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程辉

目光在那来来往往、即使在最炎热的正午也不减少的人影中望了望，艾洛放下了悠闲地枕在脑后的双臂，和在一小撮的人群之间慢慢向大门移了过去。

整座灵技阁，一共只分为两层。第一层基本上对王府内的人都是开放着的，即便是普通的附族子弟也能够不受多少约束地进入其中学习。不过为了控制人流，每人每天进入这里的次数，却不得超过三次，否则一经发现，至少一个月内都是不得再入灵技阁。而第一层所存放的灵技，也都是黄阶左右。

至于这第二层，却是有着相当严格的限制。唯有秦王府的直系后辈，方能不受限制地进入其中。而对于其他人来说，除非修为达到了锻体境七层，方才具备了同样迈上第二层的资格。虽然据说第二层有着不少高阶灵技，甚至连玄阶都是不在少数，但这个严苛的规定，却是将大部分人阻隔在外。眼见宝山而不能入，他们也只有一边眼馋，一边加紧刻苦修炼，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拥有那个资格。

走进门口，笼罩在头顶的那片炙烈立即削弱了许多。入眼处，是一排排整齐犹如林立的漆黑书架，架子上面更是堆摆着一层层样式千奇百怪的书籍和卷轴，仅仅看上一眼，便有种淹没在其中的感觉。而中间则是一方面积不小的黑石擂台，不时还会有人在一些看热闹的目光围观下上去交手几招，显然也是为了方便练习灵技所建造的。艾洛四下望了望，发现今日来到这灵技阁的人似乎格外得多，一些平时稍显空旷的地方，都是被三五结队的人群挤占而去。虽然灵技阁平常就是人来人往，但像这般热闹的场面却也不算多见。

“艾洛老弟，这里！”繁杂的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道憨厚而熟悉的声音。艾洛循声望去，发现正是严陌在满脸兴奋地朝自己招着手。魁梧的身体倚在桌沿，使劲向前探出，好像生怕艾洛看不到他似的。而在其身旁，竟是十分稀奇地有着一个空位子。

“严陌大哥，”艾洛微微一笑，也不客气，径自穿过人群，在周围一些人恨恨的目光下一屁股坐到那个空位上，伸了个懒腰，然后冲着周围努努嘴道，“今天怎么比平时多了这么多人？”

“你不知道吧，今天可是有一位王府灵技大师前来这里讲授灵技修炼，我也是刚来的时候听说的，幸好我来得早，不然连位子都抢不到了。”严陌咧出一口白牙，憨憨地笑道，那笑容中，也和周围大多数人一样，充斥着一抹兴奋和期待。

“这样啊。”艾洛微微点了点头。现在这里的绝大部分人，都只是类似严陌这样秦王府的一些附族之人而已，自然不可能享受得到像本族那样的待遇和资源，平时修炼灵技通常也都只是自己照着修炼之法摸索，然后相互切磋一下而已，像这种获得讲解的机会，可是不多见。毕竟一个人再怎么努力地单独修炼，难免会碰到一些磕绊，如果能得到前辈的教导，也是能少走不少的弯路。

不过这对于别人很是珍贵的机会，艾洛却并不如何看重，因为他已经有了艾老这个专门的老师，虽然不清楚这个总是神神秘秘的老家伙的身份，但他绝对相信，自己的老师比这所谓的灵技大师还要厉害得多，至少从他教给自己的那些强悍技能，就能看出这一点。尽管来到这秦王府已经有了好几年，但艾洛却没有真正练过这灵技阁里的几门灵技。这第一层的黄阶灵技，已经入不上他的眼了，比起那奇特而又威力强横的技能，简直就不在一个等级上。虽然在灵技阁第二层还有更高级别的，而且他也已经有了那个进入第二层资格，但一向习惯了低调的艾洛却从来没有踏入过那里。况且他也相信，即使是比起玄阶灵技，自己的这些技能也不会弱其分毫。

艾洛曾经也不少次追问过这些闻所未闻的技能，究竟是什么等级的灵技，但每次艾老都只是笑而不语，偶尔被问得紧了，才敷衍一句“以后你自会知道“这类艾洛听得耳朵都快生茧的话。次数多了，艾洛也懒得再问了。

“咦，那不是是程辉大哥么。”“没想到连程辉大哥都来了啊。“”废话，秦穆长老亲自来灵技阁讲授，如此难得一遇的机会，谁舍得白白错过啊。“正当艾洛准备找个借口离开时，那早已被陆续赶来的人流拥堵住的门口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道声音不小的惊呼声，也是将其它地方不少的目光吸引了过去。而在声音刚刚落下之后，那正拥挤着蠕动的人群，突然被从中间分隔开一条通道，旋即便见一名身着蓝衫的少年，在周围众人窃窃议论的注视之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少年身形修长，那张白净得有些不像话的脸上，显出几分女性般的阴柔之色。虽然嘴角总是带着些许貌似和善的灿烂笑容，但即便是再迟钝的人，也不难从那笑容中读出几分会让人不舒服的虚假之意。

“该死的，连这个家伙都跑过来了。”在蓝衫少年出现的时候，严陌一直洋溢在脸上的笑容却是骤然消失，低声骂了一句，眼眸之中，更是露出一份无法掩饰的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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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洛也是虚眯了下眼睛，望着那一边相当摆谱地同一些人打招呼，一边往这边走过来的蓝衫少年，又看了看身旁严陌那一下子就沉下来的脸色，撇了撇嘴，又是将刚准备站起来的身体坐了回去。

虽然他平日都不太出门，但来到秦王府五年了，对于其中一些情况还是清楚的。王府之内，附族众多，而这些附族，并不是单纯的铁板一块，同样有着相互的利益争斗，自然也有了强弱之分。在所有的附族之中，有两支相对而言最为强大，其中一族为林姓，而另一族则为程氏。这两大附族虽然不可能与王府直系族脉相媲美，但比起其它普通的附族，地位却是高了不少。眼前这叫做程辉的蓝衫少年，他听严陌说起过，就是来自两大附族之一的程氏，而且还是程氏附族后辈中天赋算是数一数二的天才。

程辉满脸和笑地应付着几个像苍蝇一样围在他身边谄媚奉承的家伙，察觉到四周投来的目光，比一般女孩还要白皙的脸上忍不住浮起一丝得色。虽然他表面上只是一个附族子弟，但以他的天赋和家族在王府的地位，即使是寻常的王府本族之人同他讲话，都会礼遇三分，更不要说这些在他眼中犹如下人一般的小附族了。

然而正当他怀着满心的得意与不耐地将身边那几只苍蝇打发走后，准备寻个位子时，却是忽然感到一道与其他人完全迥异的目光。眉头微微一皱，视线也随着那几道让他不爽的目光射来的方向扫了过去，便是直接看见了那即使在人群遮掩下，也显得异常醒目的魁梧身影。

“呵，我当是谁，原来是严陌。连你都来听秦穆长老讲解灵技么，凭你的天赋，恐怕还不够资格能听得懂吧。等本少爷什么时候有空，或许能给你指点一下。”程辉那阴柔的脸庞依然满是笑容，嘴角却是扬起一抹高傲的弧度，貌似平和友善的话语中，却是偷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话音一出，直接便是引得周围一些想要巴结讨好他的人一阵起哄和嘲笑。

“程辉！你别过分。”本来面色就不好的严陌，顿时气得更是脸色发黑，一双暴起青筋的巨拳，仿佛将桌面都压得凹陷下去，死死盯着蓝衫少年的目光之中，原有的憨直温和已尽数消失，反而是破天荒的露出浓郁的阴沉之色，好像几乎随时都会如同火山一般爆发出来。然而怒视许久之后，他却是紧咬着牙，出奇地将窜上心头的火气给忍了下去。

他与这个程辉，可谓是积怨已久，缘由则是因为这个长得像女人一样的家伙曾经唆使手下的狗腿子去调戏欺负灵儿，又被他偶然看见，出手揍了那色胆包天的混蛋一顿，于是便结下了梁子。本来只是一件小事，但自那以后，似乎是觉得失了颜面的程辉总是故意寻机来找他的麻烦。虽然心中气愤，但奈何这家伙是程家炙手可热的后辈新星，而他却仅仅只是来自一个最普通的附族而已，即便他不在乎自己，也得为灵儿和父母长辈憋下这口气。

再退一步讲，就算自己真的动手，凭自己这锻体七层的实力，也未必能讨得了好。这个娘娘腔虽然惹人厌恶，但天赋的确不是常人可比，至少实力也不会比自己低。

“行了，现在没空跟你废话，把位子给我让出来，本少爷就留你这碍眼的大块头呆在灵技阁，否则，就不要怪我不讲情面了。”程辉淡淡地看着严陌那难看的脸色，仿佛吃定他不敢反抗似的，脸上那抹讥诮，也是在身后的起哄声中变得愈发浓郁，懒洋洋地挥了挥手，那副神情，犹如在驱赶一只牲畜一般。

“你！”严陌双眼赤红，几欲喷火，拳头上捏出一阵卡啦啦犹如爆竹般的骨裂声。然而当察觉到对方那嘲弄眼神深处隐隐透出的几丝威胁，脸上一阵青红变幻，最终还是面色灰暗地将手掌松了下去。他不是莽夫，他知道他没有任何可能与对方抗衡的资本，哪怕是自己引以为豪的实力。虽然他不怕，但一旦将对方真正激怒，恐怕第二天他的家里就会遭到报复。

正当严陌忍着那一声声刺耳难听的讥笑，咬牙准备起身的时候，旁边，却是忽然伸出一只手掌，以一种连他一时都是无法抵抗的力道，将他重新牢牢地按了回去。一道异常熟悉的声音，也在此时淡淡地响起：“刚吃过猪粪的话，麻烦刷干净牙再来，不然会把别人熏到的。”

平淡的语气，并不强烈，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般，却令得整座被各种声音所充斥的灵技阁，刹间安静了下来。原本还在戏谑和怜悯地看着这出闹剧的众人，都是不约而同地将一道道惊愕的目光，从两方的主角，转向那对于大多数人记忆都是一片陌生的清秀少年身上。

这家伙，难道是新来秦王府的不成？不知道他所骂的人的身份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