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林中独舞
书名:秦时明月:这个公子不对劲 作者:怀念吃面的胖胖
第145章 林中独舞
子时,万籁俱寂。
幻梦庄园陷入沉睡,唯有守夜人的灯笼在廊下晕开几团昏黄的光。
韩沥悄无声息地推开侧门,融入树林的阴影中。
这是他每日雷打不动的时刻——子时和午时就要练功。
但今夜,他跑到外面,是因为他需要的不仅是功法的运转。
林间空地,月光如练。
韩沥收功站立,气息平复如深潭。该唱歌了,该跳舞了。这是他唯一为自己保留的、绝不肯妥协的习惯。
至于白亦非会不会发现?哈,随他吧。
他不抽烟——这时代也没烟;不嗜酒——除非必要场合;不近女色——忙都忙不过来。就这一个在旁人看来怪异癫狂的癖好,姬无夜知道后都只是摆摆手随他去,白亦非若连这都要管……
小心君择臣,臣亦择君啊。
想到这里,韩沥的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问题是,今夜唱什么?
他站在林中,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选择困难症又犯了——这是他少有的、属于“韩沥”而非“幻梦之主”的微小烦恼。
不能唱华语歌。
这是他很早以前的认识,在第一次对决天泽时破过例,但眼下这个决心在今天白天后尤其坚定。
白天“讲武堂”的失误还在心头萦绕。
他怎么会想到,“讲武”二字在周礼中竟有如此分量?
后世那些军阀混战时遍地开花的讲武堂,让他完全忽略了这个词在战国的神圣性与僭越感。
现在好了,所有人——韩非、卫庄,估计姬无夜、白亦非——恐怕都在揣测:他韩沥用这个词,是不是在试探夜幕的野心?
“天可怜见,”韩沥望着树梢间的月亮,语气只有哭笑不得,“我真的……只是觉得顺口啊。”
就像他真的觉得自己心态挺正常一样。被白亦非夜袭吓到?
那是被对方吸血贵族的癖好和其强大给吓到了。但至于恐惧死亡?他扪心自问,其实并不真的担心白亦非会杀他。
一个能赚钱、没野心、还有用的工具,贵族为什么要毁掉?
除非那贵族失了智。
而一个失了智的血衣侯,根本不可能在夜幕活到今天。
“所以……”韩沥闭上眼睛,“唱什么呢?”
英文歌、法文歌、德文歌、甚至日文歌。
什么都好,就是不能是华语歌——他绝不相信这时代有人能同时精通这么多异邦语言。
若真有,那只能是同类。
穿越者遇见穿越者?那将是另一场战争了。
要么亲密如手足,要么……不死不休。
忽然,一段旋律撞进脑海。
破碎的玻璃声。强烈的鼓点。一个高亢而充满力量的声音——
“就是它了。”
迈克尔·杰克逊的《Jam》。
庆祝他又熬过一场劫难,又踏入新的试炼。
这首歌,太应景了。
“砰——!”
寂静的林中,韩沥脑海中响起玻璃瓶炸裂的音效。
他动了。
左脚滑步后撤,右脚前踏,身体如被无形丝线牵引般陡然倾斜四十五度——迈克尔·杰克逊的标志性动作,在这个战国时代的月夜林中,第一次重现。
(One
tWO
three
Jam!
困境)
歌声从他喉中涌出,是这个世界无人听懂的英语:
“Jam!
If
yOU
Wanna
get
Up
then
Jam!
(困境!你想崛起却陷入困境!)”
他的舞步开始加速。
机械舞的震颤从肩胛传递到指尖,每一个关节都像精密的齿轮在咬合。
月光下,他的身影时而如提线木偶般僵硬诡异,时而如挣脱锁链般爆发出惊人的柔韧。
(NatiOn
tO
natiOn,
all
the
WOrld
mUSt
COme
tOgether.
国家与国家,全世界必须团结起来。)
“Then
maybe
SOmehOW
We
Can
WOr
k
it
OUt.(然后可能在某种程度上我们能解决这些问题。)”
踢踏、旋转、滑步。
韩沥完全沉浸其中。
北冥子的点拨让他能完美复刻记忆中的每一个细节——那些属于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时代的极致肢体艺术。
他想做事,却处处是困境。
按效率,正派要监视。
按道德,反派要问责。
他小心翼翼地把盘子做大,人人却都想来抢。
抢就抢吧,他乐意被抢,可就是应付这些的时候……真的好累。
“BUt
We
mUSt
live
eaCh
day
like
it’S
the
laSt.(但是我们必须把每天都当作最后的机会。)”
发现问题,解决问题,这是韩沥从现代组织治政的角度下学到的准则,在这个准则下,他总是能做到让任何人夺目的成就。
舞步陡然激烈。
韩沥一个高速旋转,灰袍在月光下绽开如灰色莲花。落地时单膝跪地,右手猛击胸膛——那是心跳的位置。
韩国将亡。
这个倒计时每天都在他脑中滴答作响。
他无时无刻地在担心姬无夜、白亦非会会不会哪一天强硬地无视一切限制去毁灭幻梦——这可以的,尤其是在绝望之下。
但他更怕的是政哥——那位未来的始皇帝,会不会将幻梦连根拔起,确保这种“组织力”永不存世?
不,连根拔起,其实还是乐观了,他会不会要把任何获悉了幻梦字眼的人杀光光呢?
幻梦的存在,本质上与秦制相悖。
(GO
With
it.
GO
With
it.
来吧,来吧。)
他不怕死,甚至幻梦被毁也无所谓——这本就是不该存在的变数,回归原历史线未尝不可。
但跟着他一起做事的人何辜呢?他们只是想冬天不冻饿死而已,如果就连嬴政都不接受,那后期的刘邦和项羽只会更发了疯地清除幻梦。
最好……最好的结局是秦王政同意让幻梦被主动拆解。让有用的,愿意归秦的归秦,而不愿归秦的去其他五国。
至于他韩沥?随波逐流便好,他无论去哪,去哪一方,都饿不死的。
对此,他从不做奢侈的幻想。
(Jam,
it
ain’t
tOO
mUCh
StUff.
(困境,没有太多东西。)
It
ain’t
tOO
mUCh
fOr
me
tO
iam!
(没有太多可以限制我的歌唱!)”
舞蹈进入高潮。
韩沥的身体在极限的控制与爆发间切换。
月球漫步让他在林间泥土上滑出如梦似幻的步伐,彷佛在挣脱大地的束缚。
是啊,无论如何,他熬过了这一关,进入到了肃杀和休眠的冬天,过了冬天,就是幻梦成立的第十一年了。
而明年开春还有“秦使被杀案”,这是一场更大的风暴。
他不会去主动介入这件事。
主动介入秦使被杀就意味着要深入天泽、八玲珑、罗网、秦韩两国博弈的致命漩涡——那不仅是费力杠杆,而且性价比远不如悄悄推动“赤脚医”。
当然,他现在唯一搞不清的是,秦王政所化名进来的尚公子和罗网组织的八玲珑之间是不是在演一场戏?
罗网……或者说现在的罗网之主,相国吕不韦真的可能要唯一能保证自己地位和权势正统性的秦王政去死?要知道成蟜已死,总不可能让嫪毐和赵太后的私生子去当秦王吧?
当然这里还有个嫪毐,所以一切都是一股巨大的迷雾。
而收到了罗网契约的姬无夜和白亦非还傻乎乎地去以为干掉了尚公子就是旷世之功——拜托,罗网事后不认账,以秦王死在韩国,不惜一切代价来灭韩怎么办?
那韩沥只能学严世蕃说一句:“搅吧搅吧,你们就搅吧,搅得秦国尽起几十万大军来攻,老子无非就成为这新郑全部死难者的一员罢了。”
而后者,也就是赤脚医计划有个反直觉的妙处:他做的,是所有人都想不到,但一旦被人点破,让人想起来后,实际上很少有人会真正反对的
事。
国民实际上是君王和贵族的“货币”。
而赤脚医,是降低货币折损率的工具。
谁会拒绝让自己的财富更保值呢?反对的只会是巫医、旧习等传统力量,甚至这些古老力量也是可以被吸纳一起分润好处的,而高层……最终也会默许,只要不出太多钱的情况下。
甚至,当规模够大时,被国家收编也无妨——因为这本就是该由国家力量推动的事。他韩沥,不过是那个点燃火种、留下经验与教训、让后世有例可循的“先行者”。
(I
iUSt
Want
yOU
tO
reCOgniZe
me
in
the
temple.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已置身于圣殿之中。)
YOU
Can’t
hUrt
me.
(你们不能伤害我。)
I
fOUnd
peaCe
Within
mySelf.
(我找到了我心中的安宁。)”
一个猛烈的后仰下腰,黑袍几乎触及地面。韩沥的视线倒转,看见颠倒的树林与月亮。
也许……这就是他在这个战国末世的洪流中,唯一能紧紧握住的骄傲。
他有目标,有知识,有手段。
在精神的圣殿里,他就是世界之王。
三十步外,一株古树的枝桠上,白衣少年屏住了呼吸。
白凤已经来看过很多次了。自从墨鸦交代他“有空就盯着韩沥,特别是独处时”,他便成了这片林子的常客,也成了韩沥这场夜间独舞的、唯一的秘密观众。
只要他敢唱,敢跳,只要有空,白凤就敢来看。
但今夜不同。
以往那些怪异却有趣的舞蹈,今夜进化成了某种……他无法理解却大受震撼的东西。
那是什么舞步?为什么身体可以那样震颤又那样流畅?为什么明明唱着完全听不懂的语言,配合那些动作,却让白凤觉得——
像一只被关在华丽鸟笼中的凤凰,在无人看见的深夜里,用尽力气撞击着栏杆。
歌声他听不懂,但舞蹈本身在呐喊。
白凤攥紧了手指。他一直追求的,是和墨鸦比试时的速度、灵巧、帅气。可韩沥此刻展现的,是一种极致的肢体自控——在看不见的束缚中,爆发出惊心动魄的自由。
为什么看不懂歌词,却看懂了舞?
少年想不明白。
更远处,另一株更高大的树上,两道身影隐在阴影中。
卫庄抱臂而立,灰眸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银辉。他的视线锁死在林间那个旋转起舞的身影上,每一处细节都不放过。
“唔……”身旁传来极力压抑的呜咽。
红莲死死捂着自己的嘴——那是卫庄在她差点惊叫出声时,迅速伸手捂住的。此刻卫庄的手松开了,却自己紧紧捂住,指甲陷进脸颊。
她的眼睛睁得极大,泪水无声地涌出,混合着月光在脸上流淌。
那是……什么?
她的弟弟韩沥,那个在宫廷中沉默寡言、在夜幕里如履薄冰、在医堂中挥斥方遒的弟弟——此刻在月光下,唱着无人能懂的歌,跳着状若癫狂的舞。
在她眼里,那是痛苦。是挣扎。是孤独。
是一个灵魂在看不见的牢笼中,用尽全身力气撞得头破血流,却还要用最绚烂的姿态起舞。
(Jam!
困境!)
“It
ain’t
tOO
mUCh
fOr
me
tO
iam——!
(没有太多可以限制我的歌唱——!)”
韩沥一个猛烈的腾空旋转,灰袍猎猎作响。落地时单膝跪地,仰头望月,右手伸向天空,五指张开——彷佛要抓住那轮永远抓不住的明月。
红莲的泪水决堤。
她的弟弟……到底在经历什么?到底背负着什么?才会在无人看见的深夜里,变成这样?
卫庄的手轻轻按在她颤抖的肩上。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纵横家的眼睛在分析:舞步的章法、气息的节奏、动作中蕴含的爆发力与控制力……以及,那歌舞深处,一种几乎要冲破躯壳的、庞大而孤独的精神世界。
而实际上,这里还不止他们几个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