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蓝图与共识

书名:秦时明月:这个公子不对劲 作者:怀念吃面的胖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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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蓝图与共识

医堂“总统套房”内,安神香的青烟笔直上升,却在某个瞬间微微扰动。

韩非的目光落在弟弟韩沥身上,那眼神里不再是最初的兄长担忧,也不再是后来的法家审视,而是一种全新的、混合了惊叹与警惕的复杂情绪。

他心中那个评价越来越清晰——韩沥是个危险的概念提出者。

他这个弟弟不提供成品,只播种思想的种子,而那种子一旦落地,就会在听者心中生根发芽。

就像,韩沥一说讲武堂,韩非自己都已经把计划猜的八九不离十了——而等韩沥把计划细则一说完,他心里都有一套大概轮廓了。

他这个实际不通兵事的都行,就更别提姬无夜和白亦非这类精通兵事的人了。

“讲武堂”如是,“球计划”恐怕亦然。

“那么,”韩非转回视线,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奈,“球计划又是什么?”

“球计划是个我主观上看来基本上没有大僭越问题的好计划!”韩沥挺直脊背,眼中闪过罕见的骄傲光芒,“它是能赚钱、能强军的好计划,分为兵球和雅球两个分类。”

“等等……”荆轲突然皱眉,“你说的球……该不会是齐国的蹴鞠吧?”

“欸,对对对!”韩沥点头,“我是基于蹴鞠催生的兵球和雅球的计划。”

“蹴鞠不是齐国的专属物,”韩非纠正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案几,“各国都有人会踢,我也会一点。只是齐国的蹴鞠技最好看罢了。”

“良也会一点蹴鞠,”张良跟着补充,“这不是专属于齐国的产物。”

“啊,我还以为这是七国在学齐国呢!”荆轲摸了摸脑袋,脸上闪过窘迫。

韩沥不在意地摆手,开始解释核心设计:

“为什么要分兵雅呢?因为兵球是在划定规则内进行高强度身体对抗与阵地争夺——允许队员穿甲进行擒抱、冲撞,以持球触地、射门等不同方式得分,结束时分高者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而雅球是在禁止手部的规则下,以技巧和团队配合将球攻入对方球门。对此不允穿甲,且禁止大部分故意身体冲撞,侧重脚下技术和战术——将球完全踢入即得分。”

房间内安静了一瞬。

“前者还是讲武堂计划的实务部分,”卫庄冰冷的声音切开沉默,灰色的眼眸洞悉一切,“只是埋没在竞技对抗以练兵的表象中。”

他看向韩沥,得到肯定的点头。

“后者是将竞技艺术化、商业化,适合推广、赚钱和塑造民心。”卫庄总结完毕,转向韩非和张良,“这计划夜幕绝对不会拒绝,而我们流沙也得暗中分杯羹。它对韩国可以说一点表面上的代价都没有,不参与只会便宜夜幕。”

没有表面上的代价吗?

对此,韩非闭上了眼睛,脑海中迅速推演:塑造民心、控制舆论、军官培养……每一条都是对韩国权力结构的长远侵蚀。

但这计划最可怕之处在于——它裹着糖衣,让人不得不吞。

他想起韩沥的话:创造更大的新盘子。

球计划正是这样的新盘子。

夜幕再大,也只能占据最优势的部分,而边缘与缝隙,就是流沙崛起的机会。

韩非睁开眼,看向卫庄,缓缓点头:“只能如此了。”

他的目光转向弟弟,眼神复杂——失落中掺杂着真心的感谢:“有劳了,沥弟。”

韩沥只是随意地摆摆手。

“沥公子,”张良忽然开口,少年清秀的脸上写满困惑,“我能感觉到你行事的心是好的……可是为什么就不能出些对长远有利益的策略呢?”

“有啊!”韩沥立刻反驳,声音拔高,“而且这些计划你别看以夜幕为主导的时候有坏处,那我问你——”

他站起身,在房间内踱步,织毯吞没了脚步声:

“要是以齐国的力量去主导雅球,以秦国的力量去主导兵球——你想想这还是坏计划吗?”

张良语塞了。

他脑海中迅速勾勒出画面:雅球在齐国,将成为新的“国礼为兵”,融入稷下学宫的纵横捭阖和商业传统;兵球在秦国,将锻造出更恐怖的战争机器,将竞技场变成真正的演武场。

既然两个计划在别的国家都能发展良好,可在韩国却暴露出一种高不成低不就,只看短期,无法长期获利的弊端。

那请问是计划的问题,还是韩国的问题呢?

张良不敢说,韩非亦然。

而卫庄——他是不屑去说。

但卫庄会问:“那你和荆轲、念端他们忙的,是不是一个对长远有利益的计划呢?”

他的目光锐利如剑:“讲武堂计划太上层,球计划太市侩,都不符合这两人的胃口。如果因为这两种计划,他们不会和你走得这么近。”

“没错,”韩沥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众人,脸上的神色忽然变得不同——少了算计,多了某种近乎神圣的认真,“一个对长远非常有利益的计划。只是需要大量的投入和耐心,甚至结果一定不完满,但一定没人后悔。”

“请赐教。”卫庄伸出手,做了一个罕见的、请教的手势。

“这个计划名叫赤脚医计划。”韩沥坦然道,“是我特地要先做出成绩来,再准备透露的计划——但看来,我小看了我自己密谋的威力。”

流沙三人组沉默了。

韩非苦笑,卫庄无语地偏过头,张良则轻轻摇头。

一个用十年时间靠秘密和默默无闻的做实事就成就为隐形大封君的存在,上岸一次后,若还有人敢坐视其密谋进行什么计划,那才是真正的愚蠢。

“赤脚医?”张良咀嚼着这个词,“此词有何典故,为何用此词?”

“没典故。”韩沥的声音变得温和,“但是因为我要给韩国土地间的广大村落里的每个村落——视情况派驻一位经过快速学艺的医。”

他走回座位,但没坐下,而是撑着案几,身体前倾:

“其身份仍是农民,不脱离大的农业生产,并且由村子凑物资支付成本。让每个村子‘养得起、用得动、留得住’。”

念端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终于明白韩沥为什么总问她“这个病有没有土办法治”、“这味药附近山里能不能采到”。

“因为要完全地因地制宜,所以需要推行‘土医、土药、土办法’和‘自种、自采、自制、自用’草药,”韩沥继续道,语气里带着罕见的、属于理想主义者的热切,“因此还得下地干活,可不就是赤脚医了嘛。”

但此话,却让流沙三人组产生了一种听天书一样的震撼。

“可……可你……”韩非失控地结巴起来,素来的从容荡然无存,“你为什么要想到这个计划啊?!”

“本来嘛,医家就得招——我要给幻梦的结构设计最后一个员工保障,让大家有所医。”韩沥指了指脚下这座医堂,“但我想了想,这世上最缺医的地方,永远是乡间。”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显沉重:

“乡里的野人有个最大的困难,就是病了,找谁都没用。运气好还可能有巫医或者铃医,但很多时候运气不好,啥都没有。领主老爷家里也就一个医啊,要是领主家病了就照顾不上了,是不是得病死呢?关键是人口多了究竟有没有用呢?这是个问题——总不能老是小国寡民吧?”

说完最后一句,韩沥的脸上露出罕见的、属于年轻人的腼腆笑容:

“当然,这其实不是我的计划,是我师承交给我的设想。”

“令师是奇人。”卫庄评价道,语气里是真正的认可。

“你应该记得我曾经比喻过天泽集团手下有四大奇人吧?”韩沥提醒,“我的师承可不是这等奇人。”

“那就把奇人这个名头从他们四个身上剥离出去——”卫庄毫不客气,“不过四个废物而已。你师承,才是真奇人。”

“这计划太过于僭越。”韩非评价,但这一次,他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发自内心的欣慰笑容,“可我却很喜欢——这是……真正的治国大道,却……”

他欲言又止,最终化为一声叹息,看向韩沥:

“因为你这个计划,我以前对你很多的不满已经消散了许多。但我得说这个计划……你可能完不成。”

但在欣慰的笑容之后,韩非于心中升起一股更深的寒意与悲凉。

他欣慰,是因弟弟之心未曾蒙尘,此志堪比先贤。

但他悲凉,是因他以法家的锐利一眼看穿:此等伟业,在当今列国,唯有以“君王心术”启动,以“强国工具”存续。

它诞生之初,其纯粹的人道光芒就将被权力的逻辑所扭曲、利用。

他甚至能推演出,未来若真有君主采纳,也绝非因为仁爱,而是看中了它“控民、强兵、弱巫”的三大功效。他欣慰于理想的璀璨,更悲悯于理想在现实法则下的必然异化。

这正是他作为法家大成者的深刻与痛苦:他既能洞见一切美好事物的价值,也能冷酷地预判其在现实政治中的宿命。

但眼下,能看到弟弟那向往光明的心志就好了。

“重点不是完不完得成。”韩沥摇头,那腼腆的笑容转为坚定,“而是要先开个头。要有人去担任这么个职务在村子里试一试,并且将经验得失总结一下,为下一个想要重启这个计划

的人做好避开错误的准备。”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如深潭:

“如果这个计划在我此生行不通的话。”

韩非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郑重地拱手一礼——这是士人对士人的礼节,而非兄长对弟弟。

“沥公子,我想帮忙。”张良忽然出声,少年眼中燃烧着罕见的热忱,“这才是一个涉及大同的计划,不能让墨家和医家的同道专美于前啊。”

“你懂医吗?”念端不满地瞪他。

“我读过一点医书。”

“读过医书算什么?!”念端扬起下巴,“我全读过,还通过了师父的考验!”

“欸?”韩非促狭地插话,“你不是说你师父说你学艺未精吗?怎么突然就说通过考验了。”

“呃……”念端猛地捂住嘴。

“哈哈哈……”韩非和张良指着她揶揄地笑起来,荆轲也是笑而不语。

笑声缓解了房间内过于沉重的气氛。

但韩非笑完,还是正色建议:“不能只靠念端大师,她虽通过了考验,但还是过于年幼——你需要更好、更有名声一点的医家相助。”

“问题在于我不知道该找谁。”韩沥头疼,“念端已经是我能遇到的最好的医家了。”

念端骄傲地挺起胸膛。

张良见状,眼中闪过恶作剧的光芒:“可我记得,无论是道家也好、阴阳家也罢,甚至是农家,其实都有精通岐黄之术的长老……要是让他们知道了这一壮举——”

他故意拉长声音,看向念端:

“你猜现在你还能不能这么开心地当管事呢?”

念端的神色顿时苦了起来——诸子百家中的许多大家,真不乏精通岐黄之术的大佬。要他们真介入,自己这“医堂总管”的位置……

“要先做孙子,才能再做爷爷,如果真的有大佬愿意过来的话。”韩沥忽然开口,说出一句质朴却深刻的话,“先当学生才能当老师——你要是嘴巴甜点,说不定他们还会教你一两手,融汇贯通后,岂不是又成你医家的财富了?”

念端一愣,随即恍然。

自己太小,老家伙们太老,执弟子礼不是应该的吗?她心里叹了口气——还是过于执着了啊。

“沥公子,你有一颗夫子之心。”张良由衷赞叹。

“倒不如说,”韩沥想了想,决定做一次试探——唯一一次,“教我的人教了这么多,我突然有种预感,也许百家归一,才是真坦途……”

话音落地,满室寂静。

而所有人——韩非、卫庄、张良、荆轲、念端——听闻此言,先是一怔,随即不约而同地抿嘴苦笑,连卫庄都摇了摇头。

韩沥也无奈一笑。

是啊,现阶段是不可能的。

这个念头,太超前了。

收起那丝超越时代的试探,韩沥将话题拉回现实:

“既然四哥想知道我在做什么,侯爷估计亦然。我觉得赤脚医计划不是不可以‘上岸’,但关键在于,夜幕是不会为此投一分钱的,最多不理会。”

他看向众人,这次是真正的求教:

“所以我就想知道,这上岸的一次机会,要不要送给四哥?反正这大位没啥意外了,九哥也不想,我也不想,都是他的了——要不这上岸的机会给他吧?”

“万万不可!”

异口同声。

念端第一个开口,语气坚决:“赤脚医这个名字挺好,我不想让其脏了。”她的话中有所指——那个刚刚“意外”溺毙的太子。

“沥公子可以为了理想而献身,但不能玷污理想啊。”荆轲苦劝,手按在剑柄上,仿佛随时准备为守护这个理想的纯洁而拔剑。

卫庄的话最冷,也最直接:“他不配成为这等善法的首倡者。”

看到荆轲和念端的反应,韩非则瞪了韩沥一眼,话语中的潜台词清晰——你连太子之死都告诉他们了?

但他随即正色道:

“你不是也知道在官场不能两头跑的吗?我们这里不过是一种友谊交流。但送此计划给四哥当首倡?不可不可,姬将军会不高兴的。”

张良也隐晦拒绝:“沥公子,我们可以想点别的办法来掩盖这件事情。”

韩沥看着眼前这些人——流沙的领袖、鬼谷的传人、墨家的统领、医家的真传、相国之孙。

立场不同,利益各异,却在此时此刻,对同一件事达成了完全一致的反对。

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开始时很轻,然后越来越大,最后变成真正的、开怀的笑。

一件事,竟然得到立场不同的所有人一致反对……也是奇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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