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传承印记

老眼微眯地望着动作虽然略显僵硬，但也算动作标准的男孩，直到后者带点别扭地完成了整套礼仪，老者方才轻抚了抚雪白的整齐胡须，笑吟吟道：“我本名叫做艾老，至于我的身份，现在还不便细说，待日后你修为达到了我所要求的境界之后，自会知晓。”

装神弄鬼的。心里头还是觉得很是不爽的艾洛微微撇嘴，暗自嘀咕了一句。但为了修炼，又怕这老头像上次一样又莫名其妙地玩消失，只得把憋屈压在心里，一双黑眸眼巴巴地盯着老者：“那你现在可以教我怎么修炼了吧？”

“猴急的小子。”那自称为艾老的神秘老者无奈地笑骂一句，“不用担心。虽然知道你小子现在对老头我还有所芥蒂，但既然有了师徒之名，我定会尽全力地将你悉心培养。修行一途，贵在持之以恒，忌焦忌燥，像你现在这般浮躁的心态，能炼出什么才有鬼呢。”

“那怎么办？你让我拜师我都拜了，作为师父总该教点什么吧，你个老头就拿这些话糊弄我？”对老者后面那番听不大懂的话不置可否，艾洛一翻白眼，目光也隐隐用一种好像看骗子一样的神色盯在老人身上。

“要叫老师！”见这刚拜完师就敢爬到自己头上大敲竹杠的臭小子，艾老没好气的在男孩的脑袋上敲了一下，“你小子现在连一点修炼的常识都不懂，还想着直接一步登天啊。”

“我要是懂还拜你为师干嘛。”艾洛气哼哼地捂着脑袋，不过却没再敢把这话给直接说出来。

“那些琐碎的东西无关紧要，我才没那闲功夫一点一点的讲，日后你自己去慢慢了解。”仿佛是知道男孩心中所想，艾老也是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微弱近乎虚无的月光，穿射过老者那略显几分虚透的苍老身影，在地面投影出一圈淡不可见的轮廓，“我所要教你的，是如何彻底掌控那枚传承印记。”

“是这个东西？”听到这个再次从老人口中说出的名字，艾洛略微一愣，随即低头瞅了瞅胸口那枚时亮时暗的神秘图案。这个诡异的怪东西，也和自己的修炼有关系？

“准确的说，它的名字，叫做魔兽传承印记。不过，这个魔兽，可与你所理解的魔兽含义完全不一样。”艾老负手而立，一向深邃如夜般平和的苍老双眸，竟是悄然从眼底涌出些许狂热的炽流。

艾洛眨着眼睛，老者云里雾里的话，让他只得是似懂非懂地抓了抓头，“什么意思？”

艾老淡淡一笑，却并未继续对男孩详细解释。目光重新移至艾洛身上，在黑暗中转变为几分奇异而纯粹的幽蓝的双眸中，忽然极为突兀地掠过一抹令人无法直视的异芒，随即身形微晃，手掌伸出，两根结出奇特形状的枯瘦手指，犹如鬼魅虚影闪电般刺穿空气，在完全反应不及的艾洛额头轻轻一点，最后身体再次微颤着瞬间退回原位，与那还未消散的残影重合到一起。

“你干嘛？”直到老者手指触离额头，艾洛才条件反射地慌乱倒退几步，面色微变地喝了一声。眼前的一切视觉骤然消失，仿佛突然间被一层厚重的棉絮遮罩住，脑子里也是传来阵阵针刺般的细微扎痛。虽然疼痛并不剧烈，但却如同直接刺入灵魂深处，令得艾洛那早已忍受习惯了疼痛的神经都是几乎瞬间晕厥过去。

但仅仅两息之后，那针锥似的疼痛便立即如同退涌的潮水一般迅速消失。用力摇了摇渐渐恢复知觉的脑袋，被一片模糊白芒笼罩的眼前也是回复了清明，艾洛忽然发现，自己的脑子里仿佛是被人强行刻录下一般，多了许多陌生而清晰的文字，正好将先前在魔兽山脉所莫名涌入脑海中的文字完全遮盖而下。

“你给我弄得什么？”忍着残留的眩晕，努力将那些文字一个个读了一遍，任意单个文字，他倒是都能认识，但连起来以后，却如传说中深奥晦涩的咒语般完全不知所云。艾洛不禁傻了眼，看着老者似笑非笑的脸庞，只好硬着头皮问道。

“灵修之法，炼体为基。我所传授于你的，都是锻体境入门的初级法诀。”艾老不厌其烦地解释道，尤其是看到男孩小手捂着脑袋的怪异脸色，又是忍不住哑然失笑，“早就跟你说过了，修炼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更不存在速成的可能，需要你的天分和不懈的努力才可能有所成就。像你现在一点东西都不会，连这些最基本的口诀都看不懂，还想成为强者？”

艾洛撇过小脸轻哼一声。虽然表面上依旧那般赌气似的不服，但心里却已是认可了老者那番看似调侃，实则却语重心长的话语。再次默念了一下脑子中那些依然看不大懂的法诀，艾洛那簇一直被小心翼翼存护于心底的微弱希望，却仿佛被这些奇异的字符无限止地骤然放大。

自己真的能修炼！被所有人都认为是神弃儿的自己，也可以像别人一样修炼！骤然降临的巨大喜悦，瞬间如同柔润的暖流，滋润着那颗曾经被尖利的绝望刺得千疮百孔的心，艾洛望向老者的目光中，那抹深深的戒备之意，也终于是彻底烟消云散。

唯有真正经历过这如同过山车一般绝处逢生之人，方才能感受到这种仿佛是由灵魂深处诞生，蔓延到四肢百骸的喜悦。

自己将永远不再是别人眼中那可悲可怜的废柴。

察觉到男孩眼中情绪的巨大变化，艾老也是温和一笑，转向一边的老眸中，悄然划过一丝复杂的沧桑与怜惜。顿了半晌，忽然又道：“你知道你为何会被断定为那所谓的神弃之体吗？”

“为什么？因为。。。我的天赋太低？”艾洛几乎是没有片刻间隔的急声道，这也是他正想开口询问的问题。说话间，脑子里也是开始推断起各种可能的原因。心中念头一转，一个忽然凭空冒出来的可怕猜想，犹如一盆冷水，陡然浇得男孩笑脸上抑制不住的喜色刹间凝固。

“鬼扯！你小子要是天赋太差劲，我还会辛苦跑出来专门收你吗？”艾老看着仿佛变成了惊弓之鸟般自己吓自己的男孩，摇头略有些失笑地又在后者小脑袋上敲了一记，“这同你的天赋没有关系，而是因为你。。。天生经络特殊，与旁人并不相同，所以，这个世界上，寻常的修炼功法，无论是灵力还是魔法，都不适用于你。”

“世界？”至今仍然局限在这在普通人眼中已算是规模庞大的炎城的幼小心灵中，对这个大到了极致的概念，全然是一片模糊的未知。

“你的意思是，你有能让我修炼用的功法？”虽然有些地方脑子里还是迷迷糊糊的，但老者言下大致所隐含的意思，艾洛却也能大致地猜测得八九不离十。双眸陡然一亮，眼瞳之中，雀跃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狂喜和炙热。

“废话。”艾老看着男孩一瞬间又立即从紧张变得喜形于色的小男孩，老眼中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浓浓细腻的慈爱之色，心头莫名地悄然一叹，嘴上却是仍旧那般不客气的笑骂道，“好了，现在谈论这些还太早。你也不需想那么多。待你何时能突破至玉息境之后，我自会传你功法。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从头开始打好一切基础。”

“哦。”虽然对那所谓的功法好奇得心痒难耐，但见老者语气显得几分正式的告诫，艾洛也只好先按捺下心头火热的好奇。握着小拳头，一遍遍默读着脑海中那些依然不明其意的文字，小脸上却洋溢着难以言表的无尽喜悦。

至于那折磨了他十年的病痛什么的，早就被他扔到九霄云外去了。只要能修炼，即使让他再忍受十年，他也绝不会有一丝的迟疑。

“这几日你须做的，便是将这炼体口诀不落一字的记牢，哪怕不懂意思，也绝不能马虎。”见到男孩在如此喜悦的冲击下，依然能维持着清醒的定力，艾老微不可察地点点下巴，欣慰地一笑，旋即又是在艾洛跃跃欲试的目光下指了指其胸口道，“真正开始修炼之事，也不急于一时。至于你那十年的疼痛之疾，一来是传承印记开启在吸纳能量，而来也助你强化了肉身。待日后在修为达到玉息境之前，你的修炼速度也会事半功倍。另外，我的是，你也一定要对任何人守口如瓶。”

“我知道。”艾洛连忙点头应道。虽然年幼，但他自然不可能单纯得蠢到将自己所有的事情都毫无遮拦地对别人说。即便是对最信赖的母亲，他也从未提过只言片语。

“那便好。。。哦，对了，明日你可以到秦王府的灵技阁一看。”艾老温和一笑，不过话到最后，却忽然从口中跳出来一句有些漫无边际的话。声音落地，其逐渐虚幻的苍老身形也是再次化为了虚无，凭空消匿于空气之中，仿佛如同本就从没出现过一般。

艾洛胸口上，神秘图案的光芒急速黯淡，那层将整个房间隔拢的无形气息，也是随之尽数退散。。。

“灵技阁。。。”艾洛略微一愣，随即手掌不自觉地触了触有几分冰滑的胸口。稚嫩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的遥遥星空，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瞳中，却不再有一丝一毫的彷徨于颓然，取而代之的，是犹若无穷无尽的自信与坚定。