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艾洛

魔灵大陆，炎龙王国。

这是一个靠近王国边境的小村庄，偏僻，却有着世外桃源般的安宁与清爽。明媚而不刺目的阳光轻灵地跳跃在令人迷醉的金黄麦田上，几十座大同小异的简陋农舍，颇为散乱的分布在有些崎岖不平的山地上。偶尔还有几声从院子里传出来的鸡鸭鸣叫，为小山村增添了点点生气。一条条狭曲的小土路连接着村庄和田野，经常能看见一个背着柴火或是挑着扁担的农夫，慢悠悠地吐着烟圈，在小路上一步三摇地走着。

小村倚靠着一座低矮无名的小山包。这座后山山顶处的一块草地，算是整个小村最漂亮的地方，这里也成了村里孩童们经常过来玩耍的大本营。

“艾洛哥哥，我要那个果子，你帮人家摘好不好？”一个戴着小野花编成的花冠，穿着小碎花裙的小女孩，正蹲在草地上。女孩大约八九岁，生得极为水灵标致，大大的眼睛犹如不掺一分杂质的蓝宝石，娇嫩白净的脸蛋，比那刚刚采摘的新鲜水桃还要水嫩，仿佛能捏出水来一样。一点点略带着一丝奶味的婴儿肥，丝毫没有破坏这份美感，反而是更加显脱了小女孩的娇憨与可爱。乍一看去，就仿佛一个精致小巧的瓷娃娃一般。只要不是瞎子，恐怕都能看得出，再过几年，这个小丫头绝对会成为祸国殃民的绝色美人。

此时，小女孩正撅着粉红嘟嘟的小嘴，小手指着旁边一棵高大果树，一双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对面一个年纪相仿，皮肤微黑，穿着简单粗麻衣的小男孩。

“没问题，看你艾洛哥的。”男孩毫不迟疑地拍了拍胸脯，稚嫩清秀的小脸上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故意显摆似的在小女孩面前摆了几个“我力气很大”的姿势，然后才自觉很有男子气概地一溜烟跑到树下。小手抓着一根最低的枝丫，右脚一蹬，那在同龄人之中算得上健壮的小小身子，犹如最灵巧的猿猴一般，极为熟练的攀爬而上。一只手臂勾住树干，另一只手则使劲向前探着，一把抓住一颗又大又饱满的红色果子，洋洋得意地朝下挥了挥手，“欣儿，来接着。”

“艾洛哥哥好厉害！“仰起小脑袋望着站在高高枝干上，好像是肯斯大叔的故事中所讲的战士一般的身影，小女孩顿时蹦蹦跳跳地欢呼起来。

“喀嚓！”小男孩也是开心地望着下方欢呼雀跃的可爱女孩，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刚欲缩回身子爬下来，脚下的枝干却骤然发出一声断裂的脆响。整条枝干连根而断，男孩猝不及防，身体猛得一倒，竟直接从好几米高的树上直接摔了下来。

“啊！艾洛哥哥！”望着这突然的一幕，女孩小脑袋突然嗡的一下完全空白。呆滞了好一会儿，随后粉雕玉琢的小脸瞬间惨白，跌跌撞撞向人影坠落的地方跑去。

“艾洛哥哥，你没事吧？”细弱的小手费尽力气地想把男孩扶坐起来，女孩吓得六神无主，焦急的声音都带上了点点哭腔，大眼睛里的水雾在迅速凝聚着。

“咳，我没事，乖，别哭。”小男孩呲着牙吸了口凉气，双手撑在几乎被他砸出一个浅浅凹坑的柔软草坪，呲牙咧嘴地坐起来。然而看见女孩被吓得几乎掉下来的泪水，全身散架似的疼痛立马飞到九霄云外去了，一骨碌地爬起身来，捧住女孩苍白的小脸，想要帮她擦眼泪，可慌忙之下手一抖，沾满泥灰的手，反倒把女孩干净的脸蛋蹭成了一只小花猫。

“噗哧！”看着男孩笨手笨脚的模样，女孩终于破涕为笑，水灵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开心与心疼。抽了抽精致的小瑶鼻，女孩忽然张开幼藕般的双臂，抱住小男孩的腰，小脑袋像只小鹌鹑一样在男孩稚嫩的怀里拱了拱。

“呃。”一缕略带着奶香味的淡淡异香钻入鼻孔。男孩身体极为明显地一僵，迟疑了一会儿，才有点抖索地伸出手，反搂住女孩柔软的小身子。虽然后背摔得火辣辣的疼，但男孩却动也不敢动，就这么极其不自然，却又带着几分懵懂快乐地坐在地上。

微风调皮地吹卷着细长的草叶，两个小人儿就这般安静的相拥而坐。两颗未经世事的小小心灵，泛起古怪而迷惘的涟漪。

“呦，我当时谁笨得像只匹格猪一样呢，原来是你这个小野种啊！不是警告过你，不许再来这里吗？”安静没能持续一会，就被一道尖锐难听的刺耳声音打破。虽然声音尖细，但也能听出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男孩的小脸骤然泛冷，漆黑双眸中掠过一丝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冷漠，微微偏过头，果然是见到那几个比咀虫还要令人恶心的人影。

有点陷入睡眠的小女孩也被吵醒过来，细软的睫毛眨了眨，睁开迷迷糊糊的双眸，视线扫见前面那几个正往这边大摇大摆走来的人影，娇嫩小脸上蓦然浮起一抹惊慌，小手连忙抻下男孩的衣袖，“艾洛哥哥，我们走吧。”

怯怯的话音未落，那几道人影却是忽然向两边分散开来，隐隐将两人围在了中间。人影缓缓靠近，竟也全是一些跟艾洛年纪差不多大的孩童。

“刚看见你从树上摔下来，本少爷本来还想发点善心的给你挖个坟坑，没想到你没摔死，真可惜。”最中间的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者的小胖子，抬着鼻孔朝天的肥脑袋，好像猫玩老鼠一样居高临下地看着艾洛。两颊间那明显营养过剩的肥肉却如腌肉一般耷拉下来。天生带着刻薄的嘴唇，露出犹如贵族见到乞丐一样的高傲。

然而当他的目光发现了那如同连体一般抱在一起的两人，满是冷笑和鄙夷的肥脸却是瞬间铁青下来。

“你的臭嘴，果然跟你的大便一样臭。”漆黑眸子同样毫不怯懦地直视过去，男孩稚气的唇角反而微微泛起一丝好笑的弧度。那张他总恨不能上去踩两脚的肥白脸，除了幼稚的高傲和令人想要发笑的不屑，似乎还多了一种别的东西。

唔，这东西，似乎是叫做嫉妒吧。

“把你的脏爪子从欣儿身上拿开！”察觉到男孩挑衅的笑意，小胖子只剩一条缝的双眼立马变得通红，仿佛随时会变成一只一口将其吞掉的大怪兽。不仅是小胖子，周围其他的小孩也都是面色不善地死死盯在男孩身上。

托着女孩的身子缓缓站起来，艾洛忽然冲着小胖子露出一个温憨的笑容。就在后者以为前者被自己的气势吓怕了，还没来得及露出得意之色，艾洛却是又忽然一把抱住女孩纤细的小腰，将女孩重新勒进了自己怀里。柔软青丝上幽幽飘出的清香，让男孩心中一畅。微微抬头，戏谑地望着对面那张黑如锅底的肥脸，“你算个什么东西。”

女孩小脸通红，甚至连娇嫩小巧的耳尖都是覆上了些微红润，但却没有丝毫的挣扎，顺从地趴在男孩单薄稚嫩的胸膛。

“上，给我打！往死里打！”脸上的肉一阵抽搐，小胖子跳着脚疯狂地怒吼道。

其实根本不用他吩咐，周围那些男孩早已是一脸愤怒和妒忌地争先恐后扑了上去。

“不要！”小脸上的红晕再次被苍白所代替，女孩失声地惊叫道。然而叫声刚来得及发出一半，一大堆人影已经是扑了上来。

“嘿！”艾洛却是毫无惧色，一把将女孩远远推开，嘴唇微抿，带着孩童般的倔强与不服，竟是硬碰硬地独自冲了上去。

一记带着不小力道的小拳头，不偏不倚地砸中一个瘦男孩的鼻子，左脚又狠狠揣在另一人的肚子上。当两人惨叫着跌倒之后，却又有七八只拳头劈头盖脸地打了过来。虽然由于天生以及经常做农活的缘故，艾洛的体格比这些人都要强壮一些，但双拳也难敌四手。很快，艾洛便吃了人数劣势的大亏，被一只不知从哪儿伸来的腿结结实实地绊了一跤。吐出一口唾沫，手刚刚撑在地上咬牙想要爬起来，其余人立即一拥而上，对着只来得及缩起身子的艾洛一阵拳打脚踢。

“呸！杂种就是杂种！”小胖子甩着一身的肥肉，冲着满脸涨红拼命挣扎，却被一群小孩死死按住的艾洛，不屑地呸了一口。

“死肥猪！”艾洛极力仰起头，沾满草屑的小脸依然毫不示弱地回骂。

“有种你再说一遍！”小胖子火冒三丈，一脚重重踢在艾洛被抓出了伤口的肩膀上。他最恨别人说他胖。

“达比，放开艾洛哥哥，不然我马上告诉我爷爷去！”小女孩焦急而愤怒的叫声，带着一丝哭音地响起。

“哼，这野种有什么好的，我们这么多人，你都不跟我们一块玩，凭什么就和这个家伙玩！”一听女孩的声音，小胖子心头的妒火更盛，冷哼一声，目光瞥见那颗丢在地上的红果子，高扬着嘴巴不屑道，“不就是颗果子吗，我也能摘！坎特！”

听到小胖子呼喝下人的语气，一个至少比小胖子高一个头的瘦高男孩立马从那群压住艾洛的孩子里跑出来，麻利的爬到树上也摘了个果子，然后笑嘻嘻地送到女孩面前。

“不要！谁稀罕你的，给我马上放开艾洛哥哥，听到没有！”小女孩却是一巴掌打翻果子，小脚泄愤似的将果子踩成了稀巴烂，小脸因为愤怒涨得通红，声音甚至因为过度的尖锐而变得有些嘶哑。

“妈的！别以为你是村长的孙女，我就不敢打你！”被当着小弟的面拂了“老大”的面子，小胖子顿时恼羞成怒，攥起拳头就冲着女孩冲过去。

望着那满脸恼火朝自己冲过来的“小肉山”，女孩大眼睛里立即闪过一抹本能的畏怯，身子不由自主地倒退两步，小脚一歪，竟是跌坐到了地上。

“王八蛋！”见到女孩被欺负，艾洛的双眼瞬间变得血红起来，喉咙发出一阵被激怒的野兽般的咆哮，不知从何处涌来力气的身体猛然一涨，竟将那几个按着他的男孩生生顶飞了出去。身形暴闪，一脚将小胖子直接凌空踢飞了出去。

“啊！”一声凄惨的嚎叫，小胖子以狗吃屎的姿势重重摔到草坪上，一张与地面亲密接触的脸迅速浮肿成一个猪头。

“滚！”稚嫩而单薄的身躯，此时却犹如凶猛的狮王一般，一声怒吼，吓得对面的那群爪牙屁滚尿流。

“混蛋，你给我等着！”望着艾洛那变得如同血狼一般的眼神，小胖子心头一寒，撂下一句狠话，随后慌忙带着人逃命似的狂奔而去。

当小胖子等人狼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后，艾洛眸中的血红便是迅速褪去。小小的身子陡然一阵剧烈的颤抖，旋即犹如骨头融化了一般无力地倒在地上。身体紧紧缩成一团，没了血色的嘴唇几乎被牙齿咬破，豆大的汗珠如水流般从额间流出，一张没有了半丝血色的苍白小脸上满是难以承受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