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问心堂开,剑修照己
书名:雪中:融合阿良,木剑碎天门! 作者:半碗冰的
第66章 问心堂开,剑修照己
问心堂设在天断崖东侧。
那里原本是战后伤兵营。
后来伤兵陆续转回寒州,营帐空了下来。
姜澈没有建高台,也没有设审讯堂。
他只命人搭起一座很大的木屋。
屋中不挂刑具,不摆官案,只放长桌、火盆、热茶,以及一面没有打磨得太亮的铜镜。
门口挂匾。
问心堂。
匾不是姜澈写的。
是周不弃写的。
他的手还在抖,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远不如那些书法大家好看。
但姜澈说:“就用这个。”
因为问心,本就不是为了好看。
问心堂开堂第一日,没有人敢进。
那些被魔染过的剑修站在门外,低着头,像犯了滔天大罪。
远处还有不少镇北军、青锋营、剑阁弟子围观。
有人同情。
有人警惕。
也有人眼神厌恶。
“被魔染过,还能信吗?”
“万一哪天又拔剑刺自己人怎么办?”
“战场上没死,倒被长生两个字迷了心。”
这些话不高,却足以刺进人心。
周不弃站在人群中,脸色越来越白。
他曾经也是被人敬重的天断崖老剑修。
如今,却像过街之鼠。
姜澈没有呵斥众人。
他只是走到问心堂门口,搬了一张椅子,坐下。
然后,他对谢听雪道:“帮我记。”
谢听雪微怔:“记什么?”
姜澈道:“我的问心。”
人群安静下来。
姜澈看向众人。
“你们想知道心
魔是什么?”
“我先说。”
所有人都愣住。
姜澈缓缓开口:
“我也有心魔。”
这句话落下,天断崖一片死寂。
护国剑主姜澈。
碎天门、问君、斩巡天、立人间的姜澈。
他说,他也有心魔。
陈山河眉头一皱,似乎想拦。
谢听雪却轻轻摇头。
姜澈继续道:
“我的第一个心魔,是三年前的破庙。”
“那时我抱着一把木剑,像狗一样被人追杀。”
“所以后来我每一次站在人前,都很怕自己再变回那个无力的废物。”
众人沉默。
“我的第二个心魔,是镇北军战死。”
“每一个跟我出关的人,每一个死在白骨关、寒州城门、天断崖的人,我都记得。”
“我常常想,如果我更强一点,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死。”
陈山河眼眶一红。
“我的第三个心魔,是龙椅。”
姜澈抬头,望向远处风雪。
“皇帝临死前说,我也会变成他。”
“我不信。”
“可我也怕。”
“怕有一天,天下人都喊我剑主,都说我对,我便真的以为自己永远对。”
“怕有一天,我一句话,也能让别人无辜去死。”
问心堂外,所有人都静了。
姜澈笑了笑。
“看。”
“我也怕。”
“我也会怀疑。”
“我也会有想躲起来不见人的时候。”
周不弃眼睛通红,抬头看他。
姜澈道:“所以被心魔
盯上,不丢人。”
“丢人的是明知心里烂了,却不肯说。”
“明知自己怕,却装成不怕。”
“明知自己想要长生、想要被记住、想要公平,却把这些念头藏到最后,被魔罗道拿来当刀。”
他站起身,走进问心堂。
“今日起,问心堂不审罪。”
“只问心。”
“谁若觉得自己心里有魔,进来喝茶,说出来。”
“说出来以后,该疗伤疗伤,该受罚受罚。”
“若真递剑杀人,仍按律处置。”
“但在递剑之前,人间给你一个开口的地方。”
周不弃第一个走进去。
他坐到铜镜前,看着镜中憔悴的自己,终于放声大哭。
第二个,是一名剑阁弟子。
他说自己嫉妒谢听雪。
嫉妒她年纪轻轻便能与姜澈并肩,而自己练剑二十年,仍只是阵中一人。
第三个,是镇北军老卒。
他说他恨那些新议堂代表。
因为他们在殿里吵架时,他的兄弟尸骨还没完全埋完。
第四个,是万通商会账房。
他说他怕。
怕上界再来,怕钱花光,怕所有人都把商会当钱袋,最后无人记得他们也死了人。
问心堂里,茶水一壶壶换。
谢听雪记录到深夜。
她写得很慢。
因为许多话,不好落笔。
可她仍记下了。
天断崖风雪中,第一次有人不练剑、不布阵、不喊杀。
只是坐在火盆旁,说出自己心里最不体面的念头。
那一夜,魔气没有消散。
但它第一次无处藏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