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灵儿

而此时，娇小少女正迈着明显受过礼仪训练的细碎步子，一对有如磁石般会将人的目光不自觉地吸入其中的水晶眸子，略带几分嗔色的望着练武场中两个汗流浃背的少年，一只纤细得显得有些羸弱的玉臂微微举过头顶，似乎是惧怕这正午时分最为严酷的炙烈，用薄滑的袖摆将射向脸蛋上的阳光挡在外面，另一只手臂则是挎着一个有几分深旧的小水桶，脚步轻柔地向着场中走来。

清脆娇柔的声音，犹如一泓清冽入脾的山泉，萦绕耳间，仿佛使头顶上悬挂于空的那颗让人头皮炸裂的火球，都是变得安逸柔和了下来。夹着草叶与淡淡花香的轻风吹拂而来，这前一刻还是一片酷热难耐的练武场，竟是悄然掠过一丝清凉的味道。场中，正准备摆开架势的两名少年，身形都是随之一顿，旋即不约而同地将目光向着声音柔绵飘来的方向望去。眼瞳中闪现出少女那娇柔清纯的姿态，令得两人的眼神都是本能般着迷地一呆。

“这么热，你这丫头跑来又做什么。”略微一愣后，艾洛便是立即回过了神来。强行将目光从少女那双仿佛蕴着魔力的眼瞳上移开，将铁剑扔到一边，眼角瞥了瞥旁边还张着嘴处于痴呆状的严陌，也不拍醒他，径自大咧咧地赤着上身向女孩儿走去。那浓郁的汗味儿，夹杂着一抹男人的阳刚血气扑鼻而来，熏得少女立马小脸通红地停住了变得有些慌乱得失了节奏的脚步。

“知道天气热，还天天跑来这里练功，就不懂休息吗？”微微将泛起红霞的小脸转开一个角度，直到鼻间的那股令她心慌意乱的气味淡化掉，少女方才用一双迷人的大眼睛瞪着少年，略微鼓着红润小嘴，有些气哼哼地说道。然而口中抱怨的同时，她又是弯下纤如细柳的小腰，将手臂上盛满着清水的小桶放在了地上，纤巧却并不太显得细嫩的小手，从水桶中捞起一条还带着点点幽香的丝巾，细心地拧干后，才递给面前满脸灿烂笑容的清秀少年，“去擦擦汗吧。”

“嘿嘿，还真是灵儿妹妹懂心疼人啊。”艾洛咧了咧嘴角，也不客气，直接一把接过了湿润清凉的丝巾。指尖不经意地微微触到少女柔软的掌心，那妙龄女孩儿特有的奇异柔滑的触感，令艾洛不由一怔，眼前的这道翠绿娇躯，恍惚间仿佛也在逐渐变幻成另一个一直深深埋在心底、小脸总是带着柔柔可爱的女孩身影。。。

狠狠甩了甩头，将粘在头发上的几粒细碎汗珠都直接甩飞了出去，艾洛用丝巾使劲擦着脸，脑海中却是忍不住再次浮现出那刚刚消失在眼前的虚幻，心头也是涌起一丝许久不曾有过的苦涩和思念。

也不知道欣儿现在在哪儿，过得怎么样。当年的小丫头，如今也早已长成了如同眼前少女一般的美丽女孩了吧。。。。

深深吐了口气，将心中弥漫而起的伤感再次一丝不剩地压入心底，艾洛恍惚的眼神也是再次陡然坚定起来。快了，只要自己努力地坚持修炼，总有一天，会再见到那个喜欢靠在他怀里的小丫头。

“嘿嘿，灵儿妹妹，你又来了啊。”正当艾洛准备将丝巾递还回去时，身旁又是响起了一道浑厚而粗憨的笑声。原来却是那严陌，不知何时也是挠着头发凑到了这边，那副壮硕的身板，将几斤正午的阳光都是遮住了一片不小的阴影，同少女柔弱如水的玲珑娇躯比起来，简直就是美女与野兽的直观诠释。

而这身形比起成年的巨汉都是不逞多让的少年，在女孩面前更是收敛起了本就不多的粗鲁，细看过去的话，竟是能从那张黝黑脸庞上寻到一抹明显因为羞涩而产生的红润，甚至连眼神都是不敢在女孩身上多停留一会儿。他似乎也很是欢喜女孩的到来，更是想要上前多搭两句话，然而心中紧张下，却反而是一个字都挤不出，脸色都是着急得涨红，情急之下，指得更使劲儿地抓了抓头皮，半晌，才是终于结结巴巴憋出了一句令艾洛忍不住翻白眼的话。这家伙，怎么说话呢！

“嗯。”那被艾洛叫做灵儿的少女也是小脸微微一红，并没有在意严陌那笨拙得有点煞风景的话语。臻首微垂，随即又是把水桶里的另一条丝巾，递给了似乎也是察觉到自己的话有些别扭而满脸窘然的壮实少年。

“啊？哦，谢谢，谢谢。”那正恨不能锤不敢跟女孩说话的自己一拳的严陌，闻言顿时一愣，旋即慌忙有些受宠若惊地小心翼翼将女孩手中的丝巾接过去，又是忙不迭地连声道谢。然而在拿过那条泛着些微清香的丝巾之后，他却并不舍得擦那满头开了闸似的大汗，只是握在自己硕大宽厚的手掌里，脸上也尽是一片傻傻的憨笑。

艾洛直接一巴掌拍在站在原地傻笑不已的严陌那大脑袋上，直到后者有些不好意思地抓着头回过神来，才将自己手里的那条被汗渍浸透了的丝巾重新放进了水桶中。然而当目光无意地扫过灵儿那被薄绿衣袖半掩住的纤细手腕时，原本噙着笑意的眼神顿时一变。

“好了，我不能在这儿呆太多时间，得快走了，不然四小姐又要生气的。你们也早些回去吧。”灵儿蹲着身子将两条沾染着汗液的丝巾搓洗干净，起身对着艾洛与还在傻傻看着她的严陌浅浅一笑，随后就欲提着小桶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女孩刚刚转身，还未来得及迈动脚步的时候，艾洛却是猛然伸出手臂，一把抓住了少女显得有些细瘦的雪白皓腕。

“艾洛大哥，你干嘛！”少年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女孩整个身子都是一抖。灵儿转过头，清澈眸子中满是惊慌地望着艾洛似乎有点不对劲的脸色，下意识地扭动着手腕想要挣脱艾洛紧紧箍住的手掌，差点连水桶都甩飞了出去。

“这是怎么回事？”艾洛面色微沉，也不顾女孩慌张的挣扎，只是拉住后者的手臂，将单薄的衣袖直接往上一扯。没有了衣袖的遮掩，只见女孩裸露出来的雪白手腕的内侧，竟是极为显眼的盘踞着一条足有三寸许长的伤口，尽管看起来并不深，但在那细腻娇嫩的皮肤的反衬下，却异常的丑陋和醒目。伤口边缘，还有着一些细碎的淤红血痂，再往深处，甚至能依稀看见一些正在愈合的皮肉。显然，这道伤口还是不久前才有的。

一旁那刚反应过来的严陌，在看到这道伤口之后，也是脸色一变。

“啊，没……这是我不小心被……打碎的瓷碗划到的。”见到两人都是将目光投向自己手腕上的伤口，灵儿不由小脸失色，拼尽力气地使劲将小手抽出来，随后俏脸略有几分涨红地慌忙后退两步，声音急促却明显带着吞吐地道，“一点小伤而已，我走了。”

言毕，也不待两人回话，灵儿便是抱着小桶，脚步慌张地急匆匆朝着练武场外面走去。

艾洛站在原地，并没有阻止少女仓皇离去的身影。望着女孩身形逐渐消失在视线的方向，微微眯起的黑眸间，闪过一丝异色。他自然不可能相信这明显带有几分虚意，就差把“撒谎”两个字写在脸上的话了。而且他也不是头一回在女孩身上发现这样不应该有的伤痕。

“艾洛，灵儿她……”严陌倒是有种想要追过去一问究竟的冲动，只是见艾洛没动静，犹豫了半晌，之余还是鼓不起那个独自面对女孩的勇气，只得看向艾洛。

“没什么，那丫头太不小心了。你下次可得提醒她干活的时候注意点啊。”艾洛轻轻呼出一口气，收回目光，手掌在严陌那宽厚的肩膀拍了一下，眼睛似乎还带点不怀好意的狭促地对他眨了眨。

“啊……”严陌闻言先是一愣，尤其是在看到艾洛怪怪的目光后，一张本来满是担忧的黑脸再次憋得通红到耳根，连脑子里的疑问也一下子忘了个精光，“干……干嘛是我。”

“切，还装呢。”艾洛白了他一眼，随即提起自己的铁剑，“今天就先练到这儿吧，我回去了。”

“噢……哎，艾洛老弟，待会儿我想去灵技阁看看，你一起去不？”严陌先是木讷地点了点大脑袋，但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连忙对着已经转身走出一段距离的艾洛喊道。

“灵技阁？”艾洛脚步一顿，回头望了望严陌，随后有些懒散地挥了挥手，“你先去吧，我一会儿再去找你。”

“噢，好，快点啊，不然连地方可都没有了。”见艾洛答应下来，严陌也是开心地咧了咧嘴，随后扛起比艾洛还大上两号的巨剑朝另一边飞快地跑去。也唯有在这时，方能从这壮硕憨直得连许多成年大汉也比之不上的壮实少年身上，感受到一点真正属于普通少年的朝气与活泼。

走出空无一人的练武场，艾洛轻车熟路地穿过了几条僻静的小路，眼前便是出现了一座略显几分拥乱和破旧的院落。院子的四周，围着一些用石木建造的低矮房屋，中间处则长着几株枝丫几乎伸到了屋顶的大树。这座院落，赫然便是艾洛第一天来到秦王府时所被安置的地方，而他所居住的小屋，也是在这院落的一个角落里。五年的时间，这里却是没有任何的变化，包括那棵一到炎夏时节，依然会枝繁叶茂的老树。

院子里也同样是一片寂静，似乎空无一人，仅有的几声断断续续的蝉鸣，反而愈发使人生起几分昏昏欲睡的倦意。艾洛也是不由打了个哈欠，举着铁剑穿过中间的一片茂密的树荫，径自朝着自己的住处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