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海阔天空
书名:魔术师漫游仙境指南 作者:没遮拦裂开了
第23章 海阔天空
顶着飞溅的海水顺信道向上走去,脚下的每一级阶梯都被海水冲刷得湿滑。
海水漫过裤腿,冷得刺骨,往上走,水势变得更急,直接拍打在两人的小腿上。
这条信道仿佛看不见尽头,只有无穷尽的海水倾泻下来,打在脸上和肩膀上,力道不大但绵密不绝。
随着行进距离增加,空气里的咸腥味越来越淡,反而多了一种冷冽的凉意。
馀临曾经经历过那种凉意,那是只有在开阔海面上迎着风浪深吸一口气才能感受到的东西。
自由近在咫尺,就在脚下。
馀临抬起肿胀的眼皮。
前方那片黑暗的边缘出现了一层极淡的亮光。
是光啊。
“快了,马上就到出口了!”以实玛利也看见那道光了,激动地加快了脚步。
随着两人往上攀爬,灰蓝色的光越来越多,象水渗进沙子里那样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渗进这条信道的每一寸表面。
阴暗在这片真正的海面光芒的触碰下开始黯淡消退,如同篝火在被点燃的朝阳里渐渐隐去。
脚下的阶梯被缓缓照亮,每一道曾被船员用简陋工具凿出的阶梯切口、每一处曾被海水泡烂又被重新踩实的钙化碎屑,都在这片越来越亮的光芒中显出它们本来的颜色。
“加油!”以实玛利转过头朝着落后了好几米的馀临喊了一声。
馀临在光中看清了以实玛利的侧脸。
她脸上的雀斑点点,被海水冲刷过的耳后和下颌还残留着污血,但那双死气沉沉了整整两年的眼睛此刻却被唯一出口的光映出了神采。
不久前,她曾和其他几名船员通过出水口离开大鱼,但那时她的眼中却全然无法容下来自外界的光亮,即便没有任何人限制她的自由,没有任何把柄留在他人手中,即便随时都能在渔村留下,但以实玛利却还是麻木地回到了大鱼体内。
因为亚哈还活着……但现在亚哈死了,她也自认为自己获得了真正的解脱。
魁魁格……你看见了吗?亚哈死了,死得很惨很惨,我挖出了他的那颗邪恶的心脏……以实玛利怀着复杂的心情,望向了近在咫尺的出口。
或许,这就是裴廓德号的旅途终点。
莫比迪克,亚哈,以及许许多多被赐予了新名字的船员们,现在统统都抛之脑后,就这么结束吧!以后再也不出海。就这么结束吧!仇恨应该有个头。就这么结束吧!生活还应该继续,哪怕是在仙境之中。
就这么结束吧!以实玛利压下所有情绪,伸手抓住软骨环的边缘,一跃而起,跳出了才刚刚张开的呼吸孔。
回头一看,馀临已经不知道落后了多少。
另一边,馀临仍在漫步前行。
一点一点的,他眼中的光也在逐渐变多,从信道尽头那片正在缓缓扩大的白色裂隙里喷涌而出,带着海水特有的蓝绿色泽和那种只有清晨或傍晚才会出现的柔和漫射。
大鱼的呼吸孔虽然还在缓慢扩充,但肉眼可见的,呼吸孔甚至没有大鱼的某些血管粗,这是完全违背常理的,就好比人的鼻孔只有发丝这么大,简直无法想象究竟该怎么呼吸。
真是神奇的生物啊……
走近软骨环,就能切切实实地感受到整条信道都在沐浴外界的这片光芒,连那些从未被任何肉眼注视过的肉壁褶皱都在光中显出纹理。
更加浓郁的海水气味混着光和风一起灌进来,打在脸上,馀临眯起眼,伸手挡在额前,一步一步,通过指缝看见出口的轮廓正在迅速扩大,象一头巨兽缓慢地张开了它被无数船员用生命叩访过的深渊巨口。
光从那里涌来,淹没了信道,淹没了阶梯,淹没了他和以实玛利走过的被海水浸透的整段来路。
许久未见的刺目光亮中,一只因缺乏营养和阳光而苍白的手掌伸了出来,还有那熟悉的、带着急躁的声音:
“喂,快点,魔术师!”
那只手抓住了馀临的手腕,把他从信道里拽了出来,倾刻间,海风灌进领口,落日般火红的天空涌入眼中,他久违地呼吸到了正常的空气。
“还是头一回感觉太阳是那么的美丽。”馀临躺在洞口旁边,忍不住望着挂着夕阳的温暖天空喃喃。
“那当然了,渔村好歹也是最适合人类居住的层级之一。”以实玛利坐在他的身旁,解开发带,用手托起被海水淋湿的长发用力拧动,“你可以再休息几分钟,好好适应一下。”
“恩。”
chapter_content(); 馀临缓缓坐起,视线落在眼前这片灰白色的“大陆”上。大鱼的身躯从身下一直铺到视力无法触及的地方,许多部位都覆盖着厚厚的藤壶和管虫。
藤壶群聚成礁,管虫丛立成林,牢牢吸附在大鱼的鳞片上。而肉眼看去,大鱼的皮肤本身也布满交错的沟壑,深的能吞进一条渔船,浅的也足以绊倒一个成年人。
沟壑里积着海水,被夕阳染成铜色。
而呼吸孔也不止一个,它们散布在这些沟壑的尽头和藤壶礁石的间隙里,往远处看,第二个呼吸孔,第三个,第四个,它们在灰白色的皮肤上排成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每隔数十米就张开一口。
它们的数量沿着脊线一路蔓延,把落日的光筛成无数道并行的橙色光束。
成群的海鸥从两人的头顶掠过去,贴着脊背的弧度渐渐远去,它们的身体在夕阳下里只剩剪影,小得象撒在水面上的几粒黑芝麻。
海面在呼吸孔排布的尽头收束成一道弧线。
那道弧线两侧的海水正在往外翻涌,是大鱼肩部以下的躯干在浮升时排开的水体,海浪从弧线两侧涌出去,推着几片不知道从哪里漂来的碎木板和海藻团往远处走。
几分钟后,馀临从大鱼那无法丈量的庞大身躯中回过神,转而看向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同样对着夕阳出神的以实玛利。
“走吧,我休息好了。”
闻言,以实玛利缓缓站起来,她侧过身,目光从海面上收回,落在馀临身上,眼睛里还残留着夕照的馀温,但已经褪去了两年来复盖在瞳孔上的那层阴翳。
以实玛利的嘴角浮起一个极浅的弧线,风从她背后吹过来,那头橙红色的长发被整片扬起,发丝在夕照里泛出金橘色的光泽,象一团被点燃的火焰在身后肆意舒展。
她抬起手柄飞到面前的发丝拂到耳后,指尖擦过耳边那些还没褪尽的暗红色血迹,然后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头转向馀临,肩膀放松,那双偏长的眉眼舒展开来。
落日馀光从她身后打过来,在她的发丝边缘勾出一道明亮的轮廓,把她整个人镶进那片暖金色的黄昏里。
她就这样站了片刻,迎着风,既不张扬,也不卑微,然后她把帆布袋提了提,朝馀临扬起下巴,语气里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舒展开来:“好。”
“对了,魔术师,你叫什么名字,我忘记了。”
“你叫我馀临就行。”馀临回复道。
……
在大鱼的体表直线行走了十几分钟后,两人毫无意外地来到了边缘,此刻,大鱼已停止上浮,海面距离他们有足足三层楼的高度。
以实玛利朝下望了望,低声说:“馀临,下去没什么问题,反正大鱼体表到处都是可以踩的藤壶,但我们不可能游到渔村的幸存者聚集地,必须要找个船才行。”
“正好,大鱼身上有不少木板,我们收集一些,做个简易木筏吧。”
“木筏求生吗?有意思。”馀临轻笑评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去那边找找。”
“好,你小心点。”以实玛利没多想。
和以实玛利短暂分开后,馀临取出外啡肽水猛灌一大口,以此抑制胸口的剧痛,随后,他又用斩刀劈碎大鱼的某块鳞片,捡起许多碎屑放入外套兜里。
然后他收回心思,开始查找木板。
几分钟后,两人用散落在大鱼体表沟壑里的木板拼成了简易木筏,将其甩了下去。
以实玛利还收集了许多勉强能够食用的藤壶,“只要运气不太差,顶多两天,我们就能遇见来自渔村的船只……大鱼不会在离岛屿太远的地方活动。”
她捡这些藤壶,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啪!
木筏入水,以实玛利坐在前方,用武器页锤充当船浆,徐徐驶离大鱼那遮天蔽日的阴影。
“你之后打算去哪?就在渔村定居?还是去别的层级?”以实玛利好奇一问。
“应该会先在渔村养一阵子伤,顺便再确认下一个目的地。”馀临说出自己今后的打算。
以实玛利平静地‘嗯’了一声,“我会去第三岛定居,那里是我的故乡,如果你需要什么帮助,可以来找我。”
“没问题。”馀临笑着应和。
两人不再言语。
前路海阔天空,万籁俱寂,弥漫的橘红既是夕阳又是旭日,照拂着许多即将离开或者刚刚进入渔村的人们,而在海鸟俯冲入水的馀声和影子下,木筏渐渐消失在和天空融为一体的海平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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