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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奔跑中的城市

书名:很奇怪的他 作者:孙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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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奔跑中的城市

等我平静下来后,我不敢相信我曾经做过什么。

办公室里有一圈沙发,我和她坐在沙发上,隔着茶几两两相望。距离刚才已经有一个多小时。这么长的时间里,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圣美愣头愣脑地看着我,我羞愧地低下头。

她咳嗽一声,说:“小鱼先生原形毕露了吗?很喜欢抱女孩子吧。”

她喃喃道:“竟然被你这种人占了上风,真是奇怪的事。

“怎么了?啊?不敢说话吗?”

她走到我身边,弯下腰,歪着脑袋从下面看着我,微热的呼吸吹到我的头发上。

“下次抱我的时候,要经我允许!”

她可能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又说:“总之,以后不准再做出这种奇怪的行为!”

她揪住我的耳朵:“你快说话,不要让我一个人说话,这样很不好!”

我痛得叫了出来,说:“圣美小姐,关于那个……你的办公室好大呀!这样的沙发!坐起来也很舒服!是意大利的产品吧!”

她松开了手。

我看着她,说:“我们去看电影吧。圣美小姐,我想和你一起看电影。我们可以找很多电影看,有《木马屠城记》《云中漫步》,还有《屋顶上的骑兵》,还有《大海沉船》,有很多好看的电影。”

她嘀咕着说:“你这个人,一点儿文化都没有。”

这时候,大楼广播系统响了,柔和的音乐飘了下来。

是Simply Red的音乐。这是我最爱的乐队之一。

听着缠绵的歌曲,我终于确定自己不再惊慌,是的,只要看到圣美好端端地坐在我面前,就不会害怕。从今天起,要在圣美面前表现出我的优点,于是我说:“圣美,这首歌真好听,一开始我觉得它很糟糕,听到一百多次的时候,我才发现,这是一首可以听十年的歌。”

她看了我一眼,说:“For Your Babies吗?”

我看到她的表情,立刻信心大增,说:“我发现我们的品位挺接近的。”

她微微一笑,说:“放这首歌就代表下班了。”

我说:“是啊,听着这么愉快的音乐下班,每个员工都会感觉十分高兴的。”

她站起身,走到办公台后,说:“真是的,你影响我工作了,还有这么多文件没看完。”

我说:“拿回家看吧,我帮你拿。”

她走在前面,我抱着一堆文件跟在她身后。

她说:“其实呢,小鱼先生突然跑到公司来,我也是很高兴的,因为小鱼先生遇到麻烦的时候知道找主人了。

“那么,小鱼先生遇到了什么麻烦呢?”

我本来想问问关于韩承晚的事,不过,一想起那个人我就感到不舒服,反而担心把圣美卷进这种感受。

听到她的问话,我就说:“没有麻烦的,我就是想见见圣美小姐。”

坐在她车里,我们行驶在环市路上。

路过电影院的时候,她把车停了下来,拉着我去看电影。

我们捧着一袋爆米花看电影。是部很糟糕的电影,也许是部美国片,从头到尾,我不记得主角是谁。倒是她看得很开心,经常会看得笑起来。

她偶尔会发现我没看荧幕,就会推推我,低声说:“别看我,快看电影。”

过一会儿,她会说:“再看我,我就走了。”再过一会儿,她不说话,直接用手拧我。反正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把电影看完了。我终于把韩承晚抛在了脑后。

我们订了8月18日的机票。

在回去看父母之前的日子里,我们有过很多节目。

她带着我去看了莎拉·布莱曼的演唱会,去星海音乐学院看了百部钢琴演奏会。

我们也去了动物园看狗熊骑单车,还去了大河马水上世界玩高山冲浪。

有一个周末,我们去了上川岛,搭起了帐篷野营。更多的时候,我会陪着她逛商场。

这天,我和她坐在家里玩填字游戏,还是中文的填字游戏。

说起来惭愧,虽然她是外国人,但她的中文造诣比我还高。

连玩了几盘我都输了,她笑得非常开心,老说我是笨蛋。

时间到了晚上十一点,我们打算休息的时候,我的电话响了。

我接起来,听到了叶野的声音。

她说:“小鱼,有没有空过来坐坐?”

我说:“你在哪里?”

她说:“我一个人在家,一边看《狂野周末》,一边喝酒。”

一个女孩子坐在家里看动物世界,喝闷酒,想起来真是不太好。

我心里生出一丝怜悯:“叶野,你没事吧?”

她说:“我在看豹子怎么吃羚羊,这片子真血腥,不知道他们怎么拍的。”

我说:“挑部枪战片看吧,那样比较热闹。”

电话那边传来喝酒的声音。

圣美疑惑地看着我,把耳朵凑了过来。

叶野说:“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好人来着。”

我说:“你本来就是。”

叶野说:“9月很快就要到了。你过来吧,我陪你睡觉。”

我大吃一惊,几乎在同时,脑袋上被圣美重重地给了一下。

我忍住痛,说:“你到底怎么了?不会是被人欺负了吧?韩承晚对你做什么了?叶野,你不要怕,告诉我。”

叶野说:“你没发现我换手机号码了吗?楼盘那件事后,我就没和他联系过,连他要送我的那辆车我都懒得要了,他怎么会有机会欺负我?”

“那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她闷闷地说:“没什么,就是想和你睡一次。总该找个告别的方式,对不对?”

我说:“叶野,你喝多了,别胡思乱想,你是女孩子,要珍惜自己。”

圣美已经气得脸色发青。

我坐在一个单人沙发上,圣美强行站到沙发上,跪坐在我背后,用手抱住我的肩膀,把耳朵靠近手机。全部的话都被她听去了。在她面前,我根本没有隐私。假如我逃开的话,后果会不堪设想,所以,我只能让她听下去。

叶野的声音听起来很朦胧,真是喝醉的感觉。

她说:“我长得很漂亮,身材也很好,声音甜美,体息清香,呼吸火辣,耳朵很圆润,可以让你把舌头放进去。小鱼,你不会失望的。”

圣美身体一凝,长长的指甲掐进了我的肩膀。她快气疯了,身体也在发抖。

我一面忍受着圣美的折磨,一面还要想办法安慰叶野。我想,她可能遇到了很苦恼的事,正在借酒浇愁。

我说:“叶野,不要这样。你喝多了,泡个澡,好好睡一觉吧。”

叶野根本不理我的话,自顾自地说道:“我从小练舞蹈,身体的柔韧性特别好,我的腿,可以很轻易地放到自己的肩头……”

我脑袋里轰然作响,再说下去,就要变成黄色电话了。肩膀又是一阵剧痛,圣美狠狠地一口咬下去。我连忙阻止叶野:“大姐,求你不要说了,放我一条生路吧。”

叶野咯咯笑了起来:“我比你小呢,怎么叫我姐姐?小鱼,你来吧,我可以先帮你把水放好。”

没办法,为了前途着想,我豁出去了:“叶野,主人一直在我旁边,她全听到了。”

叶野清醒了几分:“代我问她好。”

她迟疑了一下,又说:“你好,圣美。”

圣美对着手机吼道:“哪有你这样的女人?不难为情吗?啊?”

叶野说:“圣美,把小鱼借我一晚,明天就还你。”

这样的话,听得我目瞪口呆,接着心里却疑窦重重。

叶野真是疯了,一个女孩子,一个文气的女孩子,或者一个假装文气的女孩子,即使是喝醉了酒,也不应该说出这样的话。究竟是什么样的事让叶野变成这样?我开始担心她的情况。

圣美气得头发都乱了,语无伦次地说:“什么?借给你?啊?你到底在说什么呀?我真是不明白,这太叫人生气了。小鱼先生是绝对不能借出去的!”

叶野晕乎乎地说:“圣美,有些事你不知道,我想和他睡一次,就一次,你别太小气。”

圣美一把抢过我的手机,狠狠地摔向远方,“啪”的一声,手机被摔破了。

圣美想跑,我知道,如果让她跑回房间,那么接下来我又要被她折磨好几天,说不定她会要我举着电视蹲一小时,这样的后果,绝对不是我能承受的。

于是我死命抱住她:“圣美小姐,请你冷静些!”

她挣扎了半天,在我头上敲了几下,又在我手上咬了几口。

我忍住痛说:“圣美小姐被别人欺负了,所以就转过来欺负我,是吗?”

她不动了。

我说:“叶野可能遇到了很麻烦的事,她很痛苦,所以才会说这些失礼的话。圣美,你也是女孩子,你想,一个女孩子独自在家看《动物世界》,该有多孤单啊。”

圣美的呼吸平和了一些,说:“你要去看她吗?”

我说:“要是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去看她,我们应该带一点好茶叶过去,给她泡杯好茶喝。”

圣美说:“绝对不可以!这样的女孩子,我看都不要看。”

她盯着我:“你想去,是不是?啊?小鱼先生,你想去看她的耳朵……”

我头大无比,连忙说:“你不愿意去,我也不会去的。圣美,我总要听你的话的。”

她听了我的话,脸色好了一些。

我看着被摔破的手机,说:“圣美小姐,你给我买的手机……”

她说:“明天给你买个新的。”

“我喜欢它,明天去把它修好吧。”

“摔成这样了,维修费可能比买个新的还贵。”

“是的……我自己拿去修,还是你帮我拿去修?”

“我陪你去。”

我慢慢松开她,她坐在我旁边。

她问我:“如果我不在家,你会不会去看她的耳朵?别急着回答,答错了我会很不高兴。”

我想了又想,艰难地开口:“我会去看她,但不是去看她的耳朵。”

她敲了我的脑袋一下:“算你答对了。”

我说:“要是我回答不去呢?”

她咬着嘴唇说:“那你就准备睡玄关吧。而且,以后你都不准离开家,一个星期在我的监视下可以放一次风。”

我叹了口气,说:“圣美小姐,你真聪明,你真了解我。”

圣美说:“明天去把手机号码换了,不准告诉她,我可不想看到这样的事再次发生。”

叶野不是那么随便的姑娘,这一点我是确定的。

她表现得这么失态,到底是什么原因呢?可惜我管不了那么多了,能管好自己已经很不容易。

叶野的事像是颗投入水中的石子,波纹荡漾后,一下子消失不见。

终于到了回家的日子,圣美安排完公司的事务,抽出三天时间和我去父母家。

我外出的习惯是一切从简,去外地经常是空手就去了,连衣服也不带,最多会带一本书在飞机上看。反正洗漱用具酒店里有,最多不过是买几件换洗衣服。

圣美则完全不同。比如这一次,只是回家三天而已,她带了好大的一个箱子,我提都提不动,只能推着走。还有一个行李包和一个旅行挎包。问题的重点在于,全部行李都是我一个人拿,她走在我身边,主要工作就是鼓励我。

她穿着一套白色的纱裙,上身是一件蓝色的罩衫,看上去倒是很文静。

我们在下午四点到达新白云国际机场。在办理行李托运时,她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低头翻着一本杂志,手里还拿着一罐饮料,准确地说,是一罐凉茶。她用吸管喝着。

我的电话响了,是黄华生。

他说:“你现在有多少钱?”

我说:“一千多万的样子。”

黄华生说:“我找到一批货,现在钱不够,你能不能帮我?”

我问:“怎么回事?”

他说:“二十天后,有一批货会离开美国。这是今年最后一批了,量很大,大概有五千个集装箱的样子。货量太大,所以价格也很低,全部货款是一亿两千万左右。”

我吃了一惊:“这么多啊?”

他说:“运过来一吨最少可以卖一万,我们可以净赚好几亿。”

我紧张地说:“你还差多少钱?”

他说:“我本身有五千万,再跟家里拿笔钱出来,勉强凑得够。小鱼,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跟我爹要。”

我说:“那不好吧。你家里的工厂也不是很大,突然拿出这么多钱来,工厂的资金会周转不灵。”

他说:“没办法,我想干完这一次就退休。小鱼,世道艰难,风云变幻,赚钱的机会就那么几个,以后很难碰得上。”

我说:“这样吧,我回广州再跟你确定这件事。老黄,我始终会和你站在一起的,你干什么,我绝对支持。”

他笑了:“一世人,两兄弟,一起退休最好不过。干完这一笔,我不想在香港待了,这边太无聊,我打算回家结婚。小鱼,你要过来喝我的喜酒。”

我心里真是为他高兴。

黄华生似乎也玩累了,想收心了。浪子终于回头,身为他的兄弟,我又怎么能不高兴?

我坚定地对他说:“我一定来。你想要礼物还是红包?”

他笑骂道:“带个嘴过来就行了,吃吃喝喝,不亦乐乎?实在想送东西,就送幅字画给我,我老婆最喜欢那些东西。记住,要兰草方面的字画,最好是明、清的。”

我听了更加高兴,他的话说明他老婆确实很不错。

说完电话,我满脸喜悦地坐回圣美身边。

她把杂志放在我膝盖上,说:“走吧,我们去休息室。”

我背着两个包,一只手拿着她还没喝完的饮料,另一只手拿着那本杂志,跟着她走进贵宾休息室。两个服务小姐过来,把我们的机票和证件拿去,帮我们办理登机手续。

比起候机大厅,这里安静了很多,比较容易说话。她又点了两杯果汁,我忍不住提醒她:“我手上的饮料你还没喝完呢。”

她说:“一点儿都不好喝,我不喝了。”

我说:“那丢掉吧。”

她说:“你怎么能这么浪费?是你花了十元钱给我买的呢。”

我惊讶地看着她:“你又不喝,我拿着干什么?”

她满脸疑惑地看着我:“你不是应该把它喝掉吗?”

这么荒唐的事,在她看来竟然是理所当然。

我委屈地说:“圣美小姐!你不喜欢喝的饮料,为什么要给我喝?何况,都被你喝过了,我再喝就太没尊严了。”

她沉下脸,看着我不说话。

我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圣美小姐,你不是说过我们要互相尊重吗?”

圣美的呼吸又变粗了:“小鱼先生,你不会是想在这里跳舞给我看吧?快喝!”

她拿起茶几上的那罐凉茶,塞进我手里:“不喝就跳舞!”

几个服务小姐就站在三米外的地方,我不敢看她们,用眼角余光发现她们全部转过身体,用手捂着嘴,肩膀都在晃动。

强烈的屈辱感袭上心头。

这样的人生,有些黯淡。

说实在的,如果圣美不是这样的表现,那她就不是圣美了。

我握住饮料罐,看着湿润的吸管口,正想把吸管拔出来换一根,她说话了:“你换给我看看?小鱼先生,我把你当一家人,你竟然敢嫌弃我。像你这样的人,也有讲究卫生的权利吗?”

我倒不是怕不卫生,而是觉得难为情,因为这样的举动未免太亲昵了些。

说心里话,我是挺想用圣美用过的吸管的。

如果是在家里,根本不会说什么话,直接拿起来就喝了,说不定还会感觉美滋滋的。

问题是这里是公众场合,一个男人,即使再软弱,也想维护一下自己的尊严。

几个服务小姐做出眼看前方的样子,我知道她们都在偷看这边。

眼看圣美就要发作,我只好含住吸管,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圣美脸色一下子变好了:“小鱼先生,有的时候,我真想在你身上烙个标记,让世界上每个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你可再也找不到更好的主人了。”

我咳嗽着说:“千万别那样,我会痛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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