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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狗都不吃

书名:嫡谋 作者:面北眉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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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狗都不吃

因为云阳书城徐山长的相邀,任时敏带着自己修复好了的两幅画去了云阳城。任瑶期才将父亲送出门去,就接到了萧靖琳的来信。

任瑶期回来之后就开始和萧靖琳通信,两人几乎隔个两三日就给对方写一封,其实信里什么重要的事情也没有,她们两人倒是乐此不彼。

萧靖琳在信里写的是近期自己在功夫和兵法上得出什么新的领悟,又尝试了些什么新鲜玩意儿,迷上了一种叫做桃花酿的甜酒,背着萧靖西去买了好几次。

萧靖西喝药的时候还是不听话,偏偏他书房里那一棵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奇怪的草怎么浇都浇不死。

徐夫人的心疾已经没有那么严重了,脸色看上去也好了很多,去燕北王府见王妃的时候经常提起任瑶期,言辞之间对她十分欣赏。

傻妞那头蠢老虎一直以为自己其实是一只猫,在燕北王府的时候很喜欢去找辛嬷嬷养的一只叫‘白雪’的波斯猫玩,那只可怜的猫每次出来都被它追得满园子乱窜,之后吓得门都不敢再出了,于是傻妞心灰意冷之下多了一个和萧靖琳一样的爱好,喝桃花酿。

任瑶期并没有想到平日里寡言的萧靖琳写起信来倒是可以滔滔不绝,连语言也幽默了不少,总是逗得她一边看信一边笑得前俯后仰。

相比较于萧靖琳的信,任瑶期的写得东西就要枯燥乏味得多了,一般都是写自己新看了些什么书。每天都有练萧靖琳教给她的那几招剑法,觉得身体似乎真的强了不少,这两样算是她枯燥的生活中比较有意思的事情了。

后来萧靖琳将一些剑法的动作画在信里给任瑶期捎了过来,任瑶期灵机一动再给萧靖琳去信的时候就不怎么写字了,她开始画一小幅一小幅的画,画里有她自己,有任瑶华,有她的父亲母亲,还有丫鬟嬷嬷们。都是一些她日常里做的小事,人物皆是灵动鲜活栩栩如生。

不想萧靖琳竟然十分喜欢,总是来信催她再画,说要好好收集起来。

收到萧靖琳的信的第二日,任瑶期才从荣华院里请了安回来,外头就有人匆匆进来禀报说燕北王府的马车停在了大门外。一位自称是郡主侍女的姑娘来请五小姐出去。

任瑶期闻言既惊又喜,她昨日才收到萧靖琳的信,萧靖琳在心中并没有提到她今日要来白鹤镇的事情。

这是萧靖琳第二次造访任家,虽然她连门都没有进,但是对商户出身的任家而言也是莫大的荣耀。

郡主不进任府,任家为了表示尊敬还是让人将两扇正门打开了。可不敢将郡主大驾给关在外头。

任瑶期去与李氏交代了一声,又让人去告知了任老太太。便带着苹果出门了。

萧郡主两次大驾光临来等任瑶期,任家上下看任瑶期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任瑶期一出门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红缨。

红缨上前来笑着行礼:“任五小姐,我们郡主在马车上等您。”萧靖琳不爱坐马车,不过她来找任瑶期倒是每次都坐的马车,因为任瑶期不能跟着她一起骑马。

任瑶期笑着点了点头,跟着红缨上上车。

不想才将身子探进马车,就有一物朝着任瑶期迎面飞了过来。任瑶期吃了一惊,差点要后仰着摔下去。好在被后面扶着她的红缨一手撑住了。

而那向着任瑶期迎面飞过来的东西生生的停在了任瑶期眼前一寸的地方,正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看着她:“嗷呜——”

萧靖琳收回正提溜着傻妞后颈的手,将它拉离了任瑶期,然后拍了它的头一记,面无表情道:“每日就知道吃,也不瞧瞧自己现在多重了,还敢往人身上扑。”

任瑶期看着不停地划拉着自己的四肢的已经胖了一圈的傻妞:“……”

萧靖琳将挣扎不休,嗷呜叫唤的傻妞丢给了红缨,让任瑶期坐过去,打量了她半响道:“怎么傻妞胖了,你却瘦了?”

任瑶期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挠了挠一直盯着她瞧的傻妞的下巴,傻妞舒服地眯了眯眼,然后屁颠屁颠儿地敞开了四肢,将肚皮露给任瑶期。

任瑶期忍不住“噗哧”一笑。

萧靖琳道:“瞧见了吧?这都是跟那只叫白学的猫学的,有一次它还学猫叫,被我狠揍了一顿之后才不敢叫了。”

“你今儿怎么过来了?之前也不肯透点口风给我。”任瑶期一边给傻妞顺毛,一边问。

萧靖琳掀开了些车帘子看着外面道:“今日是要去白龙寺,想着白龙寺离白鹤镇已经不远了就来找你了。”

任瑶期闻言也看了一眼车外:“我们这是要去白龙寺?”

萧靖琳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问了一句:“你方便吗?”

任瑶期想了想,自己没有什么事情,便点了点头。

萧靖琳道:“我之前已经让红缨去与你祖母交代过一声了,所以家里的长辈那里你不要担心。”

萧靖琳总是能让任瑶期从细节处体会到她的细心和体贴。

萧家的马车坚固平稳,即便是速度快一些坐在马车里的人也感觉不到,所以这次不过是半个多时辰就已经到了,比任瑶期上次来的时候速度快了近一倍。

红缨还道:“郡主之前交代了让马车行慢一些,没想到回来用了这么长时间,日头都大起来了。”

任瑶期:“……”

马车最后驶进了白龙寺山下的一座院落,萧靖琳似乎并没有要进寺的意思,见马车停稳了就先下了车,然后回身来扶任瑶期。

任瑶期才站稳了,就听到不远处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道:“怎么这么快?”

转过头去,任瑶期便看见一袭墨衣的萧靖西正立在廊下,微笑着看着她们。

萧靖琳看了萧靖西一眼,有些莫名其妙:“因为我们是坐马拉车回来的!”

萧靖西摇了摇头,转而又笑道:“我刚开封了一坛去年封存在这里的好水,煮了一壶茶,过来喝吧。”

说着就转身往后一进院子里走去,任瑶期这才注意到他脚下穿的的一双木屐。

萧靖西不亏他燕北第一美男子的称号,简单的广袖墨衫和木屐也能让他穿出不一样的风雅无双。

美好的事物谁都喜欢,任瑶期也忍不住多往萧靖西那里看了几眼。

第二进庭院的院子里当中摆了两个很大的琉璃鱼缸,右边种了一颗石榴树,已经结了一些青涩的果子,石榴树下是用树桩打磨成的桌子和矮凳,看着很简单朴实,却是别有一番雅趣。

萧靖西走到桌前坐下,萧靖琳拉着任瑶期坐到他对面,萧靖西摆了摆手不让红缨倒茶,他自己提起茶罐给任瑶期和萧靖琳面前的茶杯斟满了。

萧靖琳皱了皱眉:“这就是那个从什么花的花瓣里采回来的雪水在地下埋了一年的水煮的茶?”

萧靖西笑而不语,他很聪明的没有接话。

萧靖琳将杯子放回去,然后冲红缨道:“去把我的桃花酿拿来,我让瑶期也尝尝。这种坏了的水还是不要用来招待客人了。”

萧靖西似笑非笑:“哦?桃花酿?你不是说没有了吗?”

萧靖琳面不改色:“你问的时候我忘了,现在想起来今日过来的时候带了一坛。”

萧靖西看向任瑶期。

任瑶期看着这对兄妹,然后默默地端起萧靖西斟给她的茶喝了一口,茶香醇厚,茶水清冽,任瑶期点了点头:“好茶。”

她想了想,没敢夸好水。

萧靖西闻言眉眼微弯,任瑶期无端端地想起了秀色可餐这个词。

不多会儿红缨抱着一给小坛子过来了,觑着萧靖西的眼色,战战兢兢地给任瑶期和萧靖琳一人倒了一小杯,然后逃也似得跑开了。

萧靖西喝着自己的茶,但笑不语。

萧靖琳觉得有些不对劲,立即端起了杯子抿了一口,然后瞪向萧靖西:“你什么时候换了我的酒!”

萧靖西淡定地道:“在你告诉我你没有带酒来之后。”

萧靖琳气得将被子里的液体一口饮尽:“又是糖水!”

萧靖西好脾气地哄道:“现在是在外头,万一你喝醉了怎么办?而且你能喝,任五小姐也不能喝,不然让她家中知道了又是一桩麻烦事。”

这时候傻妞欢快地跑了过来,踮着小短腿姿势别扭地趴在了桌上,往任瑶期的酒杯里嗅了嗅。

任瑶期想起了萧靖琳在信里提过傻妞也喜欢桃花酿的事儿,饶有兴致地将自己的被子递到了傻妞的鼻子下,傻妞抖了抖小胡须嗅了嗅,然后摇了摇尾巴偏头走了。

萧靖琳斜睨着萧靖西:“你看,你准备的什么玩意,狗都不吃!”

任瑶期看了萧靖琳一眼,忍了忍,最后还是觉得不要提萧靖琳之前已经喝了一杯的事实了,很伤人。

萧靖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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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点左右还有一章,再然后就要明天上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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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坐在庭院里闹腾了一阵,快到中午的时候萧靖西吩咐同贺去白云寺取他一早就定好了的斋菜。

白云寺的斋菜在整个燕北都是极有名的,每年因为斋菜而来这里的香客不计其数,任瑶期上一回来的时候也吃过,她喜欢最喜欢那道素丸子和山菌冬瓜汤,之前还与萧靖琳在信中讨论过一番。

最后等到菜上桌的时候竟然真有她喜欢的那两道斋菜,想必是萧靖琳提起过。

三人悠闲无声地用完了午膳,气氛融洽,就好像他们来这里真的只是为了吃一顿白云寺的斋菜一样。

直到最后饭菜撤下,茶水端上来的时候萧靖琳才突然道:“我这次还是来与你道别的。”

任瑶期闻言一愣,看向萧靖琳:“你要回嘉靖关?”

萧靖琳有些意外,她还没说呢,任瑶期怎么就知道了?

萧靖琳不知道,她虽然从来没有与任瑶期提过她要回嘉靖关的事情,但是最近的几封信里,她好几次提起过北边辽人的动向。眼见着夏季就要过去,秋冬临近,北边的辽人会绕过关山进关内来掠夺边民。

之前几年因为因为燕北打了一场大胜仗,辽人需要一番修养生息,所以边关平静了一阵,今年辽人换了新王,新上位的辽王年轻气盛,可能是小时候总听自己的祖父回忆那段辽人在燕北横冲直撞大肆搜刮的“光荣岁月”,所以对嘉靖关以南的这一片土地格外向往。

眼见着可能就要有一场大仗要打。萧靖琳在云阳城这一片温柔乡里实在坐不住了。

有些人天生就适合翱翔九天,萧靖西知她甚深,所以帮着她说服了燕北王妃,王妃总算是松了口,同意再放任她两年,但是两年之后必须要回来,因为两年之后萧靖琳该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了。

没有哪一个任家会心甘情愿的娶一个常年驻守边关,连给面都见不到的女子为妻,燕北王妃是真的为自己女儿的将来忧心。

萧靖琳对这些儿女情长看得极淡。活着也并不是她淡然,而是她内心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萧靖琳见任瑶期虽然极力掩饰,情绪也还是有些低落,便岔开话题道:“对了,我听我师父说云文放也到了嘉靖关,他当时摆脱了云家的人之后便失去了踪影。云家还以为他去了宁夏,不想他偷偷化了名,又溜了回去。我记得这小子之前总是三番几次的欺负你,等我去了嘉靖关,我帮你收拾他!”

萧靖琳很重视任瑶期这个朋友,严格地说任瑶期算是她第一个闺中好友。所以萧靖琳为了安慰任瑶期说了她平日里绝对不会说的话,公报私仇什么的不是萧郡主的风格。

任瑶期果然被她逗笑了。摇了摇头道:“算了,我也没有什么实质上的损伤,让他走他的阳光道就好。”任瑶期是深知萧靖琳的性情的,不想她为了她去公报私仇,而且她不想再与云文放有任何瓜葛,连报复都不想了。

萧靖西手抚茶碗碗沿,慢悠悠地道:“你也不必去想怎么报仇的事情了。云文放现在也忙得很,怕是没有什么空闲。”

萧靖琳闻言恍然看向他:“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萧靖西笑着摇了摇头:“我能做什么?只是我听说他被分到了闵文清手下。现在每日都忙得很,不过云二少去了边关的表现倒是很让人刮目相看,我看到战报,他才到嘉靖关一个月的时候就立了一功。”

萧靖琳眯着眼睛看了萧靖西一眼,云文放怎么会被分到闵文清手下的?

云文放既然是隐姓埋名,那就是以普通新兵的身份过去的,闵文清那里可不收新兵,那狐狸手里不是燕北军精锐就是执行危险任务的人。

而且闵文清和云家人向来就不合,闵文清此人向来没有什么节操,如果知道云文放的身份之后不给他来几次阴的他都不姓闵。他手中需要玩命的事情多得很,就怕到时候云文放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不过同样的,危险和机会是并存的,只要云文放最后能够熬过来,他必定会脱胎换骨,前提是这位养尊处优的少爷能够熬得过去。

很显然云文放会落到闵文清手中,是有人暗中捣鬼的。只是不知道萧靖西这一手到底的狠心还是仁慈了。

萧靖琳有些鄙视地看了萧靖西一眼,有些人就是喜欢玩阴的。

萧靖西对萧靖琳明晃晃的鄙视视而不见,也开始转移话题:“之前听闻任三老爷那两幅蒋元益的古画修补得很成功?”

萧靖琳面无表情地道:“什么听说?颜料都是你找的不说,昨日你还特意去云阳书院看过。”

见任瑶期看了过去,萧靖西脸上不可控制地一红,很是有些尴尬。可是面对萧靖琳,萧靖西连气恼都觉得无力,他难得的有些孩子气地抿了抿嘴不说话了。

萧靖西每次让自己的人给任瑶期送颜料过去的时候因为怕给任瑶期惹麻烦,都是借着萧靖琳的名头,而且他从来不居功。不过萧靖琳在给任瑶期写信的时候,就将萧靖西的老底都给抖露了,非但告诉任瑶期东西都是萧靖西找的,还告诉她有两样不好找的颜料是萧靖西托人去买回来的。

因此,任瑶期对萧靖西十分感激。等着萧二公子去做的大事多得很,他却还是愿意花时间花功夫去帮她办这些琐事,这份心意就极为难得。

任瑶期见不得萧靖西尴尬,便笑着道:“我还没有谢谢萧公子呢,有几样颜料十分难寻,若非是你帮忙,我父亲那两幅画也不会这么快就修好。我当时就想着,等画修好了,有机会一定要让你看看,毕竟你的功劳也不小。”

萧靖西脸色早就缓了过来,又有些懊恼自己刚刚的失态,他微微一笑,恢复了他谪仙公子的风仪:“画极好,我听说修画的时候其中有一副的底稿是你画的?”

当时徐万里听说任时敏的女儿也参与了修画,还吃了一惊,他虽然经常听自己的妻子提起任瑶期,甚至他请任时敏去云阳书院提高他的名气也大半是因为任瑶期救了自己妻子的这个天大人情,但是他没有想到任瑶期还真的是一位多才多艺的好女子,这让他想起了年少时候的欧阳氏。

加上任时敏的才气也让徐万里惊叹不已,这位云阳书院的山长现在对任家这对父女的印象极佳。

任瑶期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当时只是闹着玩,父亲不让我碰画,我就趁着他给其中一幅画打底稿的时候,自己偷偷打了另外的一副,后来父亲见了说能用,就用了。”

任时敏当时也对女儿突飞猛进的画技惊叹不已,不过更多的还是惊喜。有女如此,任三老爷觉得自己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萧靖西倒是觉得这样的任瑶期很有意思,原来她也有顽皮使性子的时候,想到任瑶期当时可能的倔强模样,萧靖西暗自一笑。

任瑶期正奇怪萧靖西在笑什么,萧靖西却是轻咳一声道:“任三老爷有没有想过留在云阳书院?”

任瑶期闻言一愣,然后又是一惊:“萧公子的意思是?”

萧靖西却是没有立即就回答,他沉吟了片刻道:“任三老爷在画画上十分有天赋也极有灵气,尤其是工笔山水,已经形成了他自己的一派风格。徐山长与我说,假以时日你父亲成为画坛的宗师人物并不是不可能的。”

这句话任瑶期上一世也听到过,裴先生也夸过父亲的画,说他有开山立派的潜力。只可惜上一世任时敏没有活到那个时候。

萧靖西有些不解任瑶期这个时候眼中流露出来的一抹伤感,他刚刚说了什么惹人伤感的话了?

萧靖西想了想,又道:“云阳书院虽然只是一个书院却是燕北的最高学府,燕北的人才也大多出自这里。”萧靖西毫不隐瞒云阳书院是燕北王府给自己培养人才的地方。

“而任三老爷在字画上的造诣让他胜任教习一职不在话下。”

萧靖西是真的仔细为任瑶期想过的。

任家的情形他知道得很清楚,这样的家族必定不会长久,早晚会有衰败的那一日。而一个女子若是失去了自己的家族庇佑,将会处于十分不利的位置。

萧靖西能看出来,任瑶期对自己的父母和嫡亲姐姐很有感情,若是到时候看到他们随着任氏一族一起沉浮,她必定会很痛苦。

萧二公子早就知道了未雨绸缪的道理,尽管这一次是为一个与他似乎没有什么关系的女子绸缪。

所以他觉得,任时敏这一房人或许可以另寻一条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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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靖西的话让任瑶期极为意外,她何尝没有想过父亲的出路问题?

任家很明显的靠不住的,如果任家非要自作孽不可活,她们这一房难道又要陪着一起死不成?

如果真的到了需要离开任家以自保的那一日,父亲作为一家之主肯定要负起他一家之主的责任。

就是因为清楚地明白了这一点,任瑶期才会刻意在徐夫人面前提起她父亲修画的事情,让父亲走出任家这一方小天地。

萧靖西的话任瑶期说不动心是不可能的。

如萧靖西所言,云阳书院是燕北最高学府,实际上是受燕北王府控制的官学,有一些京都国子监的影子在里面。

而能在云阳书院担任教习的人,都是燕北各地的饱学之士,有些甚至还是燕北王府的门客幕僚。这实际上是一种身份,一种能够让任时敏脱离了任家三老爷的身份之外的另外一个能被世人接受并得到肯定的身份。这也是任瑶期目前极力想要为自己的父亲谋求的。

只是……

任瑶期皱眉道:“我父亲没有功名在身。”

任时敏不喜那些经论之学,也从不勉强自己去学,任三老爷向来是任性的,他视功名如粪土,那功名于他而言就真的是粪土。

可是做云阳书院的教习,没有功名在身又怎么服众?任三老爷就算是想要当名士,他也还并没有名士的名头。

萧靖西看着任瑶期蹙起的眉头。莫名的想要去将它抚平,他垂下眸子浅笑道:“云阳城的教习也并不都是有功名在身的,只要……”

萧靖西顿了顿,沉吟了片刻才抬眸对任瑶期一笑:“明年,云阳书院会派遣十人去京城参加文斗会,比文章经纶比诗词歌赋比琴棋书画,以你父亲在字画上的造诣要在文斗会上崭露头角并非难事,只要他到时候能为燕北夺得一个不错的名次,回来之后进书院就没有人敢有质疑。”

任瑶期闻言眼中一亮。只是想了想又疑惑道:“我也曾听说过文斗会和武斗会,可是能参加的都是一些在某一方面极有名气之人。”

“文斗会”、“武斗会”重点都是在那个“斗”字上,说得好听一些是燕北与朝廷交流人才文化,实际上就是两方在角力挣面子。所以双方为了赢得胜利,派出去的都是真正的高手。任时敏即便是有才,可是这么多年一直是默默无闻。根本就没有去参加文斗会的资格。

不想让任瑶期苦恼的问题,萧靖西却是极为轻描淡写的笑道:“参加文斗会之后名气自然是有了。”

萧靖琳见不得萧靖西万事皆在掌控的得瑟的模样,面无表情地对任瑶期道:“确实没有什么好担心的,这次参加文斗会和武斗会的人选最后就是由他定的。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像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这跟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关系?萧靖西抽了抽嘴角。

任瑶期却是问萧靖西道:“你也要去京城?什么时候?”

萧靖西愣了愣,萧靖琳也看了任瑶期一眼。

不过萧靖西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弯着嘴角道:“如无意外我应该会去一趟,大概是明年的这个时候。入冬之前回来。”

任瑶期没有发觉萧靖西脸上的笑比平日里多了几分赧然和发自内心的愉悦,她在努力回想上一世发生的事情,好像每一次萧二公子进京城去就没好事,她不知道上一世萧靖西是不是也去了明年的文斗会,不过她记得宁夏总兵吴萧和好像就是在快入冬的时候猝死的,而萧二公子那个时候应该并不在燕北。

“怎么了?”萧靖西见任瑶期不说话,不由得问道。

任瑶期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想着入冬以后河道被冰封不说,南边还总是下雨。路上泥泞不堪,一路上都极不好走。如果你要去的话,最好能在秋末的时候就赶回来。”

萧靖西看着任瑶期,慢慢弯起了眼角,眼中的神彩令人感到炫目:“好。”

任瑶期对上萧靖西的目光,心下狠狠一跳,不由得也有些红了脸。虽然她觉得萧靖西处处为她打算,她投桃报李的关心他也是理所应当,可是现在想来似乎感觉太过亲密了些?

而且任瑶期虽然也担心萧靖西身体不好,大冬天的被困在冰天雪地的路上会生病,不过她其实还怕宁夏那边会出问题,到时候萧靖西人在京都会鞭长莫及。

只是这事情现在说出来未免太早了,她也没有证据能证明宁夏明年会乱,所以等到明年萧靖西走之前再想办法提醒他会比较好。

萧靖琳却是撑着下颌坐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一副若有所思的深奥表情。

萧靖西轻咳一声,问道:“你觉得这里如何?”

正在想事情的任瑶期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周围:“这里?”这里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小院落。

萧靖西笑着道:“看来你是忘了自己当初给我提的建议了。”

任瑶期这才反应过来,萧靖西说的是藏兵于寺庙的事情,她当然不会忘记。不过刚刚一路行来的时候她也曾暗自打量过周围的情形,似乎看不出来有军队的痕迹,她还有些奇怪地想,难道计划施行得不顺利?可是看祝若梅的样子又不像。

萧靖西似乎是明白任瑶期在想什么,他笑道:“这里有五千人。”

任瑶期闻言很是惊讶,这里怎么瞧也不像是藏了五千人的样子。

萧靖琳慢悠悠地接道:“他没骗你,那五千人现在分散在后山开荒,明年白云寺又要多不少田亩了,寺僧都高兴得不得了。”

任瑶期:“……”果然是合理利用不浪费粮食。

不过这样也好,可以很大程度地化解寺庙和军队的矛盾,防止寺庙反弹。

既然萧靖西主动提起了军队的事情,任瑶期便也顺势问道:“宁夏那边如何了?”

她想要问的其实是宁夏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动作,萧靖琳却以为任瑶期问的是萧微和吴依玉母女的事情,于是接口道:“还能如何?三个女人一台戏,宁夏总兵府后院现在热闹得很。”

说到这里萧靖琳又不得不佩服一下萧靖西的手段的,吴萧和新纳的那一房娇妾果然是个厉害角色,竟然能以一敌二而不落下风,要知道她面对的可是敢往她堂堂郡主茶碗里扔毒蜘蛛的疯女人。而那个妾还有本事挑拨得吴总兵狠狠教训了吴依玉两次,把萧微气得差点卧病在床。

就连从来对这些内宅斗争不感兴趣的萧靖琳都忍不住关注了一下吴家后院的剧情发展,不过萧郡主觉得自己是因为可以从那一位妾室那里学到一些兵法谋略才关注的,高手不问出身嘛。

不过在这一次的吴家内战萧微母女之所以会落于下风也与燕北王府的态度有关。

萧微曾派人回来让燕北王府帮她出面教训吴萧和和那个妾室。燕北王不在府中,王妃以不好干涉吴家内院之事拒绝回应,暂时由萧靖西掌控的燕北王府也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举措来谴责吴家。

反倒是吴萧和主动给燕北王府送了十几车的回礼表达自己心里对燕北王府这一门姻亲的重视,还写了信过来,一番插科打诨后才吐露真言说自己并非是色迷心窍,只是想要给吴家留后,请燕北王府体谅他一代单传。

就连老王妃见了信之后除了骂上几句也无可奈何,她也不能说就让吴家断子绝孙。谁让萧微生不出儿子?老王妃甚至觉得自己母女两人是不是受了什么诅咒了,为什么她们出身都不输给任何人,最后却都是因为孩子的愿意而败在了贱女人手中。

燕北王府不搭理,萧微和吴依玉只有继续和那位妾室互掐。

在萧靖西因为有些事情暂时出去了一小会儿的时候,萧靖琳犹豫着别扭着继续跟任瑶期说八卦:“听说吴萧和的那个妾有了身孕,不过又被吴依玉害得小产了。”

这还是萧靖琳第一次跟人说这种内院八卦,她以前最为鄙视那些无事话人长短的长舌妇人了,不过现在跟任瑶期悄悄说起这些,她竟然也没有觉得违和,甚至还有一种很亲密的感觉,虽然她说出口的时候觉得有些心虚。

任瑶期也有些惊讶萧靖琳会聊这些,不过这也不是坏事,于是她问道:“哦?吴大小姐就是因为这件事情才会被吴总兵责备?”

萧靖琳点了点头:“不过王府安排在宁夏的人回来禀报说妾室怀孕之事未必是真,吴依玉很有可能被人给陷害了背了黑锅。”

假孕这种手段内宅并不是没有,任瑶期了解地点了点头,有些好奇道:“燕北王府当真不管?怎么说吴夫人也是燕北王府出身,王府难道不用顾忌脸面?”

萧靖琳看了任瑶期一眼,想了想,意味深长地道:“萧靖西说脸面不能当饭吃。我们王府从祖上就是带兵打仗出身,要学世家风度那一套当初就不要拿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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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靖琳的话让任瑶期“噗哧”一笑,她还真没有想到,像萧靖西那样的人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不过一个人若是能不为声名所累而做出不得不做的事情,如果不是不在乎就是他本身有那个实力不惧任何反对的声音。

萧靖西这样的人应该是第二种吧。

不得不说,这还挺让人羡慕的。

萧靖西回来之后邀请任瑶期对弈,下了一个多时辰只下了一局,这一回不是平局,萧靖西赢了。

萧靖西一边捡棋子儿一边笑言:“这一局你倒是下得规规矩矩的。”

萧靖西的话让任瑶期想起了两人第一次对弈的时候,自己绞尽脑汁用尽各种手段想不输的情形,不由得低头一笑。

萧靖琳揪着傻妞的耳朵在一旁直打哈欠:“你们每日下两盘棋,这一日就过去了,果真是岁月静好。”

原谅“不学无术”的萧郡主说这话的时候其实真的只是随口,并被有别的意思,可是听在下棋的两个人耳中怎么就觉得有些怪怪的?

萧靖西和任瑶期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都低头捡棋子儿不说话了。萧靖琳和小老虎傻妞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那一脸的无辜如出一辙。

任瑶期见气氛有些诡异,然后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件正事没有说,便开口问萧靖西道:“萧公子,你对方雅存这个人有没有什么印象?”

萧靖西想了想:“我记得前不久燕北的一批候选官员中有这个人,方雅存……他与你们任家好像有些关系?”萧靖西向来的过目不忘。那些官员的背景他都大致看过一遍。

任瑶期点了点头,沉吟道:“他嫡母与我祖母是亲姐妹,他姐姐是我父亲的一房妾室。前一阵子,因为家中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让我想起了方雅存这个人,有些地方我有些想不通,想请萧公子为我解惑。”

由于韩家的原因,任家的事情,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萧靖西已经知道了不少。破罐子破摔,任瑶期也不怕在他面前暴露自己的家丑。

萧靖西看着任瑶期微笑颔首,示意她继续说。

任瑶期皱眉道:“按理方家的根基在江南,方雅存虽然只是一个楚州从六品州同,却深受上司器重,他的夫人的娘家也在江南。且家资丰厚。于情于理,他留在江南不是更好?可是无论的方雅存本人还是他的夫人似乎都热衷于来燕北。我听说这次燕北新上任的这一批官员,从品阶上而言并没有高于六品的。萧公子,你对楚州的事情熟悉吗?”

萧靖西微曲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棋盘,思索了片刻:“方雅存此人我之前并没有听说过,应该没有什么大的背景。不过我记得现任楚州知州名冯免。此人资质平庸,快五十岁才做到了一洲之长的位置。却不是靠着政绩擢升的,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萧靖西看着任瑶期微微一笑。

任瑶期闻言有些好奇:“哦?难道是靠着姻亲的裙带关系?”

萧靖西笑着摇头:“确实是裙带关系,却不是姻亲。他认了一位小他十几岁的宦官为义父,将自己最小的儿子过继给了这位宦官继承香火。”

任瑶期闻言不由得皱了皱眉,她心里不知道怎么的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摩挲着拿在手中把玩的棋子问:“不知他认的是哪一位宦官。”

萧靖西道:“这位公公姓卢,是颜太后身边的人。”

任瑶期手一抖。手中的棋子从指尖滑落掉到了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她的脸色已经白了,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萧靖西:“谁?”

萧靖西有些错愕,不明白任瑶期怎么突然间失态,他放软了声音舒缓温柔地说道:“是颜太后身边的卢公公,此人三十来岁的年纪在太后身边伺候了十几年,很得颜太后欢心。不过……也只是一个宦官而已。”

任瑶期却是不可抑制地想起了上一世的事情,身体有些发抖。

有些事情她极力想要去遗忘,也从来不刻意去想起,不过现在听到这个名字还是让她不能平静对待。

当年她被任家送去给卢公公之后很是担惊受怕,因为她伺候卢公公的下人偷偷议论,卢公公虽然是个无根之人却很喜欢用各种下作的手段折磨女人,下人们曾经就看到过从他的院子里抬出过一个小丫鬟惨不忍睹的身体。

被派过去伺候她的婆子安慰她道,她是大家族出生的是送给卢公公做妻子的,所以卢公公应该不会用那种手段对待她。

她第一次看到卢公公这个人的是被送过去第三日的晚上,那一日她早早上床睡了,半梦半醒之间却是感觉到有人在抚摸她的脸,她吓得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然后就看到她的床头坐着一个面白微胖的中年男人,那男人浑身散发出难闻的酒气,看着她的目光很诡异,让她忍不住作恶。

她吓得尖叫起来,却被那男人给扑到在了床上,那人不顾她的挣扎开始撕扯她的衣裳,一只手还掐住了她的脖子。

任瑶期当时绝望得想要死,可是她知道自己其实还是想活的,因为当那个男子低下头想要亲她的时候她张嘴咬住了他的耳朵,最后被他一巴掌打晕过去了。

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才从照顾她的婆子口中得知那人就是卢公公。

好在卢公公当时伤了耳朵,酒醒了大半,也没有了兴趣折磨她,先下去看伤了,她得知自己的清白保住了的时候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可是这一口气没有松太久,第二日耳朵上包了纱布的卢公公又来了,这次他手上还拿了一根一尺来长的奇怪鞭子,二话不说对着她就抽。

那一次她被打得偏体鳞伤,只剩下了一口气,在床上休养了半个月。

从那以后每次她伤好之后就会被他用鞭子抽一顿,只是不会把鞭子抽到她的脸上。

她还记得当时他扭曲着一张脸对她道:“你不是贞洁烈女吗?我倒是要瞧瞧你能贞洁到什么时候!总有一日你会忍不住疼求着老子上你的床!”

她在心里骂了一声“做梦”,然后一声不吭,默默忍受。她以为自己那一辈子最终会死在卢公公的鞭子下,可是她最后还是挺过去了,并且遇见了肯出手救她脱离火坑的裴之谦。

那一段过往对于任瑶期来说就是一个噩梦,在听到卢公公这三个字的时候这个噩梦便被从心底触发了出来。

萧靖西和萧靖琳都觉出了任瑶期有些不对劲。

萧靖西看了任瑶期一会儿,弯身捡起落在自己脚边的那一枚棋子,在手指间摩挲了片刻,然后探过些身子将那一枚棋子放到了任瑶期的手心里。

微凉又带着些萧靖西体温的棋子落在手心里的触感让任瑶期回过神来,她低头看着手心的那一枚白子,眼睫微微一颤。

萧靖西看着她温柔地浅笑道:“你看,棋子被摔出了裂纹。”

任瑶期反应了过来,立即道:“对不起,我……我还给你一副吧。”虽然她还给他的肯定及不上这一副了。

萧靖西笑着摇了摇头,又将棋子从任瑶期手中拿走:“我喜欢有故事的物件,因为有故事才会让它变得独一无二。你今天与我下棋,然后摔坏了我一枚棋子,于是这一副原本普通的棋便变得有故事了。”

任瑶期被他的说法逗笑了,连之前因为想起卢公公这个人而产生的负面情绪也消退了不少,她笑道:“那我再多摔几枚,让它的故事多一些?”

萧靖西闻言冲她一笑:“这可不成,既然是故事那就不是刻意为之的。何况你也再弄不出来一个同样的裂痕。”

他看向她的目光温柔而明亮:“我只是想告诉你,棋子上已经产生的裂痕是无法消除的,但是正因为这一条裂痕,它才能成为现在独一无二的它,何不将伤害看成是一个已经发生的故事?毕竟再如何摔它,也摔不出一模一样的痕迹。你看淡了它,它就伤害不到你。”

你看淡了它,它便伤不到你。

因为萧靖西的这一句话和他似乎能看透一切的温柔眼神,任瑶期有些愣怔。

片刻之后,任瑶期缓缓扬起了嘴角,看着萧靖西认真道:“谢谢你。”

这一句谢谢她说得很真诚,因为她是真的感激。

似乎每一次萧靖西都总是能用一两句话就引着她走出自己的魔怔。

任瑶期忍不住多看了萧靖西两眼,墨色的衣裳更加衬出他的容颜如玉,让人赏心悦目。这样一个俊美无双的男子总是能让任瑶期忘记他现在不过是一个比她目前的年纪大不了几岁的少年。

萧靖西见任瑶期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有些懊恼地想要去端起茶碗掩饰一下自己的不愿意承认的无措,不想手却是捞了一个空。

萧靖琳把萧靖西的杯子端走,然后起身递给候在一旁的红缨:“去换一碗热的来。”

萧靖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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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瑶期忍不住笑出了声。

见任瑶期笑了,萧靖西和萧靖琳两人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萧靖西凭感觉觉出任瑶期有故事,所以刚刚才会那般安慰她。

可是他又实在想不通任瑶期自幼在燕北长大,怎么会与太后身边的那位卢公公有什么交集,据他所知卢公公从未来过燕北。

萧靖西能想到的,只能是或许跟颜太后与献王的恩怨有关,毕竟当年颜太后与任瑶期的曾外祖母是不死不休的敌对关系,当中有些什么不足为外人道也的恩怨也很正常。

“方雅存的事情我让人去帮你查查看。”萧靖西对任瑶期道。

任瑶期闻言十分感激,她原本还想去请夏生帮她再走一趟江南的,可是夏生是献王府的人毕竟身份敏感,所以任瑶期还没有提。

但是现在任瑶期从萧靖西这里得知了方雅存的上峰与颜太后有牵连,那她就更不能将外祖父一家拉下水了。

倒是如果由萧靖西出面去查要好很多。

如果方雅存来燕北的原因与朝廷有关,那么萧靖西及早得知早做防备也是好的。

平心而论,要让任瑶期来选的话,她更希望萧家能占上风,因为朝廷如果赢了献王府就没有活路了。

虽然任瑶期的母亲李氏一直骄傲自己李姓皇族嫡系一脉的尊贵身份,任瑶期却是认定自己是燕北人。尽管她上一世离开了这里之后就没有想过要回到这个伤心地。

“多谢萧公子了。”任瑶期觉得自己对萧靖西道谢的次数太多了。

萧靖西玩笑道:“不必谢我,谁让我几次三番的抢了你用的人?欠多了总是要还的。”

萧靖琳皱眉插嘴道:“萧靖西。你这是提醒瑶期欠了你的人情也要还吗?你这人真是太计较了。”

被曲解了的萧靖西眼皮子跳了跳,这话明明不是他说的。好在他心性沉稳,养气功夫极佳,没有被气得当场跳起来。

任瑶期却是想到,她确实是欠了萧靖西不少的人情,可是她能怎么还?

知道这对兄妹是开玩笑的,任瑶期也玩笑道:“靖琳说的没错,若是萧公子有用得着我的地方直言就是,如果还看上了我手上的什么人也尽管开口。”

萧靖西的目光在任瑶期脸上一转。但笑不语。

萧靖琳在一边纠结地想自己要不要提醒一下任瑶期:萧靖西他现在看上的是你了,这可不能他开口你就准。

可是萧郡主纠结了许久,最后还是难得得没有心直口快一回。她要是真的说出口,萧靖西肯定会恨她的。

萧郡主虽然总是喜欢不遗余力地打击挑衅她哥,但是萧郡主也是一个识时务的聪明人人,她只在萧靖西的底线附近转悠。是不是挠一爪子。但是只要一想起萧靖西的狡诈手段,郡主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轻易越界的好。

这一日就这么不知不觉地过去了一大半。

萧靖西似乎又要在白云寺休养一阵,只是不知道是因为身体不好的原因还是因为燕北军的事,不过萧靖琳却是被王妃勒令要在太阳落山之前回府。

萧靖琳要回去,任瑶期自然也要回白鹤镇。

任瑶期拒绝了萧靖琳送她,时候已经不早了。如果萧靖琳送了她回白鹤镇回燕北王府,太阳肯定要落山了。任瑶期怕她挨王妃的责备。

最后萧靖琳只能退一步让红缨送她回去,萧靖西身为男子自然不能送任瑶期惹出什么嫌话,不过他让任瑶期熟悉的同喜给她当车夫,还派了两个护卫随车。

萧靖琳看了一眼那一辆外表普通的马车,想说什么,不过最后还是闭了嘴。

她看出来这是萧靖西的马车,要知道萧二公子的车向来是不借人的。就连不得不坐他的车的傻妞上去之前都会被同贺给洗掉一层可怜的毛,害的傻妞现在看到萧靖西的马车就跑。

任瑶期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她也没有认出来自己上的是萧靖西的车,燕北王府的马车从外表上看起来完全没有什么大区别,细微处的一些区别任瑶期不是燕北王府的人所以看不出来。

在上车之前任瑶期与萧靖琳话了一阵别,任瑶期嘱咐萧靖琳离开云阳城之前告诉她一声,另外去了嘉靖关之后如果方便的话记得给她写信。

萧靖琳皆一一应下了,交代任瑶期每日都要练半个时辰的剑,不能偷懒,还告诉她如果给她回信就送去燕北王府给萧靖西。

想着这次一别,可能就会是两年,任瑶期和萧靖琳都有些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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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再不舍,该分别的时候也还是要分别,任瑶期挥了挥手上了马车。萧靖琳的车与她并行了一段路,在云阳城和白鹤镇的岔路口处才分开而行。

任瑶期上了马车之后才觉出有些不对,相较于萧靖琳的那一辆马车,她现在坐的这一辆从外面看的时候虽然很普通,但是一进去区别就来了。

与这一辆马车相比较,萧靖琳的车简直可以称的上简陋了。

任瑶期立即就想到了这辆车是谁的,因为它看起来太有某人的风格了。

倒不是说某人华丽浮夸,这车上的每一样物件都看不出华丽花哨,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难怪萧靖琳总是笑话萧靖西太讲究。

难怪红缨怎么也不肯上车来,非要去骑马,她还以为萧靖琳的丫鬟都与她有一样的爱好。

任瑶期坐在不知道是用什么料子制成的柔软舒适的靠垫上,不由得失笑。

“小姐,您要喝茶吗?”有幸能沾任瑶期的光一起坐进马车里来的苹果见任瑶期拿起小桌上的一只黑不溜丢的茶杯在看,以为她想要喝茶,便小声问道。

任瑶期看了看手中的杯子,笑着摇了摇头,墨玉杯喝茶可是有不少讲究,任瑶期怕萧靖西知道她动了他的杯子喝茶,把这一套价值连城的玩意儿给扔了。

这可是造孽。

见矮桌上还放了一本书,任瑶期拿起来随手翻了翻,是一本鉴赏名画的小册子,任瑶期饶有兴致地翻了几页,想着看看书来打发时间。

只是不小心翻到扉页的时候,任瑶期看到了两行清俊的字,不由得愣了愣。

那是一一句诗:“从此绿鬓视草,红袖添香,眷属疑仙,文章华国。”

任瑶期记得有一次她和萧靖琳萧靖西兄妹见面的时候曾听萧靖琳小声念过这么一句,当时她刚提笔写完了字,正与萧靖西在说话,萧靖琳突然冒出来的这么一句实在是会引起别人的误会,所以任瑶期就装作了什么也没有听见以免尴尬。

现在在萧靖西的书上也看到了这么一句,任瑶期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是巧合吗?

任瑶期合上手中的书,抚了抚上面的“品画册”三个字。

愣怔了半响,任瑶期将手中的书放下了,好好的摆回到它原本的位置,自己坐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苹果见任瑶期看了一会儿书,又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又开始闭眼休息,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不过身为一个只做事不说话的丫鬟,苹果很乖巧地放轻了自己呼吸的声音,以免吵到她家小姐。

任瑶期没有想到,她这一路还会不太平。

从白鹤镇到白云寺或者从白鹤镇道云阳城,她两辈子加起来虽然来回的次数并不频繁,却也是走过好几回的,她从来不知道这一路上还会有什么危险。

可是当在外面赶车的夏生突然发出一声闷哼,然后马车突然晃动了一下的时候,任瑶期立即就察觉到不对了。

苹果没有坐稳被撞了一下头,反应过来之后立即警觉地坐到了任瑶期前面,眼睛死死的盯着晃动的车帘子。

外头响起了打斗声,有人蹿上了前头的车辕,迫使马车停了下来,红缨的声音在外头响起:“任五小姐,你先别出来。”

任瑶期立即道:“同喜呢,他受伤了还是……”

同喜咬牙忍耐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小姐,小的没事,只是受了支暗箭摔下了马车。您别害怕,先在车里等着。”

听见他没事,任瑶期松了一口气,应了一声就不再出声了,以免他们分心。

任瑶期仔细听着,来人似乎也不是很多,同喜,红缨和两个侍卫就能将他们拦下来。任瑶期不知道的是萧靖西派来护送她的侍卫虽然只有两个,却每一个都能以一当十,而红缨也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好手。至于同喜,他在献王府的时候虽然武功比不上夏生他们,却也绝对不弱。

所以来人虽然有六个,却让他们给生生拦住了。

任瑶期心里有数,这些人肯定不是冲着她来的,怕是冲着萧靖西而来。她因为恰巧坐了萧靖西的马车才会撞上。

正在这时候,拉车的马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动了起来,嘶吼着就往前跑,马车也跟着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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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同喜惊呼出声。

红缨转头瞧见,娇呵一声逼开攻向她的刺客,一边极速地向马车跑过去,一边道:“你们先拦住他们。”

红缨速度极快,眼见着马头离着自己已经不远,一个加速助跑后借助于路旁的一颗纤细的柳树,用脚一蹬,飞身上了马。

那匹受了惊吓的马竟然被她慢慢的安抚了下来,红缨立即道:“任小姐,你有没有伤到哪里?”

任瑶期还算镇定平稳的声音在车内想起:“不用担心我,我什么事情也没有。你们有没有受伤?”

刚刚虽然被吓了一跳,但是任瑶期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所以很快就镇定下来,好在红缨艺高人胆大,很快就追了上来。

红缨道:“我们也没事,任小姐,这些人来的蹊跷我怕有别的埋伏,我们的人只有几个还是不要分散的好。”

任瑶期点头:“你决定就行。”

红缨便又调转马头往回走。

不想才往回走了一段路,从旁边有突然蹿出来四个人,提着刀就朝坐在车辕上的红缨砍了过来。

红缨咬了咬牙,一边单手控制着马车一边挥着鞭子迎战。可是她一只手实在是难以挡住四双手的攻击。

有一名刺客抓住机会,猛地用刀砍断了马和马车的连接,拉车的马嘶叫一声,跑走了,若不是这辆马车是特质的,十分坚固。马车差点就要翻了。

红缨见了知道要不好,咬了咬牙就想要上去拼命。

这时候又有一人飞扑过来加入了战圈,红缨一看竟然是同喜。

同喜出身献王府,对任瑶期的安危多了几分在意和责任感。她见任瑶期和红缨许久没有回去,怕出了什么事情,就将那几个人交给了另外两外侍卫,自己追上来看,正好给红缨解了围。

同喜接下来大部分攻击,一边对红缨道:“快带小姐离开这里躲起来。我挡住他们。”

红缨皱了皱眉,可是形势由不得她犹豫,万一还有别的敌人冒出来就糟了,她转身掀开帘子,将任瑶期扶了出来:“我们先走。”

任瑶期看向同喜。

同喜就像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地道:“小姐快走,您是知道小的的特长的。您走了小的才好脱身。”

任瑶期闻言便不再犹豫,与苹果跟上了红缨。

同喜的特长是跑得快,他跑起来很难有人追得上,反倒是任瑶期留在这里会碍事。

任瑶期走得远了还能听到同喜一边打一边骂:“你们这群蠢刺客!瞎了你们的狗眼吗!没发现你们杀错了人吗!还打什么打!”

可惜那几人压根儿就不理他,

红缨拉着任瑶期往小路上走,小路比较窄。就算追来了一大批刺客也施展不开,一个一个解决的话对她而言就容易多了。

夏天的小路两旁长满了那种足有一人高的长着小锯齿的长草。任瑶期的手上被划伤了好几道,火辣辣地疼,甚至她的下巴上也被划了一道。不过任瑶期一声也没有吭。

也不知跑了多久,红缨终于停了下来,她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又趴到地上用耳朵仔细听了听,没有听到什么动静。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里是一片田庄,前面不远处还有个庄子。应该是安全的。不过红缨也不敢带着任瑶期往庄子上走,农家一般都会养狗,发现陌生来人就会叫,红缨怕狗叫声把刺客引来,红缨仔细想了想,决定还是带着任瑶期先躲到那片茅草堆后头等王府的人找来,就算有人追来的也能守能攻。

在这种时候任瑶期很配合红缨的决定,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毕竟红缨是个有经验的。

躲好之后红缨总算是暂时松了一口气,不过当她看到任瑶期手上和下巴上的划痕的时候还是吓了一跳:“怎么伤成了这样?”

任瑶期反过来笑着安慰她道:“被草划伤的能有什么要紧?疤都不会留下来。”

红缨看着任瑶期平和淡然的微笑,心想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云阳城里那么多的闺秀,她家眼高于顶的郡主却独独与任家五小姐成了莫逆。

这要是别的女子遇上今日这样的事情,别说是一声不吭地跟着她跑这么远的路了,怕是一看到刀就给吓晕了过去。

她们家郡主那么强的人,肯定是看不上这种朋友的。

任瑶期安静地坐在草堆后面,她在担心同喜,不知道他跑掉了没有。

也不知道今日来刺杀的人到底是那一方的,如过是南边朝廷的人不会只派出这么小的阵仗,而且那些杀手瞧着武功也不算是很高的样子,至少红缨或者同喜一个人拼尽全力的话也能在短时间之内抵挡住一阵。而且瞧着也不像是很有组织的样子,至少他们在明显杀错了人的情况下还是没有做出及时的应对。

萧家的马车从外表看起来都长得差不多,刺客为什么只追上了萧靖西这一辆?有人能认出来这是萧靖西的车?难道是燕北王府的人?

还是萧靖琳那边也遇上了同样的刺杀?任瑶期又有些担心萧靖琳了。

眼见着太阳就要落山了,刺客并没有追上来,任瑶期正想要问红缨还要不要继续等下去,却听见她们之前的来路上传来了一些动静。

原本坐在地上闭目养神的红缨立即张开了眼,朝着任瑶期和苹果做了一个噤声是动作,手摸上了绕在腰上的马鞭,警惕地盯着来路。

任瑶期也看着那条路,她还真的没有太多的紧张,已经死过一次的人面对死亡的阴影的时候总归还是要比别人多了几分从容,何况她还未必能死得了。

当一片墨色的衣摆映入任瑶期眼帘的时候任瑶期知道自己果然还不会那么容易就死的。

红缨也发现了来人的身份,立即出声唤道:“公子!”

萧靖西听到声音立即快步走了过来,等看到红缨带着任瑶期从草丛后面走出来的时候他那一脸冰冷的脸色终于开始回暖。

萧靖西身后只带了一个同德,任瑶期立即走过去问道:“郡主那边有没有遇上危险?同喜呢?”

萧靖西摇了摇头正要回答,却是看到了任瑶期下巴上的那一条红痕,不由眼神一沉,抬手抚了过来:“你受伤了?”

当萧靖西的手碰上任瑶期的侧脸的时候,任瑶期看着他呆住了,一时竟忘了反应。

等萧靖西发现那道伤口很浅不像是用利器划伤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一时心急当了一回登徒子。

但是萧靖西的手还是在任瑶期的脸侧停顿了片刻,才若无其事地放了下来,看着她道:“靖琳那边没事,人已经到了王府,我怕她闹着要出来就没有将这里的事情告诉她。同喜因为跑得快,没有人追得上,只是手臂受了些轻伤。”他顿了顿,才接着道,“所有人都没事,就是你不见了。”

最后这一句话,萧靖西的语调有些特别,任瑶期听着心中一颤,她垂下眸子轻声道:“我也没事。”

萧靖西没有再说什么,只道:“马车停在前面,我们先出去吧。”

任瑶期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跟着萧靖西往外走。

同德在前面开路,红缨和苹果落后几步低头跟在后面。

走在小道上的时候萧靖西突然低声道:“对不起。”

任瑶期忙道:“这事儿并不怪你。”萧靖西也不知道会遇上刺客。

萧靖西没有说话。

任瑶期以为他面无表情的样子以为他在自责心情不好,便想着要怎么说才能安抚他,她这么一分心就忘了看脚下的路,不小心踢到了一颗滑溜溜的大石头上,身子晃了晃。

萧靖西立即拉住了她的手,稳住她的身体。

任瑶期手上之前被茅草割了好几道伤口,比下巴上的要深,当时不觉得疼,现在被萧靖西这么用力一握便忍不住“嘶”了一声。

萧靖西察觉出不对,立即低头看去,便看到她手背上横七竖八的伤口,再看另外那只手,也是一样。

萧靖西想起来刚刚一路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茅草丛,立即就明白了,他轻叹了一声,低声温柔道:“回去用药擦一擦就不疼了。”

任瑶期点了点头,想把手抽回来,萧靖西也顺势放开了。

等走到那一片茅草丛的时候萧靖西看了任瑶期一眼:“我让人去给你拿一件披风来。”

任瑶期忙道:“刚刚是走得太急了没有注意,小心些就不会伤到了。”

见萧靖西不说话,任瑶期立即保证道,“真的不会伤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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