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锻体八层

艾洛的住处，也是同几年前没有什么差别，虽然屋子表面看起来有些陈旧和偏僻，如果是不知道的，恐怕以为这只是丢弃杂物的仓库。但面积在整个院子的所有房子中也算是比较大的，到了夜晚，也是颇为的宁静，这也是艾洛最满意的地方。不过唯一与以前有所不同的是，小屋的门前，多了一块半人多高的青色巨石。岩石表面，凹沟密布，密密麻麻得几乎使石头失去了本来的形状。但是这些凹沟，并非是因为风雨侵蚀所自然产生的，而是更像被人用力劈砍所致一般。

艾洛扛着重剑，懒洋洋地慢慢走到自己的小屋前。当那双因为炙烈的阳光而略微眯紧的漆黑眸子，扫向那静静立于门旁的青色巨石时，原本带着几分慵懒的目光，也是在此时骤然一凝。左右望了望空无一人的院落，艾洛又是将那置于肩头、被太阳炙晒得有些烫意的铁剑缓缓抽出。右臂微抬，气息渐敛，粗厚的剑尖斜指向地面，一股异样的气息，自艾洛体内透发而出，仿佛令得周身无形无状的空气都是微微震荡了一下。

呼吸，悄然压到了一个均匀的弧度。当艾洛的右脚再次如先前，那般落于地面之时，脚下顿时响起一声犹如爆裂般的闷响。而那前一刻还近乎精致的身形，也是瞬间毫无渐变过程地化为了一道几乎难以目视的模糊闪电！短短数十步的距离，竟是因为那极限般的速度拉出了五道虚幻的残影。

静如磐石，动若脱兔！这般几乎由极静瞬间转化到极动的过程，令人不由感到一种视觉停滞般的压抑和难过。

“疾风步！”

“双倍攻击！！”

当艾洛的身形再次能够相对清晰地被肉眼所察觉时，竟已是犹如穿越了空间一般直直出现了青石的上空，手中的巨剑，随着突兀跃入半空的身体而高高举过头顶。艾洛脸庞涨红，握着巨剑的双臂上，也是凸起一条条蠕动的蚯蚓般的青筋，自喉间发出一声犹如猛兽般的低吼。重剑裹挟着一股异常强烈的凌厉威势，似快似慢地在虚空之中勾勒出几道连接紧密的剑体残影，轻易将空气割裂出无数迸射的细小气流，最后在那使阳光都发生了扭曲的气流围绕下，狠狠地朝着青石横劈而去。

“噗！”淡淡声响回荡而开，仿佛一柄利刃刺进了柔软的豆腐一般。重剑整个宽厚的剑身。已是尽数没入了那看似坚硬的青石之中，在那已经是伤痕累累的石体之上又添上一条深深的疤痕。若是细看的话，甚至还能在岩石底部发现几撮细碎如灰尘的青灰色粉末。

那完全是由于岩石受到了一种巨力，而被生生震裂成了石粉的缘故。而且能在保持青石本身不受太过于强烈的创伤的同时，劈落出这种达到了承受极限方才会出现的石粉，显然这股力道在足够巨大的同时，也需要极为细致的把握到一个恰到好处的度，两者缺一不可。而艾洛的这一剑，则是近乎完美地做到了这一点。如果在之前的比试中，他也用出了这一招的话，绝对能够瞬间将严陌击败！

身形自半空中稳稳落下，艾洛拔出嵌在青石上的重剑，脸上涨红的血色微微淡化了几分，呼吸也是变得粗重了一些，显然刚才那完美强悍的一剑，也是耗费了他不小的力气。额间的汗珠再次加快了速度流淌下来，然而艾洛那望向自己亲手制造出来的沟痕的眼神中，却是闪动着一抹浓浓的欣喜。

“嘿嘿，小家伙做得还不错嘛。”艾洛的心中突然响起一道完全不属于他的笑声。声音苍老而和蔼，隐隐间更是透着几分饱经世事的沧桑之意，显然是一位年纪颇长的老者所有。虽然这道声音在艾洛听来异常的清晰，就如同贴在耳边一般，但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外泄，即使此时有人就在艾洛的身边，也绝对难以对这道苍老声音有任何察觉。

“老师？”对于这道笑声的出现，艾洛只是略微一愣，却并没有丝毫的惊慌之意。尤其是在察觉到那话语中少有的赞许之意时，更是忍不住得意地翘了翘嘴角，“凭我现在的实力和天赋，这只是小菜一碟。这‘致命一击’我已经修炼到‘四倍攻击’的地步了。”

“臭小子，真是不经夸，刚表扬一句，你还立马就喘上了。”顿了半晌，又是一道哭笑不得的苍老声音传出，似乎是为少年这有点自鸣得意的模样有些失笑。听其音色，似乎正是那曾经软硬兼施地强迫艾洛拜师的艾老，“五年时间，你小子才刚到锻体境八层，连玉息境的边儿还没摸着呢。再说凭你现在的肉体凝练程度，用一次四倍攻击，都得在床上歇一天吧？”

“呃……”听得老者这毫不客气地打击着幼小心灵的话语，艾洛浮现在脸庞上没多久的得意顿时一滞，摸了半天鼻子，才悻悻地嘀咕道，“不是你说要一步一步慢慢来，不能操之过急的嘛，现在又说我。”

“你小子每次都找得着理。”少年那低低的嘀咕，却是瞒不过老者的耳朵。见这小机灵反而把责任推到自己的头上，艾老只得无奈地笑骂了一句。虽然表面语气上似乎显得有些不满，然而艾老心里，却已是颇为满意和欣慰。短短五年，从一个不具有丝毫修为的小孩童，成长为如今锻体境第八层的境界，这已是一个有些超乎了他意料的跨越，即使是一个号称天才的人，想要做到这一步，也绝非易事。艾洛这些年一点一滴的努力和汗水，虽然口中不说，但他全都看在眼里。能有这般成就，完全就是这个小家伙从不言弃的拼搏和坚韧所得到的，至于天赋之类，倒在其次。

锻体境，是灵力修炼的第一个阶段。顾名思义，就是吸收吐纳天地间的灵气，来初步淬炼增强自己的肉身，同时也使体内积累出一定数量的灵力。按照灵力累积的薄厚程度，整个境界共分为九层。而在九层之后，便是象征着初步踏入灵修殿堂的玉息境。虽然锻体境还只是修灵者的起步境界，这种初级阶段的修炼难度，也无法同后面相提并论，但这却是一环相当重要的基础。就如同一座高楼的地基一般，地基能打到何种程度，直接影响到未来所能达到的高度。故而在这初期修炼阶段，并非只是单纯的看等级的增长速度，真正重要的则是凝厚程度。过于快速的实力增加，反而是一种变相的拔苗助长。

事实上，艾洛如今的锻体境八层，还是因为艾老的几次出手压制，以免增长过快导致根基不稳的缘故，否则艾洛真正能达到的境界，定然还要远远超过现在。但即便如此，艾洛的锻体境八层，无论从何种角度，都要远远胜过其他同等级的人。甚至比起灵力的累积厚度，较之锻体境九层的修灵者都不会弱上丝毫。

“嘿嘿，”有了五年的朝夕相处，当年的那层陌生与芥蒂早已经烟消云散，艾洛怎会听不出老者这明显有几分言不由衷的话语，反而露出一抹讨好似的笑容，“老师，不如你再教我一种新的技能吧？我肯定加快努力修炼。”

“你这小子，一天都要把这话说上好几遍。”艾老丝毫不为所动，也是摆起一副严肃郑重的模样教训道，“贪多嚼不烂的倒立，你难道还不知道么？连我这几年前就已教授给你的技能，都只是摸了个皮毛，还敢要新的？像你刚才的双倍攻击，力度拿捏倒是精准，可着力点不稳，劈砍角度也非最佳，导致攻击力至多只发挥了八成。若是被这剑圣秘技的真正创始人看见，不被你气死才怪呢。”话音至此，微微一顿，旋即语气略有些松缓地继续道，“什么时候，等你修炼到八倍攻击的时候，我再考虑教给你其他的东西。”

“剑圣？那是谁？”艾洛眨了眨眼睛，并未因老者话语中的斥意和最后的松口而有所沮丧或是兴奋，反而是抓住了话语里的另外一个词语，很是好奇地问道。

“剑圣，”艾老也是怔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小子回忽然跳跃到这上面来。微微沉默了一阵，方才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莫名味道地缓缓说道，“那曾经是一个世界里最为强大的战士。”然而还不待艾洛继续发问，又是忽然转开了语气，淡淡笑道，“现在跟你说这些还太早。还是那句话，等你以后成长到某一个有资格直到这些的时候，我自会全部告诉你。”

“又是这句。”见老者好不容易开了半截话头，又立马缩了回去，艾洛指得是无可奈何地翻着白眼。虽然相处五年，但他对老者的来历和其他的一切依然是一无所知。只知道“艾老”这个不知是真是假的名字。每次他旁敲侧击的一问，老者就会用这句话来搪塞他。不过虽然这些东西总是滴水不漏地瞒着他，但这个老师，却是做得相当够格。修炼中也是尽心尽力地帮助引导着他。任何让艾洛感到困惑的难题，在经验无比老道和毒辣的后者面前都会迎刃而解。

虽然身为一个男子汉，艾洛表面上拉不下脸说什么肉麻之语，但心里却是对老者十分感激和敬重，即使偶尔言语上会顶几句，但也是从当初的不情不愿变成了现在真心将对方当作一位长辈和老师看待。如果没有艾老的出现，艾洛估计自己八成还在那艾泽小村浑浑噩噩，成天因为神弃之体而被人所嘲笑呢。

而今，当初那神弃之体的阴霾早已自艾洛的心中消失殆尽，艾洛也是将这份恩情深深铭记与心中。

按照着艾老的指导，将招式中存在的一些偏差和漏洞修复了过来，又是在那已经快要完全碎裂的青石之上留下了三道深浅不一的剑痕，艾洛才吐出一口即使在炎炎烈日下也清晰可见的白气，扔掉铁剑，换了身干净的衣服，随即便再次出门，准备前往事先与严陌约定好的灵技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