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化解豪门敌意与确立竞技原则

阳光像被切碎的金箔，穿过巴塞罗那第一医院高级单人病房的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而慵懒的光影。

陆泽在一阵极其轻微的、类似于细小电流游走的酥麻感中，悠悠转醒。

没有传说中脑神经断裂般的头痛欲裂，也没有身体透支后的沉重如铅。

相反，他感觉自己此刻的大脑，就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暴风雨洗礼的超算中心，所有的冗余垃圾被清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置身于绝对真空中的恐怖清明感。

微观世界的感知力，似乎在巴塞罗那那场打破物理极限的生死狂飙后，被强行拓宽了边界。

他甚至没有睁开眼睛。

但他能清晰地“听”到，头顶那瓶生理盐水滴落时，砸在液面上的毫秒级间隔；能感觉到中央空调吹出的冷风，在拂过自己左手绷带时产生的微小气流阻力；甚至，他能听到趴在床边那个女人，胸腔里那颗正以每分钟八十五次、带着极度疲惫与后怕跳动的心脏。

陆泽缓缓睁开眼。

视线聚焦的瞬间，他看到了艾琳。

这位向来以绝对理性和冷酷著称的雷霆首席工程师，此刻毫无形象地趴在雪白的床单上。

她眼底是一片浓重的乌青，金色的发丝凌乱地散落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著干涸的泪痕，睡得极沉，手指却死死攥着陆泽病号服的一角，仿佛生怕一松手，这个疯子就会再次驾驶著那台破烂赛车冲下悬崖。

陆泽试着牵动了一下被包得像木乃伊一样的左手，骨缝深处传来一阵生涩的抗议，但他毫不在意。他用右手屈起食指，轻轻敲了敲床头柜。

“笃、笃。”

这细微的声音落入艾琳耳中，却像是一记惊雷。她如触电般猛地弹直了身子，通红的双眼瞬间对上了靠在床头、那个正似笑非笑看着她的男人。

艾琳死死咬住下唇，胸口剧烈起伏著。

所有的绝望、悲伤、以及在手术室外那几个小时的煎熬，在看到这只“怪物”还活着并且还在笑的瞬间，统统化作了想要掐死他的冲动。

她猛地扑过去，想要狠狠捶打他的胸膛，但在距离他伤口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双手又触电般地停住。最终，所有的情绪化作了一声带着浓重鼻音和哭腔的颤抖责骂：“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你知不知道，你的脑电波差一点就成了一条直线！你差点死在那个该死的直道上！”

“死了吗？”陆泽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随手扯开了一点领口，好让呼吸更顺畅些，嘴角挂起一抹极其欠揍的弧度，“抠门的西班牙人。我拿半条命在他们那破赛道上给全世界演了一出物理学奇迹，结果这顶配病房的早餐，居然连一片5j级的伊比利亚黑猪火腿都不提供？连鱼子酱也没有？这合理吗？”

艾琳整个人愣住了。

那股卡在嗓子眼的生离死别的悲壮情绪，被这句离谱到极点的抱怨硬生生给怼了回去。她看着陆泽那张散发着极度松弛感、仿佛只是刚从游艇派对上醒来的脸，破涕为笑，狠狠翻了个白眼：“去你的火腿！你能吃三天流食就算上帝保佑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且极具压迫感的皮鞋脚步声。

“笃笃。”

两声极其克制、甚至带着几分礼貌的敲门声后，实木房门被推开了。

没有长枪短炮的媒体，也没有fia那些令人作呕的官员。

走进来的两个人，让刚刚还眼含热泪的艾琳瞬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如同护崽的母豹般如临大敌，眼神瞬间降至冰点。

以及红牛车队铁腕顾问，马科博士。

这两位在f1围场里斗了十几年、恨不得把对方脑浆子打出来的顶级豪门话事人，此刻居然破天荒地并肩走进了这间属于平民车队的病房！

托托今天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带着梅奔logo的制服，而是穿着一身极简的深色高定私服，眼底藏着几分复杂的疲惫。而马科博士也褪去了平日里面对镜头时那副刻薄、高高在上的嘴脸，拄着手杖，神情肃穆。

两人走到病床前。

他们先是看了一眼陆泽那几乎被绷带缠满的半个身子，又将目光移向了他那张毫无惧色、甚至透著几分玩味的脸。

“看来你的生命力比你的赛车要顽强得多，恶棍先生。”马科博士率先打破了死寂。他那双老鹰般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泽，语气中少见地褪去了傲慢，反而带上了一丝深深的叹息与心悸。

“托两位大老板的福，阎王爷觉得我太吵，没收。”陆泽懒洋洋地往枕头上一靠，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个来回，语调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怎么两位大佬联袂登门？是觉得fia的td039指令填不饱你们的胃口，准备亲自来拔我的氧气管了？不用这么麻烦吧。”

面对这夹枪带棒的嘲讽，托托竟然没有生气。他反而苦笑了一声，转过身，从门外秘书的手里，亲自接过了一个极其奢华的黑胡桃木盒。

他走上前，将木盒轻轻放在了陆泽的床头柜上。

“咔哒。”

锁扣弹开，木盒盖子被掀起。一股浓郁的、混合著橡木果香气与顶级动物油脂的发酵香味，瞬间在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里弥漫开来。

盒子里铺着恒温冰袋，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切得薄如蝉翼、呈现出完美大理石纹理的顶级伊比利亚纯血火腿。

陆泽的眉毛极具兴致地挑了一下。

“在f1这个绞肉机一样的圈子里，资本和数据确实能碾压一切。但最终，只有真正的实力和连命都不要的疯子，能让人低下头颅。”托托迎着陆泽审视的目光，没有丝毫逃避，极其坦荡且郑重地开口，“昨天的赛道，你用那台没有前翼的骨架，把拉塞尔和勒克莱尔逼到了绝路。你用行动证明了，我们赛前在政治和规则上对你的围剿，有多么愚蠢和可笑。那不是纯粹的赛车手该有的反击方式，但你却让我们看到了赛车最原始的恐惧。”

马科博士在一旁沉声接话，他用力拄了一下手杖：“我向来傲慢，因为我手握世界上最顶级的赛车、最庞大的风洞和最天才的车手。但昨天，看着你那台车在最后五百米连轮胎都磨光了还在强行画龙我必须承认，对于纯粹的竞技精神，我保持敬畏。我们今天来，是来确立一个规矩的。”

陆泽眼神微眯，嘴角那抹嘲弄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兽般的审视。

“以后，无论在赛道上争得多凶，哪怕撞得粉身碎骨。”托托伸出右手，悬在半空，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豪门绝不会再动用任何fia的技术打压，或是赛道外的恶意政治手段去封堵雷霆。场上的死敌，场下的朋友。陆，快点好起来吧，围场如果少了你这个不讲规矩的疯子，我们会很无聊的。”

艾琳在一旁听得呼吸一滞。

曾经高高在上、用规则把雷霆逼入破产死角的顶级资本家，此刻居然主动将权柄放下，在一个甚至连下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的平民车手面前，确立了平等对话的王座！

这是打出来的尊严！是用那破碎的变速箱齿轮和满地的碳纤维残骸，硬生生砸出来的敬畏！

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呼吸声。

陆泽看着托托那只悬在半空、代表着围场最高权力妥协的手。

他没有去握。

在托托和马科错愕的目光中，陆泽用那只没有打点滴的右手，直接越过了托托的手背，毫不见外地伸进那个黑胡桃木盒里，捏起了一片昂贵的、还泛著油脂光泽的火腿。

然后，他当着两位豪门大佬的面，直接将火腿丢进了嘴里。

浓郁的坚果香气和入口即化的油脂，在口腔里瞬间爆开。

陆泽极其享受地闭上了眼睛，慢慢咀嚼著。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看着面前这两位略显尴尬的大佬，露出了恶狼狩猎前那般残忍、狂妄又兴奋的极致笑意。

“肉不错，是正宗的橡木果喂出来的。你们的诚意，我吃进肚子里了。”

陆泽咽下火腿，随意地舔了舔指尖的油脂，语调轻狂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不过，我建议你们两位回去以后，最好赶紧让手下那帮工程师把发动机烧得再热一点，把风洞吹到爆炸。”

陆泽微微前倾身子，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属于赛道暴君的火光正在熊熊燃烧：

“因为下一站在加拿大我的车尾灯，你们连闻气味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