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海滩
书名:我不为奴 作者:蒂姆·维卡里
第二十五章 海滩
肯定能找到点儿肉。汤姆急切地用汤匙在那碗没什么油星儿的炖汤中捞捣着。这可是他今天唯一的一餐。多少会有点肉沫子吧……他快速用勺子刮下了两三只肥嘟嘟的象鼻虫,这还是在饼干桶底部发霉了的饼干屑里找到的,是为了把汤弄得更粘稠的。可算找着了!他迫不及待地舀起那些肉,低头遮在碗上面,免得让人抢去。真美味啊!他仔细咀嚼着,享受着肉质的嚼劲,陶醉于温热的肉汁,这些赋予了他身体所渴求的能量;不一会肉就吃完了,他只好又仔细搜寻起来。
汤姆不知道刚才吃的是什么肉。也许是老鼠肉,也有可能是鹦鹉肉,也说不定是从今天早上杀掉的猴子身上割下来的一块。那只猴子曾经是汉普顿上校的宠物。猫儿狗儿早就全都吃光了。他一边贪婪地将剩余的稀汤舀进嘴里,一边抬头看厨子的大锅中还有没有更多。
他身边所有人都在这么做。米利安号甲板上人挤人,几乎寸步难移,而他们已经在这里呆了两个星期;两百多号人挤在处处漏水、破损严重的船上,外加强劲的海风和无休止的颠簸,一个个饥肠辘辘,心中更是怒火中烧,而能吃的已经都吃了。
一开始大家都很高兴能够安全逃脱。避开火船之后,米利安号一度停靠在西班牙火炮的射程之外。他们看着那条火船渐渐逼近耶稣号,情况十分危急,随后耶稣号就落入了敌手。在英国人自己的舰队中,除了大家所在的米利安号,只有弗朗西斯·德雷克的小朱迪思号得以逃脱。但那天晚上,狂风暴雨笼罩着地势低洼的岛屿,岛上的大炮全都浸湿了。如果锚松脱,那狂风势必会将两艘船吹到岩石之上;第二天早上,朱迪思号不见了,也许在夜间航行到了安全之处。
在接下来的两个星期里,他们一直艰难地向北航行,寻找港口修复破漏,并补给食物和淡水。但一个港口都没找到,只有一片又一片荒无人烟的海岸,上面遍布獠牙般的岩石。如果不小心驶得太近,随时都有可能被撞个粉碎;而这期间,他们找遍了船内的每一个角落,搜寻着船上仅存的食物,不管死的活的,能填饱肚子就行。
现在,上将终于作出了决定。持续两周的饥饿和几乎不眠不休的警戒,也给他平静的脸上增添了几道皱纹。因此,如今站在后甲板栏杆旁,准备给下面拥挤的人群讲话的,是一个身形消瘦、面容憔悴的人。不过他依旧站得笔直,带着不屈不饶、信心满满的指挥官派头,令手下的人不得不尊敬他。人群鸦雀无声,只有木头嘎吱的声音和海鸥的啼鸣,提醒着大家不知何时结束的饥饿。
“先生们,现在我们的处境,大家都知道了,无需我多费唇舌。我只想说,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依然活着,这种局面也许已经超出了很多人的预料。为此,我要感谢全能的上帝,赐予我们伟大的慈恩——同时也要感谢大家,各位先生,如果没有英勇的你们,我们应该早就葬身鱼腹了。”
他停顿了下,汤姆听见周围有人悄然发出赞许声,而他自己也骄傲得心潮澎湃。
“但现在我们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已经有许多人恳求我送他们上岸,声称不管结局如何,就算被西班牙人或野人俘虏,都比困在船上慢慢饿死要好。事实上,以船上现有的物资来看,我不能指望它把你们所有人活着带回英格兰。如果找不到港口,光靠这条船本身撑不了多久,而我们一个港口都找不到。”
他又停顿了下来,这时船晃动了一下,使得他稍微站不稳。他赶紧抓住栏杆支撑住身子。汤姆惊讶地意识到霍金斯也因为饥饿而变得虚弱,于是更加崇敬地看着他继续说下去。
“但是,我的责任是尽我所能返航回家,我也势必做到。因此,伙计们,选择权在你们手上。一些人不得不留在岸上,但我在此郑重保证,一旦船队恢复了能力,我就会回来接你们。但我不会强迫任何人上岸。因此我请大家现在做决定,为自己作出决定。各位必须作出抉择。希望上岸碰运气的,就到前桅杆那边;其余的人,站到船尾的主桅杆旁。”
他没再说话,一时间人群又骚动起来。汤姆转向他的朋友——炮手安德鲁·拜恩斯。
“你准备怎么做,安德鲁?真是个两难的选择。”
“我打算留在船上,伙计。上岸肯定会被西班牙人抓到,毋庸置疑……”
“这里不会。我们在圣胡安岛以北几百公里外。我们可以在岸上安营扎寨,等上将回来。我们还可以打猎吃肉……”
汤姆的脑子里此时全是食物,比如刚宰杀的麋鹿在火上烘烤的情景,其他事情全部抛在了脑后。他在安德鲁的眼中也见到相同的憧憬。
“走吧,安德鲁,跟我一起。总比这样慢慢饿死要强。”
安德鲁·拜恩斯摇了摇头。“不,汤姆。你想去就去吧。只要有一丝希望,约翰·霍金斯就会带这条船回家,所以我打算留在船上。说到底,我在岸上一点用处都没有。”
“好吧,那就再见了。但是一定要回来接我们。”
“一言为定,汤姆。”两人像其他人那样匆匆握手告别,当下汤姆就能感到他们的手指已经瘦骨嶙峋。然后他慢慢地向前桅走了过去。饥饿让所有人都步履艰难。
于是,到了下午晚些时候,汤姆和其他将近一百号人上了岸。他在船上待了太久,以至于当破败不堪的米利安号扬起风帆,渐渐消失在地平线时,他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大家站着目送米利安号远去,直至其踪影全无,然后陷入了群龙无首的状态。米利安号离开之前,霍金斯曾经上岸来亲自和每一个人道别。尽管如此,有些人还是心有不满。霍金斯允许他们每人带走一卷布匹,有机会就卖出去,但只允许他们带上小刀,不准带走其他任何武器,以防他们发起攻击。许多人上岸时浑身湿透、精疲力尽,咒骂着汉普顿上校和耶稣号的水手长,因为上校和水手长不敢冒险让船再经海浪,在距离岸边还有几百米时强迫大家游泳上岸。
但现在咒骂也无济于事,大家必须作出决定。在一次短暂又严肃的会议中,大家选出了一名头领,名叫安东尼·戈达德,并一致决定沿着海岸向南行进。还没讨论完,天就开始下雨。热带的暴雨滂沱而下,如同瀑布一般连成一片。汤姆蜷缩在树枝下避雨,却一点用都没有。他整晚都躺在那里瑟瑟发抖,身下的土地都化成了泥浆。雨势减弱时,他聆听着雨点滴答滴答打在树叶上的声音,直到雨彻底停了,世界陷入了别样的安静。听不见木头的嘎吱声,也没有风帆的噗噗声。只有海浪在低声吟唱,以及丛林中不知名的鸟儿偶尔发出的几声鸣叫。
大家都没睡好。饥肠辘辘的他们不得不起了个大早,甚至还没等到清晨小鸟满树林撒欢,他们就已起身了。
大家默默无语走了一会儿,每个人都满怀心事,直到岸边一片浓密的树林挡住了去路,迫使他们穿过一片沼泽,朝内陆行进。汤姆满脑子都是德文郡老家的弟弟蹦蹦跳跳去上学的情景,背囊中装着厚实的面包、大块英国奶酪还有一个大苹果,好生羡慕。他眼前又浮现了郁郁葱葱的乡村小道,耳边又传来学校操场上传来的嬉笑声和打闹声。
“乌——拉伐!乌——拉伐!伐而德!”
他猛地转向右边,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哪里有什么小学童,眼前是一群粗野蛮横的野人,一边大叫,一边挥舞着弓箭,正朝他们冲过来。他本来觉得这些野人应该都是人,但其面容之狰狞,让他不敢肯定。这些野人身高大约一米六,长长的黑发随风飘动,袒胸露背,满脸涂着鲜艳的红绿蓝黄四色相间的图案。
汤姆握紧刀柄,但就在他抽刀出鞘时,已经有几名水手倒了下去,全是中箭身亡。安东尼·戈达德大声恳求大家扔掉手上的刀具。
“我们不能跟他们正面交锋,先生们!为了上帝的爱,我们要让他们明白我们是为和平而来,不然我们全都会被杀掉的!”
戈达德扔掉了自己的刀子,摊手向冲过来的怪物展示自己手无寸铁。汤姆见到身边其他几个人也照着做了。一名水手发现汤姆仍然犹犹豫豫的,皱起了眉头。
“扔掉刀子,伙计,快,不然我们都会被杀死的!”
“但是……”已经没有时间争论。汤姆无视那个水手责备的神色,飞快将刀收回刀鞘之中,然后和其他人一样将手伸了出去。刀是他唯一的武器,丢掉就似乎太蠢了。
“喂!佛拉宁1!”一个脸上画得花花绿绿、黑发及膝的敦实家伙从汤姆的手中拽走了那卷布匹。“德福乐拉玛!克里特?克里特2?”那人指着汤姆的上衣,见汤姆没有回应,于是用箭对准汤姆的胸膛,同时示意另一个同伴粗暴地将汤姆身上的衣服扯了下来。他们格外喜欢汤姆那把刀。拿走刀的那个人还特意在自己胳膊上小心地试了下,见到血从细细的伤口渗出时高兴得叫了起来。
“喂!还给我!那是我的!”
“卡拉努!杂玛特拿黑萨尼!嘿,杂玛特!3”
汤姆的胳膊被扭到身后,感到那把刀顶在自己喉咙上,起初轻轻地,接着用力往边上一划。他一动不动,直勾勾地瞪着那张大花脸,心想这就是自己生前见到的最后一样东西吧。他注意到,迷彩之间的那双眼睛竟然是浅褐色,真是古怪的人种。
“内伐拉丁。托尔瓦哈赫拉姆,嘿?4”那把刀从汤姆脖子上移开了,胳膊也随之松开了。汤姆颤抖着用手指去摸自己没被割开的喉咙。皮肤上有一道细痕,仅此而已。他看见那个人愤怒地指着自己的马裤。
“脱下来,伙计。看来他们只想要我们的衣服。没别的。”
汤姆瞥了身边那个水手一眼,吃惊地发现他已经全身赤裸。周围所有的印第安人都在抢水手的衣服,仔细地挑挑拣拣,甚至有些人已经开始相互交换,同时有几个人用手中的箭威胁着敢怒不敢言的水手。
身体赤裸让人有种难以描述的无助感,似乎让反抗愈加没有可能。汤姆突然想起以前在前甲板上控制赤身裸体的非洲人有多么容易,现在只能跟其他人一样按印第安人的吩咐乖乖地坐在地上,麻木地看着那群野人拿走他们的靴子并争论着该怎么处理这些战利品。
一名水手光着身子毫无防备地凑近印第安人,比画着表示这些英国人肚子很饿,是他们的朋友,需要食物。汤姆一开始以为那些人会杀掉那个水手,但他们只是站在那里迟疑地观察着,嘲笑着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诺伐乐!诺伐乐斯帕尼科。斯帕尼科科尔伐,嘿?嘿?5”一个武士用长矛的末端戳那名水手的肚子,不断重复着同样的话语。“斯帕尼科科尔伐——诺伐乐,嘿?6”
“不!我们不是西班牙人,你这头异教徒的狗!不是西班牙人,不!不是斯帕尼科7——我们是英国人!”那名水手推开长矛,朝野人大喊着。汤姆站起身,准备跑过那个人的身旁——他有可能因此丧命,但汤姆全然没有想到这点。
“希冯斯帕尼科?赛?”8
“不!不是西班牙人。英国人。懂吗?”终于把事实正确表达后,那名水手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
“克里斯蒂安诺?9”
那名水手迟疑了下,然后点点头。“是的,我们是基督徒,上帝保佑。是基督徒,不是西班牙人。我们很饿!需要食物!”他重复比画着,却徒劳无功。一个印第安人朝森林挥舞手臂,似乎在说那里可以找到充足的食物。不过,其他人提供了更大的帮助。
“坦皮司。坦皮司克里斯蒂亚诺。坦皮司。10”有几名武士指向西边那片区域,一边重复着“坦皮司”这几个字,一边举起三个手指。跟他们对话的那名水手失望地转身面向自己的同伴。
“我觉得他是指有座叫坦皮司的城镇,从这里出发大约要走三天才到。那里能找到食物和基督徒。”
“基督徒。没错,我们还知道会遇上何种基督徒呢!”
但知道这些对眼前的困境一点用都没有。印第安人带着衣服和刀具离开后,他们徒手掩埋了死去的同伴,继续前行。
日子一天一天过得很慢。汤姆一行人光着身子精疲力竭地向西跋涉。一路上不但风餐露宿,有一餐没一餐的,还要忍受蚊虫肆虐、荆棘刮擦,仅仅依靠水和一些他们能确认无毒的野果生存。有一两次他们发现了麋鹿,却已经没有力气去抓它们回来;有一次一头母猪带着一窝猪仔突然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就在汤姆和其他几个同伴眼前上演了一场疯狂的追逐。尽管伴着人们用干渴的喉咙发出的有气无力的叫喊以及猪仔中气十足的尖叫,但大家终究都太过虚弱,最终连一头猪都没捉到。汤姆无助地倒在地上,手脚像果酱一样瘫软,心脏却在剧烈地鼓动。他感觉自己再也站不起来了。
“来,兄弟,吸一口这个。轻点儿,别浪费了。”
汤姆感到有只手搭在自己的肩上,转头看见一张满是皱纹、疲惫不堪的脸,那是安东尼·戈达德正弯着腰对着自己,手里还拿着半个昨天找到的绿色小果。
汤姆满心感激地吮了一口。一股清洌的果汁渗入他干渴的嘴里,他还强忍住立即整个吞下去的冲动,带着勉强的笑意把果子递了回去。
“谢谢。以前在老家,我曾经追猪仔玩儿来着。随便一个小孩都能逮住它们。”
戈达德点点头。“但这些都是野生的,小兄弟,跟那些在市场上捣乱摊位的家猪相比更加野性十足。而我们都快成废人了。”
“嗯。”有一阵子,戈达德的话勾起了汤姆对家乡热闹集市的回忆:五颜六色的摊铺,接踵摩肩的人群和牲口,还有美食!随处可见的美食!从摊档和手推车上不小心掉下来的东西都够人吃一个星期!他听见小猪仔尖叫了一声,从声音判断它们已经在百米开外了。说是在一里地以外也不为过。
“要是我们能抓住一头就好了,戈达德大人。也许我们应该回到海边安营扎寨,尝试打鱼。”
戈达德哀伤地摇摇头。“这没用,小兄弟。霍金斯一年内都不会回来,就算能回来,我们中也没人擅长打鱼。最后他找到的不过是满营枯骨。我们只有去找西班牙人,请求他们宽恕。”
汤姆不愿赞成这个提议,但也不得不同意。他们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什么吃的都找不到。有几次他们还中了印第安人的伏击,被人从身后的灌木丛射箭偷袭。那些受伤的,以及虚弱得无法走动的人,只能被抛弃在身后。
但汤姆下定决心要活下去。如果前往西班牙人占领的城镇是唯一选择,那么无论要经受何等的羞辱,他也要去做。他双腿乏力,有时不听大脑使唤颤抖着歪向两边打晃;草丛的刮擦和蚊虫的叮咬让他浑身不是伤疤就是肿块,看起来已经不成人样;他的舌头因干燥而慢慢肿大,直到塞满了整个口腔,于是他冒着风险咬破舌头和血吞。但无论如何他都不愿放弃。
一天晚上,精疲力竭的他们正哆嗦着躺在树丛之下,望着冷冰冰的月亮从草地上升起,慢慢移向西方。这时突然传来一声枪响。第二天一早,他们来到了一条美丽而宽阔的大河。眼前这碧波荡漾、波涛轰鸣的场景让汤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他走到河边,四肢并用趴在一块鹅卵石上,像小狗一样啜水。好长一段时间大家都不愿抬起头来,以至于没人发现对岸有队骑手正对他们虎视眈眈。
几名水手高兴地挥舞着无力的手臂。“嘿!喂,这里!嘿!上帝真伟大,伙计们——我们得救了!他们是西班牙人,基督徒!”
其他的人和汤姆一样,却没那么高兴。“是了,西班牙基督徒!别忘了圣胡安的事。能把他们的马弄到手吗?”
“也许行。他们只有四个人。有什么好怕的呢?我们是以朋友的身份而来的——我们得救了!喂!”
“更像是出了油锅又赴火场。”
等到从城中来了二十个援兵,西班牙人立即拔出长剑,放低长矛纵马涉水朝他们而来,这时已经来不及作任何抵抗了。他们站在原地,大半身子赤裸着,举起手无寸铁的双手,被西班牙人团团围住,然后全部被赶过河去,关进了一个猪圈大小、暗无天日的小囚室。
在这里,汤姆第一次想到可能会有勇气耗尽、性命不保的时候。这里没有足够的空气,空间又如此局促,以至于即使有人晕厥,身体都不会倒下去。诅咒和恐慌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不过,好在他们拿到了面包和水,于是夜色降临后,空气变得清冷,呼吸也随之轻松起来。
他们轮换着坐下,找到一些有空气从缝隙中透进来的位置,互相交谈打气。一个人说道,至少他们摆脱了印第安人;另一个人则说城里有食物——他看到了数不清的橙子、柠檬和葡萄。与其他人不同,汤姆的脑海中却浮现出德文郡老家的景象——城边高处果园里的苹果快要熟了,爸爸应该正忙着往大桶里榨苹果汁。他不知道弗朗西斯·德雷克和约翰·霍金斯是否能回到家乡。如果真回去了,弗朗西斯会对我的父母,还有西蒙的父母怎么说呢?他还想知道霍金斯会不会如约而返,以及自己又该如何回到那个海岸等他回来呢?
早上,门闩被取了下来,耀眼的阳光倾泻进来。一只粗糙的手将他拖了出去,并把一根缰绳套在他的脖子上。
 
1 原文为当地部落语言的英文发音“Forlanin”,此处为音译。
2 原文为当地部落语言的英文发音“Defoole ramaa! Korlitt? Korlitt?”,此处为音译。
3 原文为当地部落语言的英文发音“Kalaanu! Zamaat na heh sani! Heh, zamaat!”,此处为音译。
4 原文为当地部落语言的英文发音“Neferlertin. Tolva ha heh lamu, heh?”,此处为音译。
5 原文为当地部落语言的英文发音“Norfale! Norfale Spanico. Spanico kolva, heh? heh?”,此处为音译。
6 原文为当地部落语言的英文发音“Spanico kolva - norfale, heh?”,此处为音译。
7 原文为当地部落语言的英文发音“Spanico”,意指西班牙,此处为音译。
8 原文为当地部落语言的英文发音“Sivone Spanico? Seh?”,此处为音译。
9 原文为当地部落语言的英文发音“Christiano”,意指基督徒,此处为音译。
10 原文为当地部落语言的英文发音“Tampice. Tampice Christiano. Tampice.”,此处为音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