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梦的工作机制 七 梦的理智活动
书名:天体运行论 作者:弗洛伊德
第六章 梦的工作机制 七 梦的理智活动
很多研究者们认为,梦的荒谬性意味着它是一种压缩的、支离破碎的心灵活动的无意义产品。因此在本节中,我要证明梦荒谬的表象背后其实隐藏着很深的意义。跟第六节一样,我还要采用几个梦例来说明自己的观点。通过分析它们可以发现,梦的荒谬情节实际上是一种假象。
(一)这个病人的梦
“我的父亲乘坐晚上的火车去旅行,不幸遇到火车出轨。车座挤在一起,父亲的头被夹在中间。后来我看见他躺在床上,有一道垂直的伤口在左眉附近。我对这件事感到非常惊讶。他的眼睛看上去非常明亮!”
现有的关于梦的流行理论都无法解释这个梦。我们开始可以认为——当做梦者在做这个梦的时候,他无法提取“父亲已经死去多年”的记忆;但是在后来的梦中,他又想起了这件事情,从而使他感到很惊讶。这样的偶然性显然无法让人信服。
实际上,病人的父亲六年前就去世了。几天前,他请了一位雕塑家为父亲雕一座胸像。在做梦的两天前,把这件事看成了一场灾难。雕塑家没有见过他的父亲,只能根据照片制作,结果导致头像的额头部分比例严重失调。这个结果自然也很难让他满意。更确切地说,他感觉糟糕透了。就在做梦的前一天,他又派了一个老仆人到雕塑家那里,看他是否对头像有同样的意见。
在分析的过程中,他还回想起了早年的一些情景。每当因生意失利和家庭琐事而苦恼不已时,父亲就习惯性地用双手紧压前额的两边——好像因为它太宽要把它压窄一些。每当他的父亲在沉思或者忧虑的时候,前额上(也就是梦中出现伤痕的地方)就会露出一道深深的皱纹。
病人还曾经在为小女儿洗照片的时候,一不小心把底片滑落到了地上。等到捡起时,他发现照片上小女儿的前额下有一道裂缝,一直到眉毛。在他母亲死去的前几天,他也同样把底片弄破裂了,这使他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这个梦在口头表达上把胸像和照片与真人不相区别,使它具有荒谬性。对于这个例子来说,我认为它的荒谬性是可以接受的,甚至可能是故意设想出来的。
(二)下面的梦能够证明
荒谬的情景是梦“制造”出来的结果。如果仔细分析梦“隐藏的”部分,我们就会发现这种荒谬性完全不存在。这个梦是我在去度假之前遇见图恩伯爵后做的。我梦见“自己在一辆出租汽车内,告诉司机我要去火车站。我似乎让他很疲惫,他对我表示反对。然后我说:‘我当然不能和你一起开着车沿着铁路线走。’但我们好像已经开车走了一段火车正常运行的路程。”
做梦的前一天,我乘坐出租汽车去多恩巴赫的某个偏僻地方。司机其实并不认识路,他只是漫无目的地向前开。最后我发现了他的错误,并讽刺了他几句。经过分析,我想到了一连串线索,由出租车司机想到了图恩伯爵和他的贵族派头。图恩伯爵其实是奥地利国宾车的司机。我想,中产阶级平民对于贵族最深刻的印象,就是他们喜欢坐到司机的位置上。
梦中的下一句则是指我的弟弟。那年我取消了和他同去意大利旅行的计划(我不能和你一道驾车沿着铁路线走)。他老是抱怨我的旅行安排使他疲惫不堪(这一点在梦中没有改变)。取消旅行计划算是对他的一次惩罚。做梦的那天傍晚,弟弟陪我去火车站。但是当我们快到火车站时,他下车改乘郊区车去伯克斯多夫。我对他说,他可以选择乘主线去伯克斯多夫,这样我们就可以多待一会了,我们开车走了一段火车正常运行的路程就来源于此。在梦里,“郊区线”被我用出租车取代了,整件事情就被我弄乱了(而它恰恰帮助了我把汽车司机和我的兄弟的形象联系到一起)。这样我在梦中就成功地制造了某种无意义的内容。
然而,我出于什么目的而人为制造了这种“毫无必要”的混乱呢?我回想起了以前发生的一件事情。一天晚上,我到一位女士(她以“女管家”的身份出现在同一个梦的另一部分中)家里做客。那天的游戏中,我猜不出其中的两个谜语。由于其余在场的人都熟悉这两个谜语,我猜不出后的样子一定使他们觉得荒唐可笑。答案依据“Nachkommon”和“Vor-fahren”这两个词的双关语,原文是这样的:
按照主人的吩咐,
司机照办了;
是每个人都拥有的,
它安躺在坟墓中。
[谜底是:“Vonfahren”(“驾驶到”和“祖先”。字面意思是“开到前面”、“前辈”)]
第二个谜语的前半部分与第一个谜语的前半部分相同:
按照主人的吩咐,
司机照办了;
不是每个人都拥有的,
它安躺在摇篮中。
[答案是:“Nachkommon”(“后裔”。字面意思是“随后”和“继承者”)]
当我看到图恩伯爵开车到我面前时,“贵族——司机”让我想起了猜谜的糗事。而梦的工作把它们当成了某些中介思想。在它们背后“隐藏的内容”是这样的:“为做一个人的祖先而骄傲是荒谬的,不如本人成为祖先。”正是因为认为某种事情“是荒谬的”,才使得梦中产生了荒谬性。梦中的另一个难解之谜也同时被解开——为什么我会想起以前与司机一起驾驶的经历。答案是——vorhergefahren(以前驾驶过)——vorgefahren(驾驶过)——vorfahren(祖先)。
因此可以推断,有某种“荒谬的”的东西存在于梦“隐藏的内容”中某些元素之间。也就是说,做梦者的潜意识思想中,如果存在着批判或嘲笑的动机,那么梦就具有荒谬性。因此,荒谬性是梦的工作表现互相矛盾的一种方法。无论如何,梦中的荒谬性不能用一个简单的“不”字代替,它注重的是“隐藏的”心境的表达,并把嘲笑或者大笑与矛盾结合了起来。梦的工作为了这个目的才变得荒唐可笑。
(三)我们在第四节中曾经提到了“递给我一块煤炭”的梦
那个梦中充斥着很多荒谬的情景——演奏华格纳歌剧,持续到早晨7点45分,乐队指挥在塔上工作等。这个梦的意义显然是说:“这个世界杂乱无章,而且很疯狂;应该得到的人什么都没得到,而不应该得到的人却得到了它。”在这里,做梦者拿自己的命运和表妹的命运进行比较。
经验提醒我,当梦表现得最荒唐的时候,它的意义往往最深刻。人们在想说话但又怕招惹风险的时候,总是会给自己戴上愚蠢的面具——这样别人就会把他们的话当做胡言乱语而一笑置之了。梦的工作也是同样的道理。但梦“隐藏的内容”永远不会是荒谬的,尤其是在正常人的梦中。只有在面临要表达一些“隐藏的”批评、取笑和嘲弄思想时,才会制造荒谬的梦,或者在梦中带有个别荒谬的内容。
还有一类梦看上去是例外。它们包括带有判断、批评、欣赏的内容,或者对梦中某个特殊元素表示惊奇,想要对它进行解释。它们似乎预示着,梦是有逻辑加工能力的。事实果真如此吗?
我的答案是,即使在梦中出现了类似“明确地判断”等理性思维的内容,也无法说明梦就是有理智的。它只是一种以现有的形式进入梦“显露的内容”中的“隐藏的内容”。我们醒来以后对梦的判断,和由此产生的感情很容易形成梦的一部分“隐藏的内容”,而这些都在梦的解释范围内。
举一个简短的例子作为说明。我曾经梦见自己“接到故乡市议会寄来的一份通知,上面的内容是关于1851年某人住院的费用。那时他在我家突然发病而不得不住院。我觉得这件事非常有趣。(原因有两个:第一,1851年我还没有出生;第二,我的父亲是唯一与此事有关的人,而他在很久以前已经去世了。)……我到隔壁的房间去询问父亲。令我吃惊的是,他记得那年他曾经喝醉并被拘留了。当时他在一家公司工作——我问他:‘你经常喝酒吗?你是否快要结婚了呢?’我算了一下,当然,我是在1856年出生的,那好像是紧接着所说的那一年之后的一年”。
这个梦中出现的时间都是正确的,采用的逻辑看起来也是准确无误。实际上,整个梦可以用另外一种方式解释。一位长时间前来求诊的病人决定在治疗结束后结婚。我和父亲在梦中的对话让我想起了一位大学教授。他经常在课堂上这样问学生:
——“出生年月?”
——“1856年。”
——“父亲姓名?”
——“……”
因此可以说,我在梦中的推论只是重复了上面的这段经历。从这个意义上我们可以说,如果梦中出现了某个结论,它一定来自于梦“隐藏的内容”,而梦本身却并不存在逻辑加工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