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地狱模式

斯图加特，戈特利布-戴姆勒体育场。

五万三千人。

全场红白色围巾举过头顶，看台上的声浪从四面八方灌进来，震得脚下的草皮都在抖。

德国球迷的助威方式跟英格兰不一样。

没有嘘声，没有口哨，就是唱歌。

整齐划一的德语战歌，五万三千张嘴一起开口，节奏踩在同一个点上。

比噪音更可怕。

顾渊站在中圈偏右的位置，环顾了一圈球场。

他的眼睛跟十天前不一样了。

动态视力提升之后，视觉信息的处理方式发生了质变。

对面斯图加特的球员在做最后的热身跑动，他能看清每一个人的步频变化——左后卫起步的时候右脚蹬地力量偏弱，中场核心赫莱布跑动时重心偏高，前锋库兰伊热身射门的弹动轨迹在空中被他拆解成了一帧一帧的画面。

信息量太大了。

脑子里跟开了高清慢放一样。

裁判员吹哨。

比赛开始。

曼联今天的阵容做了轮换。费迪南德没来，西尔维斯特和布朗搭档中卫。

布朗是青训出身，二十三岁，经验不够。

这个“不够”在开场第三分钟就暴露了。

斯图加特的左边锋拿球内切，布朗上抢的时机晚了半拍。对方一脚斜传，球越过曼联整条防线，找到了后点插上的右后卫。

右后卫一脚低平球传进禁区。

库兰伊在门前五米处包抄，巴特兹判断了方向，往右侧扑。

球从巴特兹左手边钻了进去。

0比1。

第三分钟。

看台上的战歌声量翻了一倍。

弗格森在场边把口香糖吐进了手里，捏成一团扔掉，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新的塞进嘴里。

曼联重新开球。

斯科尔斯在中场控球，想往前推进。赫莱布从侧面切进来逼抢，身后跟着一个后腰，两人把斯科尔斯的出球线路封死了。

斯科尔斯被迫回传。

曼联的球在后场倒了三脚，推不出去。

斯图加特的前场逼抢凶得不讲道理。

三个人一组，丢球后五秒内完成就地反抢。

顾渊在前场跑了两趟，没有一脚球能送到他脚下。

第十一分钟。

曼联后场出球失误。

西尔维斯特的回传力量太轻，被斯图加特的前锋截了。

一脚斜传，左路插上。

传中。

又是传中。

库兰伊在禁区里跟布朗卡位，布朗的手臂搭在库兰伊肩膀上，被德国前锋一个转身甩开了。

头槌。

球砸在草皮上弹起来，从巴特兹的裆下钻了进去。

0比2。

第十一分钟。

戈特利布-戴姆勒体育场沸了。

五万三千人的歌声变成了吼声。

弗格森在技术区边缘站着，两只手从风衣口袋里抽了出来，攥成拳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替补席。

替补席上坐着的球员都低着头。

曼联的后防线被冲成了筛子。

两个替补中卫的默契程度约等于零。布朗盯人的时候总是慢半拍，西尔维斯特的选位在丢了第二个球之后开始变得犹豫。

顾渊站在中圈。

他在用那双升级过的眼睛扫描整个球场。

斯图加特的防守阵型是4-4-2，中场四人站位紧凑，两个后腰的距离保持在八米左右，把中路封得严严实实。

他们在等他拿球。

第十四分钟，曼联终于把球送到了前场。

吉格斯在左路带了两步，长传找顾渊。

球到了。

顾渊胸部停球，球刚落地——

两个人到了。

斯图加特的后腰和左中卫同时夹上来，一前一后，距离不到一米。

前面那个用肩膀顶住了顾渊的胸口，后面那个从背后贴上来，脚从侧面伸过去捅球。

顾渊的动态视力让他看清了两个人的动作——但他的身体来不及反应。

速度不够。

在阿森纳那场比赛里，他靠着“里斯本少年”模板的爆发力加成，能在对抗中挤出半个身位的空间。

现在那个加成还在。

但斯图加特的防守球员不是一个人。

球被捅走了。

第十七分钟，曼联右路发动进攻。

球落在中场，斯图加特断球反击。

赫莱布拿球推进，连过曼联两个中场，分球给右路。

右路传中，曼联禁区再次告急。

巴特兹出击摘到了球，抱在怀里。

第十九分钟。

曼联勉强组织了一次进攻。斯科尔斯分球给顾渊。

顾渊拿球的瞬间，动态视力捕捉到了左前方的空间——c罗已经跑到位了，身前只有一个后卫。

传球路线有了。

顾渊右脚一拨，想从两人包夹中把球送出去。

球刚离开脚面，右侧的后腰一个滑铲过来了。

不是冲著球去的。

鞋钉从顾渊的小腿正面刮过去，护腿板上传来一声闷响。

顾渊的身体被铲得侧了一下，球已经偏离了原来的方向。

传球失败。

裁判员吹了犯规，掏了黄牌。

顾渊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护腿板上的泥。

小腿不疼。护腿板挡住了。

但他的呼吸快了。

不是因为体力，是因为愤怒。

每次拿球就挨铲。每次拿球就被两个人包夹。斯图加特的防守策略很明确——不让顾渊有任何舒服拿球的机会。

第二十分钟。

c罗在左路拿球，想内切突破。

对方右后卫一个侧身把他撞出了边线。

c罗翻了个跟头，在边线外坐了两秒。

德国人的对抗比英格兰人还硬。

不是坎贝尔那种以力压人的碾压，是系统性的、有组织的身体消耗。

两个人夹你一次，三个人围你一次，一场比赛下来，腿上全是钉子印。

0比2。

曼联被压在了自己的半场。

顾渊在前场游荡了二十分钟，有效触球不超过五次。

这种憋屈感比在海布里被坎贝尔撞飞还难受。

在海布里，他至少能拿到球。

这里，球根本到不了他脚下。

第二十二分钟。

顾渊准备回撤到中场接球，给自己制造拿球的空间。

他刚跑了两步。

视野正中央，跳出了一行字。

红色。

不是普通的红色提示——是那种整个视野都被血红色浸透的强制弹窗。

【触发系统进阶试炼：地狱级任务】

顾渊的脚步顿了一下。

【任务要求：本场比赛强制禁用所有c罗模板加成属性。】

【包括但不限于：爆发力加成、运球频率加成、电梯球、射术修正。】

【仅保留宿主纯基础属性。】

顾渊停在了中场。

他的双腿传来一阵异样的感觉。

不是疼。

是空。

模板加成被抽走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轻了——不是变轻盈了，是力量被抽空了。

“里斯本少年”模板给他的速度、运球频率、爆发力，全没了。

他现在的身体，就是一个训练了一百天、做了两周理疗的十八岁球员。

但这个底子，跟德甲的职业球员比起来——

系统面板继续刷字。

【通关奖励：本体骨骼强度永久提升。解锁隐藏属性——“纯粹球感”。】

顾渊咬了一下后槽牙。

他抬头看了一眼场上的比分牌。

0-2。

再看了一眼时间。

第二十二分钟。

还有六十八分钟。

不，还有上半场剩下的二十三分钟。先活过上半场。

比赛在继续。

斯科尔斯把球送到了右路，内维尔拿球传中。

传中的弧度不高，球速很快。

顾渊在禁区前沿跑位接应。

他看到了球的轨迹。

动态视力还在。

这不是模板能力，是他一百天不碰糖换来的永久属性。系统没有收走它。

球的旋转方向、下坠速度、落点位置——他全看得清清楚楚。

但他的身体跟不上眼睛。

没有爆发力加成，启动速度慢了至少半拍。

他看到了机会，脚够不到球。

斯图加特的中卫提前一步把球顶走了。

顾渊的拳头攥紧了。

这种感觉才是真正的折磨——看得见，摸不著。

上半场最后二十分钟，曼联组织了三次有威胁的进攻。

全被斯图加特瓦解了。

顾渊拿了两次球，一次被断，一次传球被拦截。

没有模板加成的他，在这片球场上就是一个普通人。

c罗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葡萄牙人被对方右后卫看得死死的，三次试图突破都被卡住了。

第三十八分钟，斯图加特又制造了一次威胁。

库兰伊在禁区里转身射门，打在了西尔维斯特的腿上。

差两米就是第三个了。

弗格森在场边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半场哨响了。

0比2。

曼联的球员们往球员通道走。

没有人说话。

c罗走在顾渊旁边，嘴唇紧抿著。

他的眼角余光扫到了顾渊的表情。

没有表情。

c罗觉得这才是最吓人的——这个人被踢了四十五分钟的沙包，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

更衣室的门关上了。

弗格森没有立刻进来。

范尼坐在角落里，把球鞋的鞋带解开又重新系上，反复了三次。

基恩靠着墙站着，两条胳膊抱在胸前。

布朗坐在储物柜前面，两只手捂著脸。

丢的两个球都跟他有关。

更衣室里安静了三十秒。

顾渊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拿起水杯灌了两口。

他闭上眼，视野里一片黑。

系统面板只剩下最底部那一行红字——

【地狱级任务进行中。模板能力已关闭。

【当前比分：0-2。】

四十五分钟。

两个球。

没有外挂。

但他有一双看得见一切的眼睛。

还有，萨基教了他两周的东西。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了。

弗格森走了进来。

他站在所有人面前，没有看战术板，没有看任何纸。

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不是骂人。

“谁还想踢下半场？”

没有人回答。

弗格森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扫到顾渊的时候，停了一秒。

顾渊睁开眼。

“我有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