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东市（下）

摊主一愣：“不就是很厉害的高手的意思吗？我听说宗师都老厉害了，千军万马都能冲垮！”

中年人轻轻敲了一下少女的脑袋，少女“哎哟”一声，抱着脑袋冲他做鬼脸，哼哼两声，低头继续玩她的机关木猴。

中年人笑了笑，道：“宗师也是人，千军万马还是冲不了的，该跑还是得跑。”

摊主一脸疑惑：“是这样吗？我三舅爷的弟弟的大舅娘的儿子说，宗师可了不得，人在哪儿，千军万马都要退让的。”

中年人哈哈一笑道：“其实你可以这么想，不是千军万马要退让，而是领兵的将领不敢不退，说不定他们是害怕被宗师在阵中斩杀。”

摊主一拍大腿，恍然道：“对啊，还真是！”

他上下打量中年人，啧啧称奇：“到底是走南闯北的行商，比咱们摆摊的到底是见多识广些。”

中年人笑道：“北边闯得多，南边倒是头一回来。”

摊主立刻又露出几分得意：“那你可得好好往南边去看看！咱们大雍地大物博，物产丰饶，正需要你们这些行商好好去看看后，回去跟北狄那边也说一说，打仗是拿不到好东西的，可咱们能做买卖嘛！就象你这样，何必打来打去的。”

中年人愣了一下，随即轻轻一叹，没有说什么。

少女却抬起头，轻哼一声：“好东西都是打出来的！不打，谁知道你们大雍会不会把好东西给我们？这些年你们大雍的商人，没少拿些残次品来忽悠我们！结果狠狠打了你们几回，你们才肯卖点好东西！”

摊主一听，似是想起什么往事，尴尬一笑，咳嗽一声，正了正脸色道：“你一个女孩人家，哪懂什么国家大事。”

少女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看轻她，登时气急，一个“我”字刚出口，就被中年人按住。

中年人随手丢下一颗小小的弹丸，便带着少女离开了。

摊主低头一看，那机关木猴可是摊上最好卖的玩具，进价可不便宜，正肉疼呢，再捡起弹丸一看，眼睛都瞪圆了，放到嘴里咬了几下，差点惊叫出声：

金子！！

这一颗金弹子，买一百个机关猴子都绰绰有馀了！

他连忙抬头去望那中年人，却哪里还有背影，早被人潮吞没了。

摊主赶紧把金弹子揣进怀里，嘴里还在喃喃自语：“我的天老爷，干行商的，都这么有钱的吗？！”

离开摊子，少女终于忍不住了：“他们大雍人就爱吹嘘！说什么宗师不宗师的，那个姓林的，也就是力气大点，有点身法，述律真那老家伙，怎么也不可能死在他手里！”

“我看耶律归舒拿到的密报，多半是假的，他们狼台办事不力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苍狼牙帐那边又逼得紧，索性把这异军突起的家伙推出来当替死鬼，指不定那个偷袭述律真的就是大雍某个不要脸的宗师！”

中年人重重敲了一下她的脑袋，看着她抱着脑袋直哼哼的模样，无奈道：“第一，无论述律真人品如何，他都是我北狄人，至少半生都在为我北狄流血，而且他是死于阵前，所以你要尊重他，不可没大没小，说什么‘老家伙’。”

“第二，事情未确定之前，不要轻易下结论，我让你跟着大干的那帮人读书，不是为了让你学会在背后阴私揣度别人，而是为了明志明德明礼。”

“第三，宗师始终是宗师，不要说什么‘不要脸’，你还没资格这样评价一位宗师。”

少女举起拳头，凶巴巴的，可惜凶起来也是副娇俏模样：“别以为你是我爷爷，我就不敢打你！总有一天，我也要打得你嗷嗷叫！”

中年人笑道：“尽管来便是。”

少女哼哼着别过头去，手里还在拨弄那机关木猴。

二人说着话，脚步却没停。

密谍司的正门，就在眼前了。

而时间倒回少许。

密谍司正堂内，林抚终于忍不住放下朱笔，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案牍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堆越高。

他必须承认，他严重低估了罗乔佟三家串联的案子，以及这些年来积压的一批陈年旧案。

但系统又要的是真正的审判，所以各类卷宗，他又非看不可。

那种上来就是大案子的倒是好办，杀得杀，充军得充军，简单得很。

就怕那种前面事不大，后面一查又不小心翻出大案线索的人。

按理说这种他可以先行略过日后再查，可偏偏他有【过目不忘】，事情一旦被记住，就会不停在大脑里反复播放，提醒他：这儿还有事没做完。

他又有点强迫症，特别喜欢清空任务栏的感觉。

所以这几天，他靠着数值提升的快感压制想要逃避工作的惰性，铆足劲干活。

惰性是暂时压制住了，但等他回过神发现还有这么多时……

他有点蚌埠住了。

他认输了！

他决定好好休息一下，出去逛逛，释放一下压力。

跟正堂几个已经换了好几班的文职人员打了个招呼，林抚直奔正门而去。

离正堂越远，那颗被案牍公文淹没到麻木的心，竟也渐渐活络起来。

仿佛天空是湛蓝的，阳光是明媚的，连空气都弥漫着自由的香甜气息，整个人都快乐了起来。

哪怕正门连个开门的力士都没有，只能自己动手开门，他也是欢快的。

林抚哼着小曲，拉起门栓，准备迎接盛大的摸鱼之时。

门外，一对组合映入眼帘：一个中年男人，一个红发少女。

砰！

大门被林抚重重关上。

他手还放在门栓上，眼神有点恍惚。

不可能啊，是我打开的方式有问题？

林抚定了定神，轻轻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那中年男子正对着他，笑着点了点头。

轰！

林抚再次关上门，掉头就走，边走边自言自语道：“肯定是因为我工作没做完，所以看错了，还是工作好啊，有工作才有家……”

然后就听见身后大门被推开的声音，以及一个浑厚而又好奇的声音响起：

“小友，你认得慕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