个谨慎的,这一点任瑶期倒是相信。
“至于那位被送进来冲喜的姑娘姓齐,闺名月桂。家住白鹤镇三十里外的东乡村,她祖爷爷曾是那一带的乡绅,也算是乐善好施有些美名,到了她祖父这一辈齐家分了家,她父亲是次子,分到了十几亩良田。不过在东乡村也算是个小地主。她上头有一位兄长下面有两个弟弟皆是一母同胞,家中人口也算是简单。”
任瑶期微微蹙眉:“既然齐家无生计之忧,又只有一个女儿,理应看得贵重才是,怎么会把她送来冲喜?”
周嬷嬷叹道:“五小姐您有所不知,这齐家人有些重男轻女。将儿子看得极为贵重,女儿就……齐姑娘自幼就下地干农活。也没有读过什么书。前一阵子齐姑娘最小的弟弟与她堂伯家的堂兄弟打架,那位堂兄弟不小心滑到河里给淹死了,齐氏族长就让齐姑娘家赔偿一半的田产给这位堂伯家,不然那位堂伯就要报官。齐姑娘家总共就那么十几亩地,三个兄弟只有长兄娶了媳妇,另外两个弟弟还没有娶妻,这些田产赔出去之后一家人生计艰难不说。两个弟弟以后娶妻都会捉襟见肘。”
任瑶期这下明白了,讽刺道:“所以齐家就要卖女儿了?”
周嬷嬷有些奇怪地看了任瑶期一眼。五小姐现在脾气好了不少,怎么听到齐家的事情像是生气了的样子?
周嬷嬷自然不知道,作为一个同样被家族为了利益而出卖过的女子,任瑶期心里总是有些意难平的。
“听说原本东乡镇上有个死了发妻的中年男人想要娶齐家姑娘回去当填房,这男人虽然家里很是有些资财,也没有儿子,承诺给的聘礼也不少,齐家原本是有些动心的。可是后来齐家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这个男人是因为在妻子重病的时候偷偷的……咳,就是和村里的一个寡妇有些不清不楚,把自己的发妻给活活气死了,齐姑娘知道后就要绞了头发去当姑子去,说自己宁愿一辈子不嫁人。可是齐家哪里会容得她不嫁人?齐姑娘情急之下就说自己宁愿嫁给死人守一辈子寡。她这话正巧被这个神婆给听到了,所以这次要给三少爷冲喜,神婆就想到了这个齐姑娘。最后一算八字,还真的与三少爷合上了,神婆去问齐家的意思,齐家也正为齐月桂的亲事焦头烂额,一听是我们白鹤镇任家的三少爷,还是八抬大轿娶进门当正妻,给的聘礼钱更是够他们再买个几十亩良田,齐家人哪里还有不愿意的?齐姑娘因为之前有言在先,这会儿也没话说了。”
这么听起来这个齐家也不像是有什么问题的,不然算计之人也太神通广大了。至于这个齐月桂是个什么样的人品,任瑶期现在还不好判定,反正她上一世没有听说过这么一个人。
这一夜很快就过去了,任益均的婚礼是在第二日申时才进行的,因为这一场婚事的特殊性任瑶期身为未嫁之女只能待在自己的院子里。
听到外头传进来的吹吹打打的声音,不知道为何却只是让人感觉到萧索和凄凉之意。任家上下也没有谁表现出喜气洋洋的模样,就连今日娶媳妇的大太太也是一脸疲惫,毫无笑颜。任老太爷和任老太太更是连面都没有露。
这一场清冷沉默的婚礼进行到夜里终于结束了。
任瑶期一直让人留意着任益均的病情,大太太将能请到的大夫都请了来,都说是三少爷是多年郁积于心,加上一场风寒将原本压制在身体内的问题都引了出来,而米水不进甚至喂药也是喂多少吐多少,有大夫犹豫着告诉大太太,这是因为三少爷自己不想活了,气得大太太当场发了火将大夫给赶了出去。
任瑶期也不相信任益均不想活了,明明是那么骄傲那么肆无忌惮的性子,在她最无望的时候告诉她要反抗的人,一个敢砸了祖宗祠堂的人,怎么会有这种消极的心思?
可是任瑶期又不由得问自己,除了当初那个敢于带着自己砸祖宗祠堂的三哥,她又有多了解任益均?
心有抱负,又因为身体的远远壮志难酬。厌恶从别人眼中看到同情和轻视,所以他除了把他当成正常人的三叔任时敏之外,对待别人都是恶声恶气,难以相处。
想起那日送任三老爷回来的路上,任益均兴奋中又隐隐含着一丝落寞的眼神,任瑶期心里也有些茫然。
不过,任瑶期想,她总还是要试一试的。她决定明日派人去一趟云阳城请求燕北王妃派个医术高明的大夫过来给任益均瞧瞧,燕北王府有几个大夫医术都很高明,不仅仅是在燕北,在整个大周朝都极有名气。
可是到了第二日一早,任瑶期还没有来得及派人去燕北王府就有人来禀报说三少爷今日早上能喝进去药了。
这个消息让任瑶期喜出望外。
不仅仅是任瑶期喜出望外,觉得儿子已经一只脚踏进了棺材里的大太太更是喜极而泣,一大早就去了任益均的院子,亲眼盯着他喝了一碗药又吃了一碗清粥,对着西天拜了又拜。
任瑶期也去探望任益均。
只是一走进任益均的院子就瞧见正房的廊下跪着一个人,她走近了一看却是个十五六岁的陌生姑娘。
那姑娘肤色微深,脸上还长了几粒雀斑,五官却是长得很秀气,鼻子小巧挺翘尤其好看,她身上还穿了一身大红,只是胸口以下到裙面被泼了什么上去,湿了一团,黑乎乎的,身上还有一股子药味。
见任瑶期打量她,那姑娘也转过头看看向任瑶期和任瑶华,眼睛不大却很是清澈有神,她咧嘴朝着任瑶期和任瑶华笑了笑又继续将头低下去跪好了。
“这是……”任瑶华有些疑惑地皱眉。
门口一个机灵的丫鬟立即小声道:“三小姐,五小姐,这是新进门的三少奶奶。”
“三嫂?”任瑶华瞪大了眼睛,又看向那跪着的姑娘。
“哎……”那姑娘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地应了一声。
旁边的两个丫鬟忍不住噗哧一笑。
任瑶华:“……”
任瑶期问道:“三嫂怎么会跪在这里?”
齐月桂腼腆地笑了笑:“我做错事了,在罚跪呢。”说完这一句就不肯多言了。
任益均的丫鬟与任瑶期比较熟,知道她与三少爷关系很好便小声道:“是大太太让三少奶奶跪着的。”
任瑶期有些好奇这位新进门的三嫂是怎么在进门第一日就把婆婆给得罪了,尤其还是在她一嫁进来任益均的病情就有了好转的情况下。
大太太并不是一个会胡乱发脾气的人,即便是一直没有生育的大少奶奶,太太也极少当着外人的面让她没脸,对大少奶奶向来是和颜悦色的。
不过任瑶期不好在这里多问,便朝齐月桂点了点头,与任瑶华一起走进了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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